第183章最后温柔 李佳玛
('戊寅虎年情人节刚过,农历新年便紧随其后,如同暖潮,漫过香江。
维园年宵花市人潮涌动,金桔与桃枝的清香隐约可闻,霓虹灯牌争先恐后地换上「恭喜发财」、「新春大吉」的鲜红贺语,仿佛要将过去一年的晦暗统统照亮。
所有一切都像极一幅缓缓展开的、底色温暖的画卷,悄然晕染着街头巷尾。空气中除了惯常的海腥与尘嚣,更多了几分欢喜甜腻的节庆气息。
半山豪宅的落地窗前,是接近初春的景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澄净。
室内暖气开得足,驱散了窗外那点微不足道的寒意。
新年假期,雷耀扬难得地彻底撇开所有社团事务与电话,只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身姿松弛地陷在露台上柔软的咖色Togo沙发里。齐诗允蜷靠在他身侧,头枕着他肩窝,像一只寻到安稳归宿的猫。
Warwick匍匐二人脚边地毯上,闭着眼,惬意享受着室内日光浴。
女人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北海道旅游画册,她指尖缓缓翻动着,神情专注。
彩页上,札幌雪祭冰雕城堡在蓝天下璀璨生辉,游客们裹着厚衣,呵出的白气都带着欢愉……再翻过一页,是洞爷湖旁一家传统的温泉旅店,木质廊檐下,露天风吕蒸腾着乳白色的热气,与远处覆盖着白雪的山峦形成静谧的对比,令人神往。
“听说札幌的雪祭二月初才结束,我们现在去,刚好能赶上尾声。”
女人声线带着一种温软的憧憬,指尖点在那冰雕照片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妈肯定喜欢,她总说香港的冬天不够冷,一粒雪都看不到。”
侧过脸,齐诗允抬眸望向雷耀扬,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跃动,那是卸下所有职场防备后,纯粹的期待:
“雷生,我们订这家温泉旅店好不好?”
“有独立的露天风吕,阿妈可以不用顾忌旁人泡个够,腰上的关节痛也可以缓解点……”
雷耀扬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
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与画册上虚幻的美景交织,让他心中那片常年被阴霾、算计和血腥味笼罩的坚硬角落,罕见地被一种平实的暖意抚平。
札幌。北海道。
不禁让他想起一九九五年那个未能成行的圣诞前夕,他试图用一场奢侈的北海道之旅拉近关系。可齐诗允却因为撞见他与丁瑶同行离开,像只警惕的、浑身竖满尖刺的小兽,用最伤人的方式,拒绝了他所有的靠近。
那时的他,除了对她的钟意,满心都是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征服欲和隐藏在背后的算计;而她,秉持着为父复仇的执念与对他的利用,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时过境迁,谁能想到,当年那对在彼此试探与伤害中挣扎的男女,竟能拥有此刻这般依偎着计划家庭旅行的宁静时光?
雷耀扬收拢手臂,将对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的实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承诺:
“好,就去札幌。”
男人握住她的手,指腹温热,细细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动作轻柔却郑重:
“就当是弥补九五年的圣诞…这次,我们三个一起。”
此时,方佩兰恰巧端着切好的一碟果盘从厅内走进来,听到夫妇二人的对话,她圆润的脸上立刻漾开慈和而满足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呀,新年假在哪里过都得,最紧要是你们两个开心。”
“我有得去旅行,有温泉泡,就心满意足喇!不用特别考虑我的。”
她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金边,心底那份历经风雨颠簸后终得安稳的欣慰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清和楼的生意已无需她再日日操心,女儿事业有成,独立干练,女婿虽然身份特殊,却待她的宝贝乖女极尽用心,对她这个岳母照顾得也特别细心周到。
她人生中最大的牵挂与夙愿,似乎已然尘埃落定,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这温馨满溢的时刻,胸腔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滴落心湖,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束白色芍药。
在柴湾齐晟墓前看到的那束洁白、萎蔫却姿态孤高的白色芍药,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么扎眼,那么突兀,与周围灰暗的墓碑格格不入。
还有雷宋曼宁,那个深埋在记忆深处、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丈夫生前偶尔梦呓中不慎泄露的秘密,全部悄悄拼凑在一起,却又是极不完整的零碎。
方佩兰气息凝滞一瞬,又深呼吸,试图将这无端的联想压下。
眼前的生活如此美满,何必让那些过去的陈年旧事、无端猜测来破坏气氛?
中年女人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女儿兴奋的脸上,拉回到他们手中画册上北海道的雪景。可是,那股莫名心慌意乱的感觉,如同潮湿天气里的关节痛,在体内隐隐作祟。
这让她在努力维持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怔忡和不安。
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温暖的表象之下,悄悄窥伺。
“阿妈,你在想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来看下这个冰屋好不好玩?”
齐诗允察觉到阿妈这一瞬间的走神,笑着将画册递过去。
“…哦,我刚刚在想今天年夜饭还需要做点什么菜。”
“这个冰屋好靓,我们可以去影相……”
方佩兰连忙接过,强迫自己双眼聚焦于图片,将心底那点不安死死摁下去,把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
出发头一日,半山公寓的客卧里,一个大大的旅行箱被摊开在地。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人字纹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和洗涤剂的清香,是属于母亲的味道。
“阿允啊,耀扬今年是本命年,等我们从日本回来,你一定要劝他抽空同我去洪圣古庙「拜太岁」。”
“我知他不信这些,但是他生意做得大,社团里又有那么多麻烦…总归求个平安要稳妥一点。”
方佩兰絮絮叨叨地说着,仔细地将一件件迭得整整齐齐的衣衫放入箱中,时不时用手,抚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知啦,晚一点我会给他讲。”
齐诗允则弯腰蹲在旁边,细心核对着一份手写清单,应承阿妈的提议后,嘴里念念有词道:
“保暖帽、手套、感冒药、晕机贴……”
“阿妈,你的高血糖药记得带够哦?”
“带够喇带够喇…”
方佩兰笑着应道,拿起一件雷耀扬昨天着人送来的崭新羽绒服,满眼都是喜欢:
“耀扬真是有心,连这种小事都准备得好周到。”
“札幌有那么冷吗?我觉得北京的冬天才是冷得冻掉鼻子……”
她不禁回忆道,摩挲着衣物柔软又质感上乘的面料,语气欣慰,却又不经意般轻轻叹了口气:
“唉,不过我好似个电灯胆,打扰你们后生仔世界就好不应该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闻言,蹲下的女人立刻抬起头,神情嗔怪地看向母亲:
“阿妈!你讲什么啊!?”
“哪有打扰?我们一家人去旅行,就是要齐齐整整才开心嘛!”
她立刻放下清单,站起身蹭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同耀扬不知几开心你一齐去,没有你在,谁管住我不能吃太多冰淇淋?谁同我泡温泉倾心事?”
“还有…去年你生日被我搞砸了…这次我想要好好补偿你的……”
听过,方佩兰眼角皱纹舒展,被齐诗允这几句孩子气的话逗笑。同时又将她说的「倾心事」这个想法铭记在怀。
或许…这次可以有适时的机会,跟女儿讲出自己心中那些萦绕不散的怀疑和烦闷?
思索着,她轻轻拍了拍对方手背,语气变得更温和认真:
“傻女,离我生日还有十多天呀,同我讲什么补偿不补偿?你阿妈我才没那么小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啊…你现在都是做太太的人喇,还似细路女一样撒娇?”
“阿妈知道你好孝顺,但是呢…女人嫁了人,始终要以自己头家为重。我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已经好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喇。”
她抬眼,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奢华却并非她真正熟悉的小家,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去意已决的坚持:
“等这次从札幌回来,我就搬回旺角那边住。”
“间屋虽然小,但是自己住惯,跟街坊邻居又熟络,我一个人不知几自在。你同耀扬是夫妻,都应该有更多自己的空间。”
听到这话,齐诗允的心猛地一紧,立刻摇头反驳,连声调都高了几分:
“不行!我不准!”
“海庭道那边家里就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得下?而且雷耀扬从来没觉得你打扰……”
接着,她又试图用惯用的含糊其辞搪塞过去,像个害怕被大人抛下的小孩子,不想让阿妈有更多推辞的借口:
“而且你都好熟悉周围环境了,酒楼那头又有阿Ben看住,也不用你亲力亲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一家人住在一齐几好,互相都有个照应……”
“诗允。”
方佩兰摇了摇头打断女儿,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过来人和母亲的坚持和提醒:
“听阿妈讲,你已经嫁作人妻,不可以再像结婚前那么任性、样样都凭自己心意。耀扬疼你,是你的福气,但你都要识得体谅他,为他设想……”
“虽然我也很想时时同你在一起,但总归还是不太方便,你们有你们的工作,我也有我想做的事,只要我们时常聚在一起…不就好?”
“阿允,我们母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阿妈最想你过得幸福。只要你幸福,就是对阿妈最大的孝顺…明未?”
看着女儿在瞬间有些泛红的眼眶,她心里也是一酸,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软下声音哄道:
“好喇好喇,又不是即刻就搬。等玩回来再商量,好不好?”
“快点来,帮我一起把行李收拾好,明天还要早起……”
听过,齐诗允不再说话,她低下头,但鼻尖还在发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她知道,方佩兰这些话并非一时兴起。
其实近段时间,阿妈的不自在和忧郁她也有察觉到,或许是因为父亲坟前那束花…或许是那位突兀出现在坟场的雷太……但她把这些猜想都压在心底,竭力去安抚对方,却不敢轻易触碰。
可无论究竟是为何,齐诗允心中所愿,从来都是阿妈的平安健康。因为方佩兰是这二十年来支撑她抵抗命运风雨的力量,为了阿妈,她可以放弃自己,豁出一切。
最后,女人转身闷闷地“嗯”了一声。试图将所有不舍和担忧悄悄藏起,重新拿起清单,假装专注地核对,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仿佛预示着一次美好的旅程。
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和对未来隐约的不确定。
但此时此刻,更多的是即将共同出游的期待,将这丝细微的伤感暂时压下。
翌日中午,头顶这片天空是冬季罕见的、水洗过
般的蔚蓝。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是个万里无云、适合远行的绝好天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仔早已将车库里那辆黑色平治S600擦洗得光可鉴人,车子如同沉默矫健的黑色骏马,静静候在宅邸门外。
男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佣人手里的几个旅行箱,稳妥有序地放入后备箱中。
少顷,齐诗允挽着方佩兰走出铸铁大门,先后进入后排坐好。
她细心地将一条崭新的、异常柔软的羊绒毯放在后座,替阿妈系上安全带,柔声叮嘱道:
“阿妈,等下降落札幌外面肯定好冻。”
“到时你用这条毯子盖住脚,就不会觉得冷喇。”
方佩兰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眼中满是即将与家人共度美好假期的期待与温和光芒:
“知啦知啦,我个女好细心,识得照顾人。”
她享受着女儿的体贴,目光无比慈爱。
这时,雷耀扬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电话,确认没有任何需要紧急处理的讯息后,才将其塞进大衣内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戴上墨镜,遮住了可能泄露情绪的窗口,透过深色镜片,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齐诗允正细心帮母亲整理围巾,方佩兰笑得眼角弯起,母女二人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好。而这温馨的画面,像一枚小小的、温暖的印章,轻轻烙在他冷硬的心上。
在遇上这对母女之前,他不太明白家人之间真正的相处应该是怎样的模式。可遇到她们之后,方佩兰无微不至的关怀、细心体贴的照顾,都让雷耀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家庭温暖。
可惜命运的玩笑从未停止,因为自己父亲的心狠和独断,让她们过早失去了家中顶梁柱,这种愧怍心理,将会伴随自己一世……
他已经竭尽所能去弥补罪孽,随时都在害怕出现新的变数和波折。
但或许现在,那些黑暗血腥的过往,正被一点点剥离。新的生活,充满光亮的生活,似乎触手可及。
男人甚至开始不受控地幻想,北海道的皑皑雪地里,她开心得像个孩子般与自己打雪仗的模样;温泉氤氲的热气中,她放松惬意地依偎在自己怀里……
思绪漂浮间,加仔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滑出半山车道。
后面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皇冠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随着,驾驶座上是沉稳的阿兆,副驾上是高大精悍的Power。这是雷耀扬出于习惯性的谨慎安排,既为安保,也为应对旅途可能出现的任何琐碎需求。
车窗外,道路两旁张灯结彩,节庆氛围浓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车内的气氛轻松,加仔熟练操控着方向盘,偶尔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方,笑着与二人对话:
“兰姨,放心喇,我开车好稳的。”
“等下到札幌,我一定带你们吃好玩好!”
“好呀加仔,我想吃最新鲜的海胆和拉面!听讲好有名的!”
方佩兰笑得开怀,一向都喜欢加仔的机敏中透着憨厚的个性。从女儿处得知他身世,加上几年相处下来,愈发把这后生当家人一般看待。
听过,齐诗允也挽住阿妈手臂,靠在她肩上笑着接口:
“嗱,我们还要去小樽运河影相。”
“最好是能让加仔偶遇到心上人,哇…漫天飞雪…都几浪漫呀~”
经不起阿嫂这番调侃,寸头男人顿时红了脸。他尴尬笑了笑,又继续转移话题,和她们讨论哪里的海鲜丼最地道。
片刻后,母女二人坐在后排私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边听边笑,又说着,前日Wyman来电来祝自己新年大吉,听到自己要去温泉旅行时,他即刻兴奋地给她推荐了几个好吃又好玩的地方……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每一个人身上,车厢中弥漫着一种安宁的幸福。
中年女人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轻轻握住了女儿温暖的手,仿佛想从这真实的触感中,汲取更多的安心,彻底驱散心底那丝莫名的伤怀与不安。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她这样宽慰自己。
右边副驾座上,雷耀扬听着身后的欢声笑语,嘴角亦不自觉微微上扬。
暖意透过车窗投射进来,几乎让人产生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错觉。这一刻,他甚至短暂地忘记了洪兴的虎视眈眈、忘记了那具身份存疑的腐尸带来的隐忧和焦虑。
须臾,黑色平治下了高架,汇入通往机场高速公路的车流里,行驶在一条宽阔笔直、车流虽众却井然有序的路段。
男人将视线移向车窗外,右侧是海,左侧是山,骄阳在海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点,距离离岛区的新国际机场,只有最后几公里车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通往新国际机场的青屿干线上,车流如织。
黑色平治平稳行驶在中间车道,加仔全神贯注握住方向盘,一路保持着安全车距。后方不远处,阿兆驾驶着黑色皇冠,Power则是习惯性地警惕观察着周围。
车内,气氛依旧带着出行前的轻松。
方佩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正和身旁女儿讨论着札幌的雪景和温泉,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齐诗允一一回应,偶尔会歪过头,透过车内后视镜,与前排的雷耀扬交换一个温柔眼神。
男人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不过多年刀头舔血练就的本能,让他仍保留着一丝对周围环境的警觉。
但此刻,左右两旁都是出行的车子,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向前匀速行驶,看久了也令人视觉疲劳。
黑色平治一路向前,透过挡风玻璃,已经可以看到新机场流线形的海鸥展翅外观,头顶上,客机在不断起降,是属于天际的另一种繁忙景象。
雷耀扬拨开袖口看了看腕表时间,和加仔说着稍后车子停泊在机场的具体位置,又略显担忧地问及齐诗允,需不需要提前服药缓解恐高焦虑……
然而,他们都并未察觉到,一辆看似笨重、毫不起眼的泥头车,早已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盯上这辆豪华座驾。
一个身型干瘪消瘦的男人坐在泥头车高大的驾驶室里,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新塑的面孔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扭曲,一头冷汗甚至浸湿了鸭舌帽檐和脸上的口罩。他死死盯住前方那辆黑色平治,眼中翻滚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唐大宇的蛊惑、蒋天养的承诺、以及他自身积压许久的怨毒和恨意,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毁灭的冲动。
程啸坤并没有选择蛮干。
成功追上雷耀扬的座驾后,他先是利用几次变道和车速变化,让中间的几个大型车辆作为遮挡,又逐渐地、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后方那辆一直紧跟着的黑色皇冠,间隔了两辆车的距离,让Power和阿兆的视线短暂受阻。
心跳频率如擂响的战鼓,掌心被冷汗浸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几乎要打滑。男人反复告诫自己:慢一点、不能急…再慢一点……
就在加仔因为后方车辆被隔开、车内气氛轻松而略微放松警惕的一刹那……
就在齐诗允侧头,对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的瞬间……
或许只有零点几秒……
机会来了———
程啸坤眼中顿时凶光毕露,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庞大的泥头车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咆哮,车头猛地向左一甩,以一种决绝而精准的角度,狠狠撞向平治的左后侧!
这个角度,正好对准的是副驾驶座后方的位置,而雷耀扬!那个杀父仇人!就在那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轰!!!!”
刹那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被极度挤压撕裂的巨响,在道路上猛然炸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的蛮力天塌地陷般从右后侧狠狠袭来!平治如同被巨人手掌狠狠拍中的玩具车,完全失去了任何可操控的能力,车子猛地向前蹿出,同时失控地旋转、侧滑!
安全气囊在瞬间爆开,雷耀扬只觉得左边身体遭到重击,白色气囊猛地砸在脸上胸前,剧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他耳边不断被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刮过,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混合成毁天灭地的交响!
一声震耳欲聋的、属于金属被极度挤压、撕裂、粉碎的恐怖轰鸣猛然炸开,仿佛天与地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
世界,在无法逆转的状态中彻底颠覆。
“诗允!阿妈!!”
前排的男人在剧痛、眩晕和漫天飞舞的安全气囊粉末中,用仅剩的理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但后方袭来的冲击力实在太过强劲,齐诗允几乎是在瞬间就被这铺天盖地的碰撞震到昏厥。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瞬的关头,坐在后排右侧的方佩兰根本来不及思考,但母性本能超越了人类所有的反应极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没有选择蜷缩自保,她用尽全身力气,在慌乱中解开安全带,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阿允——!!!”
“抱住头!快抱住头!!!”
同时,中年女人猛地扑向坐在雷耀扬正后方意识已经不清晰的女儿!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死死地、毫无保留地护住了齐诗允的头部和上半身!
也正因为她这个保护性的扑挡动作,使得原本可能直接承受更多冲击力和飞溅玻璃碎片的齐诗允,被母亲温暖而柔软的身体紧紧包裹住。
而方佩兰自己,则因为扑过去的动作让整个身体暴露更多,后脑和背部重重地撞在严重变形的车门框和刺入车内的尖锐金属构件上…这一刻,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
在一阵强烈的剧痛过后,女人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现场顿然变得无比混乱,程啸坤一击得手后,他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到那辆平治后备箱被撞得深深凹陷、冒着白烟失控旋转的惨状,一股混合着病态快感和极度恐惧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够了!够了吧?!
雷耀扬那个扑街肯定受重伤了吧!
还有那个死八婆…那个老女人好像也……就算不死也要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他暗自得意安慰自己时,内心深处的怯懦和恐惧在此刻彻底占据了上风。他无比害怕再次被差佬抓住,更害怕蒋天养昨日在电话里同他说的不铲除雷耀扬,自己将会「生不如死」!
但是此刻,他根本…没有勇气再撞第二次去确认生死!
“走!快走!”
程啸坤像是自我催眠般低吼着,手忙脚乱地挂上倒挡,庞大的泥头车发出刺耳的噪音,艰难地从无比混乱的车流中退出。
霎时间,不知是幻觉还是现实,远方似乎已经响起一阵交通车刺耳的鸣叫,让驾驶位上的干瘦男人不敢有片刻迟疑,猛地调转方向。
他如同丧家之犬般,趁着现场混乱不堪,趁后方Power和阿兆的车还被阻挡的宝贵几秒钟,不顾一切地疯狂逃窜而去!
命运最残忍之处,就在于它总在你最不设防、最满怀希望、最接近幸福的时刻,撕下所有伪装的平和面具。
以最蛮横、最不可理喻、最猝不及防的方式,露出狰狞的獠牙,给予致命一击。
灾难的降临,没有任何预兆。
雷耀扬的意识几乎在撞击的瞬间涣散,但这生死关头,他顾不上那个已经逃窜的肇事者,只有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度恐惧与保护的本能力量,如同高压电流般击穿了他所有的麻木与痛楚!
“———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疯狂地、拼尽全力挣扎,用受伤的身体,死命撞开那扇已经有些变形的车门。他踉跄着、几乎是从车里滚跌出来,然后飞快起身,扑向后方!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冻结。
四肢百骸瞬间像是被泥浆包裹,粘稠又冰冷的拖住了他迈出的脚步。
只见平治的左后侧,已经彻底塌陷、扭曲、碎裂…如同被巨兽的利爪狠狠撕扯过!后车窗玻璃已经完全消失,后备箱中的旅行箱已然变形,只剩下狰狞的、参差不齐的锋利边缘。
而后座左侧…已是一片狼藉的人间惨状。
齐诗允歪倒在严重变形的座椅里,额角一道深刻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涌出鲜血,鲜红的液体迅速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和散落的长发,她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深度昏迷,毫无声息。
而方佩兰……方佩兰……
她大半个身子,以一种完全扭曲的、超越了人类生理极限的、彻彻底底的保护性姿态,死死地、毫无缝隙地覆盖在女儿身后………
仿佛在撞击发生的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体内爆发出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决绝,将自己化为了最后一道血肉盾牌!
后面那张齐诗允特意为她准备的、柔软温暖的羊绒毯,此刻已被从车外刺入的、冰冷尖锐的金属构件彻底搅烂,上面浸满迅速扩张刺目得令人眩晕的、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只有脸侧靠在女儿冰冷的肩膀上,原本红润的面色已经变成一种可怕的、死寂的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生命…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破碎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阿妈!!!”
雷耀扬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破碎而绝望的哀嚎!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冰冷的绝望,像无数把无形的冷冽刀锋,狠狠捅向他的心脏、割开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彻底撕碎、碾磨成灰烬。
男人短暂怔忪,立刻又疯了一般扑上去,徒手去掰那严重变形、死死卡住的车门框架。
十根手指,瞬间被锋利如刀的金属边缘割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毫无知觉……
疼痛?早已被精神撕裂的剧痛彻底淹没!
“兰姨!!!允姐!!!”
这时,加仔也从驾驶座的冲击中挣扎出来,他额头撞破,血流披面,跌跌撞撞地冲到后座另一侧,看到车内惨状时,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惊惶,不顾一切冲到大佬身侧帮忙。
突然间,后面车辆接连停下,发出刺耳的尖锐。
因为拥堵,只能狂奔赶来阿兆和Power见到这场景,两人脸色同时剧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
“Call白车!!!快!!!”
Power反应极快,一边朝周围失控尖叫的人群大吼,一边立刻掏出手提疯狂拨打999。
周遭,是其他车辆惊恐万分的喇叭声、还有路人发出的尖叫、呼救声、以及某种混乱的、背景噪音般的哭泣声。
此刻,雷耀扬血淋淋的双手还在不停拆开变形的金属板,冷汗不断从他皮肤下渗出滚落,像是在一遍一遍提醒他的徒劳无功……
他的世界,在短短几秒钟内极速崩塌。
从温暖明亮、充满欢声笑语的期盼天堂,骤然堕入冰冷、血腥、充满扭曲和绝望哀鸣的、彻头彻尾的人间地狱!
原本精心憧憬的札幌雪原、浪漫的冰雕、温泉氤氲的热气、家人的笑语、异国的新年……所有关于美好未来的想象和计划,在这一声巨响之后,被彻底击碎、碾轧成齑粉,化为最残酷的泡影。
新年假期的所有温暖与期待,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野蛮而荒谬的车祸碾得粉碎,余留永远都无法被洗刷干净的猩红色彩。
温度变得严寒刺骨,希望灭绝的窒闷笼罩着整个空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扭曲的钢铁、殷红的鲜血…还有至亲微弱得即将熄灭的气息、和无边无际的、足以将灵魂都冻裂的恐惧与绝望。
男人跪在扭曲变形的车身旁,徒劳地、一遍遍地试图撼动那冰冷的金属,想要触碰到里面生死不知的至爱之人。
这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又无力的毁灭感,如同最深最黑暗的海啸,将他彻底淹没侵吞。
头顶上,那片原本灿烂无比的、象征着希望与旅程开始的阳光,此刻却冰冷无情地照耀着这一片狼藉如炼狱般的车祸现场,讽刺得令绝望。
方才发生的所有喧嚣都已变作尘埃。
灰白的世界,重新被一种刺耳的、枯燥的鸣响取代———
救护车与警车笛声,编织成一张紧张的网,笼罩着混乱的事故现场。
雷耀扬几乎是被阿兆和Power半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双眼赤红看着救护人员用极其小心的动作,将后座那两个对他而言重于生命的女人,依次从扭曲的钢铁残骸中转移出来。
母女二人被迅速抬上担架,送入消防处控制中心派出的流动伤者治疗车。
而此刻,方佩兰的情况,看上去不再像最初那般血腥恐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她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仿佛生命的光泽正从她身体的每一寸逃离。医护人员表情颇为凝重,在她颈间固定了护颈,又快速进行着基础生命支持。
另一旁,齐诗允额角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依旧昏迷不醒,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救她…先救我阿妈!!!”
“求你们先救她!”
男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完全失了往常的冷峻与沉稳。他抓住一个医护的手臂,染血的指节因用力而颤抖,眼中…是近乎哀求的绝望。
他宁愿自己承受千百倍的痛苦,也无法承受失去她们任何一个的可能。
这时,同样遭受重创的加仔也被另一辆救护车带走,他额头撞破,肋骨可能骨裂,但意识尚存,脸上满是对这次意外的愧疚与惊惧。
不出十分钟,治疗车和救护车风驰电掣般驶向最近的医院。
比白车宽绰许多的车厢内,灯光惨白,只有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雷耀扬没有知觉的左手紧紧覆盖主齐诗允冰凉的手,右手则无意识地攥握成拳,还未凝固的伤口渗出血来……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并排躺着的母女二人身上,每一次方佩兰微弱的喘息都牵动着他的心神,每一次仪器数据的跳动,都让他心脏骤停。
车箱内冻得令人寒毛倒竖,世界缩小于这方寸之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祈祷。
少顷,医院急症室门口,早已收到通知的医疗团队严阵以待。担架车滚轮发出急促的声响,迅速将两人分别推向不同的抢救室。
“家属请止步!”
一名护士上前,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雷耀扬。
男人前所未有狼狈,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焦灼地在抢救室外狭长的走廊中来回踱步,身上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昂贵大衣显得格外突兀。
阿兆和Power沉默地守在一旁,脸色同样沉重。
少顷,有护士过来要替他紧急处理手掌的割伤和脸颊的擦伤,都被他粗暴地推开:
“我没事!”
“里面怎么样?!告诉我里面怎么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勃然大怒,眼底布满血丝,情绪正处于随时都会崩溃的边缘。
直到医生简单却强硬地表示,若不处及时理伤口可能无法恢复正常,也无法进入后续的探视,男人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颓然坐下,任由护士为自己消毒包扎。
酒精刺激伤口的刺痛通过手指蔓延到心脏,却远不及此刻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
就在这时,坏脑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到,却被现场迫人的低气压激得冷汗直冒。
听到这阵脚步声,雷耀扬猛地抬头,那双被悲痛席卷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一丝冰冷的、属于奔雷虎的锐利寒光,尽管这寒光之下,是摇摇欲坠的脆弱。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河水中捞出来:
“坏脑,那辆车撞过来的角度…不是意外…就是冲住我来的!”
男人喘着粗气,努力凝聚起几乎涣散的神志:
“那群废柴差佬的调查根本不作数!我要知道…司机姓甚名谁!背后又是谁在操纵!明天之前我就要确切答案!”
尽管心神俱碎,他那在黑道腥风血雨中磨砺出的本能,依然精准地判断出了异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场灾难,绝非偶然!
听罢,坏脑重重点头,留下一众精悍得力的保镖嘱咐几句,又立刻转身带几个细佬离去。
远处,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时间一分一秒都如同酷刑。
护士仍然在清洗伤口,可雷耀扬只觉得双手麻木冰冷,根本无知无觉。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感觉自己正被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吞噬。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与朦胧中,齐诗允仿佛漂浮在温暖的羊水里,像胎儿一样蜷缩在子宫中。
她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身被一种奇异的安宁包裹。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是阿妈的声音。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极致惊恐和哭腔,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允!阿允!!!”
“抱住头!快抱住头!!!”
痛苦又真实的呼喊在耳际不停回响,让女人心脏骤然揪紧!她张口想要回应,却发觉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眼前是一道暖色调的光线,如老式电影放映机般,闪过一幕幕她熟悉的画面:
起先,是深水埗狭窄的板间房,阿妈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哼着温柔的小调,回头对她笑……
然后,是她第一次拿到《明报》实习工资,给阿妈买了一条廉价的丝巾,阿妈一边嗔怪她乱花钱,一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眼角闪着泪光……
紧接着,是阿妈在清和楼油烟缭绕的后厨,挥动着锅铲,汗流浃背,却在她放工进门时,立刻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靓汤……
最终,是雷耀扬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吃饭,阿妈紧张得手忙脚乱,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不停地给那男人夹菜,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审视和期盼……
画面温暖而清晰,充满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和母亲无尽的爱。
但渐渐地,视线里阿妈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妈?”
“阿妈你去哪里?”
齐诗允不禁在梦中焦急地呼喊,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
方佩兰没有回答她,但她看见阿妈站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面容慈和,依旧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棉衫,对着她温柔地笑。
中年女人眼神里,充满了道不尽的不舍与牵挂,可她却却轻轻地、缓缓地向后退去。
“乖女……”
随后,方佩兰的声音悠悠传来。
听起来已不再是惊恐的哭喊,而是变得异常清晰又和蔼,仿佛就在自己耳边低语,却又带着一种遥远的空灵:
“阿允不怕…阿妈在这里……”
“不要走啊阿妈!你带我一起走!带我一起走!不要丢下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在梦中痛哭失声,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而来,她用尽全力拼命向前奔跑,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
而方佩兰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依旧温柔,带着无尽的牵挂嘱托道:
“傻女,不要跟过来……”
“以后…阿妈不可以再陪你了……你以后…要食多点饭…不要一心挂住工作…夜晚记得盖好被……”
“阿允,你要生生性性…同耀扬好好过日子…他是个好男仔…爱你…惜你呀……”
中年女人的声音渐渐微弱,身影几乎透明,化作点点柔和的光粒,如同冬日呵出的白气,缓缓消散在虚无的黑暗中。
一字一句都充满了最深沉的不舍与爱,仿佛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轻轻落在齐诗允的心上:
“阿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阿允…要好好活下去…要幸福啊……”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顿时,齐诗允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哭喊,猛地从无尽的黑暗和悲痛中挣扎出来!
朦胧模糊的视线被医院病房刺目的白光眩得睁不开眼,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而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酸痛也在瞬间袭来。
她醒了。
但那个梦境的最后瞬间,那些逼真到残酷的分离感、还有母亲彻底消失的画面,让她即使在醒来的瞬间,也被巨大的、不祥的悲痛狠狠攫住。
泪水轰然决堤,再次模糊了尚未恢复的视线。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不堪的恸哭。
而此刻,抢救室的门恰好打开。
医生走了出来,面色沉重地…走向如同石雕般守在门外的雷耀扬。
而齐诗允的苏醒,与另一个抢救室传来的最终消息,几乎同时发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低频的嗡鸣,把一切照得惨白。
齐诗允躺在病床上,刺目灯光让她逐渐清醒。意识稍稍回溯一点,剧烈的疼痛便从头蔓延到脚,如浪潮将她淹没。
这种疼痛是持续的,钝的,狠狠嵌凿在骨头里。
但真正让她猛然睁眼的,不是痛觉。是触觉。
在彻底醒来之前几秒,额头上那一瞬间的奇异触感令她心惊,冰冷,干涩,却带着极为熟悉的、母亲指腹的纹路……无比真实,却又无比虚幻。
然而,比身体疼痛更尖锐的,是那个诡异梦境带来的、撕心裂肺的悲戚和灭顶的恐慌。
方佩兰温柔带笑的脸庞,最后化作光点消散的身影…还有那一声声放心不下的叮嘱……
顷刻间,昏迷前的记忆猛地灌入脑海,所有一切都让人猝不及防。
刺耳刹车声、被猛然撞击的巨响、玻璃碎裂、天旋地转…以及最后那一刻,一个温热的、带着决绝力量的身体猛地扑过来护住她,将她死死围抱。
梦境与残酷现实在瞬间互相重迭,互相印证。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搏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她浑身抖震。
视线逐渐清晰后,头发蓬乱的她立刻不顾一切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血珠沁出也毫无知觉。她掀开被子,双脚落地只有虚软和无力,却用手死死撑住床沿,不顾一切,踉跄着往外冲———
“雷太!你还不可以落床!”
恰好进入病房的护士见状急忙阻拦,但她仍旧一意孤行:
“———放开我!”
“我要去找我阿妈!我要去找我老公!”
她声音嘶哑,用尽力气推开护士,像一头发疯的、受伤的母兽,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走廊冰冷的光线刺眼,女人毫无方向,只知拼命向前跑,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寻找方佩兰的消息!
齐诗允脚下虚浮,好几次失去平衡险些摔倒,又被追来的护士和就在面前不远处的Power试图扶住。
“齐小姐!冷静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身体还没有恢复!”
高大魁梧的Power如一堵墙挡在面前,一只手焦急地拉住她,却不敢太过用力。
“Power哥!我阿妈呢?!”
“你告诉我!我阿妈怎么样?!”
“还有雷耀扬呢!他在哪里?他有没有受伤!?”
齐诗允死死抓住对方手臂,指甲抠紧,那殷红的双眸里,是前所未有的疯狂祈求与恐惧。男人眼神一痛,下意识避开她急切探寻的目光,嘴唇翕动,难以启齿。
而就在此时,远处走廊尽头,抢救室那盏刺目的红灯,倏然熄灭了。
门,从内向外,缓缓打开。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遮挡住的疲惫与沉重,缓缓走向如同被钉在原地、面色死灰的雷耀扬。
阿兆屏息站在一旁,脸色也逐渐惨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间仿佛凝固,医生朝面前等待答案的男人沉重地摇了摇头,语调艰涩:
“…雷生,对不住…我们已经尽力……”
“方女士她…受到的撞击太大…颅内出血…还有多处内脏破裂……伤势……实在太重…”
“请节哀。”
“节哀”两个字,如同这场灾难的最终判决,狠狠砸向雷耀扬本就快要承受不住的心脏。
男人高大身躯猛地一晃,顿觉眩晕,阿兆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
世界仿佛瞬间褪色,只剩下无垠的黑暗与虚无。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细心叮嘱他按时食饭的和蔼女人…那个对齐诗允来说就是整个世界的女人…就这样…没了?
……她因为自己…招来的祸患…没了?
巨大的悲怆如海啸来袭,彻底冲垮了雷耀扬构筑的所有防线,将他死死拍入绝望深渊。
而这一幕,恰好被发现了他即刻冲过来的女人看得清清楚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医生沉重的表情、摇头的动作、雷耀扬瞬间崩溃死寂的面容、以及那回荡在寂静走廊里的“节哀”两个字,都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她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她心中其实早已了然。
从那个逼真的残酷梦境,从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从雷耀扬此刻的反应……
但她不敢面对!不能接受!那是她的阿妈!
是她在这世上相依为命几十年、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软肋和底线!为了阿妈,她可以为其拼尽全力牺牲所有!
现在…她怎么能…怎么可以接受?!
“———阿妈!!!”
齐诗允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哑尖叫,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和祈求彻底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与绝望!
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所有试图阻拦的人,如一股绝望的洪流,朝着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象征着最终离别的抢救室大门扑去!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开门!阿妈你等我!!!我来带你回家!!!开门啊!!!”
她哭喊着,用受伤的血肉之躯疯狂地撞击着那两扇冰冷的门,十根手指在光滑的门板上徒劳地抓挠,留下道道醒目的血痕!
“诗允!”
“不行!你不要去看!!!”
本来僵住的雷耀扬,被齐诗允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毁的疯狂举动惊醒,他心如刀绞,踉踉跄跄着扑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她,试图将她拖离:
“诗允!”
“求你!不要伤害自己!不要这样!!!”
“放开我!!!雷耀扬你放开我!!!我要见阿妈!!!”
“我阿妈不会丢下我的!你放开我啊雷耀扬!!!”
齐诗允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踢打、撕咬,力气大得惊人,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泪水和额角重新渗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模样凄厉又可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哀恸哭求,男人只觉得自己好似被千刀万剐般难受得喘不过气,可眼下,他只能用尽全力将她禁锢在怀内,与她感同身受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
“…我求你!!!”
“雷生…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求求你…我不可以没有阿妈…不可以……”
她的哭喊,从声嘶力竭的尖叫逐渐变为令人心碎的哀鸣,每一个字,每一次抽噎,都狠狠扎进雷耀扬同样千疮百孔的心脏。
但现在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不让她伤害自己,也不能让她去面对门后那更残酷的血腥画面。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剧烈颤抖,还有她那几乎要燃烧殆尽的绝望,自己的泪水也无声地滑落,混合着她的,灼烫无比。
而他同样痛彻心扉,同样无法接受,但他不能让她再看到那惨烈的场景…那会彻底摧毁她……
“对不住…对不住诗允……”
雷耀扬颤抖到手震,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着苍白无力的道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见状,也急忙上前帮忙劝阻,但齐诗允的挣扎如同濒死爆发,几乎无法控制。
眼看她情绪完全失控,体力即将耗尽却仍在拼命挣扎,那位主治医生当机立断,对身旁护士使了个眼色。
很快,他们拿来一支镇静剂,小心翼翼蹲下来,试图接近崩溃的女人。
“不准碰她!!!”
见状,雷耀扬下意识地嘶吼,又将女人抱紧,形成一个无法外界攻陷的防御状态。
但一垂眸,看到怀齐诗允中那涣散、疯狂、几乎要碎裂的眼神…他知道,现在这是唯一能让她暂时脱离这无边苦海的方法……哪怕只是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于是,男人痛苦地闭上眼,围紧她的手臂却稍稍松开了禁锢。
护士机敏地找准机会,迅速将针头推进齐诗允的手臂。
药效很快发作。
齐诗允拼命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眼中的疯狂和绝望,逐渐被一种茫然的、巨大的疲惫所取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门,又看了一眼抱着她、同样泪流满面、痛苦不堪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紧接着,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雷耀扬怀里。
世界,终于暂时安静了。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剩下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自己怀中轻得如同羽毛、却重得让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雷耀扬横抱起昏迷的女人,像抱着一件破碎的急需修复补救的稀世珍宝,一步步走向病房。
他的背影僵硬而踉跄,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但他也只能抱着她,走向一个没有方佩兰的、冰冷而绝望的未来。
夜里十点多,医院VIP病房内空气如同固体,混合着一种无声的悲恸在原地沉滞不动。
齐诗允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眼角不断有泪水渗出,浸湿了枕头,偶尔,还会发出一些极其细微的、破碎的呜咽,每一声,都狠狠刮擦着雷耀扬的耳膜。
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
他换下了那身血污狼藉的衣服,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手掌和额角的伤口已经重新仔细处理过,但脸上的疲惫与灰败,是任何药物都无法缓解的病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在齐诗允脸上,仿佛只要一眨眼,她也会消失不见。
他缠满纱布的十指,始终紧紧覆盖在她没有输液的那只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同样冰冷彻骨。
须臾,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坏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脸色疲惫凝重:
“大佬。”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差馆那边初步报告出来了,说是泥头车刹车系统突然失灵,司机因为害怕罪责趁乱逃脱,那扑街戴着顶帽同埋口罩,暂时无人…看到真容。”
听到这,雷耀扬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他看向坏脑,那双深邃的双眸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根本不信的嘲讽。
“失灵?”
“这么巧这么准?刚好冲住我们那辆车来失灵?”
“趁乱逃脱?无人看到?还刻意伪装?除非当时是鬼在驾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字句从男人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分贝不高,却带着肃杀的决断:
“继续查。”
“我要第一时间知这辆车的各种信息!型号、残骸…每一个零件,都要给我验清楚!还有司机!再深都要挖他出来!”
“明白。”
坏脑看向他重重点头,眼神锐利:
“我们的人已经盯紧差馆同医院,绝不会错过任何线索。”
说着,光头佬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齐诗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齐小姐吉人天相”,便悄声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后,Power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食盒。他将清淡的粥和小菜一样一样放在桌上,朝病床旁的男人轻声劝道:
“大佬,多少吃点东西,你不可以垮。”
雷耀扬微微颔首,但看也没看那食物一眼,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来回奔波的Power坐下休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状,Power叹了口气,向他低声说着:
“兰姨…的身后事,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殡仪馆,按最高规格准备。”
“等齐小姐情况稳定点,再……”
“嗯。”
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立刻打断了Power的话,仿佛光是听到“身后事”这叁个字,就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凌迟。
他闭上眼,面色绷得死紧。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是额头上缠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的加仔。他在阿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看到无比颓丧的大佬和在床上昏睡的阿嫂,他瞬间就红了眼睛。加仔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愧疚:
“大佬!对不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我无用!是我开车不小心!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阿嫂!更对不住兰姨!!!”
他说着,弯腰就要磕头。
雷耀扬猛地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加仔,眼中闪过一瞬间极其复杂的痛楚。
他松开齐诗允的手,站起身走上前,并没有扶起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细佬,只是用极其疲惫的声音说道:“起身。”
“大佬…我……”
“我话起身!”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很快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倦怠和自厌:
“不关你事,也不关任何人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加仔,肩膀略微向下地塌陷了一瞬:
“是我…所有的事,都是冲我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是我…连累她们……”
雷耀扬脱口而出的一字一句,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自我谴责。
他将所有罪责,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
加仔的失误与否,在此刻这巨大的悲剧面前,已经显得微不足道。而这悲剧真正的根源,是他无法摆脱的身份,是他所处的黑暗世界,招来了这场灭顶之灾。
寸头男人跪在地上,已然泣不成声。
而阿兆默默地将加仔扶了起来,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刺激雷耀扬。
须臾,病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加仔压抑的抽泣和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傍晚时分,澳门。
一个可以俯瞰整片流光溢彩夜色的奢华套房内,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陈年干邑的醇厚气息。
蒋天养斜倚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漫不经心听着手下从香港传来的最新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当他听到“抢救无效身亡”时,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冷酷而满意的弧线,那笑意,如同地震时龟裂的地缝,森然可怖。
“呵,奔雷虎……”
男人轻嗤一声,仰头饮尽杯中残酒,琥珀色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滚入胸腔,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残忍的快意。能如此重创对手,让他感到一种肆意掌控生死的愉悦:
“断你一臂,看你还怎么张牙舞爪!”
这快意异常鲜明,几乎溢于言表。但旋即,又被一丝清晰的遗憾所覆盖,他轻啧一声,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
“可惜…真是可惜……撞死的怎么不是雷耀扬本人?或者是他老婆都好?”
“若能全部一了百了,那才叫完美。”
蒋天养对程啸坤的“失手”极为不满,那废柴,居然没能一次性铲除自己的心腹大患!让他觉得这盘棋下得实在不够痛快。
听着这略带惋惜的喋喋不休,一直静立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车宝山缓缓转过身。
他伤势已愈,挺拔的身形重新包裹在剪裁合体的西装下,但眼神比以往更加沉稳深邃,仿佛将无数翻涌的情绪强行压缩成了外人不可窥见的隐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澳门的璀璨霓虹,在他身后交织成一片迷离的背景,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契爷。”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他外母丧命,只是开胃前菜。痛失至亲,足以乱其心神。”
“下一步,他只会更疯狂,破绽…也会更多。”
男人步履沉稳地走到酒柜旁,为自己斟了半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然而,在这份极致的冷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正悄然在他心底蔓延。
方佩兰……
那个名字在他脑中掠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那是一个与江湖恩怨毫无瓜葛的无辜妇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母亲,却意外牵扯进残酷的帮派斗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车宝山想要摧毁的是雷耀扬,是东英社的嚣张气焰,却从未想过要将这样的普通人,尤其是女人…卷入这血腥的漩涡,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这与他预想的,干净利落的复仇,并不一样。
这与他内心深处,因那个远在巴黎的身影而始终保留的一丝对“正常”与“良善”的认知,产生了尖锐的冲突。
他想到了林舒雯。
若是她知道…不,她绝不能知道。
这种殃及无辜的肮脏手段,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不齿。因为这份认知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执行计划的决心中,不致命,却持续地带来隐痛。
他迅速将这不合时宜的柔软掐灭,用更坚硬的理智覆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怪,只能怪她是雷耀扬的岳母,注定要被牵连。
“程啸坤那边,怎么说?”
他转移话题,声音依旧平稳,将那一瞬的复杂心绪完美掩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听到这疑问,蒋天养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耐烦和鄙夷:
“条废柴?”
“比他老豆差天共地!撞完一次就脚软!慌死走慢半步会被人捉到,连夜鼠返来澳门匿埋了!”
“居然成日发癫话要再过去,还要搞掂雷耀扬个老婆…痴捻线!”
话音落下,车宝山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锋锐。他沉默了片刻后,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告诫般继续说道: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
“但失控的火,很容易…反噬自身。”
他并没有对程啸坤那疯狂且目标明确的计划表示赞同或反对,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因为他知道,野心勃勃的蒋天养,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一个无辜者的殒命。
雷耀扬本人的痛苦和毁灭,才是最终目的。
方佩兰的死,只是点燃了一根漫长的导火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正的、足以将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爆炸,还在后头。
而齐诗允,这个刚刚失去至亲、悲痛欲绝的女人,无论是否成为程啸坤那疯子下一个明确的目标,她都早已被命运的浪潮抛至风暴的最中心,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蒋天养嘿嘿笑了两声,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车宝山的肩膀:
“所以,我们更要帮他一把…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点!”
窗外,澳门的夜景璀璨迷离。
就像远在大洋彼岸的拉斯维加斯,如同一场盛大而虚幻的荒诞梦境,又像一个巨大的、充满致命诱惑的俄罗斯轮盘赌,枪膛里…已然上好了对赌的子弹。
而香港那间充斥着无声悲泣的医院病房,则像是暴风眼中短暂而虚假的平静,正预示着更猛烈、更残酷的摧残,即将来袭。
车宝山将杯中未饮的酒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男人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看到了那个即将被彻底卷入风暴中心的、刚刚失去至亲的女人。可他眼底,更多的是对世事无法转圜的无可奈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医院VIP楼层走廊,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而这份沉寂,被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浮夸的急促脚步声陡然打破。
男人额汗直冒,气喘吁吁,微胖身形裹在一件极其扎眼的、装饰着巨大抽象图案的彩色毛衣里,脖子上围着条鹅黄丝巾,脸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墨镜,也遮不住他此刻通红眼眶和惊慌失措的表情。
突闻噩耗离开电台,Wyman立刻拦下计程车风驰电掣抵达医院,一路上,几乎都是跑着来的。
他人未到,但带着哭腔的、略显尖锐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阿允!阿允怎样啊?!”
“…兰姨…姨她真的……?”
他冲到病房门口,看到守在外面的Power和阿兆沉重的脸色,后面的话猛地噎在喉咙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Wyman急忙用手指揩去,却越揩越多:
“叼…怎么会这样!?”
“前几日我还同兰姨通过电话,她还讲…要去札幌泡温泉…给我买手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顷,另一阵脚步声随即停下,跟在Wyman身后的,是郭城。
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套着质感精良的羊毛大衣,发型略显凌乱。此刻,他俊朗的面容上却却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沉痛,脚步也失去了平日的从容镇定。
但作为一位见惯风浪的刑辩律师,他敏锐察觉到此次事故的疑点。
郭城并没有理会Wyman的哭哭啼啼,目光如同利箭,直接投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未知与不幸的病房门,眉头紧锁。
见他这样,Power立刻上前一步,手臂如同铁闸般微微抬起,声音低沉:
“两位,雷太正在休息,现在需要绝对安静。”
话音未落时,米白色的病房门从里面被悄无声息地拉开。
雷耀扬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仅仅十几个钟,这男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下颌冒出的青黑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又落魄,眼底密布的红血丝诉说着他极度的疲惫。然而,雷耀扬身上那股如同受伤头狼般的冰冷与戒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他的目光掠过哭得不成样子的Wyman,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当他的视线转移到Wyman身后的郭城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霎时间,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郭城也看清了雷耀扬。
看到他额角贴着的创口贴,看到他双手上厚重又突兀的纱布,看到他如同守护领地般守在病房门口的姿态……
但一想到病房里躺着的、生死未卜的齐诗允,想到那场惨烈车祸中逝去的方佩兰,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混合着尖锐的心痛,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深切憎恶…猛地冲上了头顶———
他凭什么?!
凭什么Yoana自从碰上这个男人,就要不断被卷入各种血腥肮脏的漩涡?!甚至连她最珍视的母亲都……
“雷耀扬!”
郭城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他一步跨上前,猛地揪住雷耀扬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灼人的火星:
“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你的江湖恩怨!你的打打杀杀!现在不仅害死伯母!连Yoana都搞成这样!你满意未啊?!你根本就不配———!”
话还未讲完,但这些「指控」已经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雷耀扬心脏最痛、最自责的伤口深处,并且极其残忍地搅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禁猛地攥紧双手,挽起的袖口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骇人的嗜血风暴,那对凌厉双眸直视对方,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郭大状,我劝你最好收声。”
“这里是医院,不是需要你帮当事人辩护的法庭,麻烦你搞清楚状况和场合。”
眼看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火药味一触即发。就在Power准备上前出手阻拦之时,一个矮他许多的光头已然挡在身前:
“喂!喂!两位大佬!”
“收吓火先!”
Wyman赶紧挤到两人中间,他虽然悲痛难抑,但此刻更怕他们在这病房门口动起手来,惊扰到里面可能刚刚睡着的齐诗允。
他先用力推开与自己更熟络的郭城,朝他使眼色:
“Aaron!冷静点!”
“在这里打交,想吓死里面的病人啊!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随即,光头佬又快速转向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雷耀扬,语气焦急,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清醒和恳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生!我知你心情…我同你一样心痛……”
“但阿允要紧啊……她醒来要是见到你们这样…要怎么办啊………”
Wyman看着面前这两个同样被痛苦灼烧、同样为病房里那个女人心碎,却用截然不同的方式表达愤怒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而他那刻薄毒舌本能在这种极端情境下依旧冒头,但言语间,却奇异地起到了某种降温作用:
“你们两个,一个黑面神,一个白脸官,在这里争什么啊?”
“争谁更心痛阿允啊?还是争谁更有资格帮兰姨「报仇」啊?”
最后的“报仇”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雷耀扬和郭城头上。
两人同时一震。
雷耀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的狂暴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更坚定的恨意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思绪更为清晰。是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诗允的安危,以及…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并千刀万剐那个幕后黑手。
郭城也深吸一口气,作为律师的理智回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发泄怒火无济于事,最重要的是确保Yoana的安全,以及让制造这起惨剧的真正元凶,受到法律或者…别的形式的严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件事,在他初步了解中得知,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交通意外的范畴。
走廊上,两个男人依旧像两座对峙的冰山,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与深刻的敌意,但那种即将爆发的肢体冲突冲动,却慢慢地、极其勉强地平息了下
同时,一种诡异的、基于共同目标的微妙默契,在冰冷的敌意下悄然滋生。
Wyman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问:
“…雷生…我同Aaron……可不可以…进去看一眼阿允?”
“就一眼,我们保证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不会吵到她休息。”
听罢,雷耀扬直视对方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扫过郭城那张写满关切与压抑怒火的脸。
最终,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他清楚知道,齐诗允此刻需要来自朋友的鼓励和支持,而Wyman于她,如同亲人。至于郭城…虽然自己内心深处极度排斥这个阴魂不散的情敌,但在此刻危机四伏的情势下,多一个有能力、且真心关切她的人守在暗处,或许…也能多一分保障。
见雷耀扬松口,Wyman连忙拉着依旧面色不虞的郭城,两人轻手轻脚,如同怕惊扰易碎品般,挪进了病房。
病床上,女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贴着纱布,唇上也毫无血色。见状,光头佬的眼泪再次决堤,他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来,肩膀却不住地颤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城则僵立在床尾,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看着这个自己曾深爱、至今仍无法完全放下的女人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眼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心痛与怜惜,以及对门外那个危险男人更深、更无力的愤恨。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所有负面情绪强行压下去。
两人只停留了短短几十秒,便如同逃难般,沉重地退了出来。
走廊里,雷耀扬依旧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在那里,仿佛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Wyman红着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走到雷耀扬面前,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雷生,如果有需要我帮手,尽管出声。”
“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识打,但跑腿、传讯、打个气…我都在行的……”
听罢,郭城也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底翻腾的愤懑。
他冷冷地睨了雷耀扬一眼,语气依旧生硬,却不再是单纯的指责,而是带着一种属于律师的、试图切入核心的冷静:
“这起事故…恐怕不简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有任何…通过「非常规」渠道获得的线索或证据,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法律层面的建议与…操作方式,确保它能被「有效」且「安全」地利用。”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近乎合作的暗示。
为了Yoana,他愿意暂时搁置个人喜恶,触碰一些他不屑于触碰的灰色边缘。
闻言,雷耀扬抬眸,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眸与郭城对视了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再次隔空交锋,依旧充满了冰冷的敌意和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然而,在这一刻,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揪出幕后黑手并将其碎尸万段的决绝意志。
雷耀扬没有给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幅度小到仿佛只是脖颈一次疲惫的牵动。
见状,Wyman稍稍松了口气。因为他心里非常明白,这已经是这两个势如水火般的男人,在目前这种极端情况下,所能达成的、最脆弱的共识底线了。
光头佬拉了拉郭城的衣袖,低声劝了几句,两人一步三回头,带着满身的沉重与担忧,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空旷的走廊,重新被死寂吞没。
雷耀扬将后脑抵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干涩灼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