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3章最后温柔  李佳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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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的敌人,或许永远成不了朋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在通往复仇的这条血腥道路上,任何一丝可能的力量,哪怕来自他最厌恶的人,他都愿意暂时纳入考量,将其铸成斩向仇敌的利刃。

为了齐诗允,他早已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利用的了。

翌日中午,病房内。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悲伤冻结,只有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就像冰冷的秒针,一格一格地切割着凝固的空气,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齐诗允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的蝶翼,缓缓睁开。

因为长时间的昏睡和药物作用,让她的意识如同笼罩在浓雾中,一片混沌。

然而,下一秒,那锥心刺骨的、关于失去方佩兰的剧痛,如同早已埋伏在侧的猛兽般骤然苏醒。它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噬着她不堪一击的心神,让她瞬间彻底清醒。

阿妈…阿妈不在了……

这个冰冷而残酷的认知,如同裹挟着大量冰碴的潮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淹没。

女人艰难地偏过头,泪眼婆娑中,看到雷耀扬靠在墙边那张略显局促的单人沙发里。

他显然是累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

他眼下乌青,像两团不祥的阴影,下巴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落魄。

齐诗允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下移,落在他随意搭在沙发扶手的手上———

那双曾为她在黑白键上弹奏情歌…流淌出无尽爱与惆怅、优雅持杯、掌控大局的手……此刻,却被厚厚的、臃肿的白色纱布层层包裹着。纱布边缘,还隐约能看到一丝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渍,如同皑皑雪地里刺目的落梅。

昨日太过混乱,她已经厘不清所有记忆。但某种无形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或许…他是为了救她…是为了从那堆扭曲变形的、如同钢铁坟墓般的车祸残骸里,不顾一切地、徒手将她和阿妈挖出来……

霎时间,心痛难以自持。

不是为了自己所承受的伤痛,是为了他。

是为了这个看似无所不能、顶天立地,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不堪的男人。为了他们共同失去的、那个给予他们无限温暖与慰藉的、再也回不来的存在。

泪水再次无声地从她眼眶汹涌流泄,迅速浸湿了头下冷白色的棉质枕套,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的湿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啜泣声,却像惊雷般,立刻触动了沙发上那个处于极度警觉状态下的浅眠者。

雷耀扬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瞳眸瞬间聚焦,第一时间就看向病床。

对上齐诗允泪眼婆娑视线的刹那,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快得甚至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闷痛,但他浑然未觉,几步就扑到床边。

“诗允!你醒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还痛不痛?要不要叫医生?”

他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哑,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在看到自己包扎得臃肿的手时,动作僵在半空。

最终,男人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揩去她滚落的泪珠。

他的触碰带着异常的珍重,齐诗允望定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千言万语,还有无数的疑问与悲鸣,都堵塞在喉咙,如同一个失声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害怕。

害怕一开口,那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就会彻底崩碎。害怕会再次陷入那种灭顶的崩溃,害怕会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她永远无法接受、却又已成事实的答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读懂了她的眼神,那瞳眸里,盛满了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伤。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无声的、泣血般的询问。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穿透胸腔,狠狠抓拽,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住最后一丝冷静,声音放得极低极柔,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易碎的悲伤尘埃:

“没事了…没事了……”

他重复着这苍白的安慰,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你额角缝了几针,有轻微脑震荡,要好好休息…加仔他没什么大碍,断了条肋骨,休养下就好……”

他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名字,那个他们之间此刻最沉重、最无法触碰的禁忌。但泪水如同决崩的河流,她闭上眼,还是没办法控制地掉落。

见状,雷耀扬试图说些别的,任何能转移她注意力的事情,声音显得十分干涩:

“…施薇同Anita、Selena她们头先来过……”

“见你未醒,她们放下花篮同水果,说等你精神好点再来看你…施薇讲公司那边你不用担心,她会同客户解释,叫你安心休养……”

齐诗允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这些来自外界的、日常的关怀与问候,此刻听起来却如此遥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世界在她的感知里已经崩塌陷落,这些琐碎的温暖,又如何能填补那个巨大的、名为“永远失去”的黑洞?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女人才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微弱的、语不成调的声音:

“雷生……”

“…阿妈…阿妈她……痛不痛…?”

她问的不是方佩兰身体上的伤势,而是…在生命消逝的那一刻,她的母亲,是否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这是她作为女儿,最无法释怀、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愧疚。

雷耀扬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洞穿,鲜血淋漓。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绷紧,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咯声。须臾,仿佛用了毕生的意志力,他才将那股汹涌上冲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无尽自责的酸涩硬生生压回眼底。

他不能,绝不能在此时在她面前崩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痛……”

男人转回头,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眼中是完全无法掩饰的、深可见骨的痛楚,却依旧试图为她编织一个虚幻的、残忍的安慰:

“…好快…一瞬间…没有受到任何痛苦……”

谎言。他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那样剧烈的、蓄谋的撞击…现场扭曲的、金属和飞溅的…裹挟着血与肉的画面……他如何说得出口?

他只能这么说。

他必须这么说。

齐诗允睁开被泪水浸泡得肿胀的眼睛,看着他强忍悲恸、神态紧绷的模样,看着他为了拯救她和阿妈而伤痕累累、包裹着厚重纱布的双手,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如同荒漠般的绝望与自我鞭挞…她什么都明白了。

心,像是被现实彻底碾碎,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哭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用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重新闭上了眼睛。

女人将脸微微转向另一边,背对着雷耀扬。唯有那单薄得令人心碎的肩头,在细微地颤抖着,泄露着那无法言说又浩渺如海的悲伤。

不同于昨日,这种彻底又绝望的安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与质问…都更让雷耀扬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力。

他知道,有些伤口,一旦造成,便永无愈合之日。有些失去,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彻底撕裂、重塑,甚至…摧毁。

而他们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看似坚硬的保护壳,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击碎,露出了底下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内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男人无力地跌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伸出那双被纱布缠绕的手,轻轻覆在她露在被子外、冰凉而僵硬的手背上。

但即使隔着厚厚的纱布,他仿佛也能感受到她身体里传出的、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两人就这样,在这片被阴霾笼罩的房间里沉默地依偎着。

他们互相汲取着彼此熟悉的气息,等待着那个未知的、却注定布满荆棘与血腥的明天。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深夜,石澳大浪湾道。

此时的雷氏大宅,与其说是休憩之所,不如说是另一个令人煎熬的牢狱。

楼上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在黑胡桃木书桌上投下昏黄光晕。雷宋曼宁并未入睡,她裹住睡袍坐在扶手椅中,左手腕上,翡翠镯一直被她无意识地反复转动。

接手集团这段时间,她不甘心只守成。正着手利用雷义留下的资金和自己的人脉,大力推动互益集团转型。

此刻,集团上季度的财报摊在桌面,各项数字清晰,显示着她接手后的业绩稳中有升,只是这纸面上的胜利,根本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慰藉……

白日里在集团的董事会上,她还能强打精神,冷静驳回了一位由雷昱明安插进来的高层关于削减研发预算的提案,言辞犀利,寸步不让。

她条分缕析,步步为营,与会的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她甚至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提案中的细微漏洞,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让那些在商场打滚多年的男人额头沁出冷汗。

雷义过世后,坊间一直传闻她要为“亲生仔”铺路,与继子打擂台,而她也乐得以此作为烟雾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争夺权力,一部分是为了自保,一部分…或许也隐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和承认的、为那个她亏欠多年的儿子积蓄力量的模糊念头。

可自己在那些铿锵有力的话语间隙,在她签署文件的短暂停顿里,那个噩耗,总会如同鬼魅般浮现脑海———

方佩兰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温婉坚韧、与自己有着隐秘而悲哀联系的女人,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死讯,像一枚迟来的重磅炸弹,在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上炸开了一个缺口。

两日前的这起重大交通事故震惊全港,但具体消息,是昨晚才经由一个她相熟的、与殡葬业有往来的友人辗转传到她耳中。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然而,当夜幕降临,她回到这所空旷的大宅,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愧疚、自责、懊悔、还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以及对齐诗允深切的怜悯,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戳刺着她的心脏。

如果当年…不是她与齐晟那段无果的恋情,如果不是雷义的偏执狠心与嫉妒…齐晟或许不会惨死,方佩兰……也不会年纪轻轻承受丧夫之痛,独自拉扯女儿,尝尽人间冷暖。

想起坟场偶遇那日,对方望向自己那惊异又略带闪避的眼神,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她…或许早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如今,这个苦命的女人却以这种横死的方式告别尘世,连最后一点平凡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场意外背后很可能是雷耀扬的江湖恩怨,与自己无关。

可情感上,雷宋曼宁却无法摆脱那种致命的联想———

是不是所有与齐晟、与自己相关的人,似乎都不得善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她,是这一切孽缘的起点。

齐诗允…那个孩子在幼时失去了父亲,现在,又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想到这里,雷宋曼宁心中一紧。

眼前仿佛浮现出齐诗允那张与齐晟有着几分神似、却更加倔强清醒的脸。前年在雷义那场虚伪葬礼上短暂的照面,那女仔眼中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敏锐,就让她印象深刻。

但如今…她该如何承受这灭顶之灾?

一种强烈的、陌生的母性萌生出来,裹挟着巨大的怜悯与同情,混杂着沉重的负罪感,在她心中灼烧。

她想去看看那孩子,想亲口对她说一句“节哀”,想给她一些支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安慰。她甚至想告诉对方一切真相,想替齐晟、替自己,也替命运,道一句迟来的抱歉。

她想给予她保护,弥补这巨大的亏欠。

可她以什么身份去?

雷耀扬的母亲?

用这个她从未尽过责任、甚至无法宣之于口的身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亦或是…一个普通的、心怀歉意的长辈?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讽刺可笑。

她与方佩兰仅有那一次在坟场的、伪装成陌生人的「偶遇」。任何过度的关切,都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甚至可能将那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卷入更深的、关于过往秘密的危险漩涡。

虽然坊间那些她不予理会的传言…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手脚。

任何对方佩兰母女超乎寻常的关切,都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是在利用这场悲剧来拉拢被她遗弃在外的雷耀扬,作为对抗雷昱明的筹码。

褪去商界女强人的外壳,自己不过只是一个被往事与愧疚折磨的普通女人。她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为一段早该埋葬的感情,为一个无辜逝去的生命,表达最直接的哀悼。

她什么都不能。

这种清醒到冷酷的意识,带来的是一种更深切的无力与自我厌恶。她掌控着家族集团,可以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却连表达最原始哀悼与愧疚的方式都找不到……

女人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昂贵的丝绸睡袍摩擦出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最终,她只得疲惫地坐回扶手椅中,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重的叹息。

第二日清晨,雷宋曼宁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唤来了跟随她多年的、最为沉默可靠的一名助理:

“立刻去查一下,方佩兰女士的葬礼安排在何时何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时…以我个人的名义,送一个最庄重、最体面的悼念花牌和奠仪过去。”

“不要用雷家的名义,就用我个人的名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感冒一样鼻音浓重。沉吟少顷,她又继续补充道:

“选白色菊花,要最新鲜的。”

“奠仪封足,算是我一点…心意。”

辗转反侧思量了一晚,内心在下达这任务前一秒都还在挣扎。但她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这种遥远而冰冷的体面。用金钱和礼仪,来掩饰自己心中那份无法安放、也无处言说的痛苦与抱歉。

这举动,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无奈,不仅为方佩兰,也为她自己,为这被身份、秘密和过往重重捆绑,连伤心都无法自由的命运。

中环新宏基中心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内,雷昱明刚结束一个与海外基金代表的会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从容。

男人坐于大班椅中,听秘书低声向他汇报着各项事务和各方动向。

但当对方提到雷宋曼宁的人在打听方佩兰葬礼时间地点,并准备以个人名义致送奠仪时,雷昱明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宋曼宁和齐诗允?

她们除了都与雷耀扬有关,这两人之间…理应毫无瓜葛。

自父亲去世后,他这位继母利用互益集团作为阵地,没少在生意场上与自己交手较劲。

而那些八卦杂志报章里「豪门内战」、「为子夺权」的传闻,雷昱明一向都嗤之以鼻,却也乐见其成。因为这样,更能反衬出自己接班人的正统与「被迫应对」。

但现在,她对齐诗允母亲过身的「过度关注」,立刻在他脑中形成了多种可能的推演:

到底是单纯基于不能公开的、「亲家」身份的礼节性表示?

不对…以个人名义如此郑重,完全超出了礼数范畴。难道是想借此机会向雷耀扬示好,拉拢他这个潜在盟友?

还是…这背后还有有自己尚未知晓的、更深层的联系?

无论是哪一种,在目前这个敏感时期,都值得警惕。

但想起母亲也同样死于车祸,这样的情绪和伤怀令男人眉心微动,却很快又隐匿其中。放下茶杯,雷昱明拿起私人电话,拨通了雷耀扬的号码。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线里都是真诚的忧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昱阳,你外母的事我听说了……”

“你同齐小姐…节哀顺变。”

男人语气依旧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如常的照顾,继续宽慰道:

“你要保重身体…后面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千万不要客气。”

电话那头,雷耀扬的疲惫和无奈也不加掩饰,他只简短道谢,显然无心多言。接着,雷昱明又温言安慰了几句才挂断电话。但脸上那层关切很快如同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他惯常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冷静。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不受遮挡的视野极为开阔,而自己,正处于这万人之上,手握无上的权力与地位。

雷昱明俯瞰着脚下繁华的维多利亚港,俯瞰那些大部分都彰显着雷氏版图的黄金地段,目光一寸一寸丈量着那些疆域。

自己没有按照父亲生前意愿从政,一则是因为政坛斗争波云诡谲不易掌控,二则也是因为,自己割舍不下这几十年来自己逐步握在手中的实权。

男人愣神间,不禁又想起童年时母亲那温暖的怀抱,想起母亲早逝后…父亲很快将雷宋曼宁迎娶回家时的疏离与隔阂。

而他对雷耀扬这个同父异母的胞弟…确实是有过真切同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他与自己一样,自小就缺失了完整的爱和家庭温暖。虽然对外,雷昱明一直维护着这个浑身「反骨」的胞弟,扮演着宽容谦和的兄长角色。

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雷耀扬始终游离在家族核心权力之外。

这几十年来,自己略显刻意地让父亲看到对方那些「叛逆」与「危险」,成功地将雷耀扬定位成一个需要「约束」而非「倚重」的对象。

兄弟二人维系着表面和睦同时,也巩固了自己唯一的、无可争议的接班人地位。现如今,成家立业的雷耀扬更是无心回归雷氏,除了他真实身份那枚定时炸弹之外,已经没有太多让自己顾虑的问题。

就在他沉思时,刚才离开的秘书去而复返,脸色带着一丝反常的凝重:

“雷董。”

“关于二少爷的遗产继承问题…我们聘请的律师团队,有了更进一步的解读。雷主席的遗嘱和部分家族信托文件存在一些…模糊地带。”

秘书说得小心翼翼,时刻留意着雷昱明的表情变化,见对方抿唇不语,他又继续道:

“雷主席他…在法律层面,并未完全断绝二少爷回归家族核心的可能性。”

“除了已经明确归属二少爷的资产、同埋那份具有特殊意义的「协议」之外,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例如说,雷董你出现重大意外或无法履行相应职责时,二少爷对家族核心产业及部分未明确分割的遗产,依然保有…无法被轻易剥夺的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

“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

听罢,雷昱明饶有兴味地咀嚼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办公室里宁静的空气。

因为他一直以为,父亲将大部分家业交给他,只给雷耀扬留下大笔遗产和一份「保命符」,是一种清晰的安排和身份切割———

让自己执掌雷氏江山,让雷耀扬做富贵闲人,兄弟两个互不干扰。

但这份新解读的“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却彻底颠覆了他自以为是的认知。

之前那份「免死金牌」般的协议,他尚可理解为是父亲对雷耀扬的最后一点补偿和约束。

但保留继承权的意义,截然不同。

瞬间,男人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雷耀扬志不在此。那小子沉迷于他的黑道王国,对家族生意一直都兴趣缺缺。现在看来,是自己过于乐观,或者说…低估了父亲那深藏不露的…或许是对细仔的另一种形式的「保护」或「期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就意味着,那个他从未真正视为竞争对手的胞弟,在法律层面上,依然是一个潜在的、能够威胁到他绝对权力的「备选」!

之前对雷宋曼宁举动的警惕,此刻,与这个新发现产生了危险的共振。

雷宋曼宁的举动,是否意味着她早已知道这份遗嘱的深层含义?所以她开始提前布局,试图拉拢这个关键的「变量」?

如果…如果雷宋曼宁真的别有用心,想利用雷耀扬来对付自己…如果雷耀扬在这场意外之后,心态发生变化,甚至被有心人怂恿…如果雷耀扬的真实身份突然「被」公开………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难以抑制地从脊椎骨窜起。

同时,不禁又让雷昱明想起父亲过世前几日…自己被傻佬泰安排的那几个悍匪绑架的经历,至今他都还心有余悸……当时,他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邨屋里几天几夜,受尽各种精神折磨和窒息的死亡威胁。

最后…是雷义和雷耀扬联手才将他救回。

但那种生命不受自己掌控的恐惧与屈辱,仍是他夜半惊醒的梦魇。

男人转过身,透亮的玻璃窗上映出他依旧温良儒雅的脸庞,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如果说,之前还因为忌惮施薇那些手段而向雷耀扬发出告诫,现在听到这消息,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兄友弟恭」面具下,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了一道名为「戒备」与「算计」的缝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是将雷耀扬「边缘化」就高枕无忧了。

任何可能增强雷耀扬实力或影响力的因素,都必须引起警惕。

自己苦心经营、即将牢牢握在手中的一切,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来分一杯羹,即便是这个与他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弟弟,也绝不可以。

雷昱明没有转身,只是盯着自己在落地窗上忽明忽灭的倒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冷冷交代:

“近期仔细盯住宋女士那边的一切动向,特别是与雷昱阳、还有那位齐小姐相关的。”

“另外,关于那份潜在权益的解读…让我们的法律团队准备一份最详尽的评估报告,我要知道所有的触发条件、操作空间以及…可能的反制措施。”

秘书神色严肃应承下这些安排,随即调转方向离开办公室。但过了许久,雷昱明仍然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胸腔里积满了无法释放的愤懑和被父亲摆一道的委屈。

有些界线,一旦被触及,所谓的兄弟情分,在巨大的利益和权力面前,便显得如此脆弱不堪。有些规则,需要重新审视。有些防备,必须无声加强。

任何潜在的风险,都必须被提前识别、评估,并在必要时…加以控制或消除。

他不能再被动地「扮演」好大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刹那,心态微妙地悄然转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预示着这潭深水之下,即将涌动的暗流。

午后时分,医院走廊上压抑的寂静,突然被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震碎。

为首的男人,在这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只穿着一身件黑色皮风褛。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内里两团健硕的古铜色胸肌,随着他走路姿势颠簸晃颤,步伐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仿佛医院走廊是他新开辟的T台。

来人正是东英社现任坐馆陈天雄。

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的,是心腹何勇。男人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中带着点无奈。

守在病房门外的Power和阿兆见状,立刻绷紧了神经上前一步,虽未阻拦,但警惕的姿态显而易见。

而乌鸦像是没看到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径直走到病房门口,他隔着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朝里面瞥了一眼。

看到里面昏睡的齐诗允和守在床边背影落寞的雷耀扬,他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咂嘴声:

“啧。”

音量不大,却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病房里的男人,几乎在听到那熟悉脚步声的瞬间已经猜到是谁。但他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握住齐诗允手的姿势,只是周身那股浓重的悲伤,仿佛瞬间掺入了一丝凶狠的戾气。

陈天雄推开虚掩的房门,大剌剌地走了进去,何勇则将果篮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识趣地留在门外,与Power他们站在一起。

“哗?奔雷虎,咁狼狈啊?”

乌鸦开口,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腔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目光扫过雷耀扬憔悴的侧脸和他包裹着纱布的双手:

“看你这个德性,不用问都知…这次真的全部亏到蚀本喇。”

雷耀扬缓缓转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对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唇相讥,只是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冷冷道:

“陈天雄,这里不是你摆款的地方。”

“有屁快放,没有就滚。”

若是平时听到这种话,乌鸦早就跳起来跟他针锋相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现在,看着雷耀扬那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的模样,他那些刻薄的嘲讽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男人撇了撇嘴,扫了一眼大花篮上林舒雯表姐的手写卡片,自己拖过一张椅子,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不太讲究地跨坐下来:

“喂?我好心过来探病,你怎么这个态度?”

“社团重要人员同家属出事,我作为龙头过来关心下,好合理嘛?”

他稍作停顿,目光再次扫过齐诗允昏睡中的苍白面容,语气里那份玩世不恭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近乎残忍的直白:

“所以呢?有没有查到是哪个扑街做的?”

“还是亏到底裤都不剩…连仇家是谁都不知?”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在雷耀扬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波动,攥着齐诗允的手也开始无意识地收紧。但男人依旧克制着,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操心?”

乌鸦不屑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雷耀扬,你知不知蒋天养个老嘢现在笑到见牙唔见眼?”

“那班扑街洪兴仔就快当你是软柿子了!随时准备再踩多脚!你还在这里扮情圣?人家已经在磨紧刀啊雷生!”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死盯着雷耀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癫狂和不羁的眼睛里,此刻却透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焦躁的认真:

“我不管你同你老婆有几恩爱,也不管你现在几伤心。”

“但你记住,只要你一日还是东英的人,你的麻烦就是社团的麻烦!你垮了,洪兴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是成个东英!”

陈天雄这话半真半假。

既有对社团利益的考量,也夹杂着他对雷耀扬处境的某种…不能说是同情,或许更像是一种「唇亡齿寒」的微妙感触。

看到一向算无遗策、沉稳得近乎冷酷的奔雷虎,被打击成如今这副颓丧模样,他心里确实不是滋味。这无关什么狗屁同门兄弟情谊,更像是一种对「失控」和「意外」的本能厌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齐诗允脸上,眼里的戾气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覆盖。

他何尝不知道…乌鸦说的是事实?

只是此刻,复仇的怒火和蚀骨的悲痛交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陈天雄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烦躁地向后抓了抓头发,不知该说什么好。因为他习惯了和那个锋芒毕露、智计百出的雷耀扬打交道,哪怕是互相算计、彼此挖坑,也好过面对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空壳。

“叼!”

他低骂了一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男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雷耀扬,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听好,我不是在同你讲笑。这段时间,你顾好你老婆同自己条命先!”

“洪兴那边,我看住。蒋天养想趁你病攞你命,都要先问过我陈天雄肯不肯!”

“至于报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咬了咬牙,眼神愈发锐利:

“等你个人没变成残废再讲!无脑报复…只会死得快过食砒霜!”

说完,他也不等雷耀扬回应,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这病房里晦气的悲伤。男人站起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个果篮,送给齐小姐,叫她好好养病。”

话音未落,高大身影便消失在门外。走廊里又传来他莫名其妙训斥手下“睇咩睇,行啦!”的粗声粗气。

片刻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雷耀扬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松开紧握的手,小心地将齐诗允的手放回被子里,替对方掖好被角。

乌鸦那些刺耳的话,像粗糙的沙砾,磨砺着他几乎被悲伤麻痹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判断力、反应和速度都大打折扣,如果贸然行动,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甚至可能…连累更多身边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对方最后那近乎粗暴的「承诺」虽然听起来像是挑衅,但雷耀扬心中十分明白,这已经是那个向来我行我素、嚣张跋扈的下山虎,所能表达出的、最接近「支援」的姿态了。

尽管互看不爽,尽管彼此算计,但在面对共同的外部威胁时,东英这面旗帜,依旧是他们之间最脆弱也最坚固的连接。

雷耀扬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中,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属于奔雷虎的冷光。

他需要尽快恢复。

为了齐诗允,为了方佩兰,必须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付出应有的代价。

与此同时,医院外停车场边,乌鸦一边走,一边烦躁地点燃手中香烟,衔在唇边猛吸:

“痴捻线,低B,搞成咁……”

他低声咒骂着坐进驾驶位,也不知是在骂雷耀扬,还是在骂这操蛋的世事。烟雾缭绕中,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年初七那日,这座城的整片天都是灰濛濛的。

节庆余温在绵绵细雨中逐渐消弭,空气里悬浮着细密的水珠,湿气厚重,黏在衣衫和发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油。

下午两点多,北角英皇道,香港殡仪馆门口成了一个小小的、浓缩的江湖。

各色豪车沿街泊成长龙,前来凭吊的宾客身份天差地别。政商人士与叁教九流错身而过,普通朋友与老街坊相互问候…而差佬的冲锋车红蓝警灯闪烁,早已在街巷转角处待命。

穿深色西装、身形精悍的年轻男子叁五成群,立在檐下,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耳廓上别着细小的半透明通讯器线。他们不说话,眼神锐利地扫过来往人群和街面,像一群沉默的獒犬。

悼念花牌层层迭迭,从门口一路排到最大的灵堂深处。

绶带上的墨字洇了些水汽,那些头衔与落款,白的,黄的,交织在一起,构成往生者复杂的浮世图景:一边是酒楼里锅气氤氲的烟火人生,另一边,是夜幕下不可言说的秩序与义气。

风偶尔吹过,扬起白色挽联,发出窸窣的碎响。

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车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还有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这大年初七的人世,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默而拥挤,天光在厚重的云层后,迟迟没有明朗的意思。

灵堂现场布置得庄严有序,以素雅的白菊和黄菊为主,悼念花牌从堂内一直摆放到走廊两侧,上书「淑德长昭」、「母仪足式」等字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落款处,不乏政商名流、东英社团同门、食客、老街坊和齐诗允曾在报社和现任公司的同事。

老街坊们聚在一处,多是上了年纪的叔伯婶母,穿着素色夹克或墨色套装。他们红着眼圈,个个神情哀痛,低声念及着老板娘生前的好,都在嗟叹无法接受这事实。

“佩兰…佩兰她…这辈子太苦了…”

“…好不容易好过点…怎么突然就……”

罗姨与金宝酒楼老板娘挨在一起,两人用手帕往红肿的眼角擦了又擦,对着堂内正中悬挂的遗照哭得泣不成声。

照片上的中年女人笑容温煦慈和,与此刻躺在昂贵棺木中、经过精心化妆却依旧掩盖不住苍白遗容的模样,形成无比残酷的对比。

超度的诵经声低沉而富有节奏地回荡在偌大灵堂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气味和花朵的淡香,杂糅成一种无形的哀伤。

齐诗允一身粗麻孝服,跪在灵柩前的蒲团上,身形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在她身旁十多公分处,同样跪着的还有Wyman。

他换下了一身浮夸装扮,只穿着最朴素简洁的黑色西装,摘掉了所有醒目的配饰,红肿的眼睛和紧抿的唇压抑着他同样的悲痛。他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一张接一张地帮着齐诗允添烧冥纸,偶尔用他那双惯于填词的手,极其轻柔地拍拍她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陪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机械地将一张张印有往生咒的冥纸投入眼前火光扑面的铜盆中。

火苗跳跃着,贪婪地吞噬藤黄色的纸张,火光映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这些天,那双眼早已哭得如同两颗熟透的桃子,但泪水,仿佛永不枯竭的深潭,依旧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二十年前,也是在这样的灵堂,也是这样的香烛气味,自己…也是这样的悲痛欲绝。

那时,她尚且年幼,只能紧紧依偎着方佩兰,为惨死的父亲送行。

从那时起,阿妈便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而二十年后,她却要跪在这里,为阿妈送行。

但在极致的悲伤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却已经萌芽,处于疯长状态。

因为这场车祸,实在太过诡异,实在太过「恰到好处」。

她这些天都在不断回想,那辆泥头车冲撞的角度、时机…真的只是意外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事发后雷耀扬虽然在全力追查,坏脑他们也日夜不休,但至今没有明确说法。她了解雷耀扬,若真是意外,他绝不会是这般隐忍沉默。那眼底,分明藏着滔天怒火与杀意。

一个名字,一个她以为早已随着那具腐烂尸体消失的名字,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程啸坤。

他真的死了吗?

青山精神病院的逃脱…大屿山那具无法辨认的尸体…这一切,会不会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那癫佬,对雷耀扬、对她、对他们一家恨之入骨……他会不会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像毒蛇一样窥伺着,等待着给予他们更致命的一击?

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第六感在疯狂警告她。这警告让她不寒而栗,却又挥之不去。

紧接着,更深的、更令其绝望的自我怀疑席卷了她。

幼时那位远房姑婆的叹息、成年后黄大仙庙祝的断言、甚至远在泰国的白龙王那委婉的提醒……

「命格带煞」、「刑克六亲」、「家中必有灾祸连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她曾经认为是无稽之谈的判词、她半信半疑的命理,此刻却像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是不是…真的是自己?

是不是因为她八字太硬,命格带煞,才克死了父亲,如今又克死了母亲?

是不是所有爱她、靠近她的人,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种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齐诗允吞噬,焚烧冥纸的手震得厉害,火焰快燎到她的指尖都浑然不觉。

家属答礼的位置上,雷耀扬穿一身黑色孝服站在那里,从容应对着前来吊唁的宾客。

男人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悲痛难以掩饰。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跪在棺椁前、仿佛失去灵魂的女人。

仅短短几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眼前的齐诗允,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和暖意,变得无比冰冷、沉默、封闭。与此同时,一种无形的、坚硬的隔阂,正在他们之间悄然筑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在下意识地躲避他的触碰,逐渐封闭所有真实的情绪和想法。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怀疑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她在怀疑这场意外背后的阴谋和动机,他也知道那些关于她命格的流言蜚语…但这几天,他看到她的挣扎与矛盾,看到她被无端的自我怀疑折磨,雷耀扬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能铲平社团的阻碍,能摆平商场的对手,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无法有效化解这一切与她无关的事实。

他只能强压下自己同样汹涌的悲恸与怒火,一面操持着葬礼,一面不动声色地加派人手追查真相,一面还要小心翼翼地、试图为她抵挡所有可能袭来的风雨。

雷耀扬只能试图用他惯常方式,去靠近她,温暖她,修复那看似牢固却越来越岌岌可危的关系……

而今天早些时候,雷宋曼宁遣人送来的悼念花牌和厚重奠仪令他颇为不悦。坏脑匆匆来报时,他立刻安排手下去处理干净那些来自那女人的虚伪问候,因为任何会刺激到齐诗允并引起她怀疑的东西,都必须毁尸灭迹。

就在他送走一位生意伙伴同时,吊唁的人群中,施薇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出现。

女人神情凝重地走上前,先向雷耀扬微微颔首,礼节周到,却带着疏离:

“雷生,请节哀顺变。”

雷耀扬对她保持着警惕,同样回以克制地点头:

“施小姐,有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施薇绕过人群走到齐诗允身边,缓缓蹲下身。

她望着对方憔悴不堪的侧脸,心中悲悯万分,无比怜悯这个自己一向视如细妹的女人。施薇下意识地用力握住对方冰凉且沾着纸灰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Yoana,我知你伤心……”

“但你记住,VIARGO永远有你个位。你几时返来都得,我同成个Team都等你。”

她深知齐诗允一向看重工作,此刻给予职业上的承诺,或许比空洞的安慰,更能成为一种支撑。

“多谢你…Vicky。”

凝望对方殷红的泪眼,施薇闪动的眸光里,是真切的痛惜,而齐诗允空洞的眼底,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她动作温柔地揽过对方,想要给予她力量和支持,就像当年在马场,齐诗允也同样以绵薄之力对自己施以援手一样:

“傻女,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时间接近傍晚时,一位风尘仆仆、穿着黑色长大衣、气质干练中带着几分飒爽的女子匆匆步入灵堂。

陈淑芬直视着遗照上方佩兰慈和的亲切笑容,眼圈立刻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仍记得中学时,每次去齐诗允家中玩,伯母总是笑盈盈地拿出各种好吃的招待她们,对她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即便许久未见,去年她去旺角家中拜访这位和蔼的长辈时,对方还是一如往昔的热情关照自己……

往事历历在目,故人却已永隔。

女人心中慨叹命运不公,吸了吸鼻子,在人群里急切地寻找着好友的踪迹。

当她快步走到齐诗允身旁时,语调哽咽,颤抖得话都快说不清楚:

“阿允…阿允……”

“对…对不住,我来迟了……”

闻言,齐诗允猛地抬起头来,看到已返英国念书的好友奇迹般出现在这里,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

她猛地扑进陈淑芬怀里,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刻,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宣泄殆尽。淑芬用双臂紧紧抱着她,手掌轻拍她的背,无声地给予安慰,自己也同样泪流不止。

就在Wyman与淑芬作为齐诗允家属忙前忙后时,另一位同样远道而来的吊唁者也悄然出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神情凝重的陈家乐把自己裹在一套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里,显然是为了参加葬礼仓促买的。从以前报社的同事处得知这噩耗后,他立刻停下手中工作,跨越几个国家,辗转好几趟航班才抵达香港。

即便早有准备,但面对此时满堂的悲恸氛围,亲临其境的男人心中,还是不可抑制地翻江倒海。

而作为齐诗允曾经在报社的的最佳拍档,他曾无数次在「方记」收工后蹭饭,而方佩兰总是笑着给他加料,把他当半个仔般疼爱,他也常在后厨忙不过来时,主动帮手洗碗擦桌………

这些久远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回闪,陈家乐默默走上前,对着方佩兰的遗像深深叁鞠躬,再抬起头来时,两行泪在面庞交错。

随后,他轻声走到齐诗允身边蹲下,声音沙哑:

“学姐…兰姨她……”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安慰,陈家乐抬手抹了一把泪,抽泣着说:

“…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Call我,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齐诗允傻傻望定这个被磨砺得愈发成熟的学弟,习惯性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并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但这份患难与共、出生入死过的真挚「战友」情谊,就像一针强心剂般注入身体。加上好友都陆续到来陪伴在侧,让她短暂感受到了温暖和窝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这来往吊唁的宾客中,郭城的身影也曾短暂出现过。

男人神色疲惫,眼中满布血丝,显然为了调查车祸真相已连续熬了数晚。

但他并没有上前与齐诗允或雷耀扬交谈,只是将一份厚重的帛金交给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并郑重地在吊唁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时,郭城远远地望了一眼跪在灵柩前那个单薄背影,眼中充斥着强烈的心痛、愤怒、以及一种复杂的决意。但目光停留片刻,他便悄然转身,匆匆离去。

他刻意避开了与齐诗允的直接碰面,因为不愿在此时此地,再为她增添任何不必要的情绪波澜。

而强行振作的雷耀扬,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对于远道而来的陈淑芬和陈家乐流露出的真挚悲伤,他都诚挚地颔首致谢。但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郭城的到来与离去,两个男人视线有过一瞬间的冰冷交汇,充满了未尽的敌意…与某种基于共同目标的诡异默契。

可因为自己不可说的那些家族秘辛及大哥的提醒,他对施薇,一直保持着礼貌而警惕的距离。人群中,他们目光偶尔相遇,都迅速移开,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现在他已经无暇再分神去处理父辈留下的烂摊子,只想好好送方佩兰最后一程,尽到自己身为女婿、身为人夫的承诺和职责。

接近晚上九点,最后一波吊唁的亲友也已离去,只剩下最亲近的几人,以及静卧在百花丛中那口冰冷沉重的楠木棺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色如墨,浸透了殡仪馆肃穆的基恩堂。空气里弥漫着香烛与白菊融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哀戚。

很快,灵堂中央被清出一块空地。

身穿猩红色法衣、头戴五岳冠的喃呒师傅,面容肃穆,手持铜铃与法剑,已然站立在阵前。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穿着海青的经生,低眉垂目,手持木鱼、铙钹。

作为唯一的「孝子」,雷耀扬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麻布孝服,手持魂幡,站在喃呒身侧。

平日里那个西装革履、对一切宗教信仰都嗤之以鼻的的男人,此刻被这身衣物包裹,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有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近乎残忍的脆弱。他低垂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配合着仪式的指引。

齐诗允站在前排,身上同样穿着重孝。

她的灵魂仿佛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被淑芬和Wyman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护着。而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光怪陆离的默剧。

喃呒师傅摇动铜铃,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古老而晦涩的腔调,伴随着木鱼规律而沉闷的敲击,在寂静的灵堂里回荡,就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密语。

只见他步踏罡斗,身形转动,宽大法衣袍袖翻飞,如同在虚空中划开一道道无形的符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在他的指引下,僵硬地完成着一个个繁复的动作——

上香、跪拜、焚化纸符……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沉重而迟缓,那双曾弹奏钢琴、掌控权柄的手,此刻在麻布衣袖口下,隐约还能看到包扎的痕迹,每一次抬起,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这一刹那,齐诗允的思绪落在母亲那张被精心修饰过、却依旧掩不住最终时刻惊惧与痛苦的遗容上。

“阿妈…你惊唔惊?冻唔冻?”

“说什么打破地狱…你若是真的在地狱,都是我连累你,是我害死你……”

这些愧怍的话语在女人心中盘旋,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将她紧紧缠绕,还在越收越紧。

与此同时,喃呒师傅的法事进入了最关键环节。

他手中的法剑换成了七星板,步伐愈发急促玄奥,咒语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破虚妄的决绝。整个灵堂的气氛被推至顶点,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震荡、挤压。

最后,喃呒师傅猛地站定,高举手中一块象征地狱壁垒的青色瓦片,口中暴喝出意义难明的真言,随即,将那瓦片狠狠朝着地上画着的八卦阵图中心摔去!

“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划破了灵堂里所有诵经与法器之声!

那声音是如此尖锐,如此决绝,仿佛真的击碎了什么无形的壁垒。

瓦片四分五裂,碎片溅开。

在这一瞬间,齐诗允一直如同冰封般的身子猛地一颤!

而她也看到雷耀扬在瓦片碎裂的刹那,闭了闭眼,宽厚肩膀塌陷了一瞬,仿佛那一下,也重重砸在了那男人的灵魂上。

那碎裂声不像是在打破地狱之苦,更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她早已布满裂痕的心上。她仿佛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也随之“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极乐?哪里还有极乐?

阿妈不在了,她的世界,从方佩兰骤然离开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无边地狱。这仪式,破的不是亡灵的地狱,而是开启她再次踏上修罗之路的指引。

直到最后一次瞻仰遗容、封棺、准备出殡……齐诗允完全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线的木偶。

她在几位好友小心搀扶下起身,移动,完成每一个步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她的眼神始终是空的,没有再看雷耀扬一眼,也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所有的泪水,仿佛都在那声瓦片碎裂声中,被彻底蒸干了。

哀莫大于心死。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口最终被合上、钉死的棺木,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木质纹理,凿刻进自己的骨髓里。她睁着空洞干涩的双眼,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最终将方佩兰带去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但齐诗允明白,有些东西,就生命一样,一旦逝去,就再也无法挽回。

可潜藏在暗处的危险,还有那些盘旋在她心头的怀疑和诅咒,如同这香港初春的灰霾,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仿似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而一枚仇恨的种子,在那声的脆响中生根,不是被超度,是被缓缓灌溉…就在她内心那片已然化为焦土的地狱里,冒出了狰狞的、嗜血的嫩芽。

仪式结束了。

地狱,却在她所生活的现实中,正式降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亥时已过,殡仪馆门前人群渐稀,只余满地狼藉的花牌挽联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香烛余味。

陆续送走几位好友,齐诗允在雷耀扬陪同下走出大门。

她低着头,折成叁角的粗布头巾遮住了脸上的表情,而那死死扣住盒缘、紧绷到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近乎偏执的坚持。

她怀中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冰凉的黑檀木骨灰盒,抱着方佩兰留给她的、在这世间唯一的余温。

风水师站在一旁,低声建议尽早择吉日让逝者入土为安,而她却像是没听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要与怀中的阿妈永远粘合在一起。

雷耀扬侧头,见她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他知道,一旦下葬,就意味着真正的、物理上的永别…这对本就无法接受现状的她,实在过于残忍。

他需要给她时间,哪怕只是短暂的缓冲。他不能再逼她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酸楚,对风水师摆了摆手:

“劳驾大师再多看几个地方,烦请挑个最稳阵、最好的吉时,不急。”

再回到半山时,已快凌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曾经充满温馨与生活气息的家,此刻却像一座华丽封冻的坟墓,每一个角落,都弥散着让人透不过气的悲伤。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方佩兰煲汤的香味,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唠叨……

齐诗允一路沉默着,径直走向阿妈生前暂住的房间,站在房门口愣神。

房间收拾得整洁有序,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不多久就会归家一样。

床头柜面,还放着方佩兰睡前会看的菜谱,开放式衣橱里,挂着她常穿的几件舒适棉衫,梳妆台上,那瓶她用惯多年的、味道熟悉的雪花膏还静静地立在那里。

一切都维持原貌。唯独人,不在了。

女人迈步走入,痴痴地站在房间中央,略显呆滞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遗物。最终,视线落在床头那张由陈家乐影下的、多年前她和阿妈在深水埗家中的合照上。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shu8.

照片里,母女俩头靠着头,笑容无比灿烂。

那时虽然清贫,却拥有着最朴实的温暖和幸福。

而不久前,就在这个房间里,方佩兰还拉着她的手,温柔却坚定地说着要搬回旺角,让她和雷耀扬有多些二人世界…当时她还跳脚反驳,撒娇耍赖…那些对话言犹在耳,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

怎么会…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巨大的不真实感和绝望,再次将她吞没。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那个冰冷的骨灰盒,将脸颊贴在上面,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阿妈没有离她而去的温度。

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浸湿了光滑的木盒表面。

她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在竭力把所有情绪都压缩到极致。

雷耀扬几通电话处理完一些后续事宜,走上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齐诗允,独自蜷缩在方佩兰生前住过的房间里,抱着那骨灰盒抽泣……整个家,在一夜之间变得七零八落残缺不全,悲恸再度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击碎。

男人站在门口,脚步沉重如灌铅,无法迈入。

他很想上前抱住她,想告诉她,还有他在…想安慰她说,一切都会过去…可是,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袭上心头,他痛恨自己的身份,痛恨自己背后所代表的黑暗与危险,还有那些不可告人的家族和父辈的秘密……

如果不是他,方佩兰此刻应该正在家里,等着女儿回来吃饭…而不是变成一捧冰冷的灰,被齐诗允如此绝望地抱在怀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他,将灾难和死亡带给了这个原本温暖平静的家,让他最心爱的女人,后半生都要活在这无尽的痛苦与阴影之下……

这些想法像一把利刃,将他千刀万剐,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安慰的资格都快要失去。

望着齐诗允那封闭的、完全沉浸在自身悲痛中的背影,他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冰冷的隔阂已经变得越来越厚。

这段他无比珍视、以为坚不可摧的婚姻,在经历了种种猜疑、隐瞒、以及这血淋淋的生离死别后,突然变得如同精致却脆弱的玻璃器皿,布满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而这个曾经象征着爱与归宿的家,此刻也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孤寂。

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疲乏,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明枪暗箭,还要承受内部这无声的、却更具毁灭性的煎熬。一路来,他已经独自承受太多,却看不到一丝通向未来的曙光。

雷耀扬沉默着,没有走进房间。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语,只有站在她身后默默守护。

他靠在门框边,凝视齐诗允的背影许久。

最后,又轻声掉头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色渐深,窗外山脚下的璀璨灯火,此刻看来也只像无数冷漠旁观的眼睛。

客房里,齐诗允终是抵不过连日守灵的身心煎熬,抱住冰冷的黑檀木骨灰盒,在方佩兰生前睡过的床上,浑浑噩噩地陷入了不安的浅眠。

须臾过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

是Warwick。

平日油光水滑的黑棕色皮毛此刻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敏锐的深棕色眼眸失去了往常的机警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动物特有的、感知到巨大悲伤后的沉静与忧虑。

它慢慢踱到床边,四肢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摇尾或试图蹭蹭女主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昂头凝视着齐诗允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痛苦的面容,从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呜咽声。

犹豫了片刻,它选择安静地伏下身,静卧在床边的角落中。将下巴搁在交迭的前爪上,一双忠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守护着床上的人。

Warwick的存在,就像一个沉默温暖的守护者,在这冰冷的悲伤之夜里,提供着一丝微弱却坚实的依靠。

没多久,雷耀扬悄无声息地再次推开门。

看到这画面时,他不禁动容。

男人放轻脚步走过去。Warwick立即警觉地抬起头,望清对方面容后,两只耳朵微微动了动,又重新伏下,只是用目光一路追随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下弯腰,小心翼翼地拉起滑落的被角,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齐诗允短暂而珍贵的睡眠。

雷耀扬凝望对方睡颜,指尖悬在半空,想要抚平她紧蹙的眉心,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临走前,男人蹲下身,轻轻揉了揉Warwick的脑袋,低声道:

“替我陪住她。”

Warwick仿佛听懂了一般,极轻地嘟囔了一声,舔了舔对方纱布包裹下露出的手指,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齐诗允。

沉默地站了片刻,雷耀扬才悄声退出了房间,又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楼下客厅,暖黄的灯光晕开一片,忠叔早已等候在一旁,准备好了医药箱。

自从出事后,一连几晚都没睡踏实。老人眼中满是血丝,脸上每一道皱纹刻满了对他担忧与心痛:

“少爷,该换药了。”

闻言,雷耀扬走过去坐下,沉默地伸出手,任由对方一层层解开那早已被血渍和药渍浸透的纱布。

即便这些天已替他换过一次,但想到内里狰狞可怖的伤口时,忠叔的双手还是有些不受控地抖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须臾,他颤巍巍地揭下那些纱布。

当那骨节分明、能优雅从容地弹奏莫扎特、也沾满仇敌血腥的双手…露出皮开肉绽、甚至有些扭曲的伤口时,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少爷,我看伤口还是很严重……”

“既然葬礼已经办完,距离下葬也还有段时间,这些天你就不要再劳心劳力了。”

“你好好休息。少奶奶那边,我和佣人会把她照顾好。”

默默听着忠叔一如往常的关心和嘱咐,男人低下头去,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从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前所未有的哽咽。

连日来强撑的冷静和镇定,压抑的悲痛和无尽的自责,还有对外追查的种种压力,以及对齐诗允状态的恐慌……所有沉重的负担,在这一刻,在这位看着他长大、如同父亲般的老人面前,终于彻底击溃了他紧绷的神经。

眼下,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东英奔雷虎,也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伪装坚强的丈夫。

现在的他,仿佛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在雷家大宅里受了委屈,只能躲在房里偷偷哭泣、金尊玉贵却又无比孤独的雷家二少。

“…忠叔…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我应承过…会照顾好她们…我……为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高大男人语不成调,无限茫然与痛苦从周身漫溢出来。

忠叔听得老眼泛红,动作极其轻柔地用蘸了药水的棉签,仔细清理着伤口边缘的血污,每一次颤抖的触碰都小心翼翼,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老人看着这双本应抚弄琴键、执掌权柄的手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心中的痛惜难以言表。

思考须臾,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少爷,这不怪你。”

“人活一世…有好多事,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恶人想要做恶…谁都无法预料…况且这次事发突然,你不要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真的…不怪你。”

他手上动作没停,仔细地涂抹着药水,语重心长说着宽慰的话语:

“齐太离开,大家都好心痛……”

“但少奶奶现在最需要的是你,你一定要撑住。如果连你都垮了…她一个人…怎么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人的话语像涓涓细流,试图滋润雷耀扬枯竭的心脉。

对方垂下头,闭着眼,泪水向下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只有在忠叔面前,他才能短暂地卸掉所有重担,袒露那份深藏的脆弱与无助。

而楼上,Warwick的无声陪伴,成了这个夜晚,唯一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温暖。

第二日中午,阳光勉强穿透灰霾,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雷耀扬几乎是彻夜未眠,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去客房查看齐诗允的状况。

幸好,她睡得还算安稳,并不像在医院里那样时常惊醒。此刻,他强打着精神在书房处理一些紧急事务,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但情绪已被重新强行压抑回冰封之下。

须臾,坏脑匆匆进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突破进展的曙光:

“大佬,有消息。”

“有个当时经过机场高速的货车司机,说撞车后,隐约看到有个男人从泥头车驾驶座爬出来。”

“他好慌张,甚至不顾危险跳过隔离栏,立马跑去对面车道,而且有车接应,好快就离开事发现场。”

听到这里,雷耀扬猛地抬起头,眼中寒光骤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清个样未?”

“个司机话离得远,加上混乱,只见到个大概。”

“不过他讲那个人好瘦,着深色衫,戴顶帽和口罩。当时根本看不清个样,但肯定…不是差佬公布的那个失踪的原车司机。”

说话间,坏脑递上一张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的模拟画像,但上面的人像五官陌生又模糊,特征并不明显:

“差佬根据这个线索,发布了新的悬赏通缉令,只是不知几时才能有消息。”

话音落下,雷耀扬盯着那模糊的画像,程啸坤的名字却如一道晴天霹雳顿时跃然脑海。

但前段时间,警方给出的那些尸检报告与程啸坤本人高度吻合,他很想要否定这个想法,却又像是被一道无形丝线牵引着,走入了另一片迷雾之中。

男人琢磨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伤口被牵扯带来一阵刺痛,却在无比清晰地警醒自己:

“…身型很瘦。”

“保险起见,你再去留意对面车道监控,查下那个时间点有哪些可疑车辆经过。还有,洪兴那边继续盯紧,有任何异动及时通知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坏脑领命后,正要转身,可恰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齐诗允不知何时醒了,神情极其复杂地站在门口。

女人面色惨白,如大病一场,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宽大的孝服显得她更加瘦弱不堪。而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坏脑,又猛地转向雷耀扬,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微微发颤:

“坏脑哥!是不是有消息?!是不是找到那个肇事司机?!”

“程啸坤?!”

“是不是他?!”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仿佛即将面对更可怕的真相,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见状,坏脑下意识地看向雷耀扬,并不敢轻易作答。

男人立即起身走过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放柔声音,极力安抚道:

“诗允,你冷静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有目击者见到有人逃离,未确定是谁,差佬已经———”

“目击者?!见到什么?!”

“个样呢?!画出来未啊?!给我看!!!”

显然,此时的齐诗允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她猛地挥开他的手,目光死死锁在坏脑手中那张纸上,情绪激动到失控:

“是他!一定是他!”

“程啸坤他未死!是他返来报仇!是他害死我阿妈!”

“还有那个撞击角度!很可能就是冲着我来的!”

凭借着心中那股不详又强烈的预感,她声嘶力竭地发出指控,虽然雷耀扬极力劝说让她镇定,却也徒劳无功。

而在这强烈刺激下,让女人再次陷入混乱与自我谴责的漩涡,泪水夺眶而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不是…”

“都是我…是我连累阿妈…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说要去旅行?如果不是我…阿妈现在一定好好在家…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但是阿妈好无辜…她是为了护住我才……”

“……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她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发高烧一样说胡话,雷耀扬眼见她这副模样,仿若万箭穿心却又无能为力。他只能强行将想要挣脱的女人再度拥入怀中,用温和言语安慰着,并快速朝坏脑使了个眼色。

光头佬会意,立即收起桌上的画像,无声地退了出去。

渐渐,书房里,只剩下齐诗允压抑不住的、绝望的痛哭,还有雷耀扬沉重却无力的呼吸声。

真相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角,却带来了更深的恐惧与痛苦。

而那张模糊得让人毫无头绪的画像,如同一个鬼魅,悬在他们心头,预示着这场悲剧,远未到落幕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齐诗允激动痛苦的质问声逐渐被绝望的啜泣取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紧紧抱着她颤抖不止的身体,感受着她的泪水浸湿自己胸前的衣襟,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更灼痛他的心。

“不是你的错……”

“…诗允,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男人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试图驱散她那可怕的自责念头:

“你要怪就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足够警惕到那辆车……连累阿妈…也连累你……”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他痛斥自己,将所有罪责都揽下,愧疚感迫使他将姿态压得极低,语气里也充满了无尽的痛悔。

听到对方这连续不断的道歉,齐诗允抓紧对方衣襟,哭得更加伤心。

如若真的要追根究底,自己才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她每一刻都在后悔这次假期旅行的安排,如果当时她临时改变主意…该有多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人生只有一次,根本经不起假设。

情绪又历经一阵起起伏伏,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房中的声音,变成了一种虚脱的抽噎,仿佛所有眼泪和力气都从体内流逝殆尽,只剩一副躯壳。

齐诗允半靠雷耀扬怀里,望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愣神。

而感觉到她情绪的稍稍平复,男人心头的巨石却并未减轻分毫。他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让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几日,她几乎是水米未进,让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是消瘦得惊人。巴掌大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尖的,气色极差,让雷耀扬痛得揪心。

两人沉默中,他拿起边几上的电话,拨通后嘱咐几句,不多久,家里的厨师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进入书房。

银制托盘上面,是几样精心烹制的、清淡又营养的粥品和小菜,都是极易入口、温养脾胃的。但那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在这弥漫着悲伤的书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雷耀扬挥退了旁人,自己在齐诗允身边坐下。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厚重纱布包裹、动作极其不便的手,但没有丝毫犹豫地进行下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用尚且能动的指节,笨拙却又异常坚定地拿起白玉匙羹,舀起一小口温热的瑶柱鸡丝粥,仔细地吹了又吹,递到齐诗允没什么血色的唇边:

“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就吃一口……”

齐诗允目光涣散没有重点,亦对眼前的食物毫无反应。但雷耀扬极富耐心地举着勺子,坚持着,把声音放得更亲和:

“你不吃东西,身子撑不住…如果阿妈看到,她一定会好心痛……”

听到“阿妈”两个字,女人的睫毛霎时抖了一下,双眼似乎有了一丝焦距。她不禁想起方佩兰过世当时在梦中那些温柔的叮咛,胸腔里濒死的那颗心脏,仿佛有了复苏的迹象。

女人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了那只递到唇边的勺子上,然后,顺着那指尖,看到了那层层包裹的白色纱布。

厚厚的纱布边缘,还能隐约看到渗出的淡黄色药渍和少许干涸的血迹,可以想象,其下的伤口是何等狰狞和疼痛。

可这几日,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巨大悲伤和崩溃中,竟然完全忽略了他也受了伤,忽略了他这双翻云覆雨的手,是为了从废墟中救出她们母女才变成这样———

一股强烈的歉疚擂向齐诗允恍惚的意志,又重重撞击在她心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顷,她缓缓张开有些干裂的唇,接受了那一勺粥。

温热鲜甜的粥滑入喉咙,带来一股久违的暖意。

雷耀扬见她肯吃东西,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立刻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再次喂给她。

他就这样,用那双极其不便、甚至可能还在作痛的手,一口一口坚持着,极其耐心地喂她。动作已然失了往日的灵活,笨拙中却满载了不容置疑的珍视与呵护。

齐诗允默默吃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受伤的手。

泪花噙在干涩泛红的眼眶里打转,但这一次,不再是对绝望的宣泄,其中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有对他的心疼、对自己的自责、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忽然意识到,沉浸在悲伤中自我折磨,并不能让阿妈回来,反而会让活着的人,让这个同样承受巨痛却还在强撑照顾自己的男人,更加艰难。

阿妈用命护下了她,叮嘱要她好好活下去…绝不是为了看她这样低落消沉。

真凶还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正在暗处窥伺,准备下一次的袭击。

除了这个必报的杀母之仇,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在一片悲凉的废墟中悄然萌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需要快速振作起来。

至少,要先活下去。

为了阿妈,也为了…同样伤痕累累的雷耀扬。

现在,自己必须要从这失去至亲的苦海中挣脱出来,哪怕…只是先挣脱出一口气。

揪出真凶,才是对阿妈最好的告慰,也是自己身为人女必须去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咽下一口粥,抬起殷红的泪眼看向雷耀扬,声音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暌违的温柔:

“……手,还痛不痛?”

闻言,男人喂食的动作一顿,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

“不痛。”

他不想让她再担心,她便没有再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纱布的边缘。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雷耀扬心中猛地一颤,仿佛看到了冰封之下的一丝裂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给我吧。”

“我自己可以。”

她轻声说着,顺势接过了他手中的碗和匙羹。

虽然动作缓慢无力,但她开始自己吃东西了。

雷耀扬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既觉心疼,又有一丝微弱希望悄然升起的感觉。

他知道,这个伤口太深,几乎致命,离真正愈合还很远很远。但至少,她愿意尝试着,从那片绝望的深海里,向外探出一只手。

窗外的暮色渐渐降临,书房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一起,一个慢慢地吃着东西,一个静静地守护着。

悲伤乌云盘踞,但在那冗沉的绝望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那是一种基于共同伤痛和复仇目标的、更加复杂而坚韧的联系,正在重新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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