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2章石沉大海  李佳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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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冬,像是被连绵阴雨泡发一样。

城市上空堆积着大量铅灰色云层,潮气无孔不入,濡湿摩天商厦玻璃幕墙,也沁透了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衣衫。

九龙塘车行二楼办公室中,气氛异常沉闷,仿佛连室外的潮湿都从通风口渗透进来。

雷耀扬手中雪茄已燃至尽头。

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如同他此刻警惕的神经。百叶窗缝隙向内投下晦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尽的寒意和烟草的焦苦。

坏脑垂手立在宽大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接收到的、来自警方内部的加密照片。画面模糊,色彩失真,但依旧能看出海滩嶙峋的乱石间,那一团肿胀、污秽、高度腐败的「巨人观」尸体。

“在大屿山,贝澳附近的滩头,晨运阿伯发现的。”

坏脑的语调有些泄气,一如他难以置信却又无法从其他方面佐证事实的懊恼:

“差佬初步调查结果显示,尸体浸了至少一个多月,面部…已经无法辨认。只能从骨骼判断出身高大约五尺十寸,男性。”

“法医官从牙齿记录同埋…手腕上一截烂掉的塑料手环,怀疑是……”

“…程啸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光头佬将声音压低,但却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空气陡然凝滞了几秒。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单调得令人心烦。

雷耀扬缓缓抬起眼,目光像两把薄刃,狠戾地刮过屏幕上那团模糊的肉色:

“蒋天养的手段?”

男人低沉语调里不带丝毫情绪,字字冰冷尖锐:

“找个差不多身高的瘾君子或者流浪汉,搞掂,剥光猪,换上个假手环,扔落海喂鱼再等潮水送返来?”

“他当我同差佬一样?都是白痴?”

雷耀扬根本不信。

像程啸坤那种被恨意浇灌的毒虫,好不容易装痴扮癫逃出来,就算要死,也只会拖住仇人同他一起下地狱…怎么可能如此无声无息、窝窝囊囊地死在一个荒僻海滩?

这实在太像一出编排拙劣的谢幕戏,刻意得令人发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我已经叫人去查近期失踪人口,特别是身形接近、无人认领的。”

坏脑说完稍稍停顿,又继续补充道:

“差馆内部的线全部都启动了,等看法医部同重案组那边,有无人收到特别指示,或者这份报告…有没有被「加工」过。”

听罢,雷耀扬摁灭了雪茄,火星湮灭在冰冷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你继续留意追查每一个细节,辩明真假…特别是牙齿———”

“去找到程啸坤的牙医记录,不是这么容易模仿到十足十的。”

看到大佬并无缓和的面色,坏脑只得应承下来,转身离开这满室的低气压地带。

门阖上,雷耀扬独自坐回宽大皮椅中,只觉没来由的一阵头痛。

好几个月过去了,眼下已进入年关,程啸坤就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竟然再无半点声息。而自己撒出的网一次次收回,除了捞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江湖传闻和徒劳的线索外,一无所获。

这种彻底的、不正常的沉寂,反而像不断加压的重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而方才坏脑带回的消息太过突兀,雷耀扬根本不相信程啸坤会这么莫名其妙地轻易死掉,还恰好被海浪冲回香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巧合得…就像是三流编剧写出来的烂戏码。

男人盯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照片和桌面上冰冷的文字报告,眉头紧锁。理智不停告诉他,这太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而接下来的几天,雷耀扬撒下的暗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金钱、人情、威胁……各种手段都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相关部门的角落。可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如同无数条细流,最终诡异地汇聚向同一个看似无可辩驳的结论。

死亡时间,不仅与程啸坤失踪时段吻合,牙齿的X光片与档案记录的磨损痕迹、补牙材料高度一致,而那截残破的尼龙手环,经微量成分分析,确与青山病院使用的批次相符。

甚至有个住在附近的老渔民,在差佬问话时,含糊地提及说:

“一个月前好似见过个瘦蜢蜢的生面口,在海边走来走去,眼神古古怪怪……”

证据链,在表面上,环环相扣。

雷耀扬独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对着摊开的一迭报告和偷拍的照片,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理智的尖刺仍在叫嚣着这是陷阱,但持续数月的高压搜寻带来的巨大疲惫,以及这看似铁证如山的事实带来的松懈感,像潮水般…缓慢侵蚀着他警惕的堤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或许……真的结束了?

那个衰仔…真的耗尽气运死在了逃亡路上?

一种混杂着疑虑、释然、以及巨大虚无感的复杂情绪,在男人胸腔里弥漫开来。他像一头追逐猎物太久、突然失去目标的猛虎,肌肉依旧紧绷,却不知该扑向何方。

但现在,他不得不暂时按下疑虑。

农历新年将至,已经接管东英的乌鸦肩负重任,相较之前的玩世不恭已逐渐变得成熟稳重。可社团内部,依旧如同一架需要精心维护的复杂机器,还是需要雷耀扬来维持运作。

各堂口岁末的账目要清算,利润要分配,暗流涌动的权力需要平衡安抚。骆驼虽已半退隐,但大陆那头的观察、以及水灵的目光,依旧透过层层迷雾窥望着东英的运转。

眼下更紧迫的是,自己手底下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见不得光的生意渠道,年终更需要他亲自梳理、打点,确保来年脉络畅通。

而所有纷杂事务之上,悬着一把更锋利的刀———

洪兴车宝山,即将重出江湖。

西贡那栋别墅不再沉寂,进出的人员明显增多,且都是洪兴的核心骨干。有暗桩回报确切消息,他听到里面隐约传出车宝山中气不足却依旧阴狠的训话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天养这头老狐狸,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打出这张复仇王牌。

存疑的内忧未绝,外患已至。

雷耀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程啸坤这团迷雾上移开。他拿起电话拨通,吩咐手下将搜查等级降至「日常监控」,并不打算完全撤除这道防线。

心底那根怀疑的尖刺,被深深埋入繁琐事务的淤泥之下,暂时不得冒头。

因为生活,必须继续向前。

然而,中环历山大厦16楼,VIARGO国际公关公司的新办公层,却是一派与窗外阴郁截然不同的炽热战场。

怡和集团的年度公关战役进入最后的收官阶段,办公气氛如同高压氧舱。

空气里咖啡因浓度超标,混合着打印机墨粉和熬夜带来的焦躁。高强度工作的环境让人没有懈怠的时间,电话铃声、IBM机械键盘沉重的敲击声、语速飞快的讨论声…汇聚成一片永不停歇的白噪音。

齐诗允在这片战场的核心。

今日她被一身剪裁极佳的碳灰色双排扣西装套裙包裹,衬得她身形挺拔利落,长发一丝不苟地用一根玳瑁纹发簪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静灼人的明眸,只是眼底淡淡的青影,泄露了连日鏖战的痕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马不停蹄地穿梭在各个工作台之间,审核新闻稿最终稿、敲定晚宴流程最后细节、应对媒体突如其来的各种刁钻问题。

此刻,女人指尖压着一份厚厚的、布满手写修改痕迹的流程表,语速清晰而果断:

“Anita,怡和主席演讲词的最终确认件,十分钟内必须搞定。”

“还有BBC那个难缠的制片人James,我刚用三条新增的独家数据堵住了他的嘴,他已经答应把焦点放在新能源投资部分。”

“Selena,后日晚宴主桌的座位图,按我用笔修改的这份重排,信和那位太子爷和怡和的董事总经理之间,必须隔开三位,用招商局和太古的人做缓冲,面子要给足。”

“媒体礼包再加多一份可持续发展报告的摘要精编,中英文对照,我要在记者离场前放到他们手上。”

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交响乐指挥,精准调动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音符。

Anita应声如钟,抱起文件夹旋风般冲向法律部,Selena则冷静地推了推无框眼镜,立刻去制作新的座位图,效率同样惊人。

办公室玻璃隔断外,施薇抱臂而立,目光停滞在齐诗允有条不紊、控住全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推门进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带着雷厉风行的节奏。

施薇将一份刚打印的、还带着余温的文件递给对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怡和的老狐狸刚签了字。”

“明年第一季度追加百分之十五的预算,Yoana,干得漂亮。”

闻言,齐诗允嘴角浮起一抹受到夸奖的腼腆笑意,而面前的女人恣意松弛地靠在她桌沿边,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新宏基地产、林氏的公关危机…再加上怡和这一仗,没人再能质疑你这个总监的含金量。”

话音落下,齐诗允接过文件,指尖立刻感受到纸张的微热。

总监。

这个自己花了近两年时间,用无数个熬夜的方案、绞尽脑汁的危机公关、以及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换来的头衔,此刻真正落定。

一股混杂着疲惫与巨大成就感的暖流,在这刹那悄然冲散了连日来的紧张感。女人抬起头,迎向施薇的目光,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锐利与得到认可的动容:

“多谢你Vicky,是团队肯跟我搏命,也不是我一人之功。

“是你带得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施薇拍拍她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六点庆功宴,老地方,不准缺席。”

“好。”

齐诗允笑着回应对方,施薇交代几句后又匆匆转身离开她的办公区域。

女人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预算文件轻轻放在已堆满材料的桌角。

升职,加薪。这一切如同阴霾冬日里破云而出的阳光,真切地照在她身上。这是她凭借自身能力挣来的城池领地,是她在惊涛骇浪般的命运中,牢牢握在手中的、实实在在的分量。

她需要这份成就感,更需要这种掌控感。

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一口,齐诗允的目光,无意间瞥见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时,有一瞬的失神。

前几日警方发现疑似程啸坤尸体的新闻,她也看到了。

初时的震惊过后,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虚脱的缓解。

那个噩梦,似乎真的随着那具腐烂的尸身,被海浪带走了…这些天她看到雷耀扬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松弛,虽然他依旧忙碌,但深夜归来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鸷淡了些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让她也能稍稍喘口气,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眼前这场必须打赢的硬仗中。

工作,是她对抗无常命运的铠甲,也是她通往正常生活的唯一途径。她必须完美收官,为自己,也为VIARGO。

窗外的冬雨依旧下个不停,但至少在这一刻,办公室的灯光足够通透明亮,足以照亮她脚下的一方之地。

这能让她暂时忘记家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沉默,忘记雷耀扬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忘记那具在大屿山海滩被发现、身份存疑的腐尸带来的残余恐惧。

待庆功宴结束回到半山,已是十一点。

忠叔适时出现,接过她的大衣和公文包,低声道:

“齐太给你炖了虫草花胶汤,在厨房温着。”

齐诗允笑着礼貌点点头,脱下高跟换上柔软的家居鞋,走向厨房。

灶上的白瓷炖盅冒着丝丝热气,旁边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母亲方佩兰略显稚拙的字迹:

「阿允,工作辛苦,饮碗汤补补身。——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暖融融一片。

因为这种琐碎而持续的母性温暖,是她卸下职场包袱后,最能抚慰人心的力量。她坐在餐厅安静地喝完一碗汤,让温热鲜甜的汤汁熨帖着疲惫的脾胃。

上楼时,齐诗允经过书房。

她看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极低的、压抑的讲电话声。迟疑了几秒,她脚步轻盈地绕开,没有进去。

因为她能感觉到雷耀扬的忙碌,以及那种忙碌之下,某种更深层次的不安。疑似程啸坤死亡的消息似乎带来了短暂的松弛,但一种新的、更庞大的压力正在聚集。

那些关于洪兴,关于社团内部更复杂的博弈。她选择不过问,将自己沉浸在事业的成功里,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生活,仿佛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中继续。

她努力维持着职业女性的光鲜与干练,享受着晋升带来的满足,贪恋着家中琐碎的温情…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深不见底的、雷耀扬正在独自面对的黑暗漩涡。

有时他还没睡,书房门缝下透出灯光,她会端一杯热咖啡或是鲜榨果汁以示关心,而两人会习惯性交换一个疲惫却默契的眼神,无需多言。

这个家,仿佛真的在狂风暴雨后,驶入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这片平静,过于平滑,过于刻意,隐隐透着一种暴风雨后万物蛰伏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方佩兰依旧每日买菜、煲汤、烧菜。偶尔望向窗外时,眼神里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茫然。那束出现在亡夫墓前的白色芍药,像一枚冰冷的图钉,将她心底某个角落悄悄钉住,不敢深究,却又无法忽视。

生活像裹着糖衣的苦药,表面的甜腻掩盖不住内里的苦涩。

每个人都在扮演正常,麻木地向前行进,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些深埋的疑团与隐患,它们就会自动消失。

澳门,葡京背后,一间灯光昏聩的地下小赌厅。

空气混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又从中散发出一种病态的、不见天日的亢奋。骰盅摇晃的哗啦声、红蓝筹码碰撞的清脆声、赌客们压抑的低吼或叹息,构成一幅沉沦的图景。

赌台边,一位脸部还有些浮肿的「新客」,用墨镜后那双赤红的眼,死死盯住旋转的骰子。他面前原本稀少的筹码,竟奇迹般垒起了一小堆。

刚才连续押中了几把「小」,为他带来一种久违的、令他眩晕的强烈征服感。

男人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不再是抠抓桌面,而是神经质地捻着一枚万元筹码。

旁边,钱茂昌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洪亮得几乎盖过周遭喧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犀利!陈生!我都话你是大富大贵之相!”

“看到未?时来运转!挡都挡不住!”

中年男人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指着赌桌的方位和程啸坤所坐的位置,唾沫横飞地低语:

“我早同你讲过!蒋生请高人看过,你现在这个「陈生」的八字,同这张台的风水旺到爆灯!”

“白虎回头,青龙汲水,正克对面庄家煞气!”

“你不是在这里赌钱,你是在这里扳回本就属于你的运数!”

这番半真半假、牵强附会的风水玄学,在这一刻,如同最猛烈最辛辣的酒,灌进程啸坤早已被仇恨和药物侵蚀的大脑。

男人猛地抬起头,新塑的陌生面孔因极度兴奋而扭曲,也顾不上那还未恢复的扯痛,那双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迷信的狂热光芒。

赢钱!运气!风水!

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金牙昌的话。他程啸坤命不该绝,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让他改头换面,卷土重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而亢奋的低笑,毫不犹疑将面前大半筹码狠狠推上「大」的区域,动作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属于我的!我统统要扳回来!连本带利!”

这一刻,赢钱的快感、虚无缥缈的命运加持,与心底那刻骨的仇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燃烧成毁灭性的能量。他已在赌桌的喧嚣与风水的妄语中,寻到了一个名为复仇的方向!

见状,金牙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脸上却堆满赞叹与崇拜:

“陈生够气魄!这铺一定赢!”

“就是要这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像你老豆一样威风!到时候…不单止赌台上,就算是香港地,都要因为你而变天!”

说话间,骰盅揭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见这情形,程啸坤发出一声扭曲的狞笑,他伸出双臂向前猛地一揽,将赢来的大量筹码尽数搂到身前,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完全沉浸在这虚假的逆风翻盘和命运眷顾中,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一步步推向更精心设计的悬崖边缘。

金牙昌满意地看着这头被重新塑造的复仇凶兽,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

须臾,微胖男人离开赌厅。

穿过一条散发着尿骚味的后巷,他快步走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皇冠旁,钻了进去。

车厢内烟雾缭绕。他拿起手提电话,按下号码,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恭敬而肃穆。接通后,金牙昌对着话筒低声汇报,语气笃定:

“蒋生。”

“条鱼食咗饵,仲食到舔舔脷,以为真系自己时运高…系,把火已经烧到遮唔住,就快连自己都烧埋……”

电话那头,蒋天养的声音低沉缓慢,听不真切,却自带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能透过电波传来冰冷的杀意。

金牙昌仔细听着,连连点头:

“…明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会让他再赢多几天,赢到以为自己是赌神再世,到时候再……”

说着,微胖男人顿了顿,嘴角咧开阴冷的弧度:

“香港那边…「年货」已经备齐,就等这阵「东风」一到,就遍地开花。”

得到蒋天养对他办事能力的肯定,金牙昌洋洋得意挂断电话,将大哥大扔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望向车窗外澳门光怪陆离的夜景,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洪兴的复仇之刃已经磨利,并巧妙地让这把刃相信自己无坚不摧。

现在,只用待时机成熟,这把疯狂的“刀”就会自行出鞘,斩向所有预设的目标。

糖衣正在融化,腐肉的气息终将无法掩盖。

香港的雨…还在继续。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戊寅虎年情人节刚过,农历新年便紧随其后,如同暖潮,漫过香江。

维园年宵花市人潮涌动,金桔与桃枝的清香隐约可闻,霓虹灯牌争先恐后地换上「恭喜发财」、「新春大吉」的鲜红贺语,仿佛要将过去一年的晦暗统统照亮。

所有一切都像极一幅缓缓展开的、底色温暖的画卷,悄然晕染着街头巷尾。空气中除了惯常的海腥与尘嚣,更多了几分欢喜甜腻的节庆气息。

半山豪宅的落地窗前,是接近初春的景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澄净。

室内暖气开得足,驱散了窗外那点微不足道的寒意。

新年假期,雷耀扬难得地彻底撇开所有社团事务与电话,只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身姿松弛地陷在露台上柔软的咖色Togo沙发里。齐诗允蜷靠在他身侧,头枕着他肩窝,像一只寻到安稳归宿的猫。

Warwick匍匐二人脚边地毯上,闭着眼,惬意享受着室内日光浴。

女人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北海道旅游画册,她指尖缓缓翻动着,神情专注。

彩页上,札幌雪祭冰雕城堡在蓝天下璀璨生辉,游客们裹着厚衣,呵出的白气都带着欢愉……再翻过一页,是洞爷湖旁一家传统的温泉旅店,木质廊檐下,露天风吕蒸腾着乳白色的热气,与远处覆盖着白雪的山峦形成静谧的对比,令人神往。

“听说札幌的雪祭二月初才结束,我们现在去,刚好能赶上尾声。”

女人声线带着一种温软的憧憬,指尖点在那冰雕照片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妈肯定喜欢,她总说香港的冬天不够冷,一粒雪都看不到。”

侧过脸,齐诗允抬眸望向雷耀扬,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跃动,那是卸下所有职场防备后,纯粹的期待:

“雷生,我们订这家温泉旅店好不好?”

“有独立的露天风吕,阿妈可以不用顾忌旁人泡个够,腰上的关节痛也可以缓解点……”

雷耀扬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

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与画册上虚幻的美景交织,让他心中那片常年被阴霾、算计和血腥味笼罩的坚硬角落,罕见地被一种平实的暖意抚平。

札幌。北海道。

不禁让他想起一九九五年那个未能成行的圣诞前夕,他试图用一场奢侈的北海道之旅拉近关系。可齐诗允却因为撞见他与丁瑶同行离开,像只警惕的、浑身竖满尖刺的小兽,用最伤人的方式,拒绝了他所有的靠近。

那时的他,除了对她的钟意,满心都是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征服欲和隐藏在背后的算计;而她,秉持着为父复仇的执念与对他的利用,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时过境迁,谁能想到,当年那对在彼此试探与伤害中挣扎的男女,竟能拥有此刻这般依偎着计划家庭旅行的宁静时光?

雷耀扬收拢手臂,将对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的实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承诺:

“好,就去札幌。”

男人握住她的手,指腹温热,细细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动作轻柔却郑重:

“就当是弥补九五年的圣诞…这次,我们三个一起。”

此时,方佩兰恰巧端着切好的一碟果盘从厅内走进来,听到夫妇二人的对话,她圆润的脸上立刻漾开慈和而满足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呀,新年假在哪里过都得,最紧要是你们两个开心。”

“我有得去旅行,有温泉泡,就心满意足喇!不用特别考虑我的。”

她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金边,心底那份历经风雨颠簸后终得安稳的欣慰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清和楼的生意已无需她再日日操心,女儿事业有成,独立干练,女婿虽然身份特殊,却待她的宝贝乖女极尽用心,对她这个岳母照顾得也特别细心周到。

她人生中最大的牵挂与夙愿,似乎已然尘埃落定,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这温馨满溢的时刻,胸腔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滴落心湖,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束白色芍药。

在柴湾齐晟墓前看到的那束洁白、萎蔫却姿态孤高的白色芍药,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么扎眼,那么突兀,与周围灰暗的墓碑格格不入。

还有雷宋曼宁,那个深埋在记忆深处、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丈夫生前偶尔梦呓中不慎泄露的秘密,全部悄悄拼凑在一起,却又是极不完整的零碎。

方佩兰气息凝滞一瞬,又深呼吸,试图将这无端的联想压下。

眼前的生活如此美满,何必让那些过去的陈年旧事、无端猜测来破坏气氛?

中年女人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女儿兴奋的脸上,拉回到他们手中画册上北海道的雪景。可是,那股莫名心慌意乱的感觉,如同潮湿天气里的关节痛,在体内隐隐作祟。

这让她在努力维持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怔忡和不安。

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温暖的表象之下,悄悄窥伺。

“阿妈,你在想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来看下这个冰屋好不好玩?”

齐诗允察觉到阿妈这一瞬间的走神,笑着将画册递过去。

“…哦,我刚刚在想今天年夜饭还需要做点什么菜。”

“这个冰屋好靓,我们可以去影相……”

方佩兰连忙接过,强迫自己双眼聚焦于图片,将心底那点不安死死摁下去,把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

出发头一日,半山公寓的客卧里,一个大大的旅行箱被摊开在地。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人字纹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和洗涤剂的清香,是属于母亲的味道。

“阿允啊,耀扬今年是本命年,等我们从日本回来,你一定要劝他抽空同我去洪圣古庙「拜太岁」。”

“我知他不信这些,但是他生意做得大,社团里又有那么多麻烦…总归求个平安要稳妥一点。”

方佩兰絮絮叨叨地说着,仔细地将一件件迭得整整齐齐的衣衫放入箱中,时不时用手,抚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知啦,晚一点我会给他讲。”

齐诗允则弯腰蹲在旁边,细心核对着一份手写清单,应承阿妈的提议后,嘴里念念有词道:

“保暖帽、手套、感冒药、晕机贴……”

“阿妈,你的高血糖药记得带够哦?”

“带够喇带够喇…”

方佩兰笑着应道,拿起一件雷耀扬昨天着人送来的崭新羽绒服,满眼都是喜欢:

“耀扬真是有心,连这种小事都准备得好周到。”

“札幌有那么冷吗?我觉得北京的冬天才是冷得冻掉鼻子……”

她不禁回忆道,摩挲着衣物柔软又质感上乘的面料,语气欣慰,却又不经意般轻轻叹了口气:

“唉,不过我好似个电灯胆,打扰你们后生仔世界就好不应该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闻言,蹲下的女人立刻抬起头,神情嗔怪地看向母亲:

“阿妈!你讲什么啊!?”

“哪有打扰?我们一家人去旅行,就是要齐齐整整才开心嘛!”

她立刻放下清单,站起身蹭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同耀扬不知几开心你一齐去,没有你在,谁管住我不能吃太多冰淇淋?谁同我泡温泉倾心事?”

“还有…去年你生日被我搞砸了…这次我想要好好补偿你的……”

听过,方佩兰眼角皱纹舒展,被齐诗允这几句孩子气的话逗笑。同时又将她说的「倾心事」这个想法铭记在怀。

或许…这次可以有适时的机会,跟女儿讲出自己心中那些萦绕不散的怀疑和烦闷?

思索着,她轻轻拍了拍对方手背,语气变得更温和认真:

“傻女,离我生日还有十多天呀,同我讲什么补偿不补偿?你阿妈我才没那么小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啊…你现在都是做太太的人喇,还似细路女一样撒娇?”

“阿妈知道你好孝顺,但是呢…女人嫁了人,始终要以自己头家为重。我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已经好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喇。”

她抬眼,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奢华却并非她真正熟悉的小家,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去意已决的坚持:

“等这次从札幌回来,我就搬回旺角那边住。”

“间屋虽然小,但是自己住惯,跟街坊邻居又熟络,我一个人不知几自在。你同耀扬是夫妻,都应该有更多自己的空间。”

听到这话,齐诗允的心猛地一紧,立刻摇头反驳,连声调都高了几分:

“不行!我不准!”

“海庭道那边家里就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得下?而且雷耀扬从来没觉得你打扰……”

接着,她又试图用惯用的含糊其辞搪塞过去,像个害怕被大人抛下的小孩子,不想让阿妈有更多推辞的借口:

“而且你都好熟悉周围环境了,酒楼那头又有阿Ben看住,也不用你亲力亲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一家人住在一齐几好,互相都有个照应……”

“诗允。”

方佩兰摇了摇头打断女儿,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过来人和母亲的坚持和提醒:

“听阿妈讲,你已经嫁作人妻,不可以再像结婚前那么任性、样样都凭自己心意。耀扬疼你,是你的福气,但你都要识得体谅他,为他设想……”

“虽然我也很想时时同你在一起,但总归还是不太方便,你们有你们的工作,我也有我想做的事,只要我们时常聚在一起…不就好?”

“阿允,我们母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阿妈最想你过得幸福。只要你幸福,就是对阿妈最大的孝顺…明未?”

看着女儿在瞬间有些泛红的眼眶,她心里也是一酸,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软下声音哄道:

“好喇好喇,又不是即刻就搬。等玩回来再商量,好不好?”

“快点来,帮我一起把行李收拾好,明天还要早起……”

听过,齐诗允不再说话,她低下头,但鼻尖还在发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她知道,方佩兰这些话并非一时兴起。

其实近段时间,阿妈的不自在和忧郁她也有察觉到,或许是因为父亲坟前那束花…或许是那位突兀出现在坟场的雷太……但她把这些猜想都压在心底,竭力去安抚对方,却不敢轻易触碰。

可无论究竟是为何,齐诗允心中所愿,从来都是阿妈的平安健康。因为方佩兰是这二十年来支撑她抵抗命运风雨的力量,为了阿妈,她可以放弃自己,豁出一切。

最后,女人转身闷闷地“嗯”了一声。试图将所有不舍和担忧悄悄藏起,重新拿起清单,假装专注地核对,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仿佛预示着一次美好的旅程。

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和对未来隐约的不确定。

但此时此刻,更多的是即将共同出游的期待,将这丝细微的伤感暂时压下。

翌日中午,头顶这片天空是冬季罕见的、水洗过

般的蔚蓝。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是个万里无云、适合远行的绝好天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仔早已将车库里那辆黑色平治S600擦洗得光可鉴人,车子如同沉默矫健的黑色骏马,静静候在宅邸门外。

男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佣人手里的几个旅行箱,稳妥有序地放入后备箱中。

少顷,齐诗允挽着方佩兰走出铸铁大门,先后进入后排坐好。

她细心地将一条崭新的、异常柔软的羊绒毯放在后座,替阿妈系上安全带,柔声叮嘱道:

“阿妈,等下降落札幌外面肯定好冻。”

“到时你用这条毯子盖住脚,就不会觉得冷喇。”

方佩兰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眼中满是即将与家人共度美好假期的期待与温和光芒:

“知啦知啦,我个女好细心,识得照顾人。”

她享受着女儿的体贴,目光无比慈爱。

这时,雷耀扬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电话,确认没有任何需要紧急处理的讯息后,才将其塞进大衣内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戴上墨镜,遮住了可能泄露情绪的窗口,透过深色镜片,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齐诗允正细心帮母亲整理围巾,方佩兰笑得眼角弯起,母女二人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好。而这温馨的画面,像一枚小小的、温暖的印章,轻轻烙在他冷硬的心上。

在遇上这对母女之前,他不太明白家人之间真正的相处应该是怎样的模式。可遇到她们之后,方佩兰无微不至的关怀、细心体贴的照顾,都让雷耀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家庭温暖。

可惜命运的玩笑从未停止,因为自己父亲的心狠和独断,让她们过早失去了家中顶梁柱,这种愧怍心理,将会伴随自己一世……

他已经竭尽所能去弥补罪孽,随时都在害怕出现新的变数和波折。

但或许现在,那些黑暗血腥的过往,正被一点点剥离。新的生活,充满光亮的生活,似乎触手可及。

男人甚至开始不受控地幻想,北海道的皑皑雪地里,她开心得像个孩子般与自己打雪仗的模样;温泉氤氲的热气中,她放松惬意地依偎在自己怀里……

思绪漂浮间,加仔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滑出半山车道。

后面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皇冠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随着,驾驶座上是沉稳的阿兆,副驾上是高大精悍的Power。这是雷耀扬出于习惯性的谨慎安排,既为安保,也为应对旅途可能出现的任何琐碎需求。

车窗外,道路两旁张灯结彩,节庆氛围浓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车内的气氛轻松,加仔熟练操控着方向盘,偶尔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方,笑着与二人对话:

“兰姨,放心喇,我开车好稳的。”

“等下到札幌,我一定带你们吃好玩好!”

“好呀加仔,我想吃最新鲜的海胆和拉面!听讲好有名的!”

方佩兰笑得开怀,一向都喜欢加仔的机敏中透着憨厚的个性。从女儿处得知他身世,加上几年相处下来,愈发把这后生当家人一般看待。

听过,齐诗允也挽住阿妈手臂,靠在她肩上笑着接口:

“嗱,我们还要去小樽运河影相。”

“最好是能让加仔偶遇到心上人,哇…漫天飞雪…都几浪漫呀~”

经不起阿嫂这番调侃,寸头男人顿时红了脸。他尴尬笑了笑,又继续转移话题,和她们讨论哪里的海鲜丼最地道。

片刻后,母女二人坐在后排私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边听边笑,又说着,前日Wyman来电来祝自己新年大吉,听到自己要去温泉旅行时,他即刻兴奋地给她推荐了几个好吃又好玩的地方……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每一个人身上,车厢中弥漫着一种安宁的幸福。

中年女人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轻轻握住了女儿温暖的手,仿佛想从这真实的触感中,汲取更多的安心,彻底驱散心底那丝莫名的伤怀与不安。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她这样宽慰自己。

右边副驾座上,雷耀扬听着身后的欢声笑语,嘴角亦不自觉微微上扬。

暖意透过车窗投射进来,几乎让人产生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错觉。这一刻,他甚至短暂地忘记了洪兴的虎视眈眈、忘记了那具身份存疑的腐尸带来的隐忧和焦虑。

须臾,黑色平治下了高架,汇入通往机场高速公路的车流里,行驶在一条宽阔笔直、车流虽众却井然有序的路段。

男人将视线移向车窗外,右侧是海,左侧是山,骄阳在海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点,距离离岛区的新国际机场,只有最后几公里车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通往新国际机场的青屿干线上,车流如织。

黑色平治平稳行驶在中间车道,加仔全神贯注握住方向盘,一路保持着安全车距。后方不远处,阿兆驾驶着黑色皇冠,Power则是习惯性地警惕观察着周围。

车内,气氛依旧带着出行前的轻松。

方佩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正和身旁女儿讨论着札幌的雪景和温泉,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齐诗允一一回应,偶尔会歪过头,透过车内后视镜,与前排的雷耀扬交换一个温柔眼神。

男人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不过多年刀头舔血练就的本能,让他仍保留着一丝对周围环境的警觉。

但此刻,左右两旁都是出行的车子,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向前匀速行驶,看久了也令人视觉疲劳。

黑色平治一路向前,透过挡风玻璃,已经可以看到新机场流线形的海鸥展翅外观,头顶上,客机在不断起降,是属于天际的另一种繁忙景象。

雷耀扬拨开袖口看了看腕表时间,和加仔说着稍后车子停泊在机场的具体位置,又略显担忧地问及齐诗允,需不需要提前服药缓解恐高焦虑……

然而,他们都并未察觉到,一辆看似笨重、毫不起眼的泥头车,早已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盯上这辆豪华座驾。

一个身型干瘪消瘦的男人坐在泥头车高大的驾驶室里,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新塑的面孔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扭曲,一头冷汗甚至浸湿了鸭舌帽檐和脸上的口罩。他死死盯住前方那辆黑色平治,眼中翻滚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唐大宇的蛊惑、蒋天养的承诺、以及他自身积压许久的怨毒和恨意,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毁灭的冲动。

程啸坤并没有选择蛮干。

成功追上雷耀扬的座驾后,他先是利用几次变道和车速变化,让中间的几个大型车辆作为遮挡,又逐渐地、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后方那辆一直紧跟着的黑色皇冠,间隔了两辆车的距离,让Power和阿兆的视线短暂受阻。

心跳频率如擂响的战鼓,掌心被冷汗浸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几乎要打滑。男人反复告诫自己:慢一点、不能急…再慢一点……

就在加仔因为后方车辆被隔开、车内气氛轻松而略微放松警惕的一刹那……

就在齐诗允侧头,对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的瞬间……

或许只有零点几秒……

机会来了———

程啸坤眼中顿时凶光毕露,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庞大的泥头车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咆哮,车头猛地向左一甩,以一种决绝而精准的角度,狠狠撞向平治的左后侧!

这个角度,正好对准的是副驾驶座后方的位置,而雷耀扬!那个杀父仇人!就在那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轰!!!!”

刹那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被极度挤压撕裂的巨响,在道路上猛然炸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的蛮力天塌地陷般从右后侧狠狠袭来!平治如同被巨人手掌狠狠拍中的玩具车,完全失去了任何可操控的能力,车子猛地向前蹿出,同时失控地旋转、侧滑!

安全气囊在瞬间爆开,雷耀扬只觉得左边身体遭到重击,白色气囊猛地砸在脸上胸前,剧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他耳边不断被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刮过,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混合成毁天灭地的交响!

一声震耳欲聋的、属于金属被极度挤压、撕裂、粉碎的恐怖轰鸣猛然炸开,仿佛天与地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

世界,在无法逆转的状态中彻底颠覆。

“诗允!阿妈!!”

前排的男人在剧痛、眩晕和漫天飞舞的安全气囊粉末中,用仅剩的理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但后方袭来的冲击力实在太过强劲,齐诗允几乎是在瞬间就被这铺天盖地的碰撞震到昏厥。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瞬的关头,坐在后排右侧的方佩兰根本来不及思考,但母性本能超越了人类所有的反应极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没有选择蜷缩自保,她用尽全身力气,在慌乱中解开安全带,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阿允——!!!”

“抱住头!快抱住头!!!”

同时,中年女人猛地扑向坐在雷耀扬正后方意识已经不清晰的女儿!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死死地、毫无保留地护住了齐诗允的头部和上半身!

也正因为她这个保护性的扑挡动作,使得原本可能直接承受更多冲击力和飞溅玻璃碎片的齐诗允,被母亲温暖而柔软的身体紧紧包裹住。

而方佩兰自己,则因为扑过去的动作让整个身体暴露更多,后脑和背部重重地撞在严重变形的车门框和刺入车内的尖锐金属构件上…这一刻,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

在一阵强烈的剧痛过后,女人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现场顿然变得无比混乱,程啸坤一击得手后,他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到那辆平治后备箱被撞得深深凹陷、冒着白烟失控旋转的惨状,一股混合着病态快感和极度恐惧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够了!够了吧?!

雷耀扬那个扑街肯定受重伤了吧!

还有那个死八婆…那个老女人好像也……就算不死也要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他暗自得意安慰自己时,内心深处的怯懦和恐惧在此刻彻底占据了上风。他无比害怕再次被差佬抓住,更害怕蒋天养昨日在电话里同他说的不铲除雷耀扬,自己将会「生不如死」!

但是此刻,他根本…没有勇气再撞第二次去确认生死!

“走!快走!”

程啸坤像是自我催眠般低吼着,手忙脚乱地挂上倒挡,庞大的泥头车发出刺耳的噪音,艰难地从无比混乱的车流中退出。

霎时间,不知是幻觉还是现实,远方似乎已经响起一阵交通车刺耳的鸣叫,让驾驶位上的干瘦男人不敢有片刻迟疑,猛地调转方向。

他如同丧家之犬般,趁着现场混乱不堪,趁后方Power和阿兆的车还被阻挡的宝贵几秒钟,不顾一切地疯狂逃窜而去!

命运最残忍之处,就在于它总在你最不设防、最满怀希望、最接近幸福的时刻,撕下所有伪装的平和面具。

以最蛮横、最不可理喻、最猝不及防的方式,露出狰狞的獠牙,给予致命一击。

灾难的降临,没有任何预兆。

雷耀扬的意识几乎在撞击的瞬间涣散,但这生死关头,他顾不上那个已经逃窜的肇事者,只有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度恐惧与保护的本能力量,如同高压电流般击穿了他所有的麻木与痛楚!

“———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疯狂地、拼尽全力挣扎,用受伤的身体,死命撞开那扇已经有些变形的车门。他踉跄着、几乎是从车里滚跌出来,然后飞快起身,扑向后方!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冻结。

四肢百骸瞬间像是被泥浆包裹,粘稠又冰冷的拖住了他迈出的脚步。

只见平治的左后侧,已经彻底塌陷、扭曲、碎裂…如同被巨兽的利爪狠狠撕扯过!后车窗玻璃已经完全消失,后备箱中的旅行箱已然变形,只剩下狰狞的、参差不齐的锋利边缘。

而后座左侧…已是一片狼藉的人间惨状。

齐诗允歪倒在严重变形的座椅里,额角一道深刻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涌出鲜血,鲜红的液体迅速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和散落的长发,她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深度昏迷,毫无声息。

而方佩兰……方佩兰……

她大半个身子,以一种完全扭曲的、超越了人类生理极限的、彻彻底底的保护性姿态,死死地、毫无缝隙地覆盖在女儿身后………

仿佛在撞击发生的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体内爆发出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决绝,将自己化为了最后一道血肉盾牌!

后面那张齐诗允特意为她准备的、柔软温暖的羊绒毯,此刻已被从车外刺入的、冰冷尖锐的金属构件彻底搅烂,上面浸满迅速扩张刺目得令人眩晕的、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只有脸侧靠在女儿冰冷的肩膀上,原本红润的面色已经变成一种可怕的、死寂的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生命…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破碎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阿妈!!!”

雷耀扬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破碎而绝望的哀嚎!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冰冷的绝望,像无数把无形的冷冽刀锋,狠狠捅向他的心脏、割开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彻底撕碎、碾磨成灰烬。

男人短暂怔忪,立刻又疯了一般扑上去,徒手去掰那严重变形、死死卡住的车门框架。

十根手指,瞬间被锋利如刀的金属边缘割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毫无知觉……

疼痛?早已被精神撕裂的剧痛彻底淹没!

“兰姨!!!允姐!!!”

这时,加仔也从驾驶座的冲击中挣扎出来,他额头撞破,血流披面,跌跌撞撞地冲到后座另一侧,看到车内惨状时,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惊惶,不顾一切冲到大佬身侧帮忙。

突然间,后面车辆接连停下,发出刺耳的尖锐。

因为拥堵,只能狂奔赶来阿兆和Power见到这场景,两人脸色同时剧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

“Call白车!!!快!!!”

Power反应极快,一边朝周围失控尖叫的人群大吼,一边立刻掏出手提疯狂拨打999。

周遭,是其他车辆惊恐万分的喇叭声、还有路人发出的尖叫、呼救声、以及某种混乱的、背景噪音般的哭泣声。

此刻,雷耀扬血淋淋的双手还在不停拆开变形的金属板,冷汗不断从他皮肤下渗出滚落,像是在一遍一遍提醒他的徒劳无功……

他的世界,在短短几秒钟内极速崩塌。

从温暖明亮、充满欢声笑语的期盼天堂,骤然堕入冰冷、血腥、充满扭曲和绝望哀鸣的、彻头彻尾的人间地狱!

原本精心憧憬的札幌雪原、浪漫的冰雕、温泉氤氲的热气、家人的笑语、异国的新年……所有关于美好未来的想象和计划,在这一声巨响之后,被彻底击碎、碾轧成齑粉,化为最残酷的泡影。

新年假期的所有温暖与期待,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野蛮而荒谬的车祸碾得粉碎,余留永远都无法被洗刷干净的猩红色彩。

温度变得严寒刺骨,希望灭绝的窒闷笼罩着整个空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扭曲的钢铁、殷红的鲜血…还有至亲微弱得即将熄灭的气息、和无边无际的、足以将灵魂都冻裂的恐惧与绝望。

男人跪在扭曲变形的车身旁,徒劳地、一遍遍地试图撼动那冰冷的金属,想要触碰到里面生死不知的至爱之人。

这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又无力的毁灭感,如同最深最黑暗的海啸,将他彻底淹没侵吞。

头顶上,那片原本灿烂无比的、象征着希望与旅程开始的阳光,此刻却冰冷无情地照耀着这一片狼藉如炼狱般的车祸现场,讽刺得令绝望。

方才发生的所有喧嚣都已变作尘埃。

灰白的世界,重新被一种刺耳的、枯燥的鸣响取代———

救护车与警车笛声,编织成一张紧张的网,笼罩着混乱的事故现场。

雷耀扬几乎是被阿兆和Power半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双眼赤红看着救护人员用极其小心的动作,将后座那两个对他而言重于生命的女人,依次从扭曲的钢铁残骸中转移出来。

母女二人被迅速抬上担架,送入消防处控制中心派出的流动伤者治疗车。

而此刻,方佩兰的情况,看上去不再像最初那般血腥恐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她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仿佛生命的光泽正从她身体的每一寸逃离。医护人员表情颇为凝重,在她颈间固定了护颈,又快速进行着基础生命支持。

另一旁,齐诗允额角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依旧昏迷不醒,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救她…先救我阿妈!!!”

“求你们先救她!”

男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完全失了往常的冷峻与沉稳。他抓住一个医护的手臂,染血的指节因用力而颤抖,眼中…是近乎哀求的绝望。

他宁愿自己承受千百倍的痛苦,也无法承受失去她们任何一个的可能。

这时,同样遭受重创的加仔也被另一辆救护车带走,他额头撞破,肋骨可能骨裂,但意识尚存,脸上满是对这次意外的愧疚与惊惧。

不出十分钟,治疗车和救护车风驰电掣般驶向最近的医院。

比白车宽绰许多的车厢内,灯光惨白,只有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雷耀扬没有知觉的左手紧紧覆盖主齐诗允冰凉的手,右手则无意识地攥握成拳,还未凝固的伤口渗出血来……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并排躺着的母女二人身上,每一次方佩兰微弱的喘息都牵动着他的心神,每一次仪器数据的跳动,都让他心脏骤停。

车箱内冻得令人寒毛倒竖,世界缩小于这方寸之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祈祷。

少顷,医院急症室门口,早已收到通知的医疗团队严阵以待。担架车滚轮发出急促的声响,迅速将两人分别推向不同的抢救室。

“家属请止步!”

一名护士上前,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雷耀扬。

男人前所未有狼狈,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焦灼地在抢救室外狭长的走廊中来回踱步,身上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昂贵大衣显得格外突兀。

阿兆和Power沉默地守在一旁,脸色同样沉重。

少顷,有护士过来要替他紧急处理手掌的割伤和脸颊的擦伤,都被他粗暴地推开:

“我没事!”

“里面怎么样?!告诉我里面怎么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勃然大怒,眼底布满血丝,情绪正处于随时都会崩溃的边缘。

直到医生简单却强硬地表示,若不处及时理伤口可能无法恢复正常,也无法进入后续的探视,男人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颓然坐下,任由护士为自己消毒包扎。

酒精刺激伤口的刺痛通过手指蔓延到心脏,却远不及此刻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

就在这时,坏脑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到,却被现场迫人的低气压激得冷汗直冒。

听到这阵脚步声,雷耀扬猛地抬头,那双被悲痛席卷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一丝冰冷的、属于奔雷虎的锐利寒光,尽管这寒光之下,是摇摇欲坠的脆弱。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河水中捞出来:

“坏脑,那辆车撞过来的角度…不是意外…就是冲住我来的!”

男人喘着粗气,努力凝聚起几乎涣散的神志:

“那群废柴差佬的调查根本不作数!我要知道…司机姓甚名谁!背后又是谁在操纵!明天之前我就要确切答案!”

尽管心神俱碎,他那在黑道腥风血雨中磨砺出的本能,依然精准地判断出了异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场灾难,绝非偶然!

听罢,坏脑重重点头,留下一众精悍得力的保镖嘱咐几句,又立刻转身带几个细佬离去。

远处,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时间一分一秒都如同酷刑。

护士仍然在清洗伤口,可雷耀扬只觉得双手麻木冰冷,根本无知无觉。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感觉自己正被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吞噬。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与朦胧中,齐诗允仿佛漂浮在温暖的羊水里,像胎儿一样蜷缩在子宫中。

她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身被一种奇异的安宁包裹。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是阿妈的声音。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极致惊恐和哭腔,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允!阿允!!!”

“抱住头!快抱住头!!!”

痛苦又真实的呼喊在耳际不停回响,让女人心脏骤然揪紧!她张口想要回应,却发觉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眼前是一道暖色调的光线,如老式电影放映机般,闪过一幕幕她熟悉的画面:

起先,是深水埗狭窄的板间房,阿妈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哼着温柔的小调,回头对她笑……

然后,是她第一次拿到《明报》实习工资,给阿妈买了一条廉价的丝巾,阿妈一边嗔怪她乱花钱,一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眼角闪着泪光……

紧接着,是阿妈在清和楼油烟缭绕的后厨,挥动着锅铲,汗流浃背,却在她放工进门时,立刻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靓汤……

最终,是雷耀扬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吃饭,阿妈紧张得手忙脚乱,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不停地给那男人夹菜,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审视和期盼……

画面温暖而清晰,充满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和母亲无尽的爱。

但渐渐地,视线里阿妈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妈?”

“阿妈你去哪里?”

齐诗允不禁在梦中焦急地呼喊,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

方佩兰没有回答她,但她看见阿妈站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面容慈和,依旧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棉衫,对着她温柔地笑。

中年女人眼神里,充满了道不尽的不舍与牵挂,可她却却轻轻地、缓缓地向后退去。

“乖女……”

随后,方佩兰的声音悠悠传来。

听起来已不再是惊恐的哭喊,而是变得异常清晰又和蔼,仿佛就在自己耳边低语,却又带着一种遥远的空灵:

“阿允不怕…阿妈在这里……”

“不要走啊阿妈!你带我一起走!带我一起走!不要丢下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在梦中痛哭失声,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而来,她用尽全力拼命向前奔跑,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

而方佩兰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依旧温柔,带着无尽的牵挂嘱托道:

“傻女,不要跟过来……”

“以后…阿妈不可以再陪你了……你以后…要食多点饭…不要一心挂住工作…夜晚记得盖好被……”

“阿允,你要生生性性…同耀扬好好过日子…他是个好男仔…爱你…惜你呀……”

中年女人的声音渐渐微弱,身影几乎透明,化作点点柔和的光粒,如同冬日呵出的白气,缓缓消散在虚无的黑暗中。

一字一句都充满了最深沉的不舍与爱,仿佛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轻轻落在齐诗允的心上:

“阿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阿允…要好好活下去…要幸福啊……”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顿时,齐诗允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哭喊,猛地从无尽的黑暗和悲痛中挣扎出来!

朦胧模糊的视线被医院病房刺目的白光眩得睁不开眼,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而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酸痛也在瞬间袭来。

她醒了。

但那个梦境的最后瞬间,那些逼真到残酷的分离感、还有母亲彻底消失的画面,让她即使在醒来的瞬间,也被巨大的、不祥的悲痛狠狠攫住。

泪水轰然决堤,再次模糊了尚未恢复的视线。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不堪的恸哭。

而此刻,抢救室的门恰好打开。

医生走了出来,面色沉重地…走向如同石雕般守在门外的雷耀扬。

而齐诗允的苏醒,与另一个抢救室传来的最终消息,几乎同时发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低频的嗡鸣,把一切照得惨白。

齐诗允躺在病床上,刺目灯光让她逐渐清醒。意识稍稍回溯一点,剧烈的疼痛便从头蔓延到脚,如浪潮将她淹没。

这种疼痛是持续的,钝的,狠狠嵌凿在骨头里。

但真正让她猛然睁眼的,不是痛觉。是触觉。

在彻底醒来之前几秒,额头上那一瞬间的奇异触感令她心惊,冰冷,干涩,却带着极为熟悉的、母亲指腹的纹路……无比真实,却又无比虚幻。

然而,比身体疼痛更尖锐的,是那个诡异梦境带来的、撕心裂肺的悲戚和灭顶的恐慌。

方佩兰温柔带笑的脸庞,最后化作光点消散的身影…还有那一声声放心不下的叮嘱……

顷刻间,昏迷前的记忆猛地灌入脑海,所有一切都让人猝不及防。

刺耳刹车声、被猛然撞击的巨响、玻璃碎裂、天旋地转…以及最后那一刻,一个温热的、带着决绝力量的身体猛地扑过来护住她,将她死死围抱。

梦境与残酷现实在瞬间互相重迭,互相印证。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搏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她浑身抖震。

视线逐渐清晰后,头发蓬乱的她立刻不顾一切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血珠沁出也毫无知觉。她掀开被子,双脚落地只有虚软和无力,却用手死死撑住床沿,不顾一切,踉跄着往外冲———

“雷太!你还不可以落床!”

恰好进入病房的护士见状急忙阻拦,但她仍旧一意孤行:

“———放开我!”

“我要去找我阿妈!我要去找我老公!”

她声音嘶哑,用尽力气推开护士,像一头发疯的、受伤的母兽,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走廊冰冷的光线刺眼,女人毫无方向,只知拼命向前跑,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寻找方佩兰的消息!

齐诗允脚下虚浮,好几次失去平衡险些摔倒,又被追来的护士和就在面前不远处的Power试图扶住。

“齐小姐!冷静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身体还没有恢复!”

高大魁梧的Power如一堵墙挡在面前,一只手焦急地拉住她,却不敢太过用力。

“Power哥!我阿妈呢?!”

“你告诉我!我阿妈怎么样?!”

“还有雷耀扬呢!他在哪里?他有没有受伤!?”

齐诗允死死抓住对方手臂,指甲抠紧,那殷红的双眸里,是前所未有的疯狂祈求与恐惧。男人眼神一痛,下意识避开她急切探寻的目光,嘴唇翕动,难以启齿。

而就在此时,远处走廊尽头,抢救室那盏刺目的红灯,倏然熄灭了。

门,从内向外,缓缓打开。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遮挡住的疲惫与沉重,缓缓走向如同被钉在原地、面色死灰的雷耀扬。

阿兆屏息站在一旁,脸色也逐渐惨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间仿佛凝固,医生朝面前等待答案的男人沉重地摇了摇头,语调艰涩:

“…雷生,对不住…我们已经尽力……”

“方女士她…受到的撞击太大…颅内出血…还有多处内脏破裂……伤势……实在太重…”

“请节哀。”

“节哀”两个字,如同这场灾难的最终判决,狠狠砸向雷耀扬本就快要承受不住的心脏。

男人高大身躯猛地一晃,顿觉眩晕,阿兆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

世界仿佛瞬间褪色,只剩下无垠的黑暗与虚无。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细心叮嘱他按时食饭的和蔼女人…那个对齐诗允来说就是整个世界的女人…就这样…没了?

……她因为自己…招来的祸患…没了?

巨大的悲怆如海啸来袭,彻底冲垮了雷耀扬构筑的所有防线,将他死死拍入绝望深渊。

而这一幕,恰好被发现了他即刻冲过来的女人看得清清楚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医生沉重的表情、摇头的动作、雷耀扬瞬间崩溃死寂的面容、以及那回荡在寂静走廊里的“节哀”两个字,都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她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她心中其实早已了然。

从那个逼真的残酷梦境,从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从雷耀扬此刻的反应……

但她不敢面对!不能接受!那是她的阿妈!

是她在这世上相依为命几十年、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软肋和底线!为了阿妈,她可以为其拼尽全力牺牲所有!

现在…她怎么能…怎么可以接受?!

“———阿妈!!!”

齐诗允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哑尖叫,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和祈求彻底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与绝望!

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所有试图阻拦的人,如一股绝望的洪流,朝着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象征着最终离别的抢救室大门扑去!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开门!阿妈你等我!!!我来带你回家!!!开门啊!!!”

她哭喊着,用受伤的血肉之躯疯狂地撞击着那两扇冰冷的门,十根手指在光滑的门板上徒劳地抓挠,留下道道醒目的血痕!

“诗允!”

“不行!你不要去看!!!”

本来僵住的雷耀扬,被齐诗允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毁的疯狂举动惊醒,他心如刀绞,踉踉跄跄着扑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她,试图将她拖离:

“诗允!”

“求你!不要伤害自己!不要这样!!!”

“放开我!!!雷耀扬你放开我!!!我要见阿妈!!!”

“我阿妈不会丢下我的!你放开我啊雷耀扬!!!”

齐诗允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踢打、撕咬,力气大得惊人,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泪水和额角重新渗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模样凄厉又可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哀恸哭求,男人只觉得自己好似被千刀万剐般难受得喘不过气,可眼下,他只能用尽全力将她禁锢在怀内,与她感同身受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

“…我求你!!!”

“雷生…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求求你…我不可以没有阿妈…不可以……”

她的哭喊,从声嘶力竭的尖叫逐渐变为令人心碎的哀鸣,每一个字,每一次抽噎,都狠狠扎进雷耀扬同样千疮百孔的心脏。

但现在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不让她伤害自己,也不能让她去面对门后那更残酷的血腥画面。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剧烈颤抖,还有她那几乎要燃烧殆尽的绝望,自己的泪水也无声地滑落,混合着她的,灼烫无比。

而他同样痛彻心扉,同样无法接受,但他不能让她再看到那惨烈的场景…那会彻底摧毁她……

“对不住…对不住诗允……”

雷耀扬颤抖到手震,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着苍白无力的道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见状,也急忙上前帮忙劝阻,但齐诗允的挣扎如同濒死爆发,几乎无法控制。

眼看她情绪完全失控,体力即将耗尽却仍在拼命挣扎,那位主治医生当机立断,对身旁护士使了个眼色。

很快,他们拿来一支镇静剂,小心翼翼蹲下来,试图接近崩溃的女人。

“不准碰她!!!”

见状,雷耀扬下意识地嘶吼,又将女人抱紧,形成一个无法外界攻陷的防御状态。

但一垂眸,看到怀齐诗允中那涣散、疯狂、几乎要碎裂的眼神…他知道,现在这是唯一能让她暂时脱离这无边苦海的方法……哪怕只是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于是,男人痛苦地闭上眼,围紧她的手臂却稍稍松开了禁锢。

护士机敏地找准机会,迅速将针头推进齐诗允的手臂。

药效很快发作。

齐诗允拼命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眼中的疯狂和绝望,逐渐被一种茫然的、巨大的疲惫所取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门,又看了一眼抱着她、同样泪流满面、痛苦不堪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紧接着,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雷耀扬怀里。

世界,终于暂时安静了。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剩下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自己怀中轻得如同羽毛、却重得让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雷耀扬横抱起昏迷的女人,像抱着一件破碎的急需修复补救的稀世珍宝,一步步走向病房。

他的背影僵硬而踉跄,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但他也只能抱着她,走向一个没有方佩兰的、冰冷而绝望的未来。

夜里十点多,医院VIP病房内空气如同固体,混合着一种无声的悲恸在原地沉滞不动。

齐诗允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眼角不断有泪水渗出,浸湿了枕头,偶尔,还会发出一些极其细微的、破碎的呜咽,每一声,都狠狠刮擦着雷耀扬的耳膜。

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

他换下了那身血污狼藉的衣服,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手掌和额角的伤口已经重新仔细处理过,但脸上的疲惫与灰败,是任何药物都无法缓解的病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在齐诗允脸上,仿佛只要一眨眼,她也会消失不见。

他缠满纱布的十指,始终紧紧覆盖在她没有输液的那只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同样冰冷彻骨。

须臾,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坏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脸色疲惫凝重:

“大佬。”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差馆那边初步报告出来了,说是泥头车刹车系统突然失灵,司机因为害怕罪责趁乱逃脱,那扑街戴着顶帽同埋口罩,暂时无人…看到真容。”

听到这,雷耀扬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他看向坏脑,那双深邃的双眸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根本不信的嘲讽。

“失灵?”

“这么巧这么准?刚好冲住我们那辆车来失灵?”

“趁乱逃脱?无人看到?还刻意伪装?除非当时是鬼在驾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字句从男人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分贝不高,却带着肃杀的决断:

“继续查。”

“我要第一时间知这辆车的各种信息!型号、残骸…每一个零件,都要给我验清楚!还有司机!再深都要挖他出来!”

“明白。”

坏脑看向他重重点头,眼神锐利:

“我们的人已经盯紧差馆同医院,绝不会错过任何线索。”

说着,光头佬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齐诗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齐小姐吉人天相”,便悄声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后,Power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食盒。他将清淡的粥和小菜一样一样放在桌上,朝病床旁的男人轻声劝道:

“大佬,多少吃点东西,你不可以垮。”

雷耀扬微微颔首,但看也没看那食物一眼,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来回奔波的Power坐下休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状,Power叹了口气,向他低声说着:

“兰姨…的身后事,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殡仪馆,按最高规格准备。”

“等齐小姐情况稳定点,再……”

“嗯。”

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立刻打断了Power的话,仿佛光是听到“身后事”这叁个字,就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凌迟。

他闭上眼,面色绷得死紧。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是额头上缠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的加仔。他在阿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看到无比颓丧的大佬和在床上昏睡的阿嫂,他瞬间就红了眼睛。加仔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愧疚:

“大佬!对不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我无用!是我开车不小心!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阿嫂!更对不住兰姨!!!”

他说着,弯腰就要磕头。

雷耀扬猛地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加仔,眼中闪过一瞬间极其复杂的痛楚。

他松开齐诗允的手,站起身走上前,并没有扶起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细佬,只是用极其疲惫的声音说道:“起身。”

“大佬…我……”

“我话起身!”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很快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倦怠和自厌:

“不关你事,也不关任何人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加仔,肩膀略微向下地塌陷了一瞬:

“是我…所有的事,都是冲我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是我…连累她们……”

雷耀扬脱口而出的一字一句,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自我谴责。

他将所有罪责,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

加仔的失误与否,在此刻这巨大的悲剧面前,已经显得微不足道。而这悲剧真正的根源,是他无法摆脱的身份,是他所处的黑暗世界,招来了这场灭顶之灾。

寸头男人跪在地上,已然泣不成声。

而阿兆默默地将加仔扶了起来,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刺激雷耀扬。

须臾,病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加仔压抑的抽泣和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傍晚时分,澳门。

一个可以俯瞰整片流光溢彩夜色的奢华套房内,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陈年干邑的醇厚气息。

蒋天养斜倚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漫不经心听着手下从香港传来的最新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当他听到“抢救无效身亡”时,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冷酷而满意的弧线,那笑意,如同地震时龟裂的地缝,森然可怖。

“呵,奔雷虎……”

男人轻嗤一声,仰头饮尽杯中残酒,琥珀色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滚入胸腔,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残忍的快意。能如此重创对手,让他感到一种肆意掌控生死的愉悦:

“断你一臂,看你还怎么张牙舞爪!”

这快意异常鲜明,几乎溢于言表。但旋即,又被一丝清晰的遗憾所覆盖,他轻啧一声,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

“可惜…真是可惜……撞死的怎么不是雷耀扬本人?或者是他老婆都好?”

“若能全部一了百了,那才叫完美。”

蒋天养对程啸坤的“失手”极为不满,那废柴,居然没能一次性铲除自己的心腹大患!让他觉得这盘棋下得实在不够痛快。

听着这略带惋惜的喋喋不休,一直静立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车宝山缓缓转过身。

他伤势已愈,挺拔的身形重新包裹在剪裁合体的西装下,但眼神比以往更加沉稳深邃,仿佛将无数翻涌的情绪强行压缩成了外人不可窥见的隐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澳门的璀璨霓虹,在他身后交织成一片迷离的背景,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契爷。”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他外母丧命,只是开胃前菜。痛失至亲,足以乱其心神。”

“下一步,他只会更疯狂,破绽…也会更多。”

男人步履沉稳地走到酒柜旁,为自己斟了半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然而,在这份极致的冷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正悄然在他心底蔓延。

方佩兰……

那个名字在他脑中掠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那是一个与江湖恩怨毫无瓜葛的无辜妇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母亲,却意外牵扯进残酷的帮派斗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车宝山想要摧毁的是雷耀扬,是东英社的嚣张气焰,却从未想过要将这样的普通人,尤其是女人…卷入这血腥的漩涡,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这与他预想的,干净利落的复仇,并不一样。

这与他内心深处,因那个远在巴黎的身影而始终保留的一丝对“正常”与“良善”的认知,产生了尖锐的冲突。

他想到了林舒雯。

若是她知道…不,她绝不能知道。

这种殃及无辜的肮脏手段,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不齿。因为这份认知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执行计划的决心中,不致命,却持续地带来隐痛。

他迅速将这不合时宜的柔软掐灭,用更坚硬的理智覆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怪,只能怪她是雷耀扬的岳母,注定要被牵连。

“程啸坤那边,怎么说?”

他转移话题,声音依旧平稳,将那一瞬的复杂心绪完美掩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听到这疑问,蒋天养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耐烦和鄙夷:

“条废柴?”

“比他老豆差天共地!撞完一次就脚软!慌死走慢半步会被人捉到,连夜鼠返来澳门匿埋了!”

“居然成日发癫话要再过去,还要搞掂雷耀扬个老婆…痴捻线!”

话音落下,车宝山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锋锐。他沉默了片刻后,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告诫般继续说道: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

“但失控的火,很容易…反噬自身。”

他并没有对程啸坤那疯狂且目标明确的计划表示赞同或反对,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因为他知道,野心勃勃的蒋天养,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一个无辜者的殒命。

雷耀扬本人的痛苦和毁灭,才是最终目的。

方佩兰的死,只是点燃了一根漫长的导火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正的、足以将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爆炸,还在后头。

而齐诗允,这个刚刚失去至亲、悲痛欲绝的女人,无论是否成为程啸坤那疯子下一个明确的目标,她都早已被命运的浪潮抛至风暴的最中心,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蒋天养嘿嘿笑了两声,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车宝山的肩膀:

“所以,我们更要帮他一把…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点!”

窗外,澳门的夜景璀璨迷离。

就像远在大洋彼岸的拉斯维加斯,如同一场盛大而虚幻的荒诞梦境,又像一个巨大的、充满致命诱惑的俄罗斯轮盘赌,枪膛里…已然上好了对赌的子弹。

而香港那间充斥着无声悲泣的医院病房,则像是暴风眼中短暂而虚假的平静,正预示着更猛烈、更残酷的摧残,即将来袭。

车宝山将杯中未饮的酒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男人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看到了那个即将被彻底卷入风暴中心的、刚刚失去至亲的女人。可他眼底,更多的是对世事无法转圜的无可奈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医院VIP楼层走廊,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而这份沉寂,被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浮夸的急促脚步声陡然打破。

男人额汗直冒,气喘吁吁,微胖身形裹在一件极其扎眼的、装饰着巨大抽象图案的彩色毛衣里,脖子上围着条鹅黄丝巾,脸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墨镜,也遮不住他此刻通红眼眶和惊慌失措的表情。

突闻噩耗离开电台,Wyman立刻拦下计程车风驰电掣抵达医院,一路上,几乎都是跑着来的。

他人未到,但带着哭腔的、略显尖锐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阿允!阿允怎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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