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无常即常 李佳玛
('医院VIP楼层走廊,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而这份沉寂,被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浮夸的急促脚步声陡然打破。
男人额汗直冒,气喘吁吁,微胖身形裹在一件极其扎眼的、装饰着巨大抽象图案的彩色毛衣里,脖子上围着条鹅黄丝巾,脸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墨镜,也遮不住他此刻通红眼眶和惊慌失措的表情。
突闻噩耗离开电台,Wyman立刻拦下计程车风驰电掣抵达医院,一路上,几乎都是跑着来的。
他人未到,但带着哭腔的、略显尖锐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阿允!阿允怎样啊?!”
“…兰姨…姨她真的……?”
他冲到病房门口,看到守在外面的Power和阿兆沉重的脸色,后面的话猛地噎在喉咙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Wyman急忙用手指揩去,却越揩越多:
“叼…怎么会这样!?”
“前几日我还同兰姨通过电话,她还讲…要去札幌泡温泉…给我买手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顷,另一阵脚步声随即停下,跟在Wyman身后的,是郭城。
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套着质感精良的羊毛大衣,发型略显凌乱。此刻,他俊朗的面容上却却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沉痛,脚步也失去了平日的从容镇定。
但作为一位见惯风浪的刑辩律师,他敏锐察觉到此次事故的疑点。
郭城并没有理会Wyman的哭哭啼啼,目光如同利箭,直接投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未知与不幸的病房门,眉头紧锁。
见他这样,Power立刻上前一步,手臂如同铁闸般微微抬起,声音低沉:
“两位,雷太正在休息,现在需要绝对安静。”
话音未落时,米白色的病房门从里面被悄无声息地拉开。
雷耀扬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仅仅十几个钟,这男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下颌冒出的青黑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又落魄,眼底密布的红血丝诉说着他极度的疲惫。然而,雷耀扬身上那股如同受伤头狼般的冰冷与戒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他的目光掠过哭得不成样子的Wyman,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当他的视线转移到Wyman身后的郭城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霎时间,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郭城也看清了雷耀扬。
看到他额角贴着的创口贴,看到他双手上厚重又突兀的纱布,看到他如同守护领地般守在病房门口的姿态……
但一想到病房里躺着的、生死未卜的齐诗允,想到那场惨烈车祸中逝去的方佩兰,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混合着尖锐的心痛,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深切憎恶…猛地冲上了头顶———
他凭什么?!
凭什么Yoana自从碰上这个男人,就要不断被卷入各种血腥肮脏的漩涡?!甚至连她最珍视的母亲都……
“雷耀扬!”
郭城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他一步跨上前,猛地揪住雷耀扬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灼人的火星:
“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你的江湖恩怨!你的打打杀杀!现在不仅害死伯母!连Yoana都搞成这样!你满意未啊?!你根本就不配———!”
话还未讲完,但这些「指控」已经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雷耀扬心脏最痛、最自责的伤口深处,并且极其残忍地搅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禁猛地攥紧双手,挽起的袖口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骇人的嗜血风暴,那对凌厉双眸直视对方,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郭大状,我劝你最好收声。”
“这里是医院,不是需要你帮当事人辩护的法庭,麻烦你搞清楚状况和场合。”
眼看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火药味一触即发。就在Power准备上前出手阻拦之时,一个矮他许多的光头已然挡在身前:
“喂!喂!两位大佬!”
“收吓火先!”
Wyman赶紧挤到两人中间,他虽然悲痛难抑,但此刻更怕他们在这病房门口动起手来,惊扰到里面可能刚刚睡着的齐诗允。
他先用力推开与自己更熟络的郭城,朝他使眼色:
“Aaron!冷静点!”
“在这里打交,想吓死里面的病人啊!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随即,光头佬又快速转向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雷耀扬,语气焦急,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清醒和恳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生!我知你心情…我同你一样心痛……”
“但阿允要紧啊……她醒来要是见到你们这样…要怎么办啊………”
Wyman看着面前这两个同样被痛苦灼烧、同样为病房里那个女人心碎,却用截然不同的方式表达愤怒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而他那刻薄毒舌本能在这种极端情境下依旧冒头,但言语间,却奇异地起到了某种降温作用:
“你们两个,一个黑面神,一个白脸官,在这里争什么啊?”
“争谁更心痛阿允啊?还是争谁更有资格帮兰姨「报仇」啊?”
最后的“报仇”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雷耀扬和郭城头上。
两人同时一震。
雷耀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的狂暴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更坚定的恨意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思绪更为清晰。是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诗允的安危,以及…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并千刀万剐那个幕后黑手。
郭城也深吸一口气,作为律师的理智回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发泄怒火无济于事,最重要的是确保Yoana的安全,以及让制造这起惨剧的真正元凶,受到法律或者…别的形式的严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件事,在他初步了解中得知,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交通意外的范畴。
走廊上,两个男人依旧像两座对峙的冰山,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与深刻的敌意,但那种即将爆发的肢体冲突冲动,却慢慢地、极其勉强地平息了下
同时,一种诡异的、基于共同目标的微妙默契,在冰冷的敌意下悄然滋生。
Wyman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问:
“…雷生…我同Aaron……可不可以…进去看一眼阿允?”
“就一眼,我们保证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不会吵到她休息。”
听罢,雷耀扬直视对方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扫过郭城那张写满关切与压抑怒火的脸。
最终,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他清楚知道,齐诗允此刻需要来自朋友的鼓励和支持,而Wyman于她,如同亲人。至于郭城…虽然自己内心深处极度排斥这个阴魂不散的情敌,但在此刻危机四伏的情势下,多一个有能力、且真心关切她的人守在暗处,或许…也能多一分保障。
见雷耀扬松口,Wyman连忙拉着依旧面色不虞的郭城,两人轻手轻脚,如同怕惊扰易碎品般,挪进了病房。
病床上,女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贴着纱布,唇上也毫无血色。见状,光头佬的眼泪再次决堤,他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来,肩膀却不住地颤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城则僵立在床尾,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看着这个自己曾深爱、至今仍无法完全放下的女人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眼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心痛与怜惜,以及对门外那个危险男人更深、更无力的愤恨。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所有负面情绪强行压下去。
两人只停留了短短几十秒,便如同逃难般,沉重地退了出来。
走廊里,雷耀扬依旧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在那里,仿佛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Wyman红着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走到雷耀扬面前,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雷生,如果有需要我帮手,尽管出声。”
“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识打,但跑腿、传讯、打个气…我都在行的……”
听罢,郭城也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底翻腾的愤懑。
他冷冷地睨了雷耀扬一眼,语气依旧生硬,却不再是单纯的指责,而是带着一种属于律师的、试图切入核心的冷静:
“这起事故…恐怕不简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有任何…通过「非常规」渠道获得的线索或证据,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法律层面的建议与…操作方式,确保它能被「有效」且「安全」地利用。”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近乎合作的暗示。
为了Yoana,他愿意暂时搁置个人喜恶,触碰一些他不屑于触碰的灰色边缘。
闻言,雷耀扬抬眸,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眸与郭城对视了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再次隔空交锋,依旧充满了冰冷的敌意和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然而,在这一刻,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揪出幕后黑手并将其碎尸万段的决绝意志。
雷耀扬没有给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幅度小到仿佛只是脖颈一次疲惫的牵动。
见状,Wyman稍稍松了口气。因为他心里非常明白,这已经是这两个势如水火般的男人,在目前这种极端情况下,所能达成的、最脆弱的共识底线了。
光头佬拉了拉郭城的衣袖,低声劝了几句,两人一步三回头,带着满身的沉重与担忧,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空旷的走廊,重新被死寂吞没。
雷耀扬将后脑抵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干涩灼痛的眼睛。
敌人的敌人,或许永远成不了朋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在通往复仇的这条血腥道路上,任何一丝可能的力量,哪怕来自他最厌恶的人,他都愿意暂时纳入考量,将其铸成斩向仇敌的利刃。
为了齐诗允,他早已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利用的了。
翌日中午,病房内。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悲伤冻结,只有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就像冰冷的秒针,一格一格地切割着凝固的空气,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齐诗允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的蝶翼,缓缓睁开。
因为长时间的昏睡和药物作用,让她的意识如同笼罩在浓雾中,一片混沌。
然而,下一秒,那锥心刺骨的、关于失去方佩兰的剧痛,如同早已埋伏在侧的猛兽般骤然苏醒。它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噬着她不堪一击的心神,让她瞬间彻底清醒。
阿妈…阿妈不在了……
这个冰冷而残酷的认知,如同裹挟着大量冰碴的潮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淹没。
女人艰难地偏过头,泪眼婆娑中,看到雷耀扬靠在墙边那张略显局促的单人沙发里。
他显然是累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
他眼下乌青,像两团不祥的阴影,下巴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落魄。
齐诗允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下移,落在他随意搭在沙发扶手的手上———
那双曾为她在黑白键上弹奏情歌…流淌出无尽爱与惆怅、优雅持杯、掌控大局的手……此刻,却被厚厚的、臃肿的白色纱布层层包裹着。纱布边缘,还隐约能看到一丝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渍,如同皑皑雪地里刺目的落梅。
昨日太过混乱,她已经厘不清所有记忆。但某种无形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或许…他是为了救她…是为了从那堆扭曲变形的、如同钢铁坟墓般的车祸残骸里,不顾一切地、徒手将她和阿妈挖出来……
霎时间,心痛难以自持。
不是为了自己所承受的伤痛,是为了他。
是为了这个看似无所不能、顶天立地,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不堪的男人。为了他们共同失去的、那个给予他们无限温暖与慰藉的、再也回不来的存在。
泪水再次无声地从她眼眶汹涌流泄,迅速浸湿了头下冷白色的棉质枕套,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的湿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啜泣声,却像惊雷般,立刻触动了沙发上那个处于极度警觉状态下的浅眠者。
雷耀扬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瞳眸瞬间聚焦,第一时间就看向病床。
对上齐诗允泪眼婆娑视线的刹那,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快得甚至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闷痛,但他浑然未觉,几步就扑到床边。
“诗允!你醒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还痛不痛?要不要叫医生?”
他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哑,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在看到自己包扎得臃肿的手时,动作僵在半空。
最终,男人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揩去她滚落的泪珠。
他的触碰带着异常的珍重,齐诗允望定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千言万语,还有无数的疑问与悲鸣,都堵塞在喉咙,如同一个失声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害怕。
害怕一开口,那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就会彻底崩碎。害怕会再次陷入那种灭顶的崩溃,害怕会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她永远无法接受、却又已成事实的答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读懂了她的眼神,那瞳眸里,盛满了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伤。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无声的、泣血般的询问。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穿透胸腔,狠狠抓拽,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住最后一丝冷静,声音放得极低极柔,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易碎的悲伤尘埃:
“没事了…没事了……”
他重复着这苍白的安慰,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你额角缝了几针,有轻微脑震荡,要好好休息…加仔他没什么大碍,断了条肋骨,休养下就好……”
他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名字,那个他们之间此刻最沉重、最无法触碰的禁忌。但泪水如同决崩的河流,她闭上眼,还是没办法控制地掉落。
见状,雷耀扬试图说些别的,任何能转移她注意力的事情,声音显得十分干涩:
“…施薇同Anita、Selena她们头先来过……”
“见你未醒,她们放下花篮同水果,说等你精神好点再来看你…施薇讲公司那边你不用担心,她会同客户解释,叫你安心休养……”
齐诗允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这些来自外界的、日常的关怀与问候,此刻听起来却如此遥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世界在她的感知里已经崩塌陷落,这些琐碎的温暖,又如何能填补那个巨大的、名为“永远失去”的黑洞?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女人才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微弱的、语不成调的声音:
“雷生……”
“…阿妈…阿妈她……痛不痛…?”
她问的不是方佩兰身体上的伤势,而是…在生命消逝的那一刻,她的母亲,是否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这是她作为女儿,最无法释怀、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愧疚。
雷耀扬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洞穿,鲜血淋漓。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绷紧,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咯声。须臾,仿佛用了毕生的意志力,他才将那股汹涌上冲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无尽自责的酸涩硬生生压回眼底。
他不能,绝不能在此时在她面前崩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痛……”
男人转回头,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眼中是完全无法掩饰的、深可见骨的痛楚,却依旧试图为她编织一个虚幻的、残忍的安慰:
“…好快…一瞬间…没有受到任何痛苦……”
谎言。他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那样剧烈的、蓄谋的撞击…现场扭曲的、金属和飞溅的…裹挟着血与肉的画面……他如何说得出口?
他只能这么说。
他必须这么说。
齐诗允睁开被泪水浸泡得肿胀的眼睛,看着他强忍悲恸、神态紧绷的模样,看着他为了拯救她和阿妈而伤痕累累、包裹着厚重纱布的双手,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如同荒漠般的绝望与自我鞭挞…她什么都明白了。
心,像是被现实彻底碾碎,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哭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用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重新闭上了眼睛。
女人将脸微微转向另一边,背对着雷耀扬。唯有那单薄得令人心碎的肩头,在细微地颤抖着,泄露着那无法言说又浩渺如海的悲伤。
不同于昨日,这种彻底又绝望的安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与质问…都更让雷耀扬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力。
他知道,有些伤口,一旦造成,便永无愈合之日。有些失去,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彻底撕裂、重塑,甚至…摧毁。
而他们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看似坚硬的保护壳,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击碎,露出了底下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内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男人无力地跌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伸出那双被纱布缠绕的手,轻轻覆在她露在被子外、冰凉而僵硬的手背上。
但即使隔着厚厚的纱布,他仿佛也能感受到她身体里传出的、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两人就这样,在这片被阴霾笼罩的房间里沉默地依偎着。
他们互相汲取着彼此熟悉的气息,等待着那个未知的、却注定布满荆棘与血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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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雷氏大宅,与其说是休憩之所,不如说是另一个令人煎熬的牢狱。
楼上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在黑胡桃木书桌上投下昏黄光晕。雷宋曼宁并未入睡,她裹住睡袍坐在扶手椅中,左手腕上,翡翠镯一直被她无意识地反复转动。
接手集团这段时间,她不甘心只守成。正着手利用雷义留下的资金和自己的人脉,大力推动互益集团转型。
此刻,集团上季度的财报摊在桌面,各项数字清晰,显示着她接手后的业绩稳中有升,只是这纸面上的胜利,根本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慰藉……
白日里在集团的董事会上,她还能强打精神,冷静驳回了一位由雷昱明安插进来的高层关于削减研发预算的提案,言辞犀利,寸步不让。
她条分缕析,步步为营,与会的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她甚至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提案中的细微漏洞,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让那些在商场打滚多年的男人额头沁出冷汗。
雷义过世后,坊间一直传闻她要为“亲生仔”铺路,与继子打擂台,而她也乐得以此作为烟雾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争夺权力,一部分是为了自保,一部分…或许也隐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和承认的、为那个她亏欠多年的儿子积蓄力量的模糊念头。
可自己在那些铿锵有力的话语间隙,在她签署文件的短暂停顿里,那个噩耗,总会如同鬼魅般浮现脑海———
方佩兰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温婉坚韧、与自己有着隐秘而悲哀联系的女人,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死讯,像一枚迟来的重磅炸弹,在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上炸开了一个缺口。
两日前的这起重大交通事故震惊全港,但具体消息,是昨晚才经由一个她相熟的、与殡葬业有往来的友人辗转传到她耳中。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然而,当夜幕降临,她回到这所空旷的大宅,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愧疚、自责、懊悔、还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以及对齐诗允深切的怜悯,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戳刺着她的心脏。
如果当年…不是她与齐晟那段无果的恋情,如果不是雷义的偏执狠心与嫉妒…齐晟或许不会惨死,方佩兰……也不会年纪轻轻承受丧夫之痛,独自拉扯女儿,尝尽人间冷暖。
想起坟场偶遇那日,对方望向自己那惊异又略带闪避的眼神,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她…或许早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如今,这个苦命的女人却以这种横死的方式告别尘世,连最后一点平凡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场意外背后很可能是雷耀扬的江湖恩怨,与自己无关。
可情感上,雷宋曼宁却无法摆脱那种致命的联想———
是不是所有与齐晟、与自己相关的人,似乎都不得善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她,是这一切孽缘的起点。
齐诗允…那个孩子在幼时失去了父亲,现在,又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想到这里,雷宋曼宁心中一紧。
眼前仿佛浮现出齐诗允那张与齐晟有着几分神似、却更加倔强清醒的脸。前年在雷义那场虚伪葬礼上短暂的照面,那女仔眼中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敏锐,就让她印象深刻。
但如今…她该如何承受这灭顶之灾?
一种强烈的、陌生的母性萌生出来,裹挟着巨大的怜悯与同情,混杂着沉重的负罪感,在她心中灼烧。
她想去看看那孩子,想亲口对她说一句“节哀”,想给她一些支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安慰。她甚至想告诉对方一切真相,想替齐晟、替自己,也替命运,道一句迟来的抱歉。
她想给予她保护,弥补这巨大的亏欠。
可她以什么身份去?
雷耀扬的母亲?
用这个她从未尽过责任、甚至无法宣之于口的身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亦或是…一个普通的、心怀歉意的长辈?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讽刺可笑。
她与方佩兰仅有那一次在坟场的、伪装成陌生人的「偶遇」。任何过度的关切,都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甚至可能将那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卷入更深的、关于过往秘密的危险漩涡。
虽然坊间那些她不予理会的传言…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手脚。
任何对方佩兰母女超乎寻常的关切,都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是在利用这场悲剧来拉拢被她遗弃在外的雷耀扬,作为对抗雷昱明的筹码。
褪去商界女强人的外壳,自己不过只是一个被往事与愧疚折磨的普通女人。她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为一段早该埋葬的感情,为一个无辜逝去的生命,表达最直接的哀悼。
她什么都不能。
这种清醒到冷酷的意识,带来的是一种更深切的无力与自我厌恶。她掌控着家族集团,可以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却连表达最原始哀悼与愧疚的方式都找不到……
女人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昂贵的丝绸睡袍摩擦出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最终,她只得疲惫地坐回扶手椅中,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重的叹息。
第二日清晨,雷宋曼宁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唤来了跟随她多年的、最为沉默可靠的一名助理:
“立刻去查一下,方佩兰女士的葬礼安排在何时何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时…以我个人的名义,送一个最庄重、最体面的悼念花牌和奠仪过去。”
“不要用雷家的名义,就用我个人的名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感冒一样鼻音浓重。沉吟少顷,她又继续补充道:
“选白色菊花,要最新鲜的。”
“奠仪封足,算是我一点…心意。”
辗转反侧思量了一晚,内心在下达这任务前一秒都还在挣扎。但她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这种遥远而冰冷的体面。用金钱和礼仪,来掩饰自己心中那份无法安放、也无处言说的痛苦与抱歉。
这举动,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无奈,不仅为方佩兰,也为她自己,为这被身份、秘密和过往重重捆绑,连伤心都无法自由的命运。
中环新宏基中心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内,雷昱明刚结束一个与海外基金代表的会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从容。
男人坐于大班椅中,听秘书低声向他汇报着各项事务和各方动向。
但当对方提到雷宋曼宁的人在打听方佩兰葬礼时间地点,并准备以个人名义致送奠仪时,雷昱明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宋曼宁和齐诗允?
她们除了都与雷耀扬有关,这两人之间…理应毫无瓜葛。
自父亲去世后,他这位继母利用互益集团作为阵地,没少在生意场上与自己交手较劲。
而那些八卦杂志报章里「豪门内战」、「为子夺权」的传闻,雷昱明一向都嗤之以鼻,却也乐见其成。因为这样,更能反衬出自己接班人的正统与「被迫应对」。
但现在,她对齐诗允母亲过身的「过度关注」,立刻在他脑中形成了多种可能的推演:
到底是单纯基于不能公开的、「亲家」身份的礼节性表示?
不对…以个人名义如此郑重,完全超出了礼数范畴。难道是想借此机会向雷耀扬示好,拉拢他这个潜在盟友?
还是…这背后还有有自己尚未知晓的、更深层的联系?
无论是哪一种,在目前这个敏感时期,都值得警惕。
但想起母亲也同样死于车祸,这样的情绪和伤怀令男人眉心微动,却很快又隐匿其中。放下茶杯,雷昱明拿起私人电话,拨通了雷耀扬的号码。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线里都是真诚的忧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昱阳,你外母的事我听说了……”
“你同齐小姐…节哀顺变。”
男人语气依旧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如常的照顾,继续宽慰道:
“你要保重身体…后面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千万不要客气。”
电话那头,雷耀扬的疲惫和无奈也不加掩饰,他只简短道谢,显然无心多言。接着,雷昱明又温言安慰了几句才挂断电话。但脸上那层关切很快如同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他惯常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冷静。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不受遮挡的视野极为开阔,而自己,正处于这万人之上,手握无上的权力与地位。
雷昱明俯瞰着脚下繁华的维多利亚港,俯瞰那些大部分都彰显着雷氏版图的黄金地段,目光一寸一寸丈量着那些疆域。
自己没有按照父亲生前意愿从政,一则是因为政坛斗争波云诡谲不易掌控,二则也是因为,自己割舍不下这几十年来自己逐步握在手中的实权。
男人愣神间,不禁又想起童年时母亲那温暖的怀抱,想起母亲早逝后…父亲很快将雷宋曼宁迎娶回家时的疏离与隔阂。
而他对雷耀扬这个同父异母的胞弟…确实是有过真切同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他与自己一样,自小就缺失了完整的爱和家庭温暖。虽然对外,雷昱明一直维护着这个浑身「反骨」的胞弟,扮演着宽容谦和的兄长角色。
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雷耀扬始终游离在家族核心权力之外。
这几十年来,自己略显刻意地让父亲看到对方那些「叛逆」与「危险」,成功地将雷耀扬定位成一个需要「约束」而非「倚重」的对象。
兄弟二人维系着表面和睦同时,也巩固了自己唯一的、无可争议的接班人地位。现如今,成家立业的雷耀扬更是无心回归雷氏,除了他真实身份那枚定时炸弹之外,已经没有太多让自己顾虑的问题。
就在他沉思时,刚才离开的秘书去而复返,脸色带着一丝反常的凝重:
“雷董。”
“关于二少爷的遗产继承问题…我们聘请的律师团队,有了更进一步的解读。雷主席的遗嘱和部分家族信托文件存在一些…模糊地带。”
秘书说得小心翼翼,时刻留意着雷昱明的表情变化,见对方抿唇不语,他又继续道:
“雷主席他…在法律层面,并未完全断绝二少爷回归家族核心的可能性。”
“除了已经明确归属二少爷的资产、同埋那份具有特殊意义的「协议」之外,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例如说,雷董你出现重大意外或无法履行相应职责时,二少爷对家族核心产业及部分未明确分割的遗产,依然保有…无法被轻易剥夺的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
“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
听罢,雷昱明饶有兴味地咀嚼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办公室里宁静的空气。
因为他一直以为,父亲将大部分家业交给他,只给雷耀扬留下大笔遗产和一份「保命符」,是一种清晰的安排和身份切割———
让自己执掌雷氏江山,让雷耀扬做富贵闲人,兄弟两个互不干扰。
但这份新解读的“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却彻底颠覆了他自以为是的认知。
之前那份「免死金牌」般的协议,他尚可理解为是父亲对雷耀扬的最后一点补偿和约束。
但保留继承权的意义,截然不同。
瞬间,男人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雷耀扬志不在此。那小子沉迷于他的黑道王国,对家族生意一直都兴趣缺缺。现在看来,是自己过于乐观,或者说…低估了父亲那深藏不露的…或许是对细仔的另一种形式的「保护」或「期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就意味着,那个他从未真正视为竞争对手的胞弟,在法律层面上,依然是一个潜在的、能够威胁到他绝对权力的「备选」!
之前对雷宋曼宁举动的警惕,此刻,与这个新发现产生了危险的共振。
雷宋曼宁的举动,是否意味着她早已知道这份遗嘱的深层含义?所以她开始提前布局,试图拉拢这个关键的「变量」?
如果…如果雷宋曼宁真的别有用心,想利用雷耀扬来对付自己…如果雷耀扬在这场意外之后,心态发生变化,甚至被有心人怂恿…如果雷耀扬的真实身份突然「被」公开………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难以抑制地从脊椎骨窜起。
同时,不禁又让雷昱明想起父亲过世前几日…自己被傻佬泰安排的那几个悍匪绑架的经历,至今他都还心有余悸……当时,他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邨屋里几天几夜,受尽各种精神折磨和窒息的死亡威胁。
最后…是雷义和雷耀扬联手才将他救回。
但那种生命不受自己掌控的恐惧与屈辱,仍是他夜半惊醒的梦魇。
男人转过身,透亮的玻璃窗上映出他依旧温良儒雅的脸庞,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如果说,之前还因为忌惮施薇那些手段而向雷耀扬发出告诫,现在听到这消息,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兄友弟恭」面具下,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了一道名为「戒备」与「算计」的缝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是将雷耀扬「边缘化」就高枕无忧了。
任何可能增强雷耀扬实力或影响力的因素,都必须引起警惕。
自己苦心经营、即将牢牢握在手中的一切,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来分一杯羹,即便是这个与他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弟弟,也绝不可以。
雷昱明没有转身,只是盯着自己在落地窗上忽明忽灭的倒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冷冷交代:
“近期仔细盯住宋女士那边的一切动向,特别是与雷昱阳、还有那位齐小姐相关的。”
“另外,关于那份潜在权益的解读…让我们的法律团队准备一份最详尽的评估报告,我要知道所有的触发条件、操作空间以及…可能的反制措施。”
秘书神色严肃应承下这些安排,随即调转方向离开办公室。但过了许久,雷昱明仍然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胸腔里积满了无法释放的愤懑和被父亲摆一道的委屈。
有些界线,一旦被触及,所谓的兄弟情分,在巨大的利益和权力面前,便显得如此脆弱不堪。有些规则,需要重新审视。有些防备,必须无声加强。
任何潜在的风险,都必须被提前识别、评估,并在必要时…加以控制或消除。
他不能再被动地「扮演」好大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刹那,心态微妙地悄然转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预示着这潭深水之下,即将涌动的暗流。
午后时分,医院走廊上压抑的寂静,突然被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震碎。
为首的男人,在这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只穿着一身件黑色皮风褛。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内里两团健硕的古铜色胸肌,随着他走路姿势颠簸晃颤,步伐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仿佛医院走廊是他新开辟的T台。
来人正是东英社现任坐馆陈天雄。
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的,是心腹何勇。男人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中带着点无奈。
守在病房门外的Power和阿兆见状,立刻绷紧了神经上前一步,虽未阻拦,但警惕的姿态显而易见。
而乌鸦像是没看到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径直走到病房门口,他隔着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朝里面瞥了一眼。
看到里面昏睡的齐诗允和守在床边背影落寞的雷耀扬,他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咂嘴声:
“啧。”
音量不大,却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病房里的男人,几乎在听到那熟悉脚步声的瞬间已经猜到是谁。但他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握住齐诗允手的姿势,只是周身那股浓重的悲伤,仿佛瞬间掺入了一丝凶狠的戾气。
陈天雄推开虚掩的房门,大剌剌地走了进去,何勇则将果篮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识趣地留在门外,与Power他们站在一起。
“哗?奔雷虎,咁狼狈啊?”
乌鸦开口,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腔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目光扫过雷耀扬憔悴的侧脸和他包裹着纱布的双手:
“看你这个德性,不用问都知…这次真的全部亏到蚀本喇。”
雷耀扬缓缓转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对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唇相讥,只是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冷冷道:
“陈天雄,这里不是你摆款的地方。”
“有屁快放,没有就滚。”
若是平时听到这种话,乌鸦早就跳起来跟他针锋相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现在,看着雷耀扬那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的模样,他那些刻薄的嘲讽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男人撇了撇嘴,扫了一眼大花篮上林舒雯表姐的手写卡片,自己拖过一张椅子,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不太讲究地跨坐下来:
“喂?我好心过来探病,你怎么这个态度?”
“社团重要人员同家属出事,我作为龙头过来关心下,好合理嘛?”
他稍作停顿,目光再次扫过齐诗允昏睡中的苍白面容,语气里那份玩世不恭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近乎残忍的直白:
“所以呢?有没有查到是哪个扑街做的?”
“还是亏到底裤都不剩…连仇家是谁都不知?”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在雷耀扬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波动,攥着齐诗允的手也开始无意识地收紧。但男人依旧克制着,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操心?”
乌鸦不屑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雷耀扬,你知不知蒋天养个老嘢现在笑到见牙唔见眼?”
“那班扑街洪兴仔就快当你是软柿子了!随时准备再踩多脚!你还在这里扮情圣?人家已经在磨紧刀啊雷生!”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死盯着雷耀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癫狂和不羁的眼睛里,此刻却透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焦躁的认真:
“我不管你同你老婆有几恩爱,也不管你现在几伤心。”
“但你记住,只要你一日还是东英的人,你的麻烦就是社团的麻烦!你垮了,洪兴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是成个东英!”
陈天雄这话半真半假。
既有对社团利益的考量,也夹杂着他对雷耀扬处境的某种…不能说是同情,或许更像是一种「唇亡齿寒」的微妙感触。
看到一向算无遗策、沉稳得近乎冷酷的奔雷虎,被打击成如今这副颓丧模样,他心里确实不是滋味。这无关什么狗屁同门兄弟情谊,更像是一种对「失控」和「意外」的本能厌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齐诗允脸上,眼里的戾气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覆盖。
他何尝不知道…乌鸦说的是事实?
只是此刻,复仇的怒火和蚀骨的悲痛交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陈天雄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烦躁地向后抓了抓头发,不知该说什么好。因为他习惯了和那个锋芒毕露、智计百出的雷耀扬打交道,哪怕是互相算计、彼此挖坑,也好过面对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空壳。
“叼!”
他低骂了一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男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雷耀扬,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听好,我不是在同你讲笑。这段时间,你顾好你老婆同自己条命先!”
“洪兴那边,我看住。蒋天养想趁你病攞你命,都要先问过我陈天雄肯不肯!”
“至于报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咬了咬牙,眼神愈发锐利:
“等你个人没变成残废再讲!无脑报复…只会死得快过食砒霜!”
说完,他也不等雷耀扬回应,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这病房里晦气的悲伤。男人站起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个果篮,送给齐小姐,叫她好好养病。”
话音未落,高大身影便消失在门外。走廊里又传来他莫名其妙训斥手下“睇咩睇,行啦!”的粗声粗气。
片刻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雷耀扬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松开紧握的手,小心地将齐诗允的手放回被子里,替对方掖好被角。
乌鸦那些刺耳的话,像粗糙的沙砾,磨砺着他几乎被悲伤麻痹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判断力、反应和速度都大打折扣,如果贸然行动,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甚至可能…连累更多身边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对方最后那近乎粗暴的「承诺」虽然听起来像是挑衅,但雷耀扬心中十分明白,这已经是那个向来我行我素、嚣张跋扈的下山虎,所能表达出的、最接近「支援」的姿态了。
尽管互看不爽,尽管彼此算计,但在面对共同的外部威胁时,东英这面旗帜,依旧是他们之间最脆弱也最坚固的连接。
雷耀扬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中,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属于奔雷虎的冷光。
他需要尽快恢复。
为了齐诗允,为了方佩兰,必须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