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5章天各一方  李佳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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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低频的嗡鸣,把一切照得惨白。

齐诗允躺在病床上,刺目灯光让她逐渐清醒。意识稍稍回溯一点,剧烈的疼痛便从头蔓延到脚,如浪潮将她淹没。

这种疼痛是持续的,钝的,狠狠嵌凿在骨头里。

但真正让她猛然睁眼的,不是痛觉。是触觉。

在彻底醒来之前几秒,额头上那一瞬间的奇异触感令她心惊,冰冷,干涩,却带着极为熟悉的、母亲指腹的纹路……无比真实,却又无比虚幻。

然而,比身体疼痛更尖锐的,是那个诡异梦境带来的、撕心裂肺的悲戚和灭顶的恐慌。

方佩兰温柔带笑的脸庞,最后化作光点消散的身影…还有那一声声放心不下的叮嘱……

顷刻间,昏迷前的记忆猛地灌入脑海,所有一切都让人猝不及防。

刺耳刹车声、被猛然撞击的巨响、玻璃碎裂、天旋地转…以及最后那一刻,一个温热的、带着决绝力量的身体猛地扑过来护住她,将她死死围抱。

梦境与残酷现实在瞬间互相重迭,互相印证。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搏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她浑身抖震。

视线逐渐清晰后,头发蓬乱的她立刻不顾一切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血珠沁出也毫无知觉。她掀开被子,双脚落地只有虚软和无力,却用手死死撑住床沿,不顾一切,踉跄着往外冲———

“雷太!你还不可以落床!”

恰好进入病房的护士见状急忙阻拦,但她仍旧一意孤行:

“———放开我!”

“我要去找我阿妈!我要去找我老公!”

她声音嘶哑,用尽力气推开护士,像一头发疯的、受伤的母兽,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走廊冰冷的光线刺眼,女人毫无方向,只知拼命向前跑,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寻找方佩兰的消息!

齐诗允脚下虚浮,好几次失去平衡险些摔倒,又被追来的护士和就在面前不远处的Power试图扶住。

“齐小姐!冷静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身体还没有恢复!”

高大魁梧的Power如一堵墙挡在面前,一只手焦急地拉住她,却不敢太过用力。

“Power哥!我阿妈呢?!”

“你告诉我!我阿妈怎么样?!”

“还有雷耀扬呢!他在哪里?他有没有受伤!?”

齐诗允死死抓住对方手臂,指甲抠紧,那殷红的双眸里,是前所未有的疯狂祈求与恐惧。男人眼神一痛,下意识避开她急切探寻的目光,嘴唇翕动,难以启齿。

而就在此时,远处走廊尽头,抢救室那盏刺目的红灯,倏然熄灭了。

门,从内向外,缓缓打开。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遮挡住的疲惫与沉重,缓缓走向如同被钉在原地、面色死灰的雷耀扬。

阿兆屏息站在一旁,脸色也逐渐惨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间仿佛凝固,医生朝面前等待答案的男人沉重地摇了摇头,语调艰涩:

“…雷生,对不住…我们已经尽力……”

“方女士她…受到的撞击太大…颅内出血…还有多处内脏破裂……伤势……实在太重…”

“请节哀。”

“节哀”两个字,如同这场灾难的最终判决,狠狠砸向雷耀扬本就快要承受不住的心脏。

男人高大身躯猛地一晃,顿觉眩晕,阿兆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

世界仿佛瞬间褪色,只剩下无垠的黑暗与虚无。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细心叮嘱他按时食饭的和蔼女人…那个对齐诗允来说就是整个世界的女人…就这样…没了?

……她因为自己…招来的祸患…没了?

巨大的悲怆如海啸来袭,彻底冲垮了雷耀扬构筑的所有防线,将他死死拍入绝望深渊。

而这一幕,恰好被发现了他即刻冲过来的女人看得清清楚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医生沉重的表情、摇头的动作、雷耀扬瞬间崩溃死寂的面容、以及那回荡在寂静走廊里的“节哀”两个字,都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她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她心中其实早已了然。

从那个逼真的残酷梦境,从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从雷耀扬此刻的反应……

但她不敢面对!不能接受!那是她的阿妈!

是她在这世上相依为命几十年、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软肋和底线!为了阿妈,她可以为其拼尽全力牺牲所有!

现在…她怎么能…怎么可以接受?!

“———阿妈!!!”

齐诗允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哑尖叫,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和祈求彻底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与绝望!

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所有试图阻拦的人,如一股绝望的洪流,朝着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象征着最终离别的抢救室大门扑去!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开门!阿妈你等我!!!我来带你回家!!!开门啊!!!”

她哭喊着,用受伤的血肉之躯疯狂地撞击着那两扇冰冷的门,十根手指在光滑的门板上徒劳地抓挠,留下道道醒目的血痕!

“诗允!”

“不行!你不要去看!!!”

本来僵住的雷耀扬,被齐诗允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毁的疯狂举动惊醒,他心如刀绞,踉踉跄跄着扑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她,试图将她拖离:

“诗允!”

“求你!不要伤害自己!不要这样!!!”

“放开我!!!雷耀扬你放开我!!!我要见阿妈!!!”

“我阿妈不会丢下我的!你放开我啊雷耀扬!!!”

齐诗允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踢打、撕咬,力气大得惊人,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泪水和额角重新渗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模样凄厉又可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哀恸哭求,男人只觉得自己好似被千刀万剐般难受得喘不过气,可眼下,他只能用尽全力将她禁锢在怀内,与她感同身受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

“…我求你!!!”

“雷生…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求求你…我不可以没有阿妈…不可以……”

她的哭喊,从声嘶力竭的尖叫逐渐变为令人心碎的哀鸣,每一个字,每一次抽噎,都狠狠扎进雷耀扬同样千疮百孔的心脏。

但现在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不让她伤害自己,也不能让她去面对门后那更残酷的血腥画面。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剧烈颤抖,还有她那几乎要燃烧殆尽的绝望,自己的泪水也无声地滑落,混合着她的,灼烫无比。

而他同样痛彻心扉,同样无法接受,但他不能让她再看到那惨烈的场景…那会彻底摧毁她……

“对不住…对不住诗允……”

雷耀扬颤抖到手震,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着苍白无力的道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见状,也急忙上前帮忙劝阻,但齐诗允的挣扎如同濒死爆发,几乎无法控制。

眼看她情绪完全失控,体力即将耗尽却仍在拼命挣扎,那位主治医生当机立断,对身旁护士使了个眼色。

很快,他们拿来一支镇静剂,小心翼翼蹲下来,试图接近崩溃的女人。

“不准碰她!!!”

见状,雷耀扬下意识地嘶吼,又将女人抱紧,形成一个无法外界攻陷的防御状态。

但一垂眸,看到怀齐诗允中那涣散、疯狂、几乎要碎裂的眼神…他知道,现在这是唯一能让她暂时脱离这无边苦海的方法……哪怕只是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于是,男人痛苦地闭上眼,围紧她的手臂却稍稍松开了禁锢。

护士机敏地找准机会,迅速将针头推进齐诗允的手臂。

药效很快发作。

齐诗允拼命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眼中的疯狂和绝望,逐渐被一种茫然的、巨大的疲惫所取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门,又看了一眼抱着她、同样泪流满面、痛苦不堪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紧接着,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雷耀扬怀里。

世界,终于暂时安静了。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剩下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自己怀中轻得如同羽毛、却重得让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雷耀扬横抱起昏迷的女人,像抱着一件破碎的急需修复补救的稀世珍宝,一步步走向病房。

他的背影僵硬而踉跄,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但他也只能抱着她,走向一个没有方佩兰的、冰冷而绝望的未来。

夜里十点多,医院VIP病房内空气如同固体,混合着一种无声的悲恸在原地沉滞不动。

齐诗允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眼角不断有泪水渗出,浸湿了枕头,偶尔,还会发出一些极其细微的、破碎的呜咽,每一声,都狠狠刮擦着雷耀扬的耳膜。

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

他换下了那身血污狼藉的衣服,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手掌和额角的伤口已经重新仔细处理过,但脸上的疲惫与灰败,是任何药物都无法缓解的病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在齐诗允脸上,仿佛只要一眨眼,她也会消失不见。

他缠满纱布的十指,始终紧紧覆盖在她没有输液的那只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同样冰冷彻骨。

须臾,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坏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脸色疲惫凝重:

“大佬。”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差馆那边初步报告出来了,说是泥头车刹车系统突然失灵,司机因为害怕罪责趁乱逃脱,那扑街戴着顶帽同埋口罩,暂时无人…看到真容。”

听到这,雷耀扬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他看向坏脑,那双深邃的双眸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根本不信的嘲讽。

“失灵?”

“这么巧这么准?刚好冲住我们那辆车来失灵?”

“趁乱逃脱?无人看到?还刻意伪装?除非当时是鬼在驾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字句从男人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分贝不高,却带着肃杀的决断:

“继续查。”

“我要第一时间知这辆车的各种信息!型号、残骸…每一个零件,都要给我验清楚!还有司机!再深都要挖他出来!”

“明白。”

坏脑看向他重重点头,眼神锐利:

“我们的人已经盯紧差馆同医院,绝不会错过任何线索。”

说着,光头佬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齐诗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齐小姐吉人天相”,便悄声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后,Power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食盒。他将清淡的粥和小菜一样一样放在桌上,朝病床旁的男人轻声劝道:

“大佬,多少吃点东西,你不可以垮。”

雷耀扬微微颔首,但看也没看那食物一眼,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来回奔波的Power坐下休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状,Power叹了口气,向他低声说着:

“兰姨…的身后事,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殡仪馆,按最高规格准备。”

“等齐小姐情况稳定点,再……”

“嗯。”

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立刻打断了Power的话,仿佛光是听到“身后事”这叁个字,就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凌迟。

他闭上眼,面色绷得死紧。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是额头上缠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的加仔。他在阿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看到无比颓丧的大佬和在床上昏睡的阿嫂,他瞬间就红了眼睛。加仔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愧疚:

“大佬!对不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我无用!是我开车不小心!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阿嫂!更对不住兰姨!!!”

他说着,弯腰就要磕头。

雷耀扬猛地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加仔,眼中闪过一瞬间极其复杂的痛楚。

他松开齐诗允的手,站起身走上前,并没有扶起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细佬,只是用极其疲惫的声音说道:“起身。”

“大佬…我……”

“我话起身!”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很快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倦怠和自厌:

“不关你事,也不关任何人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加仔,肩膀略微向下地塌陷了一瞬:

“是我…所有的事,都是冲我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是我…连累她们……”

雷耀扬脱口而出的一字一句,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自我谴责。

他将所有罪责,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

加仔的失误与否,在此刻这巨大的悲剧面前,已经显得微不足道。而这悲剧真正的根源,是他无法摆脱的身份,是他所处的黑暗世界,招来了这场灭顶之灾。

寸头男人跪在地上,已然泣不成声。

而阿兆默默地将加仔扶了起来,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刺激雷耀扬。

须臾,病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加仔压抑的抽泣和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傍晚时分,澳门。

一个可以俯瞰整片流光溢彩夜色的奢华套房内,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陈年干邑的醇厚气息。

蒋天养斜倚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漫不经心听着手下从香港传来的最新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当他听到“抢救无效身亡”时,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冷酷而满意的弧线,那笑意,如同地震时龟裂的地缝,森然可怖。

“呵,奔雷虎……”

男人轻嗤一声,仰头饮尽杯中残酒,琥珀色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滚入胸腔,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残忍的快意。能如此重创对手,让他感到一种肆意掌控生死的愉悦:

“断你一臂,看你还怎么张牙舞爪!”

这快意异常鲜明,几乎溢于言表。但旋即,又被一丝清晰的遗憾所覆盖,他轻啧一声,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

“可惜…真是可惜……撞死的怎么不是雷耀扬本人?或者是他老婆都好?”

“若能全部一了百了,那才叫完美。”

蒋天养对程啸坤的“失手”极为不满,那废柴,居然没能一次性铲除自己的心腹大患!让他觉得这盘棋下得实在不够痛快。

听着这略带惋惜的喋喋不休,一直静立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车宝山缓缓转过身。

他伤势已愈,挺拔的身形重新包裹在剪裁合体的西装下,但眼神比以往更加沉稳深邃,仿佛将无数翻涌的情绪强行压缩成了外人不可窥见的隐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澳门的璀璨霓虹,在他身后交织成一片迷离的背景,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契爷。”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他外母丧命,只是开胃前菜。痛失至亲,足以乱其心神。”

“下一步,他只会更疯狂,破绽…也会更多。”

男人步履沉稳地走到酒柜旁,为自己斟了半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然而,在这份极致的冷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正悄然在他心底蔓延。

方佩兰……

那个名字在他脑中掠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那是一个与江湖恩怨毫无瓜葛的无辜妇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母亲,却意外牵扯进残酷的帮派斗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车宝山想要摧毁的是雷耀扬,是东英社的嚣张气焰,却从未想过要将这样的普通人,尤其是女人…卷入这血腥的漩涡,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这与他预想的,干净利落的复仇,并不一样。

这与他内心深处,因那个远在巴黎的身影而始终保留的一丝对“正常”与“良善”的认知,产生了尖锐的冲突。

他想到了林舒雯。

若是她知道…不,她绝不能知道。

这种殃及无辜的肮脏手段,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不齿。因为这份认知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执行计划的决心中,不致命,却持续地带来隐痛。

他迅速将这不合时宜的柔软掐灭,用更坚硬的理智覆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怪,只能怪她是雷耀扬的岳母,注定要被牵连。

“程啸坤那边,怎么说?”

他转移话题,声音依旧平稳,将那一瞬的复杂心绪完美掩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听到这疑问,蒋天养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耐烦和鄙夷:

“条废柴?”

“比他老豆差天共地!撞完一次就脚软!慌死走慢半步会被人捉到,连夜鼠返来澳门匿埋了!”

“居然成日发癫话要再过去,还要搞掂雷耀扬个老婆…痴捻线!”

话音落下,车宝山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锋锐。他沉默了片刻后,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告诫般继续说道: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

“但失控的火,很容易…反噬自身。”

他并没有对程啸坤那疯狂且目标明确的计划表示赞同或反对,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因为他知道,野心勃勃的蒋天养,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一个无辜者的殒命。

雷耀扬本人的痛苦和毁灭,才是最终目的。

方佩兰的死,只是点燃了一根漫长的导火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正的、足以将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爆炸,还在后头。

而齐诗允,这个刚刚失去至亲、悲痛欲绝的女人,无论是否成为程啸坤那疯子下一个明确的目标,她都早已被命运的浪潮抛至风暴的最中心,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蒋天养嘿嘿笑了两声,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车宝山的肩膀:

“所以,我们更要帮他一把…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点!”

窗外,澳门的夜景璀璨迷离。

就像远在大洋彼岸的拉斯维加斯,如同一场盛大而虚幻的荒诞梦境,又像一个巨大的、充满致命诱惑的俄罗斯轮盘赌,枪膛里…已然上好了对赌的子弹。

而香港那间充斥着无声悲泣的医院病房,则像是暴风眼中短暂而虚假的平静,正预示着更猛烈、更残酷的摧残,即将来袭。

车宝山将杯中未饮的酒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男人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看到了那个即将被彻底卷入风暴中心的、刚刚失去至亲的女人。可他眼底,更多的是对世事无法转圜的无可奈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医院VIP楼层走廊,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而这份沉寂,被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浮夸的急促脚步声陡然打破。

男人额汗直冒,气喘吁吁,微胖身形裹在一件极其扎眼的、装饰着巨大抽象图案的彩色毛衣里,脖子上围着条鹅黄丝巾,脸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墨镜,也遮不住他此刻通红眼眶和惊慌失措的表情。

突闻噩耗离开电台,Wyman立刻拦下计程车风驰电掣抵达医院,一路上,几乎都是跑着来的。

他人未到,但带着哭腔的、略显尖锐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阿允!阿允怎样啊?!”

“…兰姨…姨她真的……?”

他冲到病房门口,看到守在外面的Power和阿兆沉重的脸色,后面的话猛地噎在喉咙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Wyman急忙用手指揩去,却越揩越多:

“叼…怎么会这样!?”

“前几日我还同兰姨通过电话,她还讲…要去札幌泡温泉…给我买手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顷,另一阵脚步声随即停下,跟在Wyman身后的,是郭城。

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套着质感精良的羊毛大衣,发型略显凌乱。此刻,他俊朗的面容上却却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沉痛,脚步也失去了平日的从容镇定。

但作为一位见惯风浪的刑辩律师,他敏锐察觉到此次事故的疑点。

郭城并没有理会Wyman的哭哭啼啼,目光如同利箭,直接投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未知与不幸的病房门,眉头紧锁。

见他这样,Power立刻上前一步,手臂如同铁闸般微微抬起,声音低沉:

“两位,雷太正在休息,现在需要绝对安静。”

话音未落时,米白色的病房门从里面被悄无声息地拉开。

雷耀扬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仅仅十几个钟,这男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下颌冒出的青黑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又落魄,眼底密布的红血丝诉说着他极度的疲惫。然而,雷耀扬身上那股如同受伤头狼般的冰冷与戒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他的目光掠过哭得不成样子的Wyman,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当他的视线转移到Wyman身后的郭城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霎时间,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郭城也看清了雷耀扬。

看到他额角贴着的创口贴,看到他双手上厚重又突兀的纱布,看到他如同守护领地般守在病房门口的姿态……

但一想到病房里躺着的、生死未卜的齐诗允,想到那场惨烈车祸中逝去的方佩兰,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混合着尖锐的心痛,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深切憎恶…猛地冲上了头顶———

他凭什么?!

凭什么Yoana自从碰上这个男人,就要不断被卷入各种血腥肮脏的漩涡?!甚至连她最珍视的母亲都……

“雷耀扬!”

郭城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他一步跨上前,猛地揪住雷耀扬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灼人的火星:

“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你的江湖恩怨!你的打打杀杀!现在不仅害死伯母!连Yoana都搞成这样!你满意未啊?!你根本就不配———!”

话还未讲完,但这些「指控」已经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雷耀扬心脏最痛、最自责的伤口深处,并且极其残忍地搅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禁猛地攥紧双手,挽起的袖口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骇人的嗜血风暴,那对凌厉双眸直视对方,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郭大状,我劝你最好收声。”

“这里是医院,不是需要你帮当事人辩护的法庭,麻烦你搞清楚状况和场合。”

眼看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火药味一触即发。就在Power准备上前出手阻拦之时,一个矮他许多的光头已然挡在身前:

“喂!喂!两位大佬!”

“收吓火先!”

Wyman赶紧挤到两人中间,他虽然悲痛难抑,但此刻更怕他们在这病房门口动起手来,惊扰到里面可能刚刚睡着的齐诗允。

他先用力推开与自己更熟络的郭城,朝他使眼色:

“Aaron!冷静点!”

“在这里打交,想吓死里面的病人啊!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随即,光头佬又快速转向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雷耀扬,语气焦急,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清醒和恳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生!我知你心情…我同你一样心痛……”

“但阿允要紧啊……她醒来要是见到你们这样…要怎么办啊………”

Wyman看着面前这两个同样被痛苦灼烧、同样为病房里那个女人心碎,却用截然不同的方式表达愤怒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而他那刻薄毒舌本能在这种极端情境下依旧冒头,但言语间,却奇异地起到了某种降温作用:

“你们两个,一个黑面神,一个白脸官,在这里争什么啊?”

“争谁更心痛阿允啊?还是争谁更有资格帮兰姨「报仇」啊?”

最后的“报仇”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雷耀扬和郭城头上。

两人同时一震。

雷耀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的狂暴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更坚定的恨意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思绪更为清晰。是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诗允的安危,以及…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并千刀万剐那个幕后黑手。

郭城也深吸一口气,作为律师的理智回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发泄怒火无济于事,最重要的是确保Yoana的安全,以及让制造这起惨剧的真正元凶,受到法律或者…别的形式的严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件事,在他初步了解中得知,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交通意外的范畴。

走廊上,两个男人依旧像两座对峙的冰山,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与深刻的敌意,但那种即将爆发的肢体冲突冲动,却慢慢地、极其勉强地平息了下

同时,一种诡异的、基于共同目标的微妙默契,在冰冷的敌意下悄然滋生。

Wyman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问:

“…雷生…我同Aaron……可不可以…进去看一眼阿允?”

“就一眼,我们保证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不会吵到她休息。”

听罢,雷耀扬直视对方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扫过郭城那张写满关切与压抑怒火的脸。

最终,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他清楚知道,齐诗允此刻需要来自朋友的鼓励和支持,而Wyman于她,如同亲人。至于郭城…虽然自己内心深处极度排斥这个阴魂不散的情敌,但在此刻危机四伏的情势下,多一个有能力、且真心关切她的人守在暗处,或许…也能多一分保障。

见雷耀扬松口,Wyman连忙拉着依旧面色不虞的郭城,两人轻手轻脚,如同怕惊扰易碎品般,挪进了病房。

病床上,女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贴着纱布,唇上也毫无血色。见状,光头佬的眼泪再次决堤,他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来,肩膀却不住地颤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城则僵立在床尾,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看着这个自己曾深爱、至今仍无法完全放下的女人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眼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心痛与怜惜,以及对门外那个危险男人更深、更无力的愤恨。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所有负面情绪强行压下去。

两人只停留了短短几十秒,便如同逃难般,沉重地退了出来。

走廊里,雷耀扬依旧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在那里,仿佛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Wyman红着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走到雷耀扬面前,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雷生,如果有需要我帮手,尽管出声。”

“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识打,但跑腿、传讯、打个气…我都在行的……”

听罢,郭城也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底翻腾的愤懑。

他冷冷地睨了雷耀扬一眼,语气依旧生硬,却不再是单纯的指责,而是带着一种属于律师的、试图切入核心的冷静:

“这起事故…恐怕不简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有任何…通过「非常规」渠道获得的线索或证据,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法律层面的建议与…操作方式,确保它能被「有效」且「安全」地利用。”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近乎合作的暗示。

为了Yoana,他愿意暂时搁置个人喜恶,触碰一些他不屑于触碰的灰色边缘。

闻言,雷耀扬抬眸,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眸与郭城对视了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再次隔空交锋,依旧充满了冰冷的敌意和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然而,在这一刻,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揪出幕后黑手并将其碎尸万段的决绝意志。

雷耀扬没有给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幅度小到仿佛只是脖颈一次疲惫的牵动。

见状,Wyman稍稍松了口气。因为他心里非常明白,这已经是这两个势如水火般的男人,在目前这种极端情况下,所能达成的、最脆弱的共识底线了。

光头佬拉了拉郭城的衣袖,低声劝了几句,两人一步三回头,带着满身的沉重与担忧,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空旷的走廊,重新被死寂吞没。

雷耀扬将后脑抵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干涩灼痛的眼睛。

敌人的敌人,或许永远成不了朋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在通往复仇的这条血腥道路上,任何一丝可能的力量,哪怕来自他最厌恶的人,他都愿意暂时纳入考量,将其铸成斩向仇敌的利刃。

为了齐诗允,他早已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利用的了。

翌日中午,病房内。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悲伤冻结,只有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就像冰冷的秒针,一格一格地切割着凝固的空气,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齐诗允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的蝶翼,缓缓睁开。

因为长时间的昏睡和药物作用,让她的意识如同笼罩在浓雾中,一片混沌。

然而,下一秒,那锥心刺骨的、关于失去方佩兰的剧痛,如同早已埋伏在侧的猛兽般骤然苏醒。它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噬着她不堪一击的心神,让她瞬间彻底清醒。

阿妈…阿妈不在了……

这个冰冷而残酷的认知,如同裹挟着大量冰碴的潮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淹没。

女人艰难地偏过头,泪眼婆娑中,看到雷耀扬靠在墙边那张略显局促的单人沙发里。

他显然是累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

他眼下乌青,像两团不祥的阴影,下巴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落魄。

齐诗允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下移,落在他随意搭在沙发扶手的手上———

那双曾为她在黑白键上弹奏情歌…流淌出无尽爱与惆怅、优雅持杯、掌控大局的手……此刻,却被厚厚的、臃肿的白色纱布层层包裹着。纱布边缘,还隐约能看到一丝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渍,如同皑皑雪地里刺目的落梅。

昨日太过混乱,她已经厘不清所有记忆。但某种无形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或许…他是为了救她…是为了从那堆扭曲变形的、如同钢铁坟墓般的车祸残骸里,不顾一切地、徒手将她和阿妈挖出来……

霎时间,心痛难以自持。

不是为了自己所承受的伤痛,是为了他。

是为了这个看似无所不能、顶天立地,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不堪的男人。为了他们共同失去的、那个给予他们无限温暖与慰藉的、再也回不来的存在。

泪水再次无声地从她眼眶汹涌流泄,迅速浸湿了头下冷白色的棉质枕套,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的湿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啜泣声,却像惊雷般,立刻触动了沙发上那个处于极度警觉状态下的浅眠者。

雷耀扬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瞳眸瞬间聚焦,第一时间就看向病床。

对上齐诗允泪眼婆娑视线的刹那,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快得甚至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闷痛,但他浑然未觉,几步就扑到床边。

“诗允!你醒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还痛不痛?要不要叫医生?”

他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哑,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在看到自己包扎得臃肿的手时,动作僵在半空。

最终,男人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揩去她滚落的泪珠。

他的触碰带着异常的珍重,齐诗允望定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千言万语,还有无数的疑问与悲鸣,都堵塞在喉咙,如同一个失声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害怕。

害怕一开口,那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就会彻底崩碎。害怕会再次陷入那种灭顶的崩溃,害怕会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她永远无法接受、却又已成事实的答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读懂了她的眼神,那瞳眸里,盛满了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伤。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无声的、泣血般的询问。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穿透胸腔,狠狠抓拽,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住最后一丝冷静,声音放得极低极柔,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易碎的悲伤尘埃:

“没事了…没事了……”

他重复着这苍白的安慰,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你额角缝了几针,有轻微脑震荡,要好好休息…加仔他没什么大碍,断了条肋骨,休养下就好……”

他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名字,那个他们之间此刻最沉重、最无法触碰的禁忌。但泪水如同决崩的河流,她闭上眼,还是没办法控制地掉落。

见状,雷耀扬试图说些别的,任何能转移她注意力的事情,声音显得十分干涩:

“…施薇同Anita、Selena她们头先来过……”

“见你未醒,她们放下花篮同水果,说等你精神好点再来看你…施薇讲公司那边你不用担心,她会同客户解释,叫你安心休养……”

齐诗允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这些来自外界的、日常的关怀与问候,此刻听起来却如此遥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世界在她的感知里已经崩塌陷落,这些琐碎的温暖,又如何能填补那个巨大的、名为“永远失去”的黑洞?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女人才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微弱的、语不成调的声音:

“雷生……”

“…阿妈…阿妈她……痛不痛…?”

她问的不是方佩兰身体上的伤势,而是…在生命消逝的那一刻,她的母亲,是否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这是她作为女儿,最无法释怀、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愧疚。

雷耀扬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洞穿,鲜血淋漓。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绷紧,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咯声。须臾,仿佛用了毕生的意志力,他才将那股汹涌上冲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无尽自责的酸涩硬生生压回眼底。

他不能,绝不能在此时在她面前崩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痛……”

男人转回头,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眼中是完全无法掩饰的、深可见骨的痛楚,却依旧试图为她编织一个虚幻的、残忍的安慰:

“…好快…一瞬间…没有受到任何痛苦……”

谎言。他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那样剧烈的、蓄谋的撞击…现场扭曲的、金属和飞溅的…裹挟着血与肉的画面……他如何说得出口?

他只能这么说。

他必须这么说。

齐诗允睁开被泪水浸泡得肿胀的眼睛,看着他强忍悲恸、神态紧绷的模样,看着他为了拯救她和阿妈而伤痕累累、包裹着厚重纱布的双手,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如同荒漠般的绝望与自我鞭挞…她什么都明白了。

心,像是被现实彻底碾碎,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哭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用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重新闭上了眼睛。

女人将脸微微转向另一边,背对着雷耀扬。唯有那单薄得令人心碎的肩头,在细微地颤抖着,泄露着那无法言说又浩渺如海的悲伤。

不同于昨日,这种彻底又绝望的安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与质问…都更让雷耀扬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力。

他知道,有些伤口,一旦造成,便永无愈合之日。有些失去,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彻底撕裂、重塑,甚至…摧毁。

而他们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看似坚硬的保护壳,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击碎,露出了底下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内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男人无力地跌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伸出那双被纱布缠绕的手,轻轻覆在她露在被子外、冰凉而僵硬的手背上。

但即使隔着厚厚的纱布,他仿佛也能感受到她身体里传出的、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两人就这样,在这片被阴霾笼罩的房间里沉默地依偎着。

他们互相汲取着彼此熟悉的气息,等待着那个未知的、却注定布满荆棘与血腥的明天。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深夜,石澳大浪湾道。

此时的雷氏大宅,与其说是休憩之所,不如说是另一个令人煎熬的牢狱。

楼上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在黑胡桃木书桌上投下昏黄光晕。雷宋曼宁并未入睡,她裹住睡袍坐在扶手椅中,左手腕上,翡翠镯一直被她无意识地反复转动。

接手集团这段时间,她不甘心只守成。正着手利用雷义留下的资金和自己的人脉,大力推动互益集团转型。

此刻,集团上季度的财报摊在桌面,各项数字清晰,显示着她接手后的业绩稳中有升,只是这纸面上的胜利,根本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慰藉……

白日里在集团的董事会上,她还能强打精神,冷静驳回了一位由雷昱明安插进来的高层关于削减研发预算的提案,言辞犀利,寸步不让。

她条分缕析,步步为营,与会的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她甚至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提案中的细微漏洞,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让那些在商场打滚多年的男人额头沁出冷汗。

雷义过世后,坊间一直传闻她要为“亲生仔”铺路,与继子打擂台,而她也乐得以此作为烟雾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争夺权力,一部分是为了自保,一部分…或许也隐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和承认的、为那个她亏欠多年的儿子积蓄力量的模糊念头。

可自己在那些铿锵有力的话语间隙,在她签署文件的短暂停顿里,那个噩耗,总会如同鬼魅般浮现脑海———

方佩兰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温婉坚韧、与自己有着隐秘而悲哀联系的女人,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死讯,像一枚迟来的重磅炸弹,在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上炸开了一个缺口。

两日前的这起重大交通事故震惊全港,但具体消息,是昨晚才经由一个她相熟的、与殡葬业有往来的友人辗转传到她耳中。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然而,当夜幕降临,她回到这所空旷的大宅,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愧疚、自责、懊悔、还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以及对齐诗允深切的怜悯,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戳刺着她的心脏。

如果当年…不是她与齐晟那段无果的恋情,如果不是雷义的偏执狠心与嫉妒…齐晟或许不会惨死,方佩兰……也不会年纪轻轻承受丧夫之痛,独自拉扯女儿,尝尽人间冷暖。

想起坟场偶遇那日,对方望向自己那惊异又略带闪避的眼神,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她…或许早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如今,这个苦命的女人却以这种横死的方式告别尘世,连最后一点平凡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场意外背后很可能是雷耀扬的江湖恩怨,与自己无关。

可情感上,雷宋曼宁却无法摆脱那种致命的联想———

是不是所有与齐晟、与自己相关的人,似乎都不得善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她,是这一切孽缘的起点。

齐诗允…那个孩子在幼时失去了父亲,现在,又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想到这里,雷宋曼宁心中一紧。

眼前仿佛浮现出齐诗允那张与齐晟有着几分神似、却更加倔强清醒的脸。前年在雷义那场虚伪葬礼上短暂的照面,那女仔眼中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敏锐,就让她印象深刻。

但如今…她该如何承受这灭顶之灾?

一种强烈的、陌生的母性萌生出来,裹挟着巨大的怜悯与同情,混杂着沉重的负罪感,在她心中灼烧。

她想去看看那孩子,想亲口对她说一句“节哀”,想给她一些支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安慰。她甚至想告诉对方一切真相,想替齐晟、替自己,也替命运,道一句迟来的抱歉。

她想给予她保护,弥补这巨大的亏欠。

可她以什么身份去?

雷耀扬的母亲?

用这个她从未尽过责任、甚至无法宣之于口的身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亦或是…一个普通的、心怀歉意的长辈?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讽刺可笑。

她与方佩兰仅有那一次在坟场的、伪装成陌生人的「偶遇」。任何过度的关切,都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甚至可能将那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卷入更深的、关于过往秘密的危险漩涡。

虽然坊间那些她不予理会的传言…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手脚。

任何对方佩兰母女超乎寻常的关切,都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是在利用这场悲剧来拉拢被她遗弃在外的雷耀扬,作为对抗雷昱明的筹码。

褪去商界女强人的外壳,自己不过只是一个被往事与愧疚折磨的普通女人。她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为一段早该埋葬的感情,为一个无辜逝去的生命,表达最直接的哀悼。

她什么都不能。

这种清醒到冷酷的意识,带来的是一种更深切的无力与自我厌恶。她掌控着家族集团,可以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却连表达最原始哀悼与愧疚的方式都找不到……

女人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昂贵的丝绸睡袍摩擦出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最终,她只得疲惫地坐回扶手椅中,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重的叹息。

第二日清晨,雷宋曼宁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唤来了跟随她多年的、最为沉默可靠的一名助理:

“立刻去查一下,方佩兰女士的葬礼安排在何时何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时…以我个人的名义,送一个最庄重、最体面的悼念花牌和奠仪过去。”

“不要用雷家的名义,就用我个人的名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感冒一样鼻音浓重。沉吟少顷,她又继续补充道:

“选白色菊花,要最新鲜的。”

“奠仪封足,算是我一点…心意。”

辗转反侧思量了一晚,内心在下达这任务前一秒都还在挣扎。但她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这种遥远而冰冷的体面。用金钱和礼仪,来掩饰自己心中那份无法安放、也无处言说的痛苦与抱歉。

这举动,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无奈,不仅为方佩兰,也为她自己,为这被身份、秘密和过往重重捆绑,连伤心都无法自由的命运。

中环新宏基中心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内,雷昱明刚结束一个与海外基金代表的会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从容。

男人坐于大班椅中,听秘书低声向他汇报着各项事务和各方动向。

但当对方提到雷宋曼宁的人在打听方佩兰葬礼时间地点,并准备以个人名义致送奠仪时,雷昱明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宋曼宁和齐诗允?

她们除了都与雷耀扬有关,这两人之间…理应毫无瓜葛。

自父亲去世后,他这位继母利用互益集团作为阵地,没少在生意场上与自己交手较劲。

而那些八卦杂志报章里「豪门内战」、「为子夺权」的传闻,雷昱明一向都嗤之以鼻,却也乐见其成。因为这样,更能反衬出自己接班人的正统与「被迫应对」。

但现在,她对齐诗允母亲过身的「过度关注」,立刻在他脑中形成了多种可能的推演:

到底是单纯基于不能公开的、「亲家」身份的礼节性表示?

不对…以个人名义如此郑重,完全超出了礼数范畴。难道是想借此机会向雷耀扬示好,拉拢他这个潜在盟友?

还是…这背后还有有自己尚未知晓的、更深层的联系?

无论是哪一种,在目前这个敏感时期,都值得警惕。

但想起母亲也同样死于车祸,这样的情绪和伤怀令男人眉心微动,却很快又隐匿其中。放下茶杯,雷昱明拿起私人电话,拨通了雷耀扬的号码。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线里都是真诚的忧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昱阳,你外母的事我听说了……”

“你同齐小姐…节哀顺变。”

男人语气依旧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如常的照顾,继续宽慰道:

“你要保重身体…后面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千万不要客气。”

电话那头,雷耀扬的疲惫和无奈也不加掩饰,他只简短道谢,显然无心多言。接着,雷昱明又温言安慰了几句才挂断电话。但脸上那层关切很快如同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他惯常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冷静。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不受遮挡的视野极为开阔,而自己,正处于这万人之上,手握无上的权力与地位。

雷昱明俯瞰着脚下繁华的维多利亚港,俯瞰那些大部分都彰显着雷氏版图的黄金地段,目光一寸一寸丈量着那些疆域。

自己没有按照父亲生前意愿从政,一则是因为政坛斗争波云诡谲不易掌控,二则也是因为,自己割舍不下这几十年来自己逐步握在手中的实权。

男人愣神间,不禁又想起童年时母亲那温暖的怀抱,想起母亲早逝后…父亲很快将雷宋曼宁迎娶回家时的疏离与隔阂。

而他对雷耀扬这个同父异母的胞弟…确实是有过真切同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他与自己一样,自小就缺失了完整的爱和家庭温暖。虽然对外,雷昱明一直维护着这个浑身「反骨」的胞弟,扮演着宽容谦和的兄长角色。

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雷耀扬始终游离在家族核心权力之外。

这几十年来,自己略显刻意地让父亲看到对方那些「叛逆」与「危险」,成功地将雷耀扬定位成一个需要「约束」而非「倚重」的对象。

兄弟二人维系着表面和睦同时,也巩固了自己唯一的、无可争议的接班人地位。现如今,成家立业的雷耀扬更是无心回归雷氏,除了他真实身份那枚定时炸弹之外,已经没有太多让自己顾虑的问题。

就在他沉思时,刚才离开的秘书去而复返,脸色带着一丝反常的凝重:

“雷董。”

“关于二少爷的遗产继承问题…我们聘请的律师团队,有了更进一步的解读。雷主席的遗嘱和部分家族信托文件存在一些…模糊地带。”

秘书说得小心翼翼,时刻留意着雷昱明的表情变化,见对方抿唇不语,他又继续道:

“雷主席他…在法律层面,并未完全断绝二少爷回归家族核心的可能性。”

“除了已经明确归属二少爷的资产、同埋那份具有特殊意义的「协议」之外,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例如说,雷董你出现重大意外或无法履行相应职责时,二少爷对家族核心产业及部分未明确分割的遗产,依然保有…无法被轻易剥夺的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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