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占有欲(H) 李佳玛
“记住今晚的感觉,诗允。”
男人一边向深处冲撞,一边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因欲望而沙哑扭曲,却字字清晰:
“记住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记住是谁…才能把你填满……”
说着,他开始变换节奏,起初只是浅浅徘徊在边缘,不出十几秒又持续快速地猛攻深处,让她刚刚适应一种节奏,又即刻被另一种抛起……
雷耀扬俯下身,带着情欲的狂野,模仿吸吮乳汁的动作含弄蓓蕾。齐诗允只能破碎地呻吟,抓紧被面的双手蓦然放开,牢牢攀上他的臂膀。
感觉她再次临近,他猛地将她翻过去,让她跪趴在床上。
璀璨夜景透过微微掀开的窗帘缝隙,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如同洒落一地的碎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垂眸看身下女人起伏的脊背,动作戛然而止。
他凑身向前,唇舌开始沿着她的脊柱沟壑,留下密集而滚烫的轨迹。那是一种极致的慢条斯理,是对所有权的宣示,更是对她每一寸反应的熟悉与探索。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齐诗允哪一节椎骨旁的肌肤最为敏感,知道轻啃她肩胛骨的边缘,会让她喉间溢出怎样的压抑又动听的吟叫…也知道按摩她尾椎附近的肌肉时,能让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为他打开。
男人把手指试缓慢滑入那片早已淋漓的幽径,感受着内里滚烫的律动和紧致包裹。
来回抽插的水声令人迷醉,他极富耐心地,用两指指腹按压揉弄着那处最能引发她癫狂的敏感点,直到对方的呼吸频率彻底荡失节奏,腰肢不受控地向后迎合,寻找他那可以毫无缝隙填满内里空虚的肉茎。
“…雷耀扬………”
齐诗允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承受不住这过于精准的刺激,也是他对更深占有自己的期待。
这呼唤惹人怜爱,男人抽回手,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胯中更具有侵略性的炽热根源。
伞头停在入口,感受着那里的的悸动和接纳,又用手指精准找到她腿心那枚早已硬挺的蕊粒,开始持续而有力地按揉搓弄。
“啊…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后夹击的强烈刺激令女人瞬间扬起头,如瀑的长发翻飞披散开来,她整个人跪伏在床上颤抖不止,却又无法逃离这泥沼般的欲望深渊。
这才是他要的,绝对的掌控。
不仅仅是身体的进入,更是对她每次一战栗,每一声呻吟,每一分快感的主导。
他熟知她的身体如同熟知自己的掌纹,知道如何用力度、角度和节奏的变化,将她一次次推向高潮边缘,又在即将崩溃的前一秒稍稍拉回。
当他终于开始深入抽插时,每一次都是碾压式地猛攻。
齐诗允的意识在这狂风过境般的频率中涣散,仿佛是一粒被吹得不成形的雨珠,只能被动承受雷耀扬带来的、毁天灭地的畅意。
一双手无力地抓挠身下的床单,随着身后男人的层层递进,她终于完全放纵自己,沉溺在这纯粹的生理极乐中,发出一阵婉转高亢的吟哦。
雷耀扬被她内里紧密的壁肉吸裹得近乎缴械,炽烈双眸死咬住对方起伏不定的光滑脊背,他一手紧紧掐住她的腰,另一只,经过她摇摆的浑圆双峰手绕到小腹下方。
他摸索到那颗红肿的红蕊,开始粗暴却颇有技巧地揉按。
“忍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我一起……”
男人哑声命令道,冲撞顿时变得又快又狠。
齐诗允在这三重刺激下彻底失神,整个人剧烈颤抖着,再次抵达巅峰。雷耀扬也清晰感受到她体内剧烈的绞紧,他咬住她肩膀低喘,在她最深处释放。
剧烈喘息声充斥房间,男人伏在对方背上,久久没有动弹,感受着彼此激烈的心跳逐渐同步、平复。
余韵未消,他并未立刻抽身,而是用依旧滚烫的身体紧密地附着着她,那重量,令人安心。
细密的吻再次落下,落在她的汗湿的鬓角、颤抖的眼皮、红肿的唇瓣上,带着事后的温存与无尽的怜爱。
浪潮缓缓退去,两人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雷耀扬仔细拂去她眼尾泪花,手臂牢牢环着她,仿佛她就是飓风中,唯一需要锚定的舟。
他没有说话,但她从他剧烈的心跳、依旧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的拥抱力度中,感受到了一种远比语言更汹涌澎湃的情感———
那是占有,是守护,是庆幸,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天地里,彼此作为唯一依靠的深刻认同。
许久,他缓缓退出,将她揽入怀中,拉过羽绒被盖住两人汗湿的身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用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鬓发,吻了吻她的额头。
精疲力尽,却心满意足。
齐诗允在极度的安全感中沉沉睡去,恍惚间感觉到他起身,用温热的毛巾细致地为她擦拭,又拉过柔软的丝被将她盖好,然后重新将她揽入怀中,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强有力的臂弯是绝对的守护姿态,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极致的满足让女人眼皮沉重。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似是模糊地听到他在耳边,用向神明祷告般地郑重语气,跟自己诉说着毋庸置疑爱与承诺。
窗外,霓虹还在无声流淌。
卧室内,缱绻的余温还在一呼一吸中缠绕,将这个深秋的纪念之夜,交织成彼此记忆里再也无法磨灭的烙印。
灵与肉,在这一刻,达成了最深度的契合与臣服。
而床边斗柜上,那幅装裱着波伏娃手稿的精致画框,正静静沉睡在半山的夜色里,凝固着他们关于独立、爱与永恒的灵魂共鸣。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九九八年冬,像是被连绵阴雨泡发一样。
城市上空堆积着大量铅灰色云层,潮气无孔不入,濡湿摩天商厦玻璃幕墙,也沁透了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衣衫。
九龙塘车行二楼办公室中,气氛异常沉闷,仿佛连室外的潮湿都从通风口渗透进来。
雷耀扬手中雪茄已燃至尽头。
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如同他此刻警惕的神经。百叶窗缝隙向内投下晦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尽的寒意和烟草的焦苦。
坏脑垂手立在宽大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接收到的、来自警方内部的加密照片。画面模糊,色彩失真,但依旧能看出海滩嶙峋的乱石间,那一团肿胀、污秽、高度腐败的「巨人观」尸体。
“在大屿山,贝澳附近的滩头,晨运阿伯发现的。”
坏脑的语调有些泄气,一如他难以置信却又无法从其他方面佐证事实的懊恼:
“差佬初步调查结果显示,尸体浸了至少一个多月,面部…已经无法辨认。只能从骨骼判断出身高大约五尺十寸,男性。”
“法医官从牙齿记录同埋…手腕上一截烂掉的塑料手环,怀疑是……”
“…程啸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光头佬将声音压低,但却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空气陡然凝滞了几秒。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单调得令人心烦。
雷耀扬缓缓抬起眼,目光像两把薄刃,狠戾地刮过屏幕上那团模糊的肉色:
“蒋天养的手段?”
男人低沉语调里不带丝毫情绪,字字冰冷尖锐:
“找个差不多身高的瘾君子或者流浪汉,搞掂,剥光猪,换上个假手环,扔落海喂鱼再等潮水送返来?”
“他当我同差佬一样?都是白痴?”
雷耀扬根本不信。
像程啸坤那种被恨意浇灌的毒虫,好不容易装痴扮癫逃出来,就算要死,也只会拖住仇人同他一起下地狱…怎么可能如此无声无息、窝窝囊囊地死在一个荒僻海滩?
这实在太像一出编排拙劣的谢幕戏,刻意得令人发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我已经叫人去查近期失踪人口,特别是身形接近、无人认领的。”
坏脑说完稍稍停顿,又继续补充道:
“差馆内部的线全部都启动了,等看法医部同重案组那边,有无人收到特别指示,或者这份报告…有没有被「加工」过。”
听罢,雷耀扬摁灭了雪茄,火星湮灭在冰冷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你继续留意追查每一个细节,辩明真假…特别是牙齿———”
“去找到程啸坤的牙医记录,不是这么容易模仿到十足十的。”
看到大佬并无缓和的面色,坏脑只得应承下来,转身离开这满室的低气压地带。
门阖上,雷耀扬独自坐回宽大皮椅中,只觉没来由的一阵头痛。
好几个月过去了,眼下已进入年关,程啸坤就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竟然再无半点声息。而自己撒出的网一次次收回,除了捞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江湖传闻和徒劳的线索外,一无所获。
这种彻底的、不正常的沉寂,反而像不断加压的重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而方才坏脑带回的消息太过突兀,雷耀扬根本不相信程啸坤会这么莫名其妙地轻易死掉,还恰好被海浪冲回香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巧合得…就像是三流编剧写出来的烂戏码。
男人盯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照片和桌面上冰冷的文字报告,眉头紧锁。理智不停告诉他,这太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而接下来的几天,雷耀扬撒下的暗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金钱、人情、威胁……各种手段都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相关部门的角落。可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如同无数条细流,最终诡异地汇聚向同一个看似无可辩驳的结论。
死亡时间,不仅与程啸坤失踪时段吻合,牙齿的X光片与档案记录的磨损痕迹、补牙材料高度一致,而那截残破的尼龙手环,经微量成分分析,确与青山病院使用的批次相符。
甚至有个住在附近的老渔民,在差佬问话时,含糊地提及说:
“一个月前好似见过个瘦蜢蜢的生面口,在海边走来走去,眼神古古怪怪……”
证据链,在表面上,环环相扣。
雷耀扬独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对着摊开的一迭报告和偷拍的照片,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理智的尖刺仍在叫嚣着这是陷阱,但持续数月的高压搜寻带来的巨大疲惫,以及这看似铁证如山的事实带来的松懈感,像潮水般…缓慢侵蚀着他警惕的堤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或许……真的结束了?
那个衰仔…真的耗尽气运死在了逃亡路上?
一种混杂着疑虑、释然、以及巨大虚无感的复杂情绪,在男人胸腔里弥漫开来。他像一头追逐猎物太久、突然失去目标的猛虎,肌肉依旧紧绷,却不知该扑向何方。
但现在,他不得不暂时按下疑虑。
农历新年将至,已经接管东英的乌鸦肩负重任,相较之前的玩世不恭已逐渐变得成熟稳重。可社团内部,依旧如同一架需要精心维护的复杂机器,还是需要雷耀扬来维持运作。
各堂口岁末的账目要清算,利润要分配,暗流涌动的权力需要平衡安抚。骆驼虽已半退隐,但大陆那头的观察、以及水灵的目光,依旧透过层层迷雾窥望着东英的运转。
眼下更紧迫的是,自己手底下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见不得光的生意渠道,年终更需要他亲自梳理、打点,确保来年脉络畅通。
而所有纷杂事务之上,悬着一把更锋利的刀———
洪兴车宝山,即将重出江湖。
西贡那栋别墅不再沉寂,进出的人员明显增多,且都是洪兴的核心骨干。有暗桩回报确切消息,他听到里面隐约传出车宝山中气不足却依旧阴狠的训话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天养这头老狐狸,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打出这张复仇王牌。
存疑的内忧未绝,外患已至。
雷耀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程啸坤这团迷雾上移开。他拿起电话拨通,吩咐手下将搜查等级降至「日常监控」,并不打算完全撤除这道防线。
心底那根怀疑的尖刺,被深深埋入繁琐事务的淤泥之下,暂时不得冒头。
因为生活,必须继续向前。
然而,中环历山大厦16楼,VIARGO国际公关公司的新办公层,却是一派与窗外阴郁截然不同的炽热战场。
怡和集团的年度公关战役进入最后的收官阶段,办公气氛如同高压氧舱。
空气里咖啡因浓度超标,混合着打印机墨粉和熬夜带来的焦躁。高强度工作的环境让人没有懈怠的时间,电话铃声、IBM机械键盘沉重的敲击声、语速飞快的讨论声…汇聚成一片永不停歇的白噪音。
齐诗允在这片战场的核心。
今日她被一身剪裁极佳的碳灰色双排扣西装套裙包裹,衬得她身形挺拔利落,长发一丝不苟地用一根玳瑁纹发簪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静灼人的明眸,只是眼底淡淡的青影,泄露了连日鏖战的痕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马不停蹄地穿梭在各个工作台之间,审核新闻稿最终稿、敲定晚宴流程最后细节、应对媒体突如其来的各种刁钻问题。
此刻,女人指尖压着一份厚厚的、布满手写修改痕迹的流程表,语速清晰而果断:
“Anita,怡和主席演讲词的最终确认件,十分钟内必须搞定。”
“还有BBC那个难缠的制片人James,我刚用三条新增的独家数据堵住了他的嘴,他已经答应把焦点放在新能源投资部分。”
“Selena,后日晚宴主桌的座位图,按我用笔修改的这份重排,信和那位太子爷和怡和的董事总经理之间,必须隔开三位,用招商局和太古的人做缓冲,面子要给足。”
“媒体礼包再加多一份可持续发展报告的摘要精编,中英文对照,我要在记者离场前放到他们手上。”
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交响乐指挥,精准调动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音符。
Anita应声如钟,抱起文件夹旋风般冲向法律部,Selena则冷静地推了推无框眼镜,立刻去制作新的座位图,效率同样惊人。
办公室玻璃隔断外,施薇抱臂而立,目光停滞在齐诗允有条不紊、控住全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推门进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带着雷厉风行的节奏。
施薇将一份刚打印的、还带着余温的文件递给对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怡和的老狐狸刚签了字。”
“明年第一季度追加百分之十五的预算,Yoana,干得漂亮。”
闻言,齐诗允嘴角浮起一抹受到夸奖的腼腆笑意,而面前的女人恣意松弛地靠在她桌沿边,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新宏基地产、林氏的公关危机…再加上怡和这一仗,没人再能质疑你这个总监的含金量。”
话音落下,齐诗允接过文件,指尖立刻感受到纸张的微热。
总监。
这个自己花了近两年时间,用无数个熬夜的方案、绞尽脑汁的危机公关、以及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换来的头衔,此刻真正落定。
一股混杂着疲惫与巨大成就感的暖流,在这刹那悄然冲散了连日来的紧张感。女人抬起头,迎向施薇的目光,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锐利与得到认可的动容:
“多谢你Vicky,是团队肯跟我搏命,也不是我一人之功。
“是你带得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施薇拍拍她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六点庆功宴,老地方,不准缺席。”
“好。”
齐诗允笑着回应对方,施薇交代几句后又匆匆转身离开她的办公区域。
女人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预算文件轻轻放在已堆满材料的桌角。
升职,加薪。这一切如同阴霾冬日里破云而出的阳光,真切地照在她身上。这是她凭借自身能力挣来的城池领地,是她在惊涛骇浪般的命运中,牢牢握在手中的、实实在在的分量。
她需要这份成就感,更需要这种掌控感。
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一口,齐诗允的目光,无意间瞥见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时,有一瞬的失神。
前几日警方发现疑似程啸坤尸体的新闻,她也看到了。
初时的震惊过后,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虚脱的缓解。
那个噩梦,似乎真的随着那具腐烂的尸身,被海浪带走了…这些天她看到雷耀扬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松弛,虽然他依旧忙碌,但深夜归来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鸷淡了些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让她也能稍稍喘口气,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眼前这场必须打赢的硬仗中。
工作,是她对抗无常命运的铠甲,也是她通往正常生活的唯一途径。她必须完美收官,为自己,也为VIARGO。
窗外的冬雨依旧下个不停,但至少在这一刻,办公室的灯光足够通透明亮,足以照亮她脚下的一方之地。
这能让她暂时忘记家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沉默,忘记雷耀扬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忘记那具在大屿山海滩被发现、身份存疑的腐尸带来的残余恐惧。
待庆功宴结束回到半山,已是十一点。
忠叔适时出现,接过她的大衣和公文包,低声道:
“齐太给你炖了虫草花胶汤,在厨房温着。”
齐诗允笑着礼貌点点头,脱下高跟换上柔软的家居鞋,走向厨房。
灶上的白瓷炖盅冒着丝丝热气,旁边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母亲方佩兰略显稚拙的字迹:
「阿允,工作辛苦,饮碗汤补补身。——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暖融融一片。
因为这种琐碎而持续的母性温暖,是她卸下职场包袱后,最能抚慰人心的力量。她坐在餐厅安静地喝完一碗汤,让温热鲜甜的汤汁熨帖着疲惫的脾胃。
上楼时,齐诗允经过书房。
她看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极低的、压抑的讲电话声。迟疑了几秒,她脚步轻盈地绕开,没有进去。
因为她能感觉到雷耀扬的忙碌,以及那种忙碌之下,某种更深层次的不安。疑似程啸坤死亡的消息似乎带来了短暂的松弛,但一种新的、更庞大的压力正在聚集。
那些关于洪兴,关于社团内部更复杂的博弈。她选择不过问,将自己沉浸在事业的成功里,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生活,仿佛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中继续。
她努力维持着职业女性的光鲜与干练,享受着晋升带来的满足,贪恋着家中琐碎的温情…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深不见底的、雷耀扬正在独自面对的黑暗漩涡。
有时他还没睡,书房门缝下透出灯光,她会端一杯热咖啡或是鲜榨果汁以示关心,而两人会习惯性交换一个疲惫却默契的眼神,无需多言。
这个家,仿佛真的在狂风暴雨后,驶入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这片平静,过于平滑,过于刻意,隐隐透着一种暴风雨后万物蛰伏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方佩兰依旧每日买菜、煲汤、烧菜。偶尔望向窗外时,眼神里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茫然。那束出现在亡夫墓前的白色芍药,像一枚冰冷的图钉,将她心底某个角落悄悄钉住,不敢深究,却又无法忽视。
生活像裹着糖衣的苦药,表面的甜腻掩盖不住内里的苦涩。
每个人都在扮演正常,麻木地向前行进,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些深埋的疑团与隐患,它们就会自动消失。
澳门,葡京背后,一间灯光昏聩的地下小赌厅。
空气混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又从中散发出一种病态的、不见天日的亢奋。骰盅摇晃的哗啦声、红蓝筹码碰撞的清脆声、赌客们压抑的低吼或叹息,构成一幅沉沦的图景。
赌台边,一位脸部还有些浮肿的「新客」,用墨镜后那双赤红的眼,死死盯住旋转的骰子。他面前原本稀少的筹码,竟奇迹般垒起了一小堆。
刚才连续押中了几把「小」,为他带来一种久违的、令他眩晕的强烈征服感。
男人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不再是抠抓桌面,而是神经质地捻着一枚万元筹码。
旁边,钱茂昌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洪亮得几乎盖过周遭喧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犀利!陈生!我都话你是大富大贵之相!”
“看到未?时来运转!挡都挡不住!”
中年男人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指着赌桌的方位和程啸坤所坐的位置,唾沫横飞地低语:
“我早同你讲过!蒋生请高人看过,你现在这个「陈生」的八字,同这张台的风水旺到爆灯!”
“白虎回头,青龙汲水,正克对面庄家煞气!”
“你不是在这里赌钱,你是在这里扳回本就属于你的运数!”
这番半真半假、牵强附会的风水玄学,在这一刻,如同最猛烈最辛辣的酒,灌进程啸坤早已被仇恨和药物侵蚀的大脑。
男人猛地抬起头,新塑的陌生面孔因极度兴奋而扭曲,也顾不上那还未恢复的扯痛,那双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迷信的狂热光芒。
赢钱!运气!风水!
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金牙昌的话。他程啸坤命不该绝,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让他改头换面,卷土重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而亢奋的低笑,毫不犹疑将面前大半筹码狠狠推上「大」的区域,动作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属于我的!我统统要扳回来!连本带利!”
这一刻,赢钱的快感、虚无缥缈的命运加持,与心底那刻骨的仇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燃烧成毁灭性的能量。他已在赌桌的喧嚣与风水的妄语中,寻到了一个名为复仇的方向!
见状,金牙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脸上却堆满赞叹与崇拜:
“陈生够气魄!这铺一定赢!”
“就是要这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像你老豆一样威风!到时候…不单止赌台上,就算是香港地,都要因为你而变天!”
说话间,骰盅揭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见这情形,程啸坤发出一声扭曲的狞笑,他伸出双臂向前猛地一揽,将赢来的大量筹码尽数搂到身前,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完全沉浸在这虚假的逆风翻盘和命运眷顾中,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一步步推向更精心设计的悬崖边缘。
金牙昌满意地看着这头被重新塑造的复仇凶兽,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
须臾,微胖男人离开赌厅。
穿过一条散发着尿骚味的后巷,他快步走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皇冠旁,钻了进去。
车厢内烟雾缭绕。他拿起手提电话,按下号码,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恭敬而肃穆。接通后,金牙昌对着话筒低声汇报,语气笃定:
“蒋生。”
“条鱼食咗饵,仲食到舔舔脷,以为真系自己时运高…系,把火已经烧到遮唔住,就快连自己都烧埋……”
电话那头,蒋天养的声音低沉缓慢,听不真切,却自带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能透过电波传来冰冷的杀意。
金牙昌仔细听着,连连点头:
“…明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会让他再赢多几天,赢到以为自己是赌神再世,到时候再……”
说着,微胖男人顿了顿,嘴角咧开阴冷的弧度:
“香港那边…「年货」已经备齐,就等这阵「东风」一到,就遍地开花。”
得到蒋天养对他办事能力的肯定,金牙昌洋洋得意挂断电话,将大哥大扔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望向车窗外澳门光怪陆离的夜景,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洪兴的复仇之刃已经磨利,并巧妙地让这把刃相信自己无坚不摧。
现在,只用待时机成熟,这把疯狂的“刀”就会自行出鞘,斩向所有预设的目标。
糖衣正在融化,腐肉的气息终将无法掩盖。
香港的雨…还在继续。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戊寅虎年情人节刚过,农历新年便紧随其后,如同暖潮,漫过香江。
维园年宵花市人潮涌动,金桔与桃枝的清香隐约可闻,霓虹灯牌争先恐后地换上「恭喜发财」、「新春大吉」的鲜红贺语,仿佛要将过去一年的晦暗统统照亮。
所有一切都像极一幅缓缓展开的、底色温暖的画卷,悄然晕染着街头巷尾。空气中除了惯常的海腥与尘嚣,更多了几分欢喜甜腻的节庆气息。
半山豪宅的落地窗前,是接近初春的景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澄净。
室内暖气开得足,驱散了窗外那点微不足道的寒意。
新年假期,雷耀扬难得地彻底撇开所有社团事务与电话,只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身姿松弛地陷在露台上柔软的咖色Togo沙发里。齐诗允蜷靠在他身侧,头枕着他肩窝,像一只寻到安稳归宿的猫。
Warwick匍匐二人脚边地毯上,闭着眼,惬意享受着室内日光浴。
女人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北海道旅游画册,她指尖缓缓翻动着,神情专注。
彩页上,札幌雪祭冰雕城堡在蓝天下璀璨生辉,游客们裹着厚衣,呵出的白气都带着欢愉……再翻过一页,是洞爷湖旁一家传统的温泉旅店,木质廊檐下,露天风吕蒸腾着乳白色的热气,与远处覆盖着白雪的山峦形成静谧的对比,令人神往。
“听说札幌的雪祭二月初才结束,我们现在去,刚好能赶上尾声。”
女人声线带着一种温软的憧憬,指尖点在那冰雕照片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妈肯定喜欢,她总说香港的冬天不够冷,一粒雪都看不到。”
侧过脸,齐诗允抬眸望向雷耀扬,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跃动,那是卸下所有职场防备后,纯粹的期待:
“雷生,我们订这家温泉旅店好不好?”
“有独立的露天风吕,阿妈可以不用顾忌旁人泡个够,腰上的关节痛也可以缓解点……”
雷耀扬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
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与画册上虚幻的美景交织,让他心中那片常年被阴霾、算计和血腥味笼罩的坚硬角落,罕见地被一种平实的暖意抚平。
札幌。北海道。
不禁让他想起一九九五年那个未能成行的圣诞前夕,他试图用一场奢侈的北海道之旅拉近关系。可齐诗允却因为撞见他与丁瑶同行离开,像只警惕的、浑身竖满尖刺的小兽,用最伤人的方式,拒绝了他所有的靠近。
那时的他,除了对她的钟意,满心都是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征服欲和隐藏在背后的算计;而她,秉持着为父复仇的执念与对他的利用,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时过境迁,谁能想到,当年那对在彼此试探与伤害中挣扎的男女,竟能拥有此刻这般依偎着计划家庭旅行的宁静时光?
雷耀扬收拢手臂,将对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的实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承诺:
“好,就去札幌。”
男人握住她的手,指腹温热,细细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动作轻柔却郑重:
“就当是弥补九五年的圣诞…这次,我们三个一起。”
此时,方佩兰恰巧端着切好的一碟果盘从厅内走进来,听到夫妇二人的对话,她圆润的脸上立刻漾开慈和而满足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呀,新年假在哪里过都得,最紧要是你们两个开心。”
“我有得去旅行,有温泉泡,就心满意足喇!不用特别考虑我的。”
她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金边,心底那份历经风雨颠簸后终得安稳的欣慰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清和楼的生意已无需她再日日操心,女儿事业有成,独立干练,女婿虽然身份特殊,却待她的宝贝乖女极尽用心,对她这个岳母照顾得也特别细心周到。
她人生中最大的牵挂与夙愿,似乎已然尘埃落定,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这温馨满溢的时刻,胸腔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滴落心湖,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束白色芍药。
在柴湾齐晟墓前看到的那束洁白、萎蔫却姿态孤高的白色芍药,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么扎眼,那么突兀,与周围灰暗的墓碑格格不入。
还有雷宋曼宁,那个深埋在记忆深处、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丈夫生前偶尔梦呓中不慎泄露的秘密,全部悄悄拼凑在一起,却又是极不完整的零碎。
方佩兰气息凝滞一瞬,又深呼吸,试图将这无端的联想压下。
眼前的生活如此美满,何必让那些过去的陈年旧事、无端猜测来破坏气氛?
中年女人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女儿兴奋的脸上,拉回到他们手中画册上北海道的雪景。可是,那股莫名心慌意乱的感觉,如同潮湿天气里的关节痛,在体内隐隐作祟。
这让她在努力维持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怔忡和不安。
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温暖的表象之下,悄悄窥伺。
“阿妈,你在想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来看下这个冰屋好不好玩?”
齐诗允察觉到阿妈这一瞬间的走神,笑着将画册递过去。
“…哦,我刚刚在想今天年夜饭还需要做点什么菜。”
“这个冰屋好靓,我们可以去影相……”
方佩兰连忙接过,强迫自己双眼聚焦于图片,将心底那点不安死死摁下去,把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
出发头一日,半山公寓的客卧里,一个大大的旅行箱被摊开在地。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人字纹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和洗涤剂的清香,是属于母亲的味道。
“阿允啊,耀扬今年是本命年,等我们从日本回来,你一定要劝他抽空同我去洪圣古庙「拜太岁」。”
“我知他不信这些,但是他生意做得大,社团里又有那么多麻烦…总归求个平安要稳妥一点。”
方佩兰絮絮叨叨地说着,仔细地将一件件迭得整整齐齐的衣衫放入箱中,时不时用手,抚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知啦,晚一点我会给他讲。”
齐诗允则弯腰蹲在旁边,细心核对着一份手写清单,应承阿妈的提议后,嘴里念念有词道:
“保暖帽、手套、感冒药、晕机贴……”
“阿妈,你的高血糖药记得带够哦?”
“带够喇带够喇…”
方佩兰笑着应道,拿起一件雷耀扬昨天着人送来的崭新羽绒服,满眼都是喜欢:
“耀扬真是有心,连这种小事都准备得好周到。”
“札幌有那么冷吗?我觉得北京的冬天才是冷得冻掉鼻子……”
她不禁回忆道,摩挲着衣物柔软又质感上乘的面料,语气欣慰,却又不经意般轻轻叹了口气:
“唉,不过我好似个电灯胆,打扰你们后生仔世界就好不应该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闻言,蹲下的女人立刻抬起头,神情嗔怪地看向母亲:
“阿妈!你讲什么啊!?”
“哪有打扰?我们一家人去旅行,就是要齐齐整整才开心嘛!”
她立刻放下清单,站起身蹭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同耀扬不知几开心你一齐去,没有你在,谁管住我不能吃太多冰淇淋?谁同我泡温泉倾心事?”
“还有…去年你生日被我搞砸了…这次我想要好好补偿你的……”
听过,方佩兰眼角皱纹舒展,被齐诗允这几句孩子气的话逗笑。同时又将她说的「倾心事」这个想法铭记在怀。
或许…这次可以有适时的机会,跟女儿讲出自己心中那些萦绕不散的怀疑和烦闷?
思索着,她轻轻拍了拍对方手背,语气变得更温和认真:
“傻女,离我生日还有十多天呀,同我讲什么补偿不补偿?你阿妈我才没那么小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啊…你现在都是做太太的人喇,还似细路女一样撒娇?”
“阿妈知道你好孝顺,但是呢…女人嫁了人,始终要以自己头家为重。我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已经好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喇。”
她抬眼,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奢华却并非她真正熟悉的小家,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去意已决的坚持:
“等这次从札幌回来,我就搬回旺角那边住。”
“间屋虽然小,但是自己住惯,跟街坊邻居又熟络,我一个人不知几自在。你同耀扬是夫妻,都应该有更多自己的空间。”
听到这话,齐诗允的心猛地一紧,立刻摇头反驳,连声调都高了几分:
“不行!我不准!”
“海庭道那边家里就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得下?而且雷耀扬从来没觉得你打扰……”
接着,她又试图用惯用的含糊其辞搪塞过去,像个害怕被大人抛下的小孩子,不想让阿妈有更多推辞的借口:
“而且你都好熟悉周围环境了,酒楼那头又有阿Ben看住,也不用你亲力亲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一家人住在一齐几好,互相都有个照应……”
“诗允。”
方佩兰摇了摇头打断女儿,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过来人和母亲的坚持和提醒:
“听阿妈讲,你已经嫁作人妻,不可以再像结婚前那么任性、样样都凭自己心意。耀扬疼你,是你的福气,但你都要识得体谅他,为他设想……”
“虽然我也很想时时同你在一起,但总归还是不太方便,你们有你们的工作,我也有我想做的事,只要我们时常聚在一起…不就好?”
“阿允,我们母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阿妈最想你过得幸福。只要你幸福,就是对阿妈最大的孝顺…明未?”
看着女儿在瞬间有些泛红的眼眶,她心里也是一酸,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软下声音哄道:
“好喇好喇,又不是即刻就搬。等玩回来再商量,好不好?”
“快点来,帮我一起把行李收拾好,明天还要早起……”
听过,齐诗允不再说话,她低下头,但鼻尖还在发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她知道,方佩兰这些话并非一时兴起。
其实近段时间,阿妈的不自在和忧郁她也有察觉到,或许是因为父亲坟前那束花…或许是那位突兀出现在坟场的雷太……但她把这些猜想都压在心底,竭力去安抚对方,却不敢轻易触碰。
可无论究竟是为何,齐诗允心中所愿,从来都是阿妈的平安健康。因为方佩兰是这二十年来支撑她抵抗命运风雨的力量,为了阿妈,她可以放弃自己,豁出一切。
最后,女人转身闷闷地“嗯”了一声。试图将所有不舍和担忧悄悄藏起,重新拿起清单,假装专注地核对,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仿佛预示着一次美好的旅程。
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和对未来隐约的不确定。
但此时此刻,更多的是即将共同出游的期待,将这丝细微的伤感暂时压下。
翌日中午,头顶这片天空是冬季罕见的、水洗过
般的蔚蓝。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是个万里无云、适合远行的绝好天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仔早已将车库里那辆黑色平治S600擦洗得光可鉴人,车子如同沉默矫健的黑色骏马,静静候在宅邸门外。
男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佣人手里的几个旅行箱,稳妥有序地放入后备箱中。
少顷,齐诗允挽着方佩兰走出铸铁大门,先后进入后排坐好。
她细心地将一条崭新的、异常柔软的羊绒毯放在后座,替阿妈系上安全带,柔声叮嘱道:
“阿妈,等下降落札幌外面肯定好冻。”
“到时你用这条毯子盖住脚,就不会觉得冷喇。”
方佩兰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眼中满是即将与家人共度美好假期的期待与温和光芒:
“知啦知啦,我个女好细心,识得照顾人。”
她享受着女儿的体贴,目光无比慈爱。
这时,雷耀扬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电话,确认没有任何需要紧急处理的讯息后,才将其塞进大衣内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戴上墨镜,遮住了可能泄露情绪的窗口,透过深色镜片,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齐诗允正细心帮母亲整理围巾,方佩兰笑得眼角弯起,母女二人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好。而这温馨的画面,像一枚小小的、温暖的印章,轻轻烙在他冷硬的心上。
在遇上这对母女之前,他不太明白家人之间真正的相处应该是怎样的模式。可遇到她们之后,方佩兰无微不至的关怀、细心体贴的照顾,都让雷耀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家庭温暖。
可惜命运的玩笑从未停止,因为自己父亲的心狠和独断,让她们过早失去了家中顶梁柱,这种愧怍心理,将会伴随自己一世……
他已经竭尽所能去弥补罪孽,随时都在害怕出现新的变数和波折。
但或许现在,那些黑暗血腥的过往,正被一点点剥离。新的生活,充满光亮的生活,似乎触手可及。
男人甚至开始不受控地幻想,北海道的皑皑雪地里,她开心得像个孩子般与自己打雪仗的模样;温泉氤氲的热气中,她放松惬意地依偎在自己怀里……
思绪漂浮间,加仔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滑出半山车道。
后面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皇冠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随着,驾驶座上是沉稳的阿兆,副驾上是高大精悍的Power。这是雷耀扬出于习惯性的谨慎安排,既为安保,也为应对旅途可能出现的任何琐碎需求。
车窗外,道路两旁张灯结彩,节庆氛围浓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车内的气氛轻松,加仔熟练操控着方向盘,偶尔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方,笑着与二人对话:
“兰姨,放心喇,我开车好稳的。”
“等下到札幌,我一定带你们吃好玩好!”
“好呀加仔,我想吃最新鲜的海胆和拉面!听讲好有名的!”
方佩兰笑得开怀,一向都喜欢加仔的机敏中透着憨厚的个性。从女儿处得知他身世,加上几年相处下来,愈发把这后生当家人一般看待。
听过,齐诗允也挽住阿妈手臂,靠在她肩上笑着接口:
“嗱,我们还要去小樽运河影相。”
“最好是能让加仔偶遇到心上人,哇…漫天飞雪…都几浪漫呀~”
经不起阿嫂这番调侃,寸头男人顿时红了脸。他尴尬笑了笑,又继续转移话题,和她们讨论哪里的海鲜丼最地道。
片刻后,母女二人坐在后排私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边听边笑,又说着,前日Wyman来电来祝自己新年大吉,听到自己要去温泉旅行时,他即刻兴奋地给她推荐了几个好吃又好玩的地方……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每一个人身上,车厢中弥漫着一种安宁的幸福。
中年女人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轻轻握住了女儿温暖的手,仿佛想从这真实的触感中,汲取更多的安心,彻底驱散心底那丝莫名的伤怀与不安。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她这样宽慰自己。
右边副驾座上,雷耀扬听着身后的欢声笑语,嘴角亦不自觉微微上扬。
暖意透过车窗投射进来,几乎让人产生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错觉。这一刻,他甚至短暂地忘记了洪兴的虎视眈眈、忘记了那具身份存疑的腐尸带来的隐忧和焦虑。
须臾,黑色平治下了高架,汇入通往机场高速公路的车流里,行驶在一条宽阔笔直、车流虽众却井然有序的路段。
男人将视线移向车窗外,右侧是海,左侧是山,骄阳在海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点,距离离岛区的新国际机场,只有最后几公里车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通往新国际机场的青屿干线上,车流如织。
黑色平治平稳行驶在中间车道,加仔全神贯注握住方向盘,一路保持着安全车距。后方不远处,阿兆驾驶着黑色皇冠,Power则是习惯性地警惕观察着周围。
车内,气氛依旧带着出行前的轻松。
方佩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正和身旁女儿讨论着札幌的雪景和温泉,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齐诗允一一回应,偶尔会歪过头,透过车内后视镜,与前排的雷耀扬交换一个温柔眼神。
男人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不过多年刀头舔血练就的本能,让他仍保留着一丝对周围环境的警觉。
但此刻,左右两旁都是出行的车子,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向前匀速行驶,看久了也令人视觉疲劳。
黑色平治一路向前,透过挡风玻璃,已经可以看到新机场流线形的海鸥展翅外观,头顶上,客机在不断起降,是属于天际的另一种繁忙景象。
雷耀扬拨开袖口看了看腕表时间,和加仔说着稍后车子停泊在机场的具体位置,又略显担忧地问及齐诗允,需不需要提前服药缓解恐高焦虑……
然而,他们都并未察觉到,一辆看似笨重、毫不起眼的泥头车,早已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盯上这辆豪华座驾。
一个身型干瘪消瘦的男人坐在泥头车高大的驾驶室里,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新塑的面孔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扭曲,一头冷汗甚至浸湿了鸭舌帽檐和脸上的口罩。他死死盯住前方那辆黑色平治,眼中翻滚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唐大宇的蛊惑、蒋天养的承诺、以及他自身积压许久的怨毒和恨意,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毁灭的冲动。
程啸坤并没有选择蛮干。
成功追上雷耀扬的座驾后,他先是利用几次变道和车速变化,让中间的几个大型车辆作为遮挡,又逐渐地、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后方那辆一直紧跟着的黑色皇冠,间隔了两辆车的距离,让Power和阿兆的视线短暂受阻。
心跳频率如擂响的战鼓,掌心被冷汗浸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几乎要打滑。男人反复告诫自己:慢一点、不能急…再慢一点……
就在加仔因为后方车辆被隔开、车内气氛轻松而略微放松警惕的一刹那……
就在齐诗允侧头,对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的瞬间……
或许只有零点几秒……
机会来了———
程啸坤眼中顿时凶光毕露,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庞大的泥头车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咆哮,车头猛地向左一甩,以一种决绝而精准的角度,狠狠撞向平治的左后侧!
这个角度,正好对准的是副驾驶座后方的位置,而雷耀扬!那个杀父仇人!就在那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轰!!!!”
刹那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被极度挤压撕裂的巨响,在道路上猛然炸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的蛮力天塌地陷般从右后侧狠狠袭来!平治如同被巨人手掌狠狠拍中的玩具车,完全失去了任何可操控的能力,车子猛地向前蹿出,同时失控地旋转、侧滑!
安全气囊在瞬间爆开,雷耀扬只觉得左边身体遭到重击,白色气囊猛地砸在脸上胸前,剧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他耳边不断被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刮过,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混合成毁天灭地的交响!
一声震耳欲聋的、属于金属被极度挤压、撕裂、粉碎的恐怖轰鸣猛然炸开,仿佛天与地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
世界,在无法逆转的状态中彻底颠覆。
“诗允!阿妈!!”
前排的男人在剧痛、眩晕和漫天飞舞的安全气囊粉末中,用仅剩的理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但后方袭来的冲击力实在太过强劲,齐诗允几乎是在瞬间就被这铺天盖地的碰撞震到昏厥。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瞬的关头,坐在后排右侧的方佩兰根本来不及思考,但母性本能超越了人类所有的反应极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没有选择蜷缩自保,她用尽全身力气,在慌乱中解开安全带,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阿允——!!!”
“抱住头!快抱住头!!!”
同时,中年女人猛地扑向坐在雷耀扬正后方意识已经不清晰的女儿!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死死地、毫无保留地护住了齐诗允的头部和上半身!
也正因为她这个保护性的扑挡动作,使得原本可能直接承受更多冲击力和飞溅玻璃碎片的齐诗允,被母亲温暖而柔软的身体紧紧包裹住。
而方佩兰自己,则因为扑过去的动作让整个身体暴露更多,后脑和背部重重地撞在严重变形的车门框和刺入车内的尖锐金属构件上…这一刻,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
在一阵强烈的剧痛过后,女人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现场顿然变得无比混乱,程啸坤一击得手后,他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到那辆平治后备箱被撞得深深凹陷、冒着白烟失控旋转的惨状,一股混合着病态快感和极度恐惧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够了!够了吧?!
雷耀扬那个扑街肯定受重伤了吧!
还有那个死八婆…那个老女人好像也……就算不死也要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他暗自得意安慰自己时,内心深处的怯懦和恐惧在此刻彻底占据了上风。他无比害怕再次被差佬抓住,更害怕蒋天养昨日在电话里同他说的不铲除雷耀扬,自己将会「生不如死」!
但是此刻,他根本…没有勇气再撞第二次去确认生死!
“走!快走!”
程啸坤像是自我催眠般低吼着,手忙脚乱地挂上倒挡,庞大的泥头车发出刺耳的噪音,艰难地从无比混乱的车流中退出。
霎时间,不知是幻觉还是现实,远方似乎已经响起一阵交通车刺耳的鸣叫,让驾驶位上的干瘦男人不敢有片刻迟疑,猛地调转方向。
他如同丧家之犬般,趁着现场混乱不堪,趁后方Power和阿兆的车还被阻挡的宝贵几秒钟,不顾一切地疯狂逃窜而去!
命运最残忍之处,就在于它总在你最不设防、最满怀希望、最接近幸福的时刻,撕下所有伪装的平和面具。
以最蛮横、最不可理喻、最猝不及防的方式,露出狰狞的獠牙,给予致命一击。
灾难的降临,没有任何预兆。
雷耀扬的意识几乎在撞击的瞬间涣散,但这生死关头,他顾不上那个已经逃窜的肇事者,只有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度恐惧与保护的本能力量,如同高压电流般击穿了他所有的麻木与痛楚!
“———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疯狂地、拼尽全力挣扎,用受伤的身体,死命撞开那扇已经有些变形的车门。他踉跄着、几乎是从车里滚跌出来,然后飞快起身,扑向后方!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冻结。
四肢百骸瞬间像是被泥浆包裹,粘稠又冰冷的拖住了他迈出的脚步。
只见平治的左后侧,已经彻底塌陷、扭曲、碎裂…如同被巨兽的利爪狠狠撕扯过!后车窗玻璃已经完全消失,后备箱中的旅行箱已然变形,只剩下狰狞的、参差不齐的锋利边缘。
而后座左侧…已是一片狼藉的人间惨状。
齐诗允歪倒在严重变形的座椅里,额角一道深刻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涌出鲜血,鲜红的液体迅速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和散落的长发,她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深度昏迷,毫无声息。
而方佩兰……方佩兰……
她大半个身子,以一种完全扭曲的、超越了人类生理极限的、彻彻底底的保护性姿态,死死地、毫无缝隙地覆盖在女儿身后………
仿佛在撞击发生的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体内爆发出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决绝,将自己化为了最后一道血肉盾牌!
后面那张齐诗允特意为她准备的、柔软温暖的羊绒毯,此刻已被从车外刺入的、冰冷尖锐的金属构件彻底搅烂,上面浸满迅速扩张刺目得令人眩晕的、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只有脸侧靠在女儿冰冷的肩膀上,原本红润的面色已经变成一种可怕的、死寂的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生命…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破碎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阿妈!!!”
雷耀扬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破碎而绝望的哀嚎!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冰冷的绝望,像无数把无形的冷冽刀锋,狠狠捅向他的心脏、割开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彻底撕碎、碾磨成灰烬。
男人短暂怔忪,立刻又疯了一般扑上去,徒手去掰那严重变形、死死卡住的车门框架。
十根手指,瞬间被锋利如刀的金属边缘割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毫无知觉……
疼痛?早已被精神撕裂的剧痛彻底淹没!
“兰姨!!!允姐!!!”
这时,加仔也从驾驶座的冲击中挣扎出来,他额头撞破,血流披面,跌跌撞撞地冲到后座另一侧,看到车内惨状时,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惊惶,不顾一切冲到大佬身侧帮忙。
突然间,后面车辆接连停下,发出刺耳的尖锐。
因为拥堵,只能狂奔赶来阿兆和Power见到这场景,两人脸色同时剧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
“Call白车!!!快!!!”
Power反应极快,一边朝周围失控尖叫的人群大吼,一边立刻掏出手提疯狂拨打999。
周遭,是其他车辆惊恐万分的喇叭声、还有路人发出的尖叫、呼救声、以及某种混乱的、背景噪音般的哭泣声。
此刻,雷耀扬血淋淋的双手还在不停拆开变形的金属板,冷汗不断从他皮肤下渗出滚落,像是在一遍一遍提醒他的徒劳无功……
他的世界,在短短几秒钟内极速崩塌。
从温暖明亮、充满欢声笑语的期盼天堂,骤然堕入冰冷、血腥、充满扭曲和绝望哀鸣的、彻头彻尾的人间地狱!
原本精心憧憬的札幌雪原、浪漫的冰雕、温泉氤氲的热气、家人的笑语、异国的新年……所有关于美好未来的想象和计划,在这一声巨响之后,被彻底击碎、碾轧成齑粉,化为最残酷的泡影。
新年假期的所有温暖与期待,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野蛮而荒谬的车祸碾得粉碎,余留永远都无法被洗刷干净的猩红色彩。
温度变得严寒刺骨,希望灭绝的窒闷笼罩着整个空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扭曲的钢铁、殷红的鲜血…还有至亲微弱得即将熄灭的气息、和无边无际的、足以将灵魂都冻裂的恐惧与绝望。
男人跪在扭曲变形的车身旁,徒劳地、一遍遍地试图撼动那冰冷的金属,想要触碰到里面生死不知的至爱之人。
这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又无力的毁灭感,如同最深最黑暗的海啸,将他彻底淹没侵吞。
头顶上,那片原本灿烂无比的、象征着希望与旅程开始的阳光,此刻却冰冷无情地照耀着这一片狼藉如炼狱般的车祸现场,讽刺得令绝望。
方才发生的所有喧嚣都已变作尘埃。
灰白的世界,重新被一种刺耳的、枯燥的鸣响取代———
救护车与警车笛声,编织成一张紧张的网,笼罩着混乱的事故现场。
雷耀扬几乎是被阿兆和Power半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双眼赤红看着救护人员用极其小心的动作,将后座那两个对他而言重于生命的女人,依次从扭曲的钢铁残骸中转移出来。
母女二人被迅速抬上担架,送入消防处控制中心派出的流动伤者治疗车。
而此刻,方佩兰的情况,看上去不再像最初那般血腥恐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她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仿佛生命的光泽正从她身体的每一寸逃离。医护人员表情颇为凝重,在她颈间固定了护颈,又快速进行着基础生命支持。
另一旁,齐诗允额角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依旧昏迷不醒,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救她…先救我阿妈!!!”
“求你们先救她!”
男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完全失了往常的冷峻与沉稳。他抓住一个医护的手臂,染血的指节因用力而颤抖,眼中…是近乎哀求的绝望。
他宁愿自己承受千百倍的痛苦,也无法承受失去她们任何一个的可能。
这时,同样遭受重创的加仔也被另一辆救护车带走,他额头撞破,肋骨可能骨裂,但意识尚存,脸上满是对这次意外的愧疚与惊惧。
不出十分钟,治疗车和救护车风驰电掣般驶向最近的医院。
比白车宽绰许多的车厢内,灯光惨白,只有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雷耀扬没有知觉的左手紧紧覆盖主齐诗允冰凉的手,右手则无意识地攥握成拳,还未凝固的伤口渗出血来……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并排躺着的母女二人身上,每一次方佩兰微弱的喘息都牵动着他的心神,每一次仪器数据的跳动,都让他心脏骤停。
车箱内冻得令人寒毛倒竖,世界缩小于这方寸之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祈祷。
少顷,医院急症室门口,早已收到通知的医疗团队严阵以待。担架车滚轮发出急促的声响,迅速将两人分别推向不同的抢救室。
“家属请止步!”
一名护士上前,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雷耀扬。
男人前所未有狼狈,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焦灼地在抢救室外狭长的走廊中来回踱步,身上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昂贵大衣显得格外突兀。
阿兆和Power沉默地守在一旁,脸色同样沉重。
少顷,有护士过来要替他紧急处理手掌的割伤和脸颊的擦伤,都被他粗暴地推开:
“我没事!”
“里面怎么样?!告诉我里面怎么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勃然大怒,眼底布满血丝,情绪正处于随时都会崩溃的边缘。
直到医生简单却强硬地表示,若不处及时理伤口可能无法恢复正常,也无法进入后续的探视,男人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颓然坐下,任由护士为自己消毒包扎。
酒精刺激伤口的刺痛通过手指蔓延到心脏,却远不及此刻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
就在这时,坏脑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到,却被现场迫人的低气压激得冷汗直冒。
听到这阵脚步声,雷耀扬猛地抬头,那双被悲痛席卷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一丝冰冷的、属于奔雷虎的锐利寒光,尽管这寒光之下,是摇摇欲坠的脆弱。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河水中捞出来:
“坏脑,那辆车撞过来的角度…不是意外…就是冲住我来的!”
男人喘着粗气,努力凝聚起几乎涣散的神志:
“那群废柴差佬的调查根本不作数!我要知道…司机姓甚名谁!背后又是谁在操纵!明天之前我就要确切答案!”
尽管心神俱碎,他那在黑道腥风血雨中磨砺出的本能,依然精准地判断出了异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场灾难,绝非偶然!
听罢,坏脑重重点头,留下一众精悍得力的保镖嘱咐几句,又立刻转身带几个细佬离去。
远处,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时间一分一秒都如同酷刑。
护士仍然在清洗伤口,可雷耀扬只觉得双手麻木冰冷,根本无知无觉。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感觉自己正被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吞噬。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与朦胧中,齐诗允仿佛漂浮在温暖的羊水里,像胎儿一样蜷缩在子宫中。
她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身被一种奇异的安宁包裹。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是阿妈的声音。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极致惊恐和哭腔,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允!阿允!!!”
“抱住头!快抱住头!!!”
痛苦又真实的呼喊在耳际不停回响,让女人心脏骤然揪紧!她张口想要回应,却发觉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眼前是一道暖色调的光线,如老式电影放映机般,闪过一幕幕她熟悉的画面:
起先,是深水埗狭窄的板间房,阿妈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哼着温柔的小调,回头对她笑……
然后,是她第一次拿到《明报》实习工资,给阿妈买了一条廉价的丝巾,阿妈一边嗔怪她乱花钱,一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眼角闪着泪光……
紧接着,是阿妈在清和楼油烟缭绕的后厨,挥动着锅铲,汗流浃背,却在她放工进门时,立刻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靓汤……
最终,是雷耀扬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吃饭,阿妈紧张得手忙脚乱,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不停地给那男人夹菜,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审视和期盼……
画面温暖而清晰,充满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和母亲无尽的爱。
但渐渐地,视线里阿妈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妈?”
“阿妈你去哪里?”
齐诗允不禁在梦中焦急地呼喊,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
方佩兰没有回答她,但她看见阿妈站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面容慈和,依旧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棉衫,对着她温柔地笑。
中年女人眼神里,充满了道不尽的不舍与牵挂,可她却却轻轻地、缓缓地向后退去。
“乖女……”
随后,方佩兰的声音悠悠传来。
听起来已不再是惊恐的哭喊,而是变得异常清晰又和蔼,仿佛就在自己耳边低语,却又带着一种遥远的空灵:
“阿允不怕…阿妈在这里……”
“不要走啊阿妈!你带我一起走!带我一起走!不要丢下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在梦中痛哭失声,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而来,她用尽全力拼命向前奔跑,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
而方佩兰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依旧温柔,带着无尽的牵挂嘱托道:
“傻女,不要跟过来……”
“以后…阿妈不可以再陪你了……你以后…要食多点饭…不要一心挂住工作…夜晚记得盖好被……”
“阿允,你要生生性性…同耀扬好好过日子…他是个好男仔…爱你…惜你呀……”
中年女人的声音渐渐微弱,身影几乎透明,化作点点柔和的光粒,如同冬日呵出的白气,缓缓消散在虚无的黑暗中。
一字一句都充满了最深沉的不舍与爱,仿佛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轻轻落在齐诗允的心上:
“阿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阿允…要好好活下去…要幸福啊……”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顿时,齐诗允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哭喊,猛地从无尽的黑暗和悲痛中挣扎出来!
朦胧模糊的视线被医院病房刺目的白光眩得睁不开眼,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而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酸痛也在瞬间袭来。
她醒了。
但那个梦境的最后瞬间,那些逼真到残酷的分离感、还有母亲彻底消失的画面,让她即使在醒来的瞬间,也被巨大的、不祥的悲痛狠狠攫住。
泪水轰然决堤,再次模糊了尚未恢复的视线。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不堪的恸哭。
而此刻,抢救室的门恰好打开。
医生走了出来,面色沉重地…走向如同石雕般守在门外的雷耀扬。
而齐诗允的苏醒,与另一个抢救室传来的最终消息,几乎同时发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低频的嗡鸣,把一切照得惨白。
齐诗允躺在病床上,刺目灯光让她逐渐清醒。意识稍稍回溯一点,剧烈的疼痛便从头蔓延到脚,如浪潮将她淹没。
这种疼痛是持续的,钝的,狠狠嵌凿在骨头里。
但真正让她猛然睁眼的,不是痛觉。是触觉。
在彻底醒来之前几秒,额头上那一瞬间的奇异触感令她心惊,冰冷,干涩,却带着极为熟悉的、母亲指腹的纹路……无比真实,却又无比虚幻。
然而,比身体疼痛更尖锐的,是那个诡异梦境带来的、撕心裂肺的悲戚和灭顶的恐慌。
方佩兰温柔带笑的脸庞,最后化作光点消散的身影…还有那一声声放心不下的叮嘱……
顷刻间,昏迷前的记忆猛地灌入脑海,所有一切都让人猝不及防。
刺耳刹车声、被猛然撞击的巨响、玻璃碎裂、天旋地转…以及最后那一刻,一个温热的、带着决绝力量的身体猛地扑过来护住她,将她死死围抱。
梦境与残酷现实在瞬间互相重迭,互相印证。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搏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她浑身抖震。
视线逐渐清晰后,头发蓬乱的她立刻不顾一切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血珠沁出也毫无知觉。她掀开被子,双脚落地只有虚软和无力,却用手死死撑住床沿,不顾一切,踉跄着往外冲———
“雷太!你还不可以落床!”
恰好进入病房的护士见状急忙阻拦,但她仍旧一意孤行:
“———放开我!”
“我要去找我阿妈!我要去找我老公!”
她声音嘶哑,用尽力气推开护士,像一头发疯的、受伤的母兽,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走廊冰冷的光线刺眼,女人毫无方向,只知拼命向前跑,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寻找方佩兰的消息!
齐诗允脚下虚浮,好几次失去平衡险些摔倒,又被追来的护士和就在面前不远处的Power试图扶住。
“齐小姐!冷静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身体还没有恢复!”
高大魁梧的Power如一堵墙挡在面前,一只手焦急地拉住她,却不敢太过用力。
“Power哥!我阿妈呢?!”
“你告诉我!我阿妈怎么样?!”
“还有雷耀扬呢!他在哪里?他有没有受伤!?”
齐诗允死死抓住对方手臂,指甲抠紧,那殷红的双眸里,是前所未有的疯狂祈求与恐惧。男人眼神一痛,下意识避开她急切探寻的目光,嘴唇翕动,难以启齿。
而就在此时,远处走廊尽头,抢救室那盏刺目的红灯,倏然熄灭了。
门,从内向外,缓缓打开。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遮挡住的疲惫与沉重,缓缓走向如同被钉在原地、面色死灰的雷耀扬。
阿兆屏息站在一旁,脸色也逐渐惨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间仿佛凝固,医生朝面前等待答案的男人沉重地摇了摇头,语调艰涩:
“…雷生,对不住…我们已经尽力……”
“方女士她…受到的撞击太大…颅内出血…还有多处内脏破裂……伤势……实在太重…”
“请节哀。”
“节哀”两个字,如同这场灾难的最终判决,狠狠砸向雷耀扬本就快要承受不住的心脏。
男人高大身躯猛地一晃,顿觉眩晕,阿兆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
世界仿佛瞬间褪色,只剩下无垠的黑暗与虚无。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细心叮嘱他按时食饭的和蔼女人…那个对齐诗允来说就是整个世界的女人…就这样…没了?
……她因为自己…招来的祸患…没了?
巨大的悲怆如海啸来袭,彻底冲垮了雷耀扬构筑的所有防线,将他死死拍入绝望深渊。
而这一幕,恰好被发现了他即刻冲过来的女人看得清清楚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医生沉重的表情、摇头的动作、雷耀扬瞬间崩溃死寂的面容、以及那回荡在寂静走廊里的“节哀”两个字,都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她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她心中其实早已了然。
从那个逼真的残酷梦境,从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从雷耀扬此刻的反应……
但她不敢面对!不能接受!那是她的阿妈!
是她在这世上相依为命几十年、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软肋和底线!为了阿妈,她可以为其拼尽全力牺牲所有!
现在…她怎么能…怎么可以接受?!
“———阿妈!!!”
齐诗允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哑尖叫,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和祈求彻底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与绝望!
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所有试图阻拦的人,如一股绝望的洪流,朝着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象征着最终离别的抢救室大门扑去!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开门!阿妈你等我!!!我来带你回家!!!开门啊!!!”
她哭喊着,用受伤的血肉之躯疯狂地撞击着那两扇冰冷的门,十根手指在光滑的门板上徒劳地抓挠,留下道道醒目的血痕!
“诗允!”
“不行!你不要去看!!!”
本来僵住的雷耀扬,被齐诗允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毁的疯狂举动惊醒,他心如刀绞,踉踉跄跄着扑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她,试图将她拖离:
“诗允!”
“求你!不要伤害自己!不要这样!!!”
“放开我!!!雷耀扬你放开我!!!我要见阿妈!!!”
“我阿妈不会丢下我的!你放开我啊雷耀扬!!!”
齐诗允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踢打、撕咬,力气大得惊人,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泪水和额角重新渗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模样凄厉又可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哀恸哭求,男人只觉得自己好似被千刀万剐般难受得喘不过气,可眼下,他只能用尽全力将她禁锢在怀内,与她感同身受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
“…我求你!!!”
“雷生…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求求你…我不可以没有阿妈…不可以……”
她的哭喊,从声嘶力竭的尖叫逐渐变为令人心碎的哀鸣,每一个字,每一次抽噎,都狠狠扎进雷耀扬同样千疮百孔的心脏。
但现在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不让她伤害自己,也不能让她去面对门后那更残酷的血腥画面。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剧烈颤抖,还有她那几乎要燃烧殆尽的绝望,自己的泪水也无声地滑落,混合着她的,灼烫无比。
而他同样痛彻心扉,同样无法接受,但他不能让她再看到那惨烈的场景…那会彻底摧毁她……
“对不住…对不住诗允……”
雷耀扬颤抖到手震,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着苍白无力的道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见状,也急忙上前帮忙劝阻,但齐诗允的挣扎如同濒死爆发,几乎无法控制。
眼看她情绪完全失控,体力即将耗尽却仍在拼命挣扎,那位主治医生当机立断,对身旁护士使了个眼色。
很快,他们拿来一支镇静剂,小心翼翼蹲下来,试图接近崩溃的女人。
“不准碰她!!!”
见状,雷耀扬下意识地嘶吼,又将女人抱紧,形成一个无法外界攻陷的防御状态。
但一垂眸,看到怀齐诗允中那涣散、疯狂、几乎要碎裂的眼神…他知道,现在这是唯一能让她暂时脱离这无边苦海的方法……哪怕只是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于是,男人痛苦地闭上眼,围紧她的手臂却稍稍松开了禁锢。
护士机敏地找准机会,迅速将针头推进齐诗允的手臂。
药效很快发作。
齐诗允拼命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眼中的疯狂和绝望,逐渐被一种茫然的、巨大的疲惫所取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门,又看了一眼抱着她、同样泪流满面、痛苦不堪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紧接着,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雷耀扬怀里。
世界,终于暂时安静了。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剩下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自己怀中轻得如同羽毛、却重得让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雷耀扬横抱起昏迷的女人,像抱着一件破碎的急需修复补救的稀世珍宝,一步步走向病房。
他的背影僵硬而踉跄,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但他也只能抱着她,走向一个没有方佩兰的、冰冷而绝望的未来。
夜里十点多,医院VIP病房内空气如同固体,混合着一种无声的悲恸在原地沉滞不动。
齐诗允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眼角不断有泪水渗出,浸湿了枕头,偶尔,还会发出一些极其细微的、破碎的呜咽,每一声,都狠狠刮擦着雷耀扬的耳膜。
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
他换下了那身血污狼藉的衣服,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手掌和额角的伤口已经重新仔细处理过,但脸上的疲惫与灰败,是任何药物都无法缓解的病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在齐诗允脸上,仿佛只要一眨眼,她也会消失不见。
他缠满纱布的十指,始终紧紧覆盖在她没有输液的那只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同样冰冷彻骨。
须臾,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坏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脸色疲惫凝重:
“大佬。”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差馆那边初步报告出来了,说是泥头车刹车系统突然失灵,司机因为害怕罪责趁乱逃脱,那扑街戴着顶帽同埋口罩,暂时无人…看到真容。”
听到这,雷耀扬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他看向坏脑,那双深邃的双眸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根本不信的嘲讽。
“失灵?”
“这么巧这么准?刚好冲住我们那辆车来失灵?”
“趁乱逃脱?无人看到?还刻意伪装?除非当时是鬼在驾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字句从男人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分贝不高,却带着肃杀的决断:
“继续查。”
“我要第一时间知这辆车的各种信息!型号、残骸…每一个零件,都要给我验清楚!还有司机!再深都要挖他出来!”
“明白。”
坏脑看向他重重点头,眼神锐利:
“我们的人已经盯紧差馆同医院,绝不会错过任何线索。”
说着,光头佬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齐诗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齐小姐吉人天相”,便悄声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后,Power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食盒。他将清淡的粥和小菜一样一样放在桌上,朝病床旁的男人轻声劝道:
“大佬,多少吃点东西,你不可以垮。”
雷耀扬微微颔首,但看也没看那食物一眼,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来回奔波的Power坐下休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状,Power叹了口气,向他低声说着:
“兰姨…的身后事,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殡仪馆,按最高规格准备。”
“等齐小姐情况稳定点,再……”
“嗯。”
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立刻打断了Power的话,仿佛光是听到“身后事”这叁个字,就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凌迟。
他闭上眼,面色绷得死紧。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是额头上缠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的加仔。他在阿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看到无比颓丧的大佬和在床上昏睡的阿嫂,他瞬间就红了眼睛。加仔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愧疚:
“大佬!对不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我无用!是我开车不小心!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阿嫂!更对不住兰姨!!!”
他说着,弯腰就要磕头。
雷耀扬猛地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加仔,眼中闪过一瞬间极其复杂的痛楚。
他松开齐诗允的手,站起身走上前,并没有扶起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细佬,只是用极其疲惫的声音说道:“起身。”
“大佬…我……”
“我话起身!”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很快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倦怠和自厌:
“不关你事,也不关任何人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加仔,肩膀略微向下地塌陷了一瞬:
“是我…所有的事,都是冲我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是我…连累她们……”
雷耀扬脱口而出的一字一句,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自我谴责。
他将所有罪责,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
加仔的失误与否,在此刻这巨大的悲剧面前,已经显得微不足道。而这悲剧真正的根源,是他无法摆脱的身份,是他所处的黑暗世界,招来了这场灭顶之灾。
寸头男人跪在地上,已然泣不成声。
而阿兆默默地将加仔扶了起来,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刺激雷耀扬。
须臾,病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加仔压抑的抽泣和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傍晚时分,澳门。
一个可以俯瞰整片流光溢彩夜色的奢华套房内,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陈年干邑的醇厚气息。
蒋天养斜倚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漫不经心听着手下从香港传来的最新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当他听到“抢救无效身亡”时,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冷酷而满意的弧线,那笑意,如同地震时龟裂的地缝,森然可怖。
“呵,奔雷虎……”
男人轻嗤一声,仰头饮尽杯中残酒,琥珀色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滚入胸腔,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残忍的快意。能如此重创对手,让他感到一种肆意掌控生死的愉悦:
“断你一臂,看你还怎么张牙舞爪!”
这快意异常鲜明,几乎溢于言表。但旋即,又被一丝清晰的遗憾所覆盖,他轻啧一声,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
“可惜…真是可惜……撞死的怎么不是雷耀扬本人?或者是他老婆都好?”
“若能全部一了百了,那才叫完美。”
蒋天养对程啸坤的“失手”极为不满,那废柴,居然没能一次性铲除自己的心腹大患!让他觉得这盘棋下得实在不够痛快。
听着这略带惋惜的喋喋不休,一直静立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车宝山缓缓转过身。
他伤势已愈,挺拔的身形重新包裹在剪裁合体的西装下,但眼神比以往更加沉稳深邃,仿佛将无数翻涌的情绪强行压缩成了外人不可窥见的隐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澳门的璀璨霓虹,在他身后交织成一片迷离的背景,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契爷。”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他外母丧命,只是开胃前菜。痛失至亲,足以乱其心神。”
“下一步,他只会更疯狂,破绽…也会更多。”
男人步履沉稳地走到酒柜旁,为自己斟了半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然而,在这份极致的冷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正悄然在他心底蔓延。
方佩兰……
那个名字在他脑中掠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那是一个与江湖恩怨毫无瓜葛的无辜妇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母亲,却意外牵扯进残酷的帮派斗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车宝山想要摧毁的是雷耀扬,是东英社的嚣张气焰,却从未想过要将这样的普通人,尤其是女人…卷入这血腥的漩涡,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这与他预想的,干净利落的复仇,并不一样。
这与他内心深处,因那个远在巴黎的身影而始终保留的一丝对“正常”与“良善”的认知,产生了尖锐的冲突。
他想到了林舒雯。
若是她知道…不,她绝不能知道。
这种殃及无辜的肮脏手段,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不齿。因为这份认知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执行计划的决心中,不致命,却持续地带来隐痛。
他迅速将这不合时宜的柔软掐灭,用更坚硬的理智覆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怪,只能怪她是雷耀扬的岳母,注定要被牵连。
“程啸坤那边,怎么说?”
他转移话题,声音依旧平稳,将那一瞬的复杂心绪完美掩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听到这疑问,蒋天养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耐烦和鄙夷:
“条废柴?”
“比他老豆差天共地!撞完一次就脚软!慌死走慢半步会被人捉到,连夜鼠返来澳门匿埋了!”
“居然成日发癫话要再过去,还要搞掂雷耀扬个老婆…痴捻线!”
话音落下,车宝山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锋锐。他沉默了片刻后,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告诫般继续说道: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
“但失控的火,很容易…反噬自身。”
他并没有对程啸坤那疯狂且目标明确的计划表示赞同或反对,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因为他知道,野心勃勃的蒋天养,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一个无辜者的殒命。
雷耀扬本人的痛苦和毁灭,才是最终目的。
方佩兰的死,只是点燃了一根漫长的导火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正的、足以将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爆炸,还在后头。
而齐诗允,这个刚刚失去至亲、悲痛欲绝的女人,无论是否成为程啸坤那疯子下一个明确的目标,她都早已被命运的浪潮抛至风暴的最中心,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蒋天养嘿嘿笑了两声,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车宝山的肩膀:
“所以,我们更要帮他一把…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点!”
窗外,澳门的夜景璀璨迷离。
就像远在大洋彼岸的拉斯维加斯,如同一场盛大而虚幻的荒诞梦境,又像一个巨大的、充满致命诱惑的俄罗斯轮盘赌,枪膛里…已然上好了对赌的子弹。
而香港那间充斥着无声悲泣的医院病房,则像是暴风眼中短暂而虚假的平静,正预示着更猛烈、更残酷的摧残,即将来袭。
车宝山将杯中未饮的酒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男人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看到了那个即将被彻底卷入风暴中心的、刚刚失去至亲的女人。可他眼底,更多的是对世事无法转圜的无可奈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医院VIP楼层走廊,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而这份沉寂,被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浮夸的急促脚步声陡然打破。
男人额汗直冒,气喘吁吁,微胖身形裹在一件极其扎眼的、装饰着巨大抽象图案的彩色毛衣里,脖子上围着条鹅黄丝巾,脸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墨镜,也遮不住他此刻通红眼眶和惊慌失措的表情。
突闻噩耗离开电台,Wyman立刻拦下计程车风驰电掣抵达医院,一路上,几乎都是跑着来的。
他人未到,但带着哭腔的、略显尖锐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阿允!阿允怎样啊?!”
“…兰姨…姨她真的……?”
他冲到病房门口,看到守在外面的Power和阿兆沉重的脸色,后面的话猛地噎在喉咙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Wyman急忙用手指揩去,却越揩越多:
“叼…怎么会这样!?”
“前几日我还同兰姨通过电话,她还讲…要去札幌泡温泉…给我买手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顷,另一阵脚步声随即停下,跟在Wyman身后的,是郭城。
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套着质感精良的羊毛大衣,发型略显凌乱。此刻,他俊朗的面容上却却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沉痛,脚步也失去了平日的从容镇定。
但作为一位见惯风浪的刑辩律师,他敏锐察觉到此次事故的疑点。
郭城并没有理会Wyman的哭哭啼啼,目光如同利箭,直接投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未知与不幸的病房门,眉头紧锁。
见他这样,Power立刻上前一步,手臂如同铁闸般微微抬起,声音低沉:
“两位,雷太正在休息,现在需要绝对安静。”
话音未落时,米白色的病房门从里面被悄无声息地拉开。
雷耀扬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仅仅十几个钟,这男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下颌冒出的青黑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又落魄,眼底密布的红血丝诉说着他极度的疲惫。然而,雷耀扬身上那股如同受伤头狼般的冰冷与戒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他的目光掠过哭得不成样子的Wyman,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当他的视线转移到Wyman身后的郭城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霎时间,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郭城也看清了雷耀扬。
看到他额角贴着的创口贴,看到他双手上厚重又突兀的纱布,看到他如同守护领地般守在病房门口的姿态……
但一想到病房里躺着的、生死未卜的齐诗允,想到那场惨烈车祸中逝去的方佩兰,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混合着尖锐的心痛,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深切憎恶…猛地冲上了头顶———
他凭什么?!
凭什么Yoana自从碰上这个男人,就要不断被卷入各种血腥肮脏的漩涡?!甚至连她最珍视的母亲都……
“雷耀扬!”
郭城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他一步跨上前,猛地揪住雷耀扬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灼人的火星:
“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你的江湖恩怨!你的打打杀杀!现在不仅害死伯母!连Yoana都搞成这样!你满意未啊?!你根本就不配———!”
话还未讲完,但这些「指控」已经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雷耀扬心脏最痛、最自责的伤口深处,并且极其残忍地搅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禁猛地攥紧双手,挽起的袖口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骇人的嗜血风暴,那对凌厉双眸直视对方,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郭大状,我劝你最好收声。”
“这里是医院,不是需要你帮当事人辩护的法庭,麻烦你搞清楚状况和场合。”
眼看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火药味一触即发。就在Power准备上前出手阻拦之时,一个矮他许多的光头已然挡在身前:
“喂!喂!两位大佬!”
“收吓火先!”
Wyman赶紧挤到两人中间,他虽然悲痛难抑,但此刻更怕他们在这病房门口动起手来,惊扰到里面可能刚刚睡着的齐诗允。
他先用力推开与自己更熟络的郭城,朝他使眼色:
“Aaron!冷静点!”
“在这里打交,想吓死里面的病人啊!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随即,光头佬又快速转向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雷耀扬,语气焦急,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清醒和恳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生!我知你心情…我同你一样心痛……”
“但阿允要紧啊……她醒来要是见到你们这样…要怎么办啊………”
Wyman看着面前这两个同样被痛苦灼烧、同样为病房里那个女人心碎,却用截然不同的方式表达愤怒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而他那刻薄毒舌本能在这种极端情境下依旧冒头,但言语间,却奇异地起到了某种降温作用:
“你们两个,一个黑面神,一个白脸官,在这里争什么啊?”
“争谁更心痛阿允啊?还是争谁更有资格帮兰姨「报仇」啊?”
最后的“报仇”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雷耀扬和郭城头上。
两人同时一震。
雷耀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的狂暴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更坚定的恨意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思绪更为清晰。是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诗允的安危,以及…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并千刀万剐那个幕后黑手。
郭城也深吸一口气,作为律师的理智回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发泄怒火无济于事,最重要的是确保Yoana的安全,以及让制造这起惨剧的真正元凶,受到法律或者…别的形式的严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件事,在他初步了解中得知,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交通意外的范畴。
走廊上,两个男人依旧像两座对峙的冰山,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与深刻的敌意,但那种即将爆发的肢体冲突冲动,却慢慢地、极其勉强地平息了下
同时,一种诡异的、基于共同目标的微妙默契,在冰冷的敌意下悄然滋生。
Wyman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问:
“…雷生…我同Aaron……可不可以…进去看一眼阿允?”
“就一眼,我们保证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不会吵到她休息。”
听罢,雷耀扬直视对方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扫过郭城那张写满关切与压抑怒火的脸。
最终,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他清楚知道,齐诗允此刻需要来自朋友的鼓励和支持,而Wyman于她,如同亲人。至于郭城…虽然自己内心深处极度排斥这个阴魂不散的情敌,但在此刻危机四伏的情势下,多一个有能力、且真心关切她的人守在暗处,或许…也能多一分保障。
见雷耀扬松口,Wyman连忙拉着依旧面色不虞的郭城,两人轻手轻脚,如同怕惊扰易碎品般,挪进了病房。
病床上,女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贴着纱布,唇上也毫无血色。见状,光头佬的眼泪再次决堤,他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来,肩膀却不住地颤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城则僵立在床尾,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看着这个自己曾深爱、至今仍无法完全放下的女人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眼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心痛与怜惜,以及对门外那个危险男人更深、更无力的愤恨。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所有负面情绪强行压下去。
两人只停留了短短几十秒,便如同逃难般,沉重地退了出来。
走廊里,雷耀扬依旧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在那里,仿佛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Wyman红着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走到雷耀扬面前,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雷生,如果有需要我帮手,尽管出声。”
“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识打,但跑腿、传讯、打个气…我都在行的……”
听罢,郭城也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底翻腾的愤懑。
他冷冷地睨了雷耀扬一眼,语气依旧生硬,却不再是单纯的指责,而是带着一种属于律师的、试图切入核心的冷静:
“这起事故…恐怕不简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有任何…通过「非常规」渠道获得的线索或证据,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法律层面的建议与…操作方式,确保它能被「有效」且「安全」地利用。”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近乎合作的暗示。
为了Yoana,他愿意暂时搁置个人喜恶,触碰一些他不屑于触碰的灰色边缘。
闻言,雷耀扬抬眸,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眸与郭城对视了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再次隔空交锋,依旧充满了冰冷的敌意和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然而,在这一刻,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揪出幕后黑手并将其碎尸万段的决绝意志。
雷耀扬没有给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幅度小到仿佛只是脖颈一次疲惫的牵动。
见状,Wyman稍稍松了口气。因为他心里非常明白,这已经是这两个势如水火般的男人,在目前这种极端情况下,所能达成的、最脆弱的共识底线了。
光头佬拉了拉郭城的衣袖,低声劝了几句,两人一步三回头,带着满身的沉重与担忧,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空旷的走廊,重新被死寂吞没。
雷耀扬将后脑抵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干涩灼痛的眼睛。
敌人的敌人,或许永远成不了朋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在通往复仇的这条血腥道路上,任何一丝可能的力量,哪怕来自他最厌恶的人,他都愿意暂时纳入考量,将其铸成斩向仇敌的利刃。
为了齐诗允,他早已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利用的了。
翌日中午,病房内。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悲伤冻结,只有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就像冰冷的秒针,一格一格地切割着凝固的空气,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齐诗允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的蝶翼,缓缓睁开。
因为长时间的昏睡和药物作用,让她的意识如同笼罩在浓雾中,一片混沌。
然而,下一秒,那锥心刺骨的、关于失去方佩兰的剧痛,如同早已埋伏在侧的猛兽般骤然苏醒。它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噬着她不堪一击的心神,让她瞬间彻底清醒。
阿妈…阿妈不在了……
这个冰冷而残酷的认知,如同裹挟着大量冰碴的潮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淹没。
女人艰难地偏过头,泪眼婆娑中,看到雷耀扬靠在墙边那张略显局促的单人沙发里。
他显然是累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
他眼下乌青,像两团不祥的阴影,下巴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落魄。
齐诗允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下移,落在他随意搭在沙发扶手的手上———
那双曾为她在黑白键上弹奏情歌…流淌出无尽爱与惆怅、优雅持杯、掌控大局的手……此刻,却被厚厚的、臃肿的白色纱布层层包裹着。纱布边缘,还隐约能看到一丝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渍,如同皑皑雪地里刺目的落梅。
昨日太过混乱,她已经厘不清所有记忆。但某种无形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或许…他是为了救她…是为了从那堆扭曲变形的、如同钢铁坟墓般的车祸残骸里,不顾一切地、徒手将她和阿妈挖出来……
霎时间,心痛难以自持。
不是为了自己所承受的伤痛,是为了他。
是为了这个看似无所不能、顶天立地,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不堪的男人。为了他们共同失去的、那个给予他们无限温暖与慰藉的、再也回不来的存在。
泪水再次无声地从她眼眶汹涌流泄,迅速浸湿了头下冷白色的棉质枕套,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的湿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啜泣声,却像惊雷般,立刻触动了沙发上那个处于极度警觉状态下的浅眠者。
雷耀扬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瞳眸瞬间聚焦,第一时间就看向病床。
对上齐诗允泪眼婆娑视线的刹那,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快得甚至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闷痛,但他浑然未觉,几步就扑到床边。
“诗允!你醒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还痛不痛?要不要叫医生?”
他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哑,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在看到自己包扎得臃肿的手时,动作僵在半空。
最终,男人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揩去她滚落的泪珠。
他的触碰带着异常的珍重,齐诗允望定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千言万语,还有无数的疑问与悲鸣,都堵塞在喉咙,如同一个失声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害怕。
害怕一开口,那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就会彻底崩碎。害怕会再次陷入那种灭顶的崩溃,害怕会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她永远无法接受、却又已成事实的答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读懂了她的眼神,那瞳眸里,盛满了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伤。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无声的、泣血般的询问。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穿透胸腔,狠狠抓拽,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住最后一丝冷静,声音放得极低极柔,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易碎的悲伤尘埃:
“没事了…没事了……”
他重复着这苍白的安慰,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你额角缝了几针,有轻微脑震荡,要好好休息…加仔他没什么大碍,断了条肋骨,休养下就好……”
他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名字,那个他们之间此刻最沉重、最无法触碰的禁忌。但泪水如同决崩的河流,她闭上眼,还是没办法控制地掉落。
见状,雷耀扬试图说些别的,任何能转移她注意力的事情,声音显得十分干涩:
“…施薇同Anita、Selena她们头先来过……”
“见你未醒,她们放下花篮同水果,说等你精神好点再来看你…施薇讲公司那边你不用担心,她会同客户解释,叫你安心休养……”
齐诗允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这些来自外界的、日常的关怀与问候,此刻听起来却如此遥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世界在她的感知里已经崩塌陷落,这些琐碎的温暖,又如何能填补那个巨大的、名为“永远失去”的黑洞?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女人才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微弱的、语不成调的声音:
“雷生……”
“…阿妈…阿妈她……痛不痛…?”
她问的不是方佩兰身体上的伤势,而是…在生命消逝的那一刻,她的母亲,是否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这是她作为女儿,最无法释怀、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愧疚。
雷耀扬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洞穿,鲜血淋漓。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绷紧,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咯声。须臾,仿佛用了毕生的意志力,他才将那股汹涌上冲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无尽自责的酸涩硬生生压回眼底。
他不能,绝不能在此时在她面前崩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痛……”
男人转回头,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眼中是完全无法掩饰的、深可见骨的痛楚,却依旧试图为她编织一个虚幻的、残忍的安慰:
“…好快…一瞬间…没有受到任何痛苦……”
谎言。他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那样剧烈的、蓄谋的撞击…现场扭曲的、金属和飞溅的…裹挟着血与肉的画面……他如何说得出口?
他只能这么说。
他必须这么说。
齐诗允睁开被泪水浸泡得肿胀的眼睛,看着他强忍悲恸、神态紧绷的模样,看着他为了拯救她和阿妈而伤痕累累、包裹着厚重纱布的双手,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如同荒漠般的绝望与自我鞭挞…她什么都明白了。
心,像是被现实彻底碾碎,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哭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用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重新闭上了眼睛。
女人将脸微微转向另一边,背对着雷耀扬。唯有那单薄得令人心碎的肩头,在细微地颤抖着,泄露着那无法言说又浩渺如海的悲伤。
不同于昨日,这种彻底又绝望的安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与质问…都更让雷耀扬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力。
他知道,有些伤口,一旦造成,便永无愈合之日。有些失去,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彻底撕裂、重塑,甚至…摧毁。
而他们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看似坚硬的保护壳,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击碎,露出了底下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内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男人无力地跌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伸出那双被纱布缠绕的手,轻轻覆在她露在被子外、冰凉而僵硬的手背上。
但即使隔着厚厚的纱布,他仿佛也能感受到她身体里传出的、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两人就这样,在这片被阴霾笼罩的房间里沉默地依偎着。
他们互相汲取着彼此熟悉的气息,等待着那个未知的、却注定布满荆棘与血腥的明天。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深夜,石澳大浪湾道。
此时的雷氏大宅,与其说是休憩之所,不如说是另一个令人煎熬的牢狱。
楼上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在黑胡桃木书桌上投下昏黄光晕。雷宋曼宁并未入睡,她裹住睡袍坐在扶手椅中,左手腕上,翡翠镯一直被她无意识地反复转动。
接手集团这段时间,她不甘心只守成。正着手利用雷义留下的资金和自己的人脉,大力推动互益集团转型。
此刻,集团上季度的财报摊在桌面,各项数字清晰,显示着她接手后的业绩稳中有升,只是这纸面上的胜利,根本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慰藉……
白日里在集团的董事会上,她还能强打精神,冷静驳回了一位由雷昱明安插进来的高层关于削减研发预算的提案,言辞犀利,寸步不让。
她条分缕析,步步为营,与会的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她甚至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提案中的细微漏洞,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让那些在商场打滚多年的男人额头沁出冷汗。
雷义过世后,坊间一直传闻她要为“亲生仔”铺路,与继子打擂台,而她也乐得以此作为烟雾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争夺权力,一部分是为了自保,一部分…或许也隐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和承认的、为那个她亏欠多年的儿子积蓄力量的模糊念头。
可自己在那些铿锵有力的话语间隙,在她签署文件的短暂停顿里,那个噩耗,总会如同鬼魅般浮现脑海———
方佩兰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温婉坚韧、与自己有着隐秘而悲哀联系的女人,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死讯,像一枚迟来的重磅炸弹,在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上炸开了一个缺口。
两日前的这起重大交通事故震惊全港,但具体消息,是昨晚才经由一个她相熟的、与殡葬业有往来的友人辗转传到她耳中。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然而,当夜幕降临,她回到这所空旷的大宅,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愧疚、自责、懊悔、还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以及对齐诗允深切的怜悯,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戳刺着她的心脏。
如果当年…不是她与齐晟那段无果的恋情,如果不是雷义的偏执狠心与嫉妒…齐晟或许不会惨死,方佩兰……也不会年纪轻轻承受丧夫之痛,独自拉扯女儿,尝尽人间冷暖。
想起坟场偶遇那日,对方望向自己那惊异又略带闪避的眼神,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她…或许早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如今,这个苦命的女人却以这种横死的方式告别尘世,连最后一点平凡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场意外背后很可能是雷耀扬的江湖恩怨,与自己无关。
可情感上,雷宋曼宁却无法摆脱那种致命的联想———
是不是所有与齐晟、与自己相关的人,似乎都不得善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她,是这一切孽缘的起点。
齐诗允…那个孩子在幼时失去了父亲,现在,又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想到这里,雷宋曼宁心中一紧。
眼前仿佛浮现出齐诗允那张与齐晟有着几分神似、却更加倔强清醒的脸。前年在雷义那场虚伪葬礼上短暂的照面,那女仔眼中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敏锐,就让她印象深刻。
但如今…她该如何承受这灭顶之灾?
一种强烈的、陌生的母性萌生出来,裹挟着巨大的怜悯与同情,混杂着沉重的负罪感,在她心中灼烧。
她想去看看那孩子,想亲口对她说一句“节哀”,想给她一些支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安慰。她甚至想告诉对方一切真相,想替齐晟、替自己,也替命运,道一句迟来的抱歉。
她想给予她保护,弥补这巨大的亏欠。
可她以什么身份去?
雷耀扬的母亲?
用这个她从未尽过责任、甚至无法宣之于口的身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亦或是…一个普通的、心怀歉意的长辈?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讽刺可笑。
她与方佩兰仅有那一次在坟场的、伪装成陌生人的「偶遇」。任何过度的关切,都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甚至可能将那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卷入更深的、关于过往秘密的危险漩涡。
虽然坊间那些她不予理会的传言…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手脚。
任何对方佩兰母女超乎寻常的关切,都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是在利用这场悲剧来拉拢被她遗弃在外的雷耀扬,作为对抗雷昱明的筹码。
褪去商界女强人的外壳,自己不过只是一个被往事与愧疚折磨的普通女人。她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为一段早该埋葬的感情,为一个无辜逝去的生命,表达最直接的哀悼。
她什么都不能。
这种清醒到冷酷的意识,带来的是一种更深切的无力与自我厌恶。她掌控着家族集团,可以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却连表达最原始哀悼与愧疚的方式都找不到……
女人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昂贵的丝绸睡袍摩擦出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最终,她只得疲惫地坐回扶手椅中,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重的叹息。
第二日清晨,雷宋曼宁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唤来了跟随她多年的、最为沉默可靠的一名助理:
“立刻去查一下,方佩兰女士的葬礼安排在何时何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时…以我个人的名义,送一个最庄重、最体面的悼念花牌和奠仪过去。”
“不要用雷家的名义,就用我个人的名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感冒一样鼻音浓重。沉吟少顷,她又继续补充道:
“选白色菊花,要最新鲜的。”
“奠仪封足,算是我一点…心意。”
辗转反侧思量了一晚,内心在下达这任务前一秒都还在挣扎。但她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这种遥远而冰冷的体面。用金钱和礼仪,来掩饰自己心中那份无法安放、也无处言说的痛苦与抱歉。
这举动,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无奈,不仅为方佩兰,也为她自己,为这被身份、秘密和过往重重捆绑,连伤心都无法自由的命运。
中环新宏基中心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内,雷昱明刚结束一个与海外基金代表的会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从容。
男人坐于大班椅中,听秘书低声向他汇报着各项事务和各方动向。
但当对方提到雷宋曼宁的人在打听方佩兰葬礼时间地点,并准备以个人名义致送奠仪时,雷昱明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宋曼宁和齐诗允?
她们除了都与雷耀扬有关,这两人之间…理应毫无瓜葛。
自父亲去世后,他这位继母利用互益集团作为阵地,没少在生意场上与自己交手较劲。
而那些八卦杂志报章里「豪门内战」、「为子夺权」的传闻,雷昱明一向都嗤之以鼻,却也乐见其成。因为这样,更能反衬出自己接班人的正统与「被迫应对」。
但现在,她对齐诗允母亲过身的「过度关注」,立刻在他脑中形成了多种可能的推演:
到底是单纯基于不能公开的、「亲家」身份的礼节性表示?
不对…以个人名义如此郑重,完全超出了礼数范畴。难道是想借此机会向雷耀扬示好,拉拢他这个潜在盟友?
还是…这背后还有有自己尚未知晓的、更深层的联系?
无论是哪一种,在目前这个敏感时期,都值得警惕。
但想起母亲也同样死于车祸,这样的情绪和伤怀令男人眉心微动,却很快又隐匿其中。放下茶杯,雷昱明拿起私人电话,拨通了雷耀扬的号码。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线里都是真诚的忧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昱阳,你外母的事我听说了……”
“你同齐小姐…节哀顺变。”
男人语气依旧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如常的照顾,继续宽慰道:
“你要保重身体…后面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千万不要客气。”
电话那头,雷耀扬的疲惫和无奈也不加掩饰,他只简短道谢,显然无心多言。接着,雷昱明又温言安慰了几句才挂断电话。但脸上那层关切很快如同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他惯常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冷静。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不受遮挡的视野极为开阔,而自己,正处于这万人之上,手握无上的权力与地位。
雷昱明俯瞰着脚下繁华的维多利亚港,俯瞰那些大部分都彰显着雷氏版图的黄金地段,目光一寸一寸丈量着那些疆域。
自己没有按照父亲生前意愿从政,一则是因为政坛斗争波云诡谲不易掌控,二则也是因为,自己割舍不下这几十年来自己逐步握在手中的实权。
男人愣神间,不禁又想起童年时母亲那温暖的怀抱,想起母亲早逝后…父亲很快将雷宋曼宁迎娶回家时的疏离与隔阂。
而他对雷耀扬这个同父异母的胞弟…确实是有过真切同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他与自己一样,自小就缺失了完整的爱和家庭温暖。虽然对外,雷昱明一直维护着这个浑身「反骨」的胞弟,扮演着宽容谦和的兄长角色。
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雷耀扬始终游离在家族核心权力之外。
这几十年来,自己略显刻意地让父亲看到对方那些「叛逆」与「危险」,成功地将雷耀扬定位成一个需要「约束」而非「倚重」的对象。
兄弟二人维系着表面和睦同时,也巩固了自己唯一的、无可争议的接班人地位。现如今,成家立业的雷耀扬更是无心回归雷氏,除了他真实身份那枚定时炸弹之外,已经没有太多让自己顾虑的问题。
就在他沉思时,刚才离开的秘书去而复返,脸色带着一丝反常的凝重:
“雷董。”
“关于二少爷的遗产继承问题…我们聘请的律师团队,有了更进一步的解读。雷主席的遗嘱和部分家族信托文件存在一些…模糊地带。”
秘书说得小心翼翼,时刻留意着雷昱明的表情变化,见对方抿唇不语,他又继续道:
“雷主席他…在法律层面,并未完全断绝二少爷回归家族核心的可能性。”
“除了已经明确归属二少爷的资产、同埋那份具有特殊意义的「协议」之外,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例如说,雷董你出现重大意外或无法履行相应职责时,二少爷对家族核心产业及部分未明确分割的遗产,依然保有…无法被轻易剥夺的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
“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
听罢,雷昱明饶有兴味地咀嚼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办公室里宁静的空气。
因为他一直以为,父亲将大部分家业交给他,只给雷耀扬留下大笔遗产和一份「保命符」,是一种清晰的安排和身份切割———
让自己执掌雷氏江山,让雷耀扬做富贵闲人,兄弟两个互不干扰。
但这份新解读的“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却彻底颠覆了他自以为是的认知。
之前那份「免死金牌」般的协议,他尚可理解为是父亲对雷耀扬的最后一点补偿和约束。
但保留继承权的意义,截然不同。
瞬间,男人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雷耀扬志不在此。那小子沉迷于他的黑道王国,对家族生意一直都兴趣缺缺。现在看来,是自己过于乐观,或者说…低估了父亲那深藏不露的…或许是对细仔的另一种形式的「保护」或「期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就意味着,那个他从未真正视为竞争对手的胞弟,在法律层面上,依然是一个潜在的、能够威胁到他绝对权力的「备选」!
之前对雷宋曼宁举动的警惕,此刻,与这个新发现产生了危险的共振。
雷宋曼宁的举动,是否意味着她早已知道这份遗嘱的深层含义?所以她开始提前布局,试图拉拢这个关键的「变量」?
如果…如果雷宋曼宁真的别有用心,想利用雷耀扬来对付自己…如果雷耀扬在这场意外之后,心态发生变化,甚至被有心人怂恿…如果雷耀扬的真实身份突然「被」公开………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难以抑制地从脊椎骨窜起。
同时,不禁又让雷昱明想起父亲过世前几日…自己被傻佬泰安排的那几个悍匪绑架的经历,至今他都还心有余悸……当时,他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邨屋里几天几夜,受尽各种精神折磨和窒息的死亡威胁。
最后…是雷义和雷耀扬联手才将他救回。
但那种生命不受自己掌控的恐惧与屈辱,仍是他夜半惊醒的梦魇。
男人转过身,透亮的玻璃窗上映出他依旧温良儒雅的脸庞,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如果说,之前还因为忌惮施薇那些手段而向雷耀扬发出告诫,现在听到这消息,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兄友弟恭」面具下,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了一道名为「戒备」与「算计」的缝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是将雷耀扬「边缘化」就高枕无忧了。
任何可能增强雷耀扬实力或影响力的因素,都必须引起警惕。
自己苦心经营、即将牢牢握在手中的一切,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来分一杯羹,即便是这个与他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弟弟,也绝不可以。
雷昱明没有转身,只是盯着自己在落地窗上忽明忽灭的倒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冷冷交代:
“近期仔细盯住宋女士那边的一切动向,特别是与雷昱阳、还有那位齐小姐相关的。”
“另外,关于那份潜在权益的解读…让我们的法律团队准备一份最详尽的评估报告,我要知道所有的触发条件、操作空间以及…可能的反制措施。”
秘书神色严肃应承下这些安排,随即调转方向离开办公室。但过了许久,雷昱明仍然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胸腔里积满了无法释放的愤懑和被父亲摆一道的委屈。
有些界线,一旦被触及,所谓的兄弟情分,在巨大的利益和权力面前,便显得如此脆弱不堪。有些规则,需要重新审视。有些防备,必须无声加强。
任何潜在的风险,都必须被提前识别、评估,并在必要时…加以控制或消除。
他不能再被动地「扮演」好大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刹那,心态微妙地悄然转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预示着这潭深水之下,即将涌动的暗流。
午后时分,医院走廊上压抑的寂静,突然被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震碎。
为首的男人,在这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只穿着一身件黑色皮风褛。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内里两团健硕的古铜色胸肌,随着他走路姿势颠簸晃颤,步伐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仿佛医院走廊是他新开辟的T台。
来人正是东英社现任坐馆陈天雄。
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的,是心腹何勇。男人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中带着点无奈。
守在病房门外的Power和阿兆见状,立刻绷紧了神经上前一步,虽未阻拦,但警惕的姿态显而易见。
而乌鸦像是没看到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径直走到病房门口,他隔着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朝里面瞥了一眼。
看到里面昏睡的齐诗允和守在床边背影落寞的雷耀扬,他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咂嘴声:
“啧。”
音量不大,却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病房里的男人,几乎在听到那熟悉脚步声的瞬间已经猜到是谁。但他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握住齐诗允手的姿势,只是周身那股浓重的悲伤,仿佛瞬间掺入了一丝凶狠的戾气。
陈天雄推开虚掩的房门,大剌剌地走了进去,何勇则将果篮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识趣地留在门外,与Power他们站在一起。
“哗?奔雷虎,咁狼狈啊?”
乌鸦开口,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腔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目光扫过雷耀扬憔悴的侧脸和他包裹着纱布的双手:
“看你这个德性,不用问都知…这次真的全部亏到蚀本喇。”
雷耀扬缓缓转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对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唇相讥,只是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冷冷道:
“陈天雄,这里不是你摆款的地方。”
“有屁快放,没有就滚。”
若是平时听到这种话,乌鸦早就跳起来跟他针锋相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现在,看着雷耀扬那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的模样,他那些刻薄的嘲讽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男人撇了撇嘴,扫了一眼大花篮上林舒雯表姐的手写卡片,自己拖过一张椅子,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不太讲究地跨坐下来:
“喂?我好心过来探病,你怎么这个态度?”
“社团重要人员同家属出事,我作为龙头过来关心下,好合理嘛?”
他稍作停顿,目光再次扫过齐诗允昏睡中的苍白面容,语气里那份玩世不恭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近乎残忍的直白:
“所以呢?有没有查到是哪个扑街做的?”
“还是亏到底裤都不剩…连仇家是谁都不知?”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在雷耀扬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波动,攥着齐诗允的手也开始无意识地收紧。但男人依旧克制着,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操心?”
乌鸦不屑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雷耀扬,你知不知蒋天养个老嘢现在笑到见牙唔见眼?”
“那班扑街洪兴仔就快当你是软柿子了!随时准备再踩多脚!你还在这里扮情圣?人家已经在磨紧刀啊雷生!”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死盯着雷耀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癫狂和不羁的眼睛里,此刻却透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焦躁的认真:
“我不管你同你老婆有几恩爱,也不管你现在几伤心。”
“但你记住,只要你一日还是东英的人,你的麻烦就是社团的麻烦!你垮了,洪兴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是成个东英!”
陈天雄这话半真半假。
既有对社团利益的考量,也夹杂着他对雷耀扬处境的某种…不能说是同情,或许更像是一种「唇亡齿寒」的微妙感触。
看到一向算无遗策、沉稳得近乎冷酷的奔雷虎,被打击成如今这副颓丧模样,他心里确实不是滋味。这无关什么狗屁同门兄弟情谊,更像是一种对「失控」和「意外」的本能厌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齐诗允脸上,眼里的戾气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覆盖。
他何尝不知道…乌鸦说的是事实?
只是此刻,复仇的怒火和蚀骨的悲痛交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陈天雄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烦躁地向后抓了抓头发,不知该说什么好。因为他习惯了和那个锋芒毕露、智计百出的雷耀扬打交道,哪怕是互相算计、彼此挖坑,也好过面对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空壳。
“叼!”
他低骂了一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男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雷耀扬,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听好,我不是在同你讲笑。这段时间,你顾好你老婆同自己条命先!”
“洪兴那边,我看住。蒋天养想趁你病攞你命,都要先问过我陈天雄肯不肯!”
“至于报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咬了咬牙,眼神愈发锐利:
“等你个人没变成残废再讲!无脑报复…只会死得快过食砒霜!”
说完,他也不等雷耀扬回应,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这病房里晦气的悲伤。男人站起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个果篮,送给齐小姐,叫她好好养病。”
话音未落,高大身影便消失在门外。走廊里又传来他莫名其妙训斥手下“睇咩睇,行啦!”的粗声粗气。
片刻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雷耀扬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松开紧握的手,小心地将齐诗允的手放回被子里,替对方掖好被角。
乌鸦那些刺耳的话,像粗糙的沙砾,磨砺着他几乎被悲伤麻痹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判断力、反应和速度都大打折扣,如果贸然行动,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甚至可能…连累更多身边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对方最后那近乎粗暴的「承诺」虽然听起来像是挑衅,但雷耀扬心中十分明白,这已经是那个向来我行我素、嚣张跋扈的下山虎,所能表达出的、最接近「支援」的姿态了。
尽管互看不爽,尽管彼此算计,但在面对共同的外部威胁时,东英这面旗帜,依旧是他们之间最脆弱也最坚固的连接。
雷耀扬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中,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属于奔雷虎的冷光。
他需要尽快恢复。
为了齐诗允,为了方佩兰,必须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付出应有的代价。
与此同时,医院外停车场边,乌鸦一边走,一边烦躁地点燃手中香烟,衔在唇边猛吸:
“痴捻线,低B,搞成咁……”
他低声咒骂着坐进驾驶位,也不知是在骂雷耀扬,还是在骂这操蛋的世事。烟雾缭绕中,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年初七那日,这座城的整片天都是灰濛濛的。
节庆余温在绵绵细雨中逐渐消弭,空气里悬浮着细密的水珠,湿气厚重,黏在衣衫和发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油。
下午两点多,北角英皇道,香港殡仪馆门口成了一个小小的、浓缩的江湖。
各色豪车沿街泊成长龙,前来凭吊的宾客身份天差地别。政商人士与叁教九流错身而过,普通朋友与老街坊相互问候…而差佬的冲锋车红蓝警灯闪烁,早已在街巷转角处待命。
穿深色西装、身形精悍的年轻男子叁五成群,立在檐下,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耳廓上别着细小的半透明通讯器线。他们不说话,眼神锐利地扫过来往人群和街面,像一群沉默的獒犬。
悼念花牌层层迭迭,从门口一路排到最大的灵堂深处。
绶带上的墨字洇了些水汽,那些头衔与落款,白的,黄的,交织在一起,构成往生者复杂的浮世图景:一边是酒楼里锅气氤氲的烟火人生,另一边,是夜幕下不可言说的秩序与义气。
风偶尔吹过,扬起白色挽联,发出窸窣的碎响。
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车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还有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这大年初七的人世,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默而拥挤,天光在厚重的云层后,迟迟没有明朗的意思。
灵堂现场布置得庄严有序,以素雅的白菊和黄菊为主,悼念花牌从堂内一直摆放到走廊两侧,上书「淑德长昭」、「母仪足式」等字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落款处,不乏政商名流、东英社团同门、食客、老街坊和齐诗允曾在报社和现任公司的同事。
老街坊们聚在一处,多是上了年纪的叔伯婶母,穿着素色夹克或墨色套装。他们红着眼圈,个个神情哀痛,低声念及着老板娘生前的好,都在嗟叹无法接受这事实。
“佩兰…佩兰她…这辈子太苦了…”
“…好不容易好过点…怎么突然就……”
罗姨与金宝酒楼老板娘挨在一起,两人用手帕往红肿的眼角擦了又擦,对着堂内正中悬挂的遗照哭得泣不成声。
照片上的中年女人笑容温煦慈和,与此刻躺在昂贵棺木中、经过精心化妆却依旧掩盖不住苍白遗容的模样,形成无比残酷的对比。
超度的诵经声低沉而富有节奏地回荡在偌大灵堂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气味和花朵的淡香,杂糅成一种无形的哀伤。
齐诗允一身粗麻孝服,跪在灵柩前的蒲团上,身形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在她身旁十多公分处,同样跪着的还有Wyman。
他换下了一身浮夸装扮,只穿着最朴素简洁的黑色西装,摘掉了所有醒目的配饰,红肿的眼睛和紧抿的唇压抑着他同样的悲痛。他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一张接一张地帮着齐诗允添烧冥纸,偶尔用他那双惯于填词的手,极其轻柔地拍拍她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陪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机械地将一张张印有往生咒的冥纸投入眼前火光扑面的铜盆中。
火苗跳跃着,贪婪地吞噬藤黄色的纸张,火光映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这些天,那双眼早已哭得如同两颗熟透的桃子,但泪水,仿佛永不枯竭的深潭,依旧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二十年前,也是在这样的灵堂,也是这样的香烛气味,自己…也是这样的悲痛欲绝。
那时,她尚且年幼,只能紧紧依偎着方佩兰,为惨死的父亲送行。
从那时起,阿妈便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而二十年后,她却要跪在这里,为阿妈送行。
但在极致的悲伤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却已经萌芽,处于疯长状态。
因为这场车祸,实在太过诡异,实在太过「恰到好处」。
她这些天都在不断回想,那辆泥头车冲撞的角度、时机…真的只是意外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事发后雷耀扬虽然在全力追查,坏脑他们也日夜不休,但至今没有明确说法。她了解雷耀扬,若真是意外,他绝不会是这般隐忍沉默。那眼底,分明藏着滔天怒火与杀意。
一个名字,一个她以为早已随着那具腐烂尸体消失的名字,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程啸坤。
他真的死了吗?
青山精神病院的逃脱…大屿山那具无法辨认的尸体…这一切,会不会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那癫佬,对雷耀扬、对她、对他们一家恨之入骨……他会不会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像毒蛇一样窥伺着,等待着给予他们更致命的一击?
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第六感在疯狂警告她。这警告让她不寒而栗,却又挥之不去。
紧接着,更深的、更令其绝望的自我怀疑席卷了她。
幼时那位远房姑婆的叹息、成年后黄大仙庙祝的断言、甚至远在泰国的白龙王那委婉的提醒……
「命格带煞」、「刑克六亲」、「家中必有灾祸连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她曾经认为是无稽之谈的判词、她半信半疑的命理,此刻却像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是不是…真的是自己?
是不是因为她八字太硬,命格带煞,才克死了父亲,如今又克死了母亲?
是不是所有爱她、靠近她的人,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种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齐诗允吞噬,焚烧冥纸的手震得厉害,火焰快燎到她的指尖都浑然不觉。
家属答礼的位置上,雷耀扬穿一身黑色孝服站在那里,从容应对着前来吊唁的宾客。
男人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悲痛难以掩饰。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跪在棺椁前、仿佛失去灵魂的女人。
仅短短几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眼前的齐诗允,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和暖意,变得无比冰冷、沉默、封闭。与此同时,一种无形的、坚硬的隔阂,正在他们之间悄然筑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在下意识地躲避他的触碰,逐渐封闭所有真实的情绪和想法。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怀疑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她在怀疑这场意外背后的阴谋和动机,他也知道那些关于她命格的流言蜚语…但这几天,他看到她的挣扎与矛盾,看到她被无端的自我怀疑折磨,雷耀扬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能铲平社团的阻碍,能摆平商场的对手,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无法有效化解这一切与她无关的事实。
他只能强压下自己同样汹涌的悲恸与怒火,一面操持着葬礼,一面不动声色地加派人手追查真相,一面还要小心翼翼地、试图为她抵挡所有可能袭来的风雨。
雷耀扬只能试图用他惯常方式,去靠近她,温暖她,修复那看似牢固却越来越岌岌可危的关系……
而今天早些时候,雷宋曼宁遣人送来的悼念花牌和厚重奠仪令他颇为不悦。坏脑匆匆来报时,他立刻安排手下去处理干净那些来自那女人的虚伪问候,因为任何会刺激到齐诗允并引起她怀疑的东西,都必须毁尸灭迹。
就在他送走一位生意伙伴同时,吊唁的人群中,施薇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出现。
女人神情凝重地走上前,先向雷耀扬微微颔首,礼节周到,却带着疏离:
“雷生,请节哀顺变。”
雷耀扬对她保持着警惕,同样回以克制地点头:
“施小姐,有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施薇绕过人群走到齐诗允身边,缓缓蹲下身。
她望着对方憔悴不堪的侧脸,心中悲悯万分,无比怜悯这个自己一向视如细妹的女人。施薇下意识地用力握住对方冰凉且沾着纸灰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Yoana,我知你伤心……”
“但你记住,VIARGO永远有你个位。你几时返来都得,我同成个Team都等你。”
她深知齐诗允一向看重工作,此刻给予职业上的承诺,或许比空洞的安慰,更能成为一种支撑。
“多谢你…Vicky。”
凝望对方殷红的泪眼,施薇闪动的眸光里,是真切的痛惜,而齐诗允空洞的眼底,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她动作温柔地揽过对方,想要给予她力量和支持,就像当年在马场,齐诗允也同样以绵薄之力对自己施以援手一样:
“傻女,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时间接近傍晚时,一位风尘仆仆、穿着黑色长大衣、气质干练中带着几分飒爽的女子匆匆步入灵堂。
陈淑芬直视着遗照上方佩兰慈和的亲切笑容,眼圈立刻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仍记得中学时,每次去齐诗允家中玩,伯母总是笑盈盈地拿出各种好吃的招待她们,对她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即便许久未见,去年她去旺角家中拜访这位和蔼的长辈时,对方还是一如往昔的热情关照自己……
往事历历在目,故人却已永隔。
女人心中慨叹命运不公,吸了吸鼻子,在人群里急切地寻找着好友的踪迹。
当她快步走到齐诗允身旁时,语调哽咽,颤抖得话都快说不清楚:
“阿允…阿允……”
“对…对不住,我来迟了……”
闻言,齐诗允猛地抬起头来,看到已返英国念书的好友奇迹般出现在这里,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
她猛地扑进陈淑芬怀里,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刻,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宣泄殆尽。淑芬用双臂紧紧抱着她,手掌轻拍她的背,无声地给予安慰,自己也同样泪流不止。
就在Wyman与淑芬作为齐诗允家属忙前忙后时,另一位同样远道而来的吊唁者也悄然出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神情凝重的陈家乐把自己裹在一套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里,显然是为了参加葬礼仓促买的。从以前报社的同事处得知这噩耗后,他立刻停下手中工作,跨越几个国家,辗转好几趟航班才抵达香港。
即便早有准备,但面对此时满堂的悲恸氛围,亲临其境的男人心中,还是不可抑制地翻江倒海。
而作为齐诗允曾经在报社的的最佳拍档,他曾无数次在「方记」收工后蹭饭,而方佩兰总是笑着给他加料,把他当半个仔般疼爱,他也常在后厨忙不过来时,主动帮手洗碗擦桌………
这些久远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回闪,陈家乐默默走上前,对着方佩兰的遗像深深叁鞠躬,再抬起头来时,两行泪在面庞交错。
随后,他轻声走到齐诗允身边蹲下,声音沙哑:
“学姐…兰姨她……”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安慰,陈家乐抬手抹了一把泪,抽泣着说:
“…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Call我,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齐诗允傻傻望定这个被磨砺得愈发成熟的学弟,习惯性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并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但这份患难与共、出生入死过的真挚「战友」情谊,就像一针强心剂般注入身体。加上好友都陆续到来陪伴在侧,让她短暂感受到了温暖和窝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这来往吊唁的宾客中,郭城的身影也曾短暂出现过。
男人神色疲惫,眼中满布血丝,显然为了调查车祸真相已连续熬了数晚。
但他并没有上前与齐诗允或雷耀扬交谈,只是将一份厚重的帛金交给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并郑重地在吊唁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时,郭城远远地望了一眼跪在灵柩前那个单薄背影,眼中充斥着强烈的心痛、愤怒、以及一种复杂的决意。但目光停留片刻,他便悄然转身,匆匆离去。
他刻意避开了与齐诗允的直接碰面,因为不愿在此时此地,再为她增添任何不必要的情绪波澜。
而强行振作的雷耀扬,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对于远道而来的陈淑芬和陈家乐流露出的真挚悲伤,他都诚挚地颔首致谢。但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郭城的到来与离去,两个男人视线有过一瞬间的冰冷交汇,充满了未尽的敌意…与某种基于共同目标的诡异默契。
可因为自己不可说的那些家族秘辛及大哥的提醒,他对施薇,一直保持着礼貌而警惕的距离。人群中,他们目光偶尔相遇,都迅速移开,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现在他已经无暇再分神去处理父辈留下的烂摊子,只想好好送方佩兰最后一程,尽到自己身为女婿、身为人夫的承诺和职责。
接近晚上九点,最后一波吊唁的亲友也已离去,只剩下最亲近的几人,以及静卧在百花丛中那口冰冷沉重的楠木棺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色如墨,浸透了殡仪馆肃穆的基恩堂。空气里弥漫着香烛与白菊融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哀戚。
很快,灵堂中央被清出一块空地。
身穿猩红色法衣、头戴五岳冠的喃呒师傅,面容肃穆,手持铜铃与法剑,已然站立在阵前。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穿着海青的经生,低眉垂目,手持木鱼、铙钹。
作为唯一的「孝子」,雷耀扬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麻布孝服,手持魂幡,站在喃呒身侧。
平日里那个西装革履、对一切宗教信仰都嗤之以鼻的的男人,此刻被这身衣物包裹,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有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近乎残忍的脆弱。他低垂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配合着仪式的指引。
齐诗允站在前排,身上同样穿着重孝。
她的灵魂仿佛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被淑芬和Wyman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护着。而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光怪陆离的默剧。
喃呒师傅摇动铜铃,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古老而晦涩的腔调,伴随着木鱼规律而沉闷的敲击,在寂静的灵堂里回荡,就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密语。
只见他步踏罡斗,身形转动,宽大法衣袍袖翻飞,如同在虚空中划开一道道无形的符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在他的指引下,僵硬地完成着一个个繁复的动作——
上香、跪拜、焚化纸符……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沉重而迟缓,那双曾弹奏钢琴、掌控权柄的手,此刻在麻布衣袖口下,隐约还能看到包扎的痕迹,每一次抬起,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这一刹那,齐诗允的思绪落在母亲那张被精心修饰过、却依旧掩不住最终时刻惊惧与痛苦的遗容上。
“阿妈…你惊唔惊?冻唔冻?”
“说什么打破地狱…你若是真的在地狱,都是我连累你,是我害死你……”
这些愧怍的话语在女人心中盘旋,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将她紧紧缠绕,还在越收越紧。
与此同时,喃呒师傅的法事进入了最关键环节。
他手中的法剑换成了七星板,步伐愈发急促玄奥,咒语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破虚妄的决绝。整个灵堂的气氛被推至顶点,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震荡、挤压。
最后,喃呒师傅猛地站定,高举手中一块象征地狱壁垒的青色瓦片,口中暴喝出意义难明的真言,随即,将那瓦片狠狠朝着地上画着的八卦阵图中心摔去!
“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划破了灵堂里所有诵经与法器之声!
那声音是如此尖锐,如此决绝,仿佛真的击碎了什么无形的壁垒。
瓦片四分五裂,碎片溅开。
在这一瞬间,齐诗允一直如同冰封般的身子猛地一颤!
而她也看到雷耀扬在瓦片碎裂的刹那,闭了闭眼,宽厚肩膀塌陷了一瞬,仿佛那一下,也重重砸在了那男人的灵魂上。
那碎裂声不像是在打破地狱之苦,更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她早已布满裂痕的心上。她仿佛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也随之“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极乐?哪里还有极乐?
阿妈不在了,她的世界,从方佩兰骤然离开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无边地狱。这仪式,破的不是亡灵的地狱,而是开启她再次踏上修罗之路的指引。
直到最后一次瞻仰遗容、封棺、准备出殡……齐诗允完全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线的木偶。
她在几位好友小心搀扶下起身,移动,完成每一个步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她的眼神始终是空的,没有再看雷耀扬一眼,也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所有的泪水,仿佛都在那声瓦片碎裂声中,被彻底蒸干了。
哀莫大于心死。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口最终被合上、钉死的棺木,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木质纹理,凿刻进自己的骨髓里。她睁着空洞干涩的双眼,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最终将方佩兰带去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但齐诗允明白,有些东西,就生命一样,一旦逝去,就再也无法挽回。
可潜藏在暗处的危险,还有那些盘旋在她心头的怀疑和诅咒,如同这香港初春的灰霾,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仿似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而一枚仇恨的种子,在那声的脆响中生根,不是被超度,是被缓缓灌溉…就在她内心那片已然化为焦土的地狱里,冒出了狰狞的、嗜血的嫩芽。
仪式结束了。
地狱,却在她所生活的现实中,正式降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亥时已过,殡仪馆门前人群渐稀,只余满地狼藉的花牌挽联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香烛余味。
陆续送走几位好友,齐诗允在雷耀扬陪同下走出大门。
她低着头,折成叁角的粗布头巾遮住了脸上的表情,而那死死扣住盒缘、紧绷到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近乎偏执的坚持。
她怀中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冰凉的黑檀木骨灰盒,抱着方佩兰留给她的、在这世间唯一的余温。
风水师站在一旁,低声建议尽早择吉日让逝者入土为安,而她却像是没听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要与怀中的阿妈永远粘合在一起。
雷耀扬侧头,见她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他知道,一旦下葬,就意味着真正的、物理上的永别…这对本就无法接受现状的她,实在过于残忍。
他需要给她时间,哪怕只是短暂的缓冲。他不能再逼她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酸楚,对风水师摆了摆手:
“劳驾大师再多看几个地方,烦请挑个最稳阵、最好的吉时,不急。”
再回到半山时,已快凌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曾经充满温馨与生活气息的家,此刻却像一座华丽封冻的坟墓,每一个角落,都弥散着让人透不过气的悲伤。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方佩兰煲汤的香味,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唠叨……
齐诗允一路沉默着,径直走向阿妈生前暂住的房间,站在房门口愣神。
房间收拾得整洁有序,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不多久就会归家一样。
床头柜面,还放着方佩兰睡前会看的菜谱,开放式衣橱里,挂着她常穿的几件舒适棉衫,梳妆台上,那瓶她用惯多年的、味道熟悉的雪花膏还静静地立在那里。
一切都维持原貌。唯独人,不在了。
女人迈步走入,痴痴地站在房间中央,略显呆滞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遗物。最终,视线落在床头那张由陈家乐影下的、多年前她和阿妈在深水埗家中的合照上。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shu8.
照片里,母女俩头靠着头,笑容无比灿烂。
那时虽然清贫,却拥有着最朴实的温暖和幸福。
而不久前,就在这个房间里,方佩兰还拉着她的手,温柔却坚定地说着要搬回旺角,让她和雷耀扬有多些二人世界…当时她还跳脚反驳,撒娇耍赖…那些对话言犹在耳,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
怎么会…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巨大的不真实感和绝望,再次将她吞没。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那个冰冷的骨灰盒,将脸颊贴在上面,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阿妈没有离她而去的温度。
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浸湿了光滑的木盒表面。
她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在竭力把所有情绪都压缩到极致。
雷耀扬几通电话处理完一些后续事宜,走上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齐诗允,独自蜷缩在方佩兰生前住过的房间里,抱着那骨灰盒抽泣……整个家,在一夜之间变得七零八落残缺不全,悲恸再度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击碎。
男人站在门口,脚步沉重如灌铅,无法迈入。
他很想上前抱住她,想告诉她,还有他在…想安慰她说,一切都会过去…可是,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袭上心头,他痛恨自己的身份,痛恨自己背后所代表的黑暗与危险,还有那些不可告人的家族和父辈的秘密……
如果不是他,方佩兰此刻应该正在家里,等着女儿回来吃饭…而不是变成一捧冰冷的灰,被齐诗允如此绝望地抱在怀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他,将灾难和死亡带给了这个原本温暖平静的家,让他最心爱的女人,后半生都要活在这无尽的痛苦与阴影之下……
这些想法像一把利刃,将他千刀万剐,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安慰的资格都快要失去。
望着齐诗允那封闭的、完全沉浸在自身悲痛中的背影,他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冰冷的隔阂已经变得越来越厚。
这段他无比珍视、以为坚不可摧的婚姻,在经历了种种猜疑、隐瞒、以及这血淋淋的生离死别后,突然变得如同精致却脆弱的玻璃器皿,布满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而这个曾经象征着爱与归宿的家,此刻也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孤寂。
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疲乏,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明枪暗箭,还要承受内部这无声的、却更具毁灭性的煎熬。一路来,他已经独自承受太多,却看不到一丝通向未来的曙光。
雷耀扬沉默着,没有走进房间。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语,只有站在她身后默默守护。
他靠在门框边,凝视齐诗允的背影许久。
最后,又轻声掉头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色渐深,窗外山脚下的璀璨灯火,此刻看来也只像无数冷漠旁观的眼睛。
客房里,齐诗允终是抵不过连日守灵的身心煎熬,抱住冰冷的黑檀木骨灰盒,在方佩兰生前睡过的床上,浑浑噩噩地陷入了不安的浅眠。
须臾过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
是Warwick。
平日油光水滑的黑棕色皮毛此刻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敏锐的深棕色眼眸失去了往常的机警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动物特有的、感知到巨大悲伤后的沉静与忧虑。
它慢慢踱到床边,四肢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摇尾或试图蹭蹭女主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昂头凝视着齐诗允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痛苦的面容,从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呜咽声。
犹豫了片刻,它选择安静地伏下身,静卧在床边的角落中。将下巴搁在交迭的前爪上,一双忠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守护着床上的人。
Warwick的存在,就像一个沉默温暖的守护者,在这冰冷的悲伤之夜里,提供着一丝微弱却坚实的依靠。
没多久,雷耀扬悄无声息地再次推开门。
看到这画面时,他不禁动容。
男人放轻脚步走过去。Warwick立即警觉地抬起头,望清对方面容后,两只耳朵微微动了动,又重新伏下,只是用目光一路追随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下弯腰,小心翼翼地拉起滑落的被角,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齐诗允短暂而珍贵的睡眠。
雷耀扬凝望对方睡颜,指尖悬在半空,想要抚平她紧蹙的眉心,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临走前,男人蹲下身,轻轻揉了揉Warwick的脑袋,低声道:
“替我陪住她。”
Warwick仿佛听懂了一般,极轻地嘟囔了一声,舔了舔对方纱布包裹下露出的手指,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齐诗允。
沉默地站了片刻,雷耀扬才悄声退出了房间,又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楼下客厅,暖黄的灯光晕开一片,忠叔早已等候在一旁,准备好了医药箱。
自从出事后,一连几晚都没睡踏实。老人眼中满是血丝,脸上每一道皱纹刻满了对他担忧与心痛:
“少爷,该换药了。”
闻言,雷耀扬走过去坐下,沉默地伸出手,任由对方一层层解开那早已被血渍和药渍浸透的纱布。
即便这些天已替他换过一次,但想到内里狰狞可怖的伤口时,忠叔的双手还是有些不受控地抖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须臾,他颤巍巍地揭下那些纱布。
当那骨节分明、能优雅从容地弹奏莫扎特、也沾满仇敌血腥的双手…露出皮开肉绽、甚至有些扭曲的伤口时,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少爷,我看伤口还是很严重……”
“既然葬礼已经办完,距离下葬也还有段时间,这些天你就不要再劳心劳力了。”
“你好好休息。少奶奶那边,我和佣人会把她照顾好。”
默默听着忠叔一如往常的关心和嘱咐,男人低下头去,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从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前所未有的哽咽。
连日来强撑的冷静和镇定,压抑的悲痛和无尽的自责,还有对外追查的种种压力,以及对齐诗允状态的恐慌……所有沉重的负担,在这一刻,在这位看着他长大、如同父亲般的老人面前,终于彻底击溃了他紧绷的神经。
眼下,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东英奔雷虎,也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伪装坚强的丈夫。
现在的他,仿佛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在雷家大宅里受了委屈,只能躲在房里偷偷哭泣、金尊玉贵却又无比孤独的雷家二少。
“…忠叔…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我应承过…会照顾好她们…我……为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高大男人语不成调,无限茫然与痛苦从周身漫溢出来。
忠叔听得老眼泛红,动作极其轻柔地用蘸了药水的棉签,仔细清理着伤口边缘的血污,每一次颤抖的触碰都小心翼翼,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老人看着这双本应抚弄琴键、执掌权柄的手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心中的痛惜难以言表。
思考须臾,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少爷,这不怪你。”
“人活一世…有好多事,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恶人想要做恶…谁都无法预料…况且这次事发突然,你不要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真的…不怪你。”
他手上动作没停,仔细地涂抹着药水,语重心长说着宽慰的话语:
“齐太离开,大家都好心痛……”
“但少奶奶现在最需要的是你,你一定要撑住。如果连你都垮了…她一个人…怎么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人的话语像涓涓细流,试图滋润雷耀扬枯竭的心脉。
对方垂下头,闭着眼,泪水向下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只有在忠叔面前,他才能短暂地卸掉所有重担,袒露那份深藏的脆弱与无助。
而楼上,Warwick的无声陪伴,成了这个夜晚,唯一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温暖。
第二日中午,阳光勉强穿透灰霾,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雷耀扬几乎是彻夜未眠,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去客房查看齐诗允的状况。
幸好,她睡得还算安稳,并不像在医院里那样时常惊醒。此刻,他强打着精神在书房处理一些紧急事务,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但情绪已被重新强行压抑回冰封之下。
须臾,坏脑匆匆进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突破进展的曙光:
“大佬,有消息。”
“有个当时经过机场高速的货车司机,说撞车后,隐约看到有个男人从泥头车驾驶座爬出来。”
“他好慌张,甚至不顾危险跳过隔离栏,立马跑去对面车道,而且有车接应,好快就离开事发现场。”
听到这里,雷耀扬猛地抬起头,眼中寒光骤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清个样未?”
“个司机话离得远,加上混乱,只见到个大概。”
“不过他讲那个人好瘦,着深色衫,戴顶帽和口罩。当时根本看不清个样,但肯定…不是差佬公布的那个失踪的原车司机。”
说话间,坏脑递上一张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的模拟画像,但上面的人像五官陌生又模糊,特征并不明显:
“差佬根据这个线索,发布了新的悬赏通缉令,只是不知几时才能有消息。”
话音落下,雷耀扬盯着那模糊的画像,程啸坤的名字却如一道晴天霹雳顿时跃然脑海。
但前段时间,警方给出的那些尸检报告与程啸坤本人高度吻合,他很想要否定这个想法,却又像是被一道无形丝线牵引着,走入了另一片迷雾之中。
男人琢磨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伤口被牵扯带来一阵刺痛,却在无比清晰地警醒自己:
“…身型很瘦。”
“保险起见,你再去留意对面车道监控,查下那个时间点有哪些可疑车辆经过。还有,洪兴那边继续盯紧,有任何异动及时通知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坏脑领命后,正要转身,可恰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齐诗允不知何时醒了,神情极其复杂地站在门口。
女人面色惨白,如大病一场,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宽大的孝服显得她更加瘦弱不堪。而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坏脑,又猛地转向雷耀扬,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微微发颤:
“坏脑哥!是不是有消息?!是不是找到那个肇事司机?!”
“程啸坤?!”
“是不是他?!”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仿佛即将面对更可怕的真相,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见状,坏脑下意识地看向雷耀扬,并不敢轻易作答。
男人立即起身走过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放柔声音,极力安抚道:
“诗允,你冷静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有目击者见到有人逃离,未确定是谁,差佬已经———”
“目击者?!见到什么?!”
“个样呢?!画出来未啊?!给我看!!!”
显然,此时的齐诗允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她猛地挥开他的手,目光死死锁在坏脑手中那张纸上,情绪激动到失控:
“是他!一定是他!”
“程啸坤他未死!是他返来报仇!是他害死我阿妈!”
“还有那个撞击角度!很可能就是冲着我来的!”
凭借着心中那股不详又强烈的预感,她声嘶力竭地发出指控,虽然雷耀扬极力劝说让她镇定,却也徒劳无功。
而在这强烈刺激下,让女人再次陷入混乱与自我谴责的漩涡,泪水夺眶而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不是…”
“都是我…是我连累阿妈…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说要去旅行?如果不是我…阿妈现在一定好好在家…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但是阿妈好无辜…她是为了护住我才……”
“……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她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发高烧一样说胡话,雷耀扬眼见她这副模样,仿若万箭穿心却又无能为力。他只能强行将想要挣脱的女人再度拥入怀中,用温和言语安慰着,并快速朝坏脑使了个眼色。
光头佬会意,立即收起桌上的画像,无声地退了出去。
渐渐,书房里,只剩下齐诗允压抑不住的、绝望的痛哭,还有雷耀扬沉重却无力的呼吸声。
真相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角,却带来了更深的恐惧与痛苦。
而那张模糊得让人毫无头绪的画像,如同一个鬼魅,悬在他们心头,预示着这场悲剧,远未到落幕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齐诗允激动痛苦的质问声逐渐被绝望的啜泣取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紧紧抱着她颤抖不止的身体,感受着她的泪水浸湿自己胸前的衣襟,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更灼痛他的心。
“不是你的错……”
“…诗允,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男人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试图驱散她那可怕的自责念头:
“你要怪就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足够警惕到那辆车……连累阿妈…也连累你……”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他痛斥自己,将所有罪责都揽下,愧疚感迫使他将姿态压得极低,语气里也充满了无尽的痛悔。
听到对方这连续不断的道歉,齐诗允抓紧对方衣襟,哭得更加伤心。
如若真的要追根究底,自己才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她每一刻都在后悔这次假期旅行的安排,如果当时她临时改变主意…该有多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人生只有一次,根本经不起假设。
情绪又历经一阵起起伏伏,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房中的声音,变成了一种虚脱的抽噎,仿佛所有眼泪和力气都从体内流逝殆尽,只剩一副躯壳。
齐诗允半靠雷耀扬怀里,望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愣神。
而感觉到她情绪的稍稍平复,男人心头的巨石却并未减轻分毫。他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让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几日,她几乎是水米未进,让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是消瘦得惊人。巴掌大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尖的,气色极差,让雷耀扬痛得揪心。
两人沉默中,他拿起边几上的电话,拨通后嘱咐几句,不多久,家里的厨师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进入书房。
银制托盘上面,是几样精心烹制的、清淡又营养的粥品和小菜,都是极易入口、温养脾胃的。但那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在这弥漫着悲伤的书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雷耀扬挥退了旁人,自己在齐诗允身边坐下。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厚重纱布包裹、动作极其不便的手,但没有丝毫犹豫地进行下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用尚且能动的指节,笨拙却又异常坚定地拿起白玉匙羹,舀起一小口温热的瑶柱鸡丝粥,仔细地吹了又吹,递到齐诗允没什么血色的唇边:
“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就吃一口……”
齐诗允目光涣散没有重点,亦对眼前的食物毫无反应。但雷耀扬极富耐心地举着勺子,坚持着,把声音放得更亲和:
“你不吃东西,身子撑不住…如果阿妈看到,她一定会好心痛……”
听到“阿妈”两个字,女人的睫毛霎时抖了一下,双眼似乎有了一丝焦距。她不禁想起方佩兰过世当时在梦中那些温柔的叮咛,胸腔里濒死的那颗心脏,仿佛有了复苏的迹象。
女人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了那只递到唇边的勺子上,然后,顺着那指尖,看到了那层层包裹的白色纱布。
厚厚的纱布边缘,还能隐约看到渗出的淡黄色药渍和少许干涸的血迹,可以想象,其下的伤口是何等狰狞和疼痛。
可这几日,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巨大悲伤和崩溃中,竟然完全忽略了他也受了伤,忽略了他这双翻云覆雨的手,是为了从废墟中救出她们母女才变成这样———
一股强烈的歉疚擂向齐诗允恍惚的意志,又重重撞击在她心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顷,她缓缓张开有些干裂的唇,接受了那一勺粥。
温热鲜甜的粥滑入喉咙,带来一股久违的暖意。
雷耀扬见她肯吃东西,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立刻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再次喂给她。
他就这样,用那双极其不便、甚至可能还在作痛的手,一口一口坚持着,极其耐心地喂她。动作已然失了往日的灵活,笨拙中却满载了不容置疑的珍视与呵护。
齐诗允默默吃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受伤的手。
泪花噙在干涩泛红的眼眶里打转,但这一次,不再是对绝望的宣泄,其中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有对他的心疼、对自己的自责、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忽然意识到,沉浸在悲伤中自我折磨,并不能让阿妈回来,反而会让活着的人,让这个同样承受巨痛却还在强撑照顾自己的男人,更加艰难。
阿妈用命护下了她,叮嘱要她好好活下去…绝不是为了看她这样低落消沉。
真凶还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正在暗处窥伺,准备下一次的袭击。
除了这个必报的杀母之仇,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在一片悲凉的废墟中悄然萌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需要快速振作起来。
至少,要先活下去。
为了阿妈,也为了…同样伤痕累累的雷耀扬。
现在,自己必须要从这失去至亲的苦海中挣脱出来,哪怕…只是先挣脱出一口气。
揪出真凶,才是对阿妈最好的告慰,也是自己身为人女必须去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咽下一口粥,抬起殷红的泪眼看向雷耀扬,声音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暌违的温柔:
“……手,还痛不痛?”
闻言,男人喂食的动作一顿,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
“不痛。”
他不想让她再担心,她便没有再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纱布的边缘。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雷耀扬心中猛地一颤,仿佛看到了冰封之下的一丝裂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给我吧。”
“我自己可以。”
她轻声说着,顺势接过了他手中的碗和匙羹。
虽然动作缓慢无力,但她开始自己吃东西了。
雷耀扬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既觉心疼,又有一丝微弱希望悄然升起的感觉。
他知道,这个伤口太深,几乎致命,离真正愈合还很远很远。但至少,她愿意尝试着,从那片绝望的深海里,向外探出一只手。
窗外的暮色渐渐降临,书房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一起,一个慢慢地吃着东西,一个静静地守护着。
悲伤乌云盘踞,但在那冗沉的绝望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那是一种基于共同伤痛和复仇目标的、更加复杂而坚韧的联系,正在重新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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