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3章占有欲(H)  李佳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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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白沙湾锚地华灯初上,勾勒出远离都市的模糊轮廓。

艇舱内,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地流淌在柚木与真皮内饰上。被一场暴雨洗刷后的空气变得清冽潮湿,透过微开的舷窗渗入舱内,混合着海水的咸腥。

齐诗允裹着浴袍坐在主舱沙发上,发梢还有些湿润。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那本德文教材的边缘。

中午,雷耀扬在甲板上对她说的那句:“晚上验收”像羽毛,又像钩子,在她心尖反复撩拨、刮挠。

她有些恼他的游刃有余,更恼自己竟如此期待。

舱门轻响,女人抬眼,看见沐浴过后的雷耀扬走进来。他手中端着两杯红酒,步伐沉稳,目光却像锁定了猎物的虎,锐利而专注。

男人身上深色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清爽的沐浴露香,取代了白日汗湿的海盐味道。

他走近,将一杯酒递给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这一瞬,冰凉的杯壁与她微热的皮肤形成极为明显的对比。

“验收时间到了,雷太。”

雷耀扬望着有些局促的齐诗允,声线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他在她身旁惬意地坐下,在沙发微微下陷同时,气息随之渡过来。

但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晃动杯中深红液体,目光一动不动地盯住对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天我教你的句子,还记得多少?”

女人抿了一口酒,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像点燃了一小簇火。

她试图集中精神,回忆下午那些复杂的发音和语法,但在他极具存在感的注视下,脑子里却只剩一片空白,还有他靠近时温热的气息。

“…忘了。”

她有些赌气地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忘了?”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也仿佛震动了周围的空气。雷耀扬放下酒杯,忽然伸手,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块凸起的骨头。

齐诗允轻轻一颤,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他的触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挑逗。

“看来…需要加强记忆。”

他嗓音压得更低,顺着她的脚踝,把掌心缓缓向上滑动,抚过她光滑的小腿肚。丝质睡袍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而他的目光滚烫,灼烧着她的肌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贱格!……你…你就是故意的…!”

她呼吸开始不稳,试图用言语反抗,声音却颤得不像话:

“在甲板上那样…逗我……”

“嗯?哪样?”

他装傻,手臂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轻易地揽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雷耀扬一手环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则捧住她的脸颊,用大拇指暧昧地抚过她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瓣。

“我记得教你的时候,不是一直很认真吗?”

他将她的手顺势放在自己脖颈处,让她掌心覆盖在突起的喉结上,就像几个钟头前那般,暧昧里,透着股要擦枪走火的危险气息。

而他的目光,一寸寸巡梭她的脸庞,带着一种审视与浓烈的占有欲。

那双修长的、既能弹奏莫扎特也能掀起腥风血雨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脚踝骨骼,掌心因常年握枪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细腻的肌肤,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颗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心跳如擂鼓,牙尖陷进被他方才用指尖抚过的唇瓣,身体深处涌起一股汹涌的空虚感。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戏谑和浓重欲念的眼睛,知道自己彻底落入了他的陷阱。

这个认知让她羞耻,却更让她兴奋。

“既然验收不合格…”

男人低头,鼻尖轻蹭着她的,呼吸缓缓交融:“那就要接受惩罚。”

她望定对方,声音细若蚊蚋,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他睡袍的衣襟:“……什么惩罚?”

但雷耀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起头吻住了她。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带着侵略性的、?霸道的、吮吸啃咬式的吻,仿佛要以这个吻,吞噬她的所有呼吸和理智。

齐诗允嘤咛一声,大脑彻底缺氧,只能被动地承受,又情不自禁地回应。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都急促不堪。

雷耀扬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是翻滚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惩罚就是……”

男人咬着她的耳垂,湿热的气息灌入她耳中,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今晚,你要完全听我的。”

他的手早已探入她的浴袍,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背脊,然后继续向下,揉捏着挺翘的臀。那指尖仿佛带着魔力,点燃一簇簇火苗。

齐诗允浑身发软,意识迷离,所有矜持和骄傲都在他的循序渐进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她知道他要什么。

下午那个未完成的调情,此刻到了收割的时刻。

男人稍稍松开她,深不见底的黑眸紧锁着她迷蒙的双眼,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Say?it.”

齐诗允脸颊酡红,眼神涣散,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丝抵抗被情潮彻底淹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望定他眼眸,凝视这如同深渊般危险又令人沉溺的男人,她红唇微启,声音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Tonight,?I\'\'\'\'\'\'\'\'m?all?yours…”

“…Sir.”

语调中,带着刻意的服从,却因她的声线平添一抹诱惑。而这句话就如同最有效的催情剂,也如同彻底臣服的信号。

「Tonight,?I\'\'\'\'\'\'\'\'m?all?yours.?Sir.」

听到这句话,雷耀扬眼底猛地暗沉下去,?血液如海啸般奔涌,让男人眼底最后一丝戏谑与从容都被彻底冲垮,瞬间拧开了他体内压抑的洪闸。

指尖顺着她小腿曲线缓缓上行,途经之地,点燃簇簇名为欲望的火焰。

“Good?girl.”

说罢,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舱内宽大的双人床。

齐诗允下意识地轻呵,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间,呼吸间全是她熟悉的、令她心安又心动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步伐稳健,几步便穿过温馨的主舱,走向室内那张宽敞的双人床。

主卧舱中,灯光被调至昏黄暧昧。

白金色调的意大利皮革、抛光柚木与镀铬金属在光下泛着奢华温润的光泽。齐诗允被轻轻放入柔软的被褥间,身体微微陷落,男人随即覆了上来。

沉甸甸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暗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掌控一切的掠夺者。

而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思考或反悔的时间,一个炽热的吻再次落下,比先前更加急切和贪婪,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用舌撬开她的牙关,肆意占有她的呼吸。女人细声呜咽着,手指没入他浓密的发茬中,仰起头,羞赧又热烈地回应。

睡袍的系带被轻易扯开,微凉的空气接触到彼此滚烫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热吻间隙,雷耀扬从枕下抽出一根帆船赛事所使用的凯夫拉尔绳,叁两下,赤红的绳索便缠上那一双纤细皓白的手腕。

他动作轻缓,充满令人心生躁动的仪式感。冰凉的绳索贴上了齐诗允温热的脉搏,将她双手轻轻缚于床头精致的镀铬栏杆上。

随即,是宣告他掌控的开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准松开。”

他命令,指节蹭过她敏感的内腕皮肤。

齐诗允咬住下唇,点了点头,一种混合着羞耻与极度兴奋的战栗窜过脊椎。

男人的吻落下,不再是甲板上带着顾忌的的小心谨慎,而是带着侵略性的攻城略地。雪茄的淡淡薄荷味与红酒醇香渡入她的口腔,混合着彼此的气息,让人几度晕眩。

一只大手在她身上游走,隔着丝薄布料精准地揉捏抚弄,力道恰到好处地介于温柔与粗暴之间,激起她压抑的呻吟。

他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抚上她胸前的柔软,或轻或重地揉捏,指尖挑弄着顶端逐渐硬挺的蓓蕾,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酥麻快感。

“啊……”

齐诗允忍不住呻吟出声,身体像紧绷的弓弦不由自主地向上,更紧密地贴合在他的掌心。

雷耀扬低喘着离开她的唇,吻沿着她的下颌、脖颈一路向下,留下湿热的痕迹。最后,他张口,含住一侧挺立的红樱用力吮吸舔弄,另一只手,则继续肆虐另一边,指尖夹着那粒敏感的凸起,轻柔地捻动。

女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快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汇聚到她小腹深处,形成一股强烈到极致的空虚和渴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难耐地扭动着腰肢,?双腿不自觉地摩擦。

而他埋首在她颈间,啃咬着那处脆弱的脉搏,留下绯色的印记。

男人灼热目光毫不避讳地欣赏着这片专属于他的领地,指尖划过蕾丝边缘,又探入其中,精准地找到那粒早已硬挺的蕊尖,轻轻掐在指腹中捻弄。

“唔……”

齐诗允猛地弓起身子,手腕上的束缚带来微妙的禁锢感,让快感更加尖锐。

“出声。”

他命令,指尖动作不停,或轻或重地挑逗会令她反应强烈的地带:“我想听。”

“雷耀扬…嗯……”

她无意识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是带着哭腔的哀求。

细碎的呜咽与娇喘再也压抑不住,蓦地从她唇边逸出。雷耀扬闭眼,享受着这声音,如同在享受最完美的乐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抬起头,微阖的眸中是骇人的欲望。手还在继续向下探索,滑过平坦的小腹,分开对方微颤的双腿,让指尖勾勒着陷入,触到那最敏感的核心。

另一只手滑悄然至她腿心,隔着一层薄薄的湿润布料,开始施加压力,缓慢地画着圈。

“雷太,你湿透了。”

他陈述着,语气带有一丝恶劣的笑意。

“…是因为我?”

听罢,齐诗允条件反射地想要并拢双腿,却又被对方强健有力的手臂顶开。最终,她也只能无助地点头,眼眸湿润地望着他,满是渴求。

慢条斯理地剥掉最后一层纤薄布料,眼见那里早已淋漓不堪,温热的蜜液也浸润了他的指尖,雷耀扬不疾不徐将手指刺入那湿滑的甬道,引来她一声尖锐的抽气和更加剧烈的挛缩。

男人俯身向下,用唇峰细细划过对方敏感的大腿内侧,直至在她翕动的花穴边缘停留。

这一刻,齐诗允只觉得浑身汗毛都战栗起来,难以言喻的电流在她身体里反复徘徊,让她溃败得更彻底……而现在,对方正用食指和拇指掐住她两瓣丰腴无暇的肉唇,挤出一个令人垂涎的形状。

雷耀扬张口,将力量集中在探出的舌尖,凑向前去勾动她顶端几乎跃现的红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雷……”

女人的手在瞬间揪紧身下的床单,从她拳心向四周射散的褶皱,如同她早就一团乱麻的心脉。

可对方毫不犹豫,倏然将那嫣红柔韧的软肉含入口中,不知餍足地,舔吸对方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花阜,让一股又一股的情水从被舌苔抵住的缝隙中向外滴淌。

舌面宽阔而有力,缓慢地、一遍遍地舔过最外围的褶皱,感受着她每一次细微的痉挛。接着,舌尖变得尖细,精准地找到那颗藏匿在花瓣中的蕊珠,开始绕着圈地挑弄。

舔吸频率时快时慢,力道时轻时重,同时,两根手指探入她温热紧致的体内,指腹配合着舌尖舔弄的节奏抽插,缓慢地按压着内壁某一处略显粗糙的点。

齐诗允的目光已然涣散,可幽径里尚未被填满的空洞感觉令她无法平静,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和更多的渴望,她下意识地,跟他重复了那个代表臣服的称呼:

“Sir……”

雷耀扬眸光幽深,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热气灌入她耳蜗,如同恶魔的蛊惑:

“求我。”

“说你只要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鼻息令女人意乱情迷,几乎要哭出来。她腰肢难耐地摆动起来,只想寻求更深的填充,回应也变得语无伦次:

“……求你…给我…”

“求谁给你?”

男人继续逼问,身下微微用力,往穴口挤入一个灼热的顶端。但他只是用伞头蹭着那片泥泞滑腻,感受着她剧烈的颤抖和得不到抚慰的痛苦。

“Sir…我只要你、求你…求你给我……”

这个称呼彻底取悦了他。男人终于满意。

抽出裹满她蜜液的手指,他猛地抬起她的腰,将自己早已肿胀又坚硬如铁的欲望对准那片泥泞温热的入口。

“记住你的话。”

他沙哑地命令,腰身猛地一沉,整根肉茎彻底贯穿到底,毫无阻隔地彻底占有了她。

“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突如其来的充实感和轻微的滞涩迫得齐诗允叫出声来,被束缚的双手握成拳状,手肘处紧贴住他结实的臂膀肌肉,很快,那微痛便被汹涌而来的巨大快感所淹没。

她再也无法思考,只能遵循本能,随着他越来越狂野的律动尖叫、呻吟。

快感堆积得太快太猛,像不断下坠的漩涡,她仰起头,胡乱地亲吻着他的脖颈、肩膀,在他皮肤上留下细碎的印记。她贴近他耳畔,一遍遍地喊着他钟意的称谓,连带着身体内部剧烈地收缩绞紧。

雷耀扬喘息愈发粗重,汗水从额角滴落,砸在她潮红的肌肤上。女人甬道里那紧窒湿热的包裹和那声声的?“Sir”?几乎让他疯狂。

他抱紧她,一次比一次更深更狠地撞进去。

每一下,肉茎都碾过齐诗允穹窿里最敏感的那一点,饱胀感让她失控地呻吟,而对方的穿插越来越凶猛,如同窗外曾有的暴雨,汹涌澎湃。

床榻发出有节奏的摇摆声响,混合着肉体撞击的黏腻水声和她破碎的呜咽。男人垂眸紧紧盯着她的表情,掌控着节奏,将她一次次逼向巅峰的边缘又倏然拉回。

“允,看着我。”

雷耀扬双指微微发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迷朦的眼,让她看清,此刻占有她的到底是谁。

齐诗允视线朦胧,微张的双眸噙着水润的泪,男人低头吻住她,将她的细吟尽数吞入,身下动作也愈发狂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仿佛要将近期所有的压抑、恐惧、不安都在这场性事中发泄出来,只想要通过最原始的连接,确认彼此的存在与占有。

最终,在她一阵剧烈痉挛和尖叫声中,彼此一同抵达极致,他将她死死摁向自己,身子沉重地压在她身上。

喘息粗重地回荡在方寸之间,汗湿的胸膛和双乳紧密相贴,感受着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

世界仿佛静止了。

女人浑身瘫软,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连手指都无力动弹。

她沉浸在这灭顶的余韵中,许久才睁开眼…在与对方深邃视线相接时,齐诗允才发觉,雷耀扬那眸中的欲望风暴已暂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她独有的缱绻浓情。

男人微微支起身,解开绳索,同手指拨开她汗湿粘在额角的发丝,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个轻柔的、与方才的狂暴截然不同的吻。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他霸占过的痕迹和滚烫的余温,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咸湿佬。”

女人声线里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嗔怪,引得雷耀扬低笑,手指眷恋地抚过她光滑纤薄的脊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对你。”

随即,他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喘息时,又哑声说道:

“One?more?time,?baby……”

少顷,游艇随波轻晃,如同温柔的摇篮。

舷窗外海面平静,唯有远处的阑珊灯火,如星河流转。

舱内,被激情复起的腥甜萦绕着。齐诗允跨坐在男人身上肆意驰骋,雷耀扬收紧了手臂,与对方十指交扣,给予她支撑的力量。

床笫之下,无垠的海域比夜更浓。

彼此的爱意与情愫交融,却比这片海更深。

至少在此刻,什么移民困境、社团纷争、过往阴霾,都被暂时隔绝在这片摇曳的、只属于他们的海上孤舟之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元朗,东英陀地。

神龛前香火缭绕,像三炷插向虚空的引魂幡。

窗外,暴雨砸在铁皮檐篷上,声如万鼓齐擂,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一张长形檀木桌被岁月浸染得油亮发黑,东英社五位手握实权的堂主分踞两厢,周围社团叔伯元老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如同填满火药的火药桶。

仿佛一点火星,便能引爆。

关帝神像高踞神龛,面目在烟雾中模糊不清,三炷线香烧出笔直的三缕青烟,袅袅上升。

雨珠狂暴地抽打着窗外生锈的铁皮檐篷,发出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轰鸣,如万千战鼓在头顶擂响。

中央主位,骆丙润被套在宽大的老式西装里,但依然可以瞥见他生得紧凑扎实的骨架。老人眼窝微微深陷,皱纹如刀刻,两枚眼珠偶尔转动,连带着手背拳锋的老茧,睥睨在场所有躁动不安的心神。

他身后,站着下一任白纸扇,古惑伦。

男人将长发束成利落马尾,如幽灵般,挺身侍立在骆驼身后阴影里,面如冠玉的轮廓添了几分成熟稳重,几根修长手指轻轻按在一份未启封的牛皮纸文件袋上。

长桌两侧,分坐东英五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首上席:擒龙虎司徒浩南。质料上乘的丝质衬衫收束不住他的疏狂落拓,裹着文明外壳包装,却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弩。

他手里盘转着一枚打火机,黑框眼镜后的面容不苟言笑,那双凌厉眼眸扫视左右,带着台北幕后势力的疏离与审视。

左次席:下山虎乌鸦,依旧是坐没坐相歪斜地陷在椅子里,仿佛骨头都是软的。一柄薄如柳叶的刀在他指间如穿花蝴蝶,用锋利的刃,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供奉在神龛前的苹果。

细长果皮弹簧一样上下垂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红,如同将断的血线,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右首上席:笑面虎吴志伟,圆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个子不高,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服还是衬得他格外精神。

他指尖夹着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面前摊开的几本数薄,宛若供奉祭品,镜片后的眼神阴鸷,在盘算着今日自己能够获益多少。

但面前摊开的数簿,更像是他的战利品,却也像是他的囚笼。心中不满几乎要溢出镜片,尤其是目光扫过末座那人时。

右次席:烂面虎甘国亮。俗不可耐的花衬衫领口敞开泰半,粗大金项链随他呼吸起伏,男人嘴里用力咀嚼槟榔,腮帮鼓起,眼神凶狠至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目光不时瞟向司徒浩南。

而在末座阴影中:奔雷虎雷耀扬独占一位,与中央的骆驼隔着好长一段距离。

墨色衬衫领口随意被他敞开两粒纽扣,指间婚戒在昏暗中反射出一点幽微的冷光。他静坐如古井,仿佛与周遭的剑拔弩张完全隔绝,就像是随时在为自己金盆洗手远走高飞做准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室内气氛紧张,而室外却墟冚一片。

一班四九仔被隔绝在厚重的木门外,只得靠吵嚷喧哗猜测内里风云,新龙头热门人选,成了他们躁动不安的唯一下注。

此刻,被隔绝的喧嚣争执,更反衬出室内死寂下的波涛汹涌。

听见外面细佬吹嘘着雷耀扬这些年来的各种丰功伟绩,又炫耀着乌鸦如何一刀一枪辟出台湾那条黄金水道……笑面虎鼻梁上金丝镜片寒光一闪,夹在指尖的烟蒂带着狠戾,狠狠摁熄在数簿「尖东陀地数」那一栏。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18es.

烟星高温烫穿了纸页,留下一个焦黑的不规则溃烂痕迹,而他阴冷声线,就像毒蛇滑过冰面:

“黄金水道?”

他讪笑一声,尾音拖长,充满嘲讽。

“有命掘,都要有命驶才得!没我盘数滴水不漏,东英早变咸水塘的臭鱼烂虾!”

说着,他目光先剜过心不在焉的乌鸦,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几乎喷薄而出。

这头一向与他合拍、最能拼杀的下山虎,如今却像被抽了魂,为个女人浑浑噩噩,竟甘愿被人左右当枪使!最终,他的视线狠狠刺向末座的雷耀扬,含沙射影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怕只怕…有人食碗面反碗底,引狼入室都未定!还要扮做救世主个样同大家讲大话!”

“——叼!”

听到这话,甘国亮猛地啐出口中猩红的槟榔渣,黏糊糊地粘在地板上:

“笑面虎你真系口水多过浪!”

“要劈就出去劈个痛快!何必在这里同大家打哑谜!?”

男人额上的旧疤因扯动的角度而扭曲,目光却下意识地再次瞟向主位旁沉默的司徒浩南,仿佛是在寻求某种支持。

而司徒浩南手中盘转的打火机骤然停住,视线缓缓扫过全场一张张或激动或阴沉的脸,最终落在主位骆驼那张皱如树皮的老脸上,朝身旁男人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台北的态度,无声胜有声。

末尾位置,雷耀扬眼帘低垂。

“呵…打哑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问在场的哪一位,不敢对住这灯火起誓!讲他从未设计陷害同门兄弟!”

笑面虎食指指向头顶那盏昏黄的钨丝灯,这句指控,就如同骤然投入深潭的石块,在密闭的会议室内激起无声涟漪。

所有人的视线,或明或暗,或疑或惑,都随他目光聚焦到了末座那个始终沉默的雷耀扬身上。

但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隔着氤氲的烟雾,迎上笑面虎那双藏在镜片之后、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男人不卑不亢与之对视,眼神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置身事外的平静。

仿佛对方激烈指控的对象并非自己,他只是一个偶然路过、冷眼旁观的看客。

只不过桌面下,男人搭在膝上的右手尾指,极其轻微地、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是烙印在肌肉深处的死亡节拍,但窗外万鼓齐鸣的雨声,完美地淹没了这微不可察的痉挛。

狼?谁是狼?

室?又是谁的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东英社的庙,何时又真的成了你吴志伟的家?

吠得再响,也不过是围着铁笼打转的野狗,看到的天地,永远只有眼前这一亩三分。

究其根本,是因为乌鸦一意孤行去台北,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行事而愤愤不平,加之古惑伦能力出众,也即将随新龙头上任取代他的位置,故而让这一向圆滑狡诈的马屁精有些狗急跳墙。

跟不少字头一样,东英内部的斗争无休无止,一旦牵扯到利益层面上,同门撕破脸也并不稀奇。

雷耀扬极冷淡地扫了笑面虎一眼,目光隔着缭绕的烟幕,穿透那气急败坏的矮个男人,嘴角牵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

因为这场质问,他早有准备。即便是当时最危急的关头,他都有办法让骆驼心悦诚服…更何况,现在只是一个无凭无据就敢来向自己泼脏水的同门?

而他此刻的笑容里透着些许挑衅,就像一枚锈蚀的钉子,精准地扎进笑面虎的心窝。

一股火气堵在胸口,烧得对方脸皮发烫,气氛正紧绷之时,骆驼的声音倏然响起,带着龙头话事人的威压:

“好喇,大家都稍安勿躁。”

“争了几个月,今天该有个结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人将手掌微微抬起,站在他身后的古惑伦立刻如提线木偶般躬身,把那份密封的牛皮纸文件无声地递到他指间。

不出几秒,封口处被猛地撕开,发出一阵刺耳刮擦声,如同指甲划过棺材板。里面一纸文件被他抽出摊平。

只见抬头上,一个血红色的台北堂口印鉴赫然在目,印泥浓稠暗红,如同尚未凝结的伤口,瞬间撕裂了室内凝滞污浊的空气:

“水灵姑姐,有令——”

他刻意停顿,让末尾二字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堂主的肩头,强调这并非商量,而是来自更高意志的裁决。

“姑姐远在台北,亦心系社团香火传承。”

“她老人家焚香起乩,请示过祖师爷,亦观过天象,推过紫微斗数。”

说着,骆驼的眼珠如同两颗蒙尘的玻璃球,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疑、或算计、或不安的脸……最终,死死钉在吴志伟那瞬间变得煞白、写满不可置信的脸上。

而提到「焚香起乩」、「紫微斗数」,几个叔伯元老的神色立刻变得更加敬畏。

霎时间,笑面虎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一旦搬出玄学命理,在这位姑姐那里就几乎成了定数,再无转圜余地。

骆丙润继续说着,声音沉缓,却不容置疑:

“姑姐言道:东英五虎当中,有人命格煞中带旺,凶星坐命亦能反照社团,正合当下东英杀出重围、以血开路之气运!”

“此乃天意,亦是社团运数所在!”

老人声音不高,却因灌注了东英幕后那位姑姐的无上权威,字字如铁锤砸落,回荡在死寂的室内:

“故而,姑姐法旨:边个坐呢个馆…佢五万门生嘅刀,就撑边个落到底!”

“边个有异议,就系同我五万门生把刀过唔去,同祖师爷嘅意旨过唔去!”

言毕,他将常年练拳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檀木桌上,声响如棺盖合拢,彻底盖棺定论!

空气顿然陷入一种焦灼的死寂,这一刻,只有窗外铁皮檐篷在暴雨疯狂蹂躏下发出濒临撕裂的哀鸣,以及神龛前檀香燃烧时,那三缕笔直上升、诡异不散的青烟。

“东英社下一任坐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天雄。”

这时,乌鸦受过伤的那只右手倏然停住,薄如蝉翼的刀锋静止在空中,寒光流转,映出他嘴角缓缓咧开的那一丝、癫狂而满足的弧度曲线。

垂落的苹果皮,无声无息地断裂,掉落在地。

而笑面虎重新点燃的香烟,似乎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长长一截烟灰,无声地簌簌落下。而那金丝眼镜片后,狭长的眼中瞳孔陡然细缩,浮动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巨斧,猛地劈开厚重的雨幕。

瞬间的强光,将昏暗的室内映照得如同曝光的底片。惨白,却又极为清晰地勾勒出阴影末座雷耀扬的脸———

他无悲无喜,情绪没有任何泛起涟漪的迹象,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让人无法窥探。唯有指间那枚铂金婚戒,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芒。

骆克道的夜,是酒精与荷尔蒙混合成的迷幻剂,是红港永不休眠的脉动所在。

汹涌人潮在狭窄的街道上摩肩接踵,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霓虹招牌如同争奇斗艳的电子妖姬,用最艳俗、最刺眼的红绿蓝紫拼命嘶吼,试图榨干每一个过客的荷包与精力。

的士高狂暴的电子节拍从门窗缝隙中喷涌而出,与酒客的喧哗、妖冶的娇笑混合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洪流,盘踞在此处,彻夜不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在,这片极致喧嚣的中央,却存在着一个静谧黑洞———

「K.366」

它安静得,根本不像一间开在骆克道的店。更像一个遗世独立的隐士,冷眼旁观窗外一切庸碌尘嚣。

没有闪烁的霓虹,没有穿着暴露的揽客女郎,只有一块打磨光滑的深色金属板。上面用最简洁的字体蚀刻着「K.366」。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高音谱号标识,如同一个只有圈内人才懂的暗号。

厚重的实木门常年紧闭,将所有浮华与躁动无情地隔绝在外。

这里从不接Walk-in的散客,宽绰空间中,只有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的、用高背沙发或书架半隔开的卡座,保证了绝对私密性。

虽然客人寥寥,但每一位都衣着得体,或是低声交谈,或独自品酒看文件,与门外那些彻夜狂欢买醉的「市井之徒」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里,是雷耀扬的私人情报沙龙,亦是他品味与权力的无声宣告。更是他在血腥江湖之外,为自己精心构筑的一个用音乐、艺术和金钱堆砌起来的、绝对掌控的乌托邦。

在这里,他是主人,是鉴赏家,更是一位幕后操盘手。

每一次门的开合,都像是一次身份确认,将纷扰与危险完全阻挡在门外,只留下被他筛选过的、符合他标准的「艺术」与「秩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此刻,在这间Pub的暗门之后,又是另一重天地。

隔音极好的私人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几乎到冻人的地步。

雪茄烟雾在缓慢爬升,如同无声的权力博弈在空中拉扯,墙壁上镶嵌着昂贵的音响系统,外界的声浪被高效地吸收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流淌在空气里的、低徊而精致的古典乐。

灯光,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昏黄暖调,主要光源来自顶一个个小巧的射灯,精准地打在莫扎特亲笔乐谱真迹《K.366》上。

黑色玻璃几上,摆放着一箱现钞,整齐码放的港纸闪耀诱人光亮。

杯中冰块撞击杯壁发出脆响,与此刻无形角力混合形成一股压抑感十足的协奏。

雷耀扬陷在阴影处的沙发里,整个人,就像是一场文明的悖论。

一袭量身剪裁的绅装,包裹住他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肌肉。那为爆发力而生的硬朗线条从肩膊延伸至手背,指间粗雪茄泛着幽暗的红光,面容在昏黄光线下半明半暗,如同静伏的深渊。

对面,陈天雄大马金刀地坐着,如同一头被强行塞进体面华服的困兽,似乎永远不懂遵循规则。尤其衬衫扣子,必定会扯开三颗以上露出那片壮硕的古铜色胸膛。

他坐在那里,仿佛是一栋未经规划的僭建物,像城寨危楼猖狂地不断向上扩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即将加冕的东英话事人头衔,并未让这男人显得从容。而他眼神锐利如钩,毫不掩饰其中的躁动与审视。

“雷老板…”

乌鸦开口,带着少许嘲讽和刻意拉开的距离,省去所有客套。

“我个位,坐得稳唔稳,你点睇?”

他轻晃着杯中琥珀色的矜贵液体,目光直直刺过来。

“个位是水灵姐点头,老顶让出来,社团叔父元老共同认可。”

“你问我?”

雷耀扬睨对方一眼,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模糊掉唇角那道极淡的曲线。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疏离。

而他避重就轻,还将问题抛回给乌鸦,点明其上位的关键在于台北的幕后大家姐,与自己毫无关联:

说话间,又把目光掠过乌鸦的右手,假意关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的右臂,好点未?”

“死不了,不过…差点就真的交代在台北。”

陈天雄不屑地嗤笑,语调里有浓浓的自嘲和对奔雷虎的戾气:

“你当初透露给我的「料」说万无一失,谁知一踩落去就是杜邦铁桶阵!车宝山条仆街又好似掐准时间杀到现场———”

“雷耀扬,这些「巧合」…不是「意外」两个字就讲得通吧?”

质问来得赤裸,直接。泛着血腥味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说罢,男人身体猛地前倾,受伤的右臂让他动作有些变形,眉头狠狠一皱,但眼神中的凶狠和猜忌却毫不掩饰,像一头暴躁的野兽。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乌鸦恨得咬牙切齿,目光死盯住对面的雷耀扬:

“你明明一早就在车行见过车宝山!当时竟还同我讲大话说他只是个客户?”

“这个局…你居然连我都算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是冲动,但不是低B!”

听过这番秋后算账的问责,雷耀扬毫不闪避地迎向对方目光。琥珀色瞳眸深不见底,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嘲弄,仿佛在看一个跟自己无理取闹的细路仔:

“那日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谁知他会是蒋天养个契仔?我是车行老板不是风水师,又怎会算得到?”

“再说,情报的事,本来就真假难辨,尤其是隔着个海峡,有差错几正常。况且林家的内应临阵退缩或者本身就有问题,杜邦将计就计布防,又有几出奇?”

“至于车宝山———”

他停顿了几秒,将粗雪茄慢慢搁置在水晶烟缸凹槽处,笑道:

“他痴恋林小姐多年,甘愿为她假死遁世,现在又「死而复生」为红颜…已经闹到成个江湖都知,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乌鸦,出来行这么多年,江湖金科玉律你应该再清楚不过:银纸同女仔,最容易令人判断失误。”

“当时收到风他发癫一样扑过去,你以为蒋天养不想拦?但他同你一样癫!谁又拦得住?”

雷耀扬三言两语,将责任推给了「不可控」的人性,亦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话间,他又顺势,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添了一点酒,动作尽显优雅从容,与对面乌鸦的躁动急切形成鲜明对比:

“陈天雄,你杀到台北搏命的这份孤勇胆色…是水灵姐最看重的。加上她通晓玄学,一向看人好准…这次她肯出面点头撑你,自然是算到你是今后对东英最有利的人选。”

“要我讲,过去的事,纠结无益。”

“你不如趁现在想一想,怎样坐稳这个位,不好辜负水灵姐的期望…同埋东英几万兄弟的饭碗。”

男人再次轻描淡写地抬出了「水灵」这个名字,既是点明乌鸦上位的最关键推力,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和提醒:你的「知遇之恩」,该记在谁头上。

而悄然默许这一切发生的大陆方面,只用顺水推舟,便可将利益最大化。

“水灵……”

乌鸦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那个智慧与手段都深不可测的女人,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自己能得到她的赏识和举荐,确实是天大的运气和资本。而这份「恩情」和对其能力的敬畏,也暂时压下了自己部分咄咄逼人的气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心底对雷耀扬的那根刺,却并未消失。

乌鸦冷哼一声,脊背靠回沙发,反常地细抿一口威士忌,那酒精的辛辣味道,似乎浇激发了他心头那股邪火:

“总之,以后再有「发财」大计,雷总最好先提点清楚,不要让我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踩坑!”

“我乌鸦命硬,但唔系次次都咁好彩!”

话里的讽刺和不满几乎溢出来,但他也只能以揶揄的字句发泄积压在心中的愤懑。而雷耀扬佯装听不出对方话里的刺,他举了举杯,语气淡漠如常:

“自然。”

“今后你是坐馆,决定点行,你话事。”

“我负责睇住盘数,东英唔乱,大家先有得捞。”

他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纯粹的揸数,撇清了所有战略层面的责任,语气疏离得如同谈论天气。并且流露出对社团权力事务毫无兴趣的态度,甚至是…一丝急于抽身的意味。

这番话,半真半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的,是他确实一心只想尽快脱身移民,远离这是非之地。假的,是他并非完全超然,只是将真实的意图更深地隐藏起来。

对话陷入僵局。

乌鸦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副伪装完美的面具下找出丝毫破绽,却一无所获。因为雷耀扬那种彻底的、近乎厌倦的疏离感,反而让他有种一拳打在空气里的无力。

可自己心中那股被利用、被算计的窝火感愈发炽烈,却找不到任何实质证据发作。

雷耀扬的每一句话都严丝合缝,每一个表情都滴水不漏,这种绝对的正确和冷静,让乌鸦感到一种莫名的、即刻想要摧毁某种东西的暴躁。

男人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牵动了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但他脸色僵了一瞬,却硬撑着没哼出声。

“不打扰你食雪茄了。”

“社团的事,我自有分数。钱还你,我们两清。”

乌鸦丢下这句话,语气态度依旧强硬。

说完,也不等雷耀扬回应,男人转身就拉开门往外走,背影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和挫败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包间的门开了又关,将外界的喧嚣短暂放入又隔绝。雷耀扬依旧独坐在昏暗里,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雪茄,任由烟雾模糊了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

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平静。

乌鸦的恼火与猜疑,在他预料之中,也无足轻重。

棋子已经过了河,是横冲直撞还是能将军,就看这头疯兽自己的造化。而他要做的,只是需要确保这盘棋,最终仍按照他的终局来走。

水灵的突然介入和赏识,正好成了自己最好的掩护,也完美解释了他为何支持乌鸦上位。同时,更淡化了他自身在台北事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他现在,只需要做好一个心不在焉、只等脱身的「揸数」。

骆克道的夜还很长,东英的新时代,就在这弥漫着虚伪客套与冰冷算计的暗室里,拉开了它注定不会平静的序幕。

社团的权柄更迭,在雷耀扬眼中,不过是通往维也纳之路上一段必要的、嘈杂的插曲。

Pub外的夏夜依旧迷离,而他的心,早已飞越了这片充满血腥与算计的江湖,落在了多瑙河畔那虚幻而宁静的晨光之中。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清晨,柴湾华人永远坟场。

盛夏的晨光尚未变得酷烈,透过稀疏的云层,温和地洒在依山而建的层层墓碑之上。微风吹拂着坟场道路两旁的常青树木,发出沙沙的轻响。

齐诗允挽着母亲方佩兰的手臂,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去。

中年女人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沉甸甸食盒,里面装着几样齐晟生前爱吃的北方小菜:一份酱肘花拼白肉血肠,一碟炸茴香豆…还有一瓶,她去年从北京带回的菊花白。

女儿则捧着颜色素雅的花束,拎着一些新鲜的时令水果。这是母女二人每年雷打不动的行程,来看望长眠于此的齐晟。

而就在她们接近停车场出口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时,一个身着米白色套装、戴着网纱礼帽和遮脸墨镜的女士,正从侧边的小径转出,正往她们所在的停车场方向走来。

她身姿挺拔,气质雍容,身后跟着两名保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双方迎面遇上,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母女二人定睛一看,是雷宋曼宁。

在报刊杂志和电视上见过许多次的人,此刻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让方佩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多年前,丈夫梦呓中无意识吐出的那个名字…如同鬼魅般,骤然击中了她。尽管对方墨镜遮面,但那通身的气派,让她几乎立刻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重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食盒提手。

而一旁的齐诗允也,感到十分意外。她与雷宋曼宁仅在雷义的葬礼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作为公关公司的代表前去吊唁,与这位主持大局、气质不凡的雷太有过几句极其客套的寒暄……

但今天…是父亲的忌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雷宋曼宁显然也认出了齐诗允。

墨镜后的目光,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一丝极细微的慌乱被她迅速压下。

她走上前,率先开口,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仿佛只是偶遇面熟的晚辈:

“是齐小姐吧?这么巧。”

说完,她的视线自然地、带着一丝询问意味地落到方佩兰身上,仿佛从未见过她。

“雷太,早晨。”

齐诗允惊异于对方还记得自己同时,挂上得体的职业笑容予以回应,但她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手中空无一物,像是已完成祭拜。

一旁的方佩兰回过神来,听到女儿对对方的称呼,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她并不知两人之前见过面,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早晨。”

雷宋曼宁对着方佩兰,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疏离,完美扮演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位是…齐太太吧?”

“你女儿很优秀,一定是你平时教导有方。”

她用了「齐太太」这个称呼,既符合身份,又彻底划清了界限。而这番看似礼貌的夸赞,除了让齐诗允顿觉意外,更是让方佩兰心中隐隐作痛。

因为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骤然失去丈夫的悲苦、这么多年独自抚养女儿的辛酸…岂是对方寥寥数语就可宽慰?

“雷太实在过誉了,是我家阿允自己争气……”

方佩兰低声回应道,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瞥向对方来的方向。

那条小径…似乎也能通向上方齐晟的墓区,心瞬间被攥紧,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燥闷。

“雷太今日也是来祭拜?”

齐诗允状似无意地接话,目光探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是一位很多年前故去的亲人。”

雷宋曼宁的回答轻描淡写,不留任何话柄,却让方佩兰悬着的心又添了几分疑惑。而这时对方顺势看了看表,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

“时候不早,不打扰二位了。”

随即,她不再多言,对母女二人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与她们擦肩而过。

空气里,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昂贵清冷的香水尾调。

方佩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而这时,齐诗允轻轻拉了一下她紧绷的手臂:

“阿妈,我们上去吧。”

虽然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女人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这位雷太的突然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如果…如果雷耀扬真的是她的儿子,她为何能如此疏离?且不说豪门世家一向最重子嗣,她又为何能对自己亲生仔不闻不问?甚至似乎毫不在意?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她…和父亲的忌日又有什么关联?真的只是来祭拜亲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母女二人各自沉思着,一路走到齐晟墓前。

果然。墓碑前祭台上,赫然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芍药花,洁白扎眼。

方佩兰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束花,脸色微变。她弯下腰,开始机械性地摆放祭品,动作却心不在焉,差点碰倒酒瓶。

“阿妈,你没事吧?”

齐诗允眼疾手快扶住酒瓶,神色担忧,却下意识地不再继续说下去。

她注意到了母亲异常的失态,以及那束似曾相识的芍药花。因为程泰死后,她们来祭拜那年…也有这样的一束花。

“没…没事。”

方佩兰猛地回过神,掩饰地笑了笑:

“…可能是今天起太早准备这些菜,有点累了。”

她低下头,避开了女儿的目光,喃喃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爸爸…他以前人缘就好,有人来看望…也不奇怪……”

这苍白的解释和闪躲的眼神,反而在齐诗允心中种下了更清晰的疑影。母亲显然认识那束花,或者说,猜到了送花的人。

……会是雷宋曼宁吗?

怎么可能是那个女人呢?

她望向墓碑上爸爸的黑白遗像,心中翻涌起一种莫名的失落和不安。

须臾,祭拜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下山时,齐诗允借口去询问管理处事宜,找到管理员福伯,故作不解地问:

“福伯,雷太今天…是来祭拜朋友吗?”

福伯知道她问的人是谁,呵呵一笑,回应道:

“哦,雷太啊?”

“她不是来祭拜朋友,是她母家有一位表叔婆,好多年前就葬在上面那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着,老人特地指了指与齐晟墓区相反的另一侧山坡,又补充一句:

“她得闲就会来这里上柱香的,今日你们刚巧碰到咯。”

对方圆滑地敷衍过去,女人得到这看似合理却依旧无法完全打消疑虑的答案,便不再多问。

回程车上,阿妈不语,一直望着窗外沉默,比以往每一次祭拜完还要沉默。这反常,让齐诗允心底的疑惑和不解更加深刻,但她选择不再追问,因为爸爸在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形象,不可撼动。

而早已驶离的林肯轿车内,雷宋曼宁摘下了墨镜,露出微红的眼眶。

方才她看到了方佩兰眼底的惊痛,也察觉了齐诗允敏锐的审视。

今日之所以会选择一早前来,就是希望能赶在母女二人之前,她独自面对齐晟,继续向他诉说积压了二十年的愧疚,与无法言说的秘密。

她甚至特意选择了另一条更远、更僻静的小径下山,企图避开,却终究还是在停车场附近“偶遇”。而那位早已疏远、几乎无人记得的表叔婆的墓,成了她此刻最不得已、却也最合理的掩饰。

但自己,也只能继续戴上那副高贵从容的面具,将所有的秘密,连同那束代表着她未说出口的歉意与无尽怀念的花束,一同埋葬在那座冰冷的墓碑前。

三个女人,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心事,被一段尘封的往事与一束无辜的白花,悄然连接,又在猜疑与伪装中,分道扬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将方佩兰安全送回清和酒楼后,齐诗允便驱车返回中环的公司。

她将自己重新投入繁忙的工作中,审核方案、处理邮件、与团队进行头脑风暴,试图用成堆的事务填满思绪,将那束白色芍药和雷宋曼宁的身影暂时驱逐出脑海。

下午的例行会议上,她一如既往地冷静专业,条理清晰地分析着下一个项目的媒体策略,仿佛清晨坟场的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敏锐的观察力和潜意识里的不安,让她在会议间隙偶尔失神。

傍晚时分,终于处理完手头所有紧急事务。齐诗允疲乏地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心。

落地窗外,维港已渐次亮起璀璨灯火。她拿起手提,打开收件箱翻看,才看到雷耀扬十分钟前发来的讯息:

「半个钟后到公司楼下接你。等我。」

近段时间,自从骆驼正式退隐,乌鸦在一片暗流涌动中坐上东英龙头之位后,这男人明显变得更加忙碌。

新旧权力交替,利益需要重新平衡,各方人马需要安抚或压制,他作为社团实际上的运营大脑,有太多事情需要亲力亲为,晚归已经成了常态。

待齐诗允检查一遍妆容收拾好东西下楼,林宝坚尼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还有雷耀扬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抱歉,等很久了?”

他侧过身帮她系安全带,发顶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也察觉到对方极力掩饰的疲惫:

“今天很累?”

“…还好,就是例行公事而已。”

齐诗允轻笑,避开对方探究的眼神,看了看表,又望向车窗外:

“走吧,阿妈应该在等我们吃饭了。”

雷耀扬嗯了一声,随即发动车子。

他其实记得今天的特殊性,也是他今天特意将日程排得如此满的原因之一。

自傻佬泰处得知真相后,他对那个名为「齐晟」的男人,充满了憎恶与迁怒。他认为,就是这个人的存在,间接导致了自己一生的不幸与扭曲,更是所有悲剧的源头………

他无法像雷宋曼宁那样带着愧疚去祭奠,甚至刻意避忌在这一天靠近柴湾的那个坟场。而这种复杂而阴暗的情绪,与他深爱齐诗允的事实剧烈冲突,可他却只能在这之中选择逃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须臾,车子泊在白加士街,清和酒楼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光。

三人在酒楼里间,专门为雷耀扬预留的私人包厢里坐下。

今夜不是寿宴时那样正式的大餐,气氛显得轻松了许多。方佩兰已经准备好了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香气扑鼻,令人垂涎。

“来来,快趁热吃。”

“耀扬,今日我特地炖了淮山枸杞螺头汤,补气的,你最近太忙,要好好补一补。”

说着,方佩兰笑着给雷耀扬盛汤,语气关切。

“多谢阿妈。”

雷耀扬伸出双手礼貌接过,笑容温和:“只是社团里些琐事,让你费心准备了。”

这时,齐诗允也拿起筷子,默默吃着阿妈煮的菜,仿佛连说话都需要消耗体力。

席间,方佩兰絮絮叨叨地说着酒楼最近的趣事,问着两人工作和生活的近况,努力扮演着一个寻常的、关心儿女的母亲角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一股隐隐的不安还是如同透明的薄膜,不易察觉地弥漫在空气里。

中年女人的笑容偶尔会闪过一丝勉强,尤其是在目光无意中扫过女儿时,会迅速移开。齐诗允则比平时更为沉默,虽然也是应对得体,但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藏着心事重重的痕迹。

母女二人极有默契地,都绝口不提清晨在坟场的那次“偶遇”。

那是独属于她们之间的、关于另一个女人的秘密,一个暂时无法对雷耀扬言说的疑团。

但雷耀扬何等敏锐,他几乎立刻察觉到了这丝不寻常。

方佩兰的过度热络,齐诗允的异常安静,以及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将他排除在外的微妙氛围,都让他心生疑虑。

她们在隐瞒什么?

与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有关吗?

但他无法确定,更无法直接追问。

于是,他只能选择用他的方式来应对和缓解这份不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极有耐心地回应着方佩兰的每一句关心,甚至主动聊起一些社团里无伤大雅的趣事,巧妙地避开血腥与阴暗面,只挑些能逗笑长辈的片段。

他会细心地注意到齐诗允喜欢哪道菜,不动声色地将盘子挪到她面前。他的举止体贴而周到,试图用这种稳定的、温和的力量,将餐桌上那若有似无的裂缝悄悄弥合。

这顿饭,就在这种表面温馨、内里却各怀心事的微妙平衡中进行了下去。

窗外,是寻常的市井喧闹,窗内,是看似和睦的家常晚餐。

但平静的海面之下,无人知晓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秘密和猜疑,如同埋下的种子,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彻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夜里九点多,林宝坚尼驶入半山宅邸的车库,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空间里消散。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绕过车库,步入灯火通明的室内。一整日的奔波与各自心底的暗涌,让沉默在归家的途中蔓延。

“我去冲凉。”

齐诗允脱下高跟鞋,率先上楼,重重心事被掩盖在平静的外表下。今晚她本想留在旺角的家中陪伴方佩兰,可阿妈却说约了罗姨一起搓麻,婉拒着让她和雷耀扬回半山休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窈窕却略显紧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抬手松了松领带,眼神深邃。

他转身,去了客用浴室。

花洒拧开,他想让略凉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乏,同时,也想冲掉与那一丝因无法参透母女二人秘密而产生的烦躁。

约莫一个钟后,两人都已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身上带着同款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却不约而同地没有走向卧室,而是先后进入了二楼那间宽绰的书房。

书房中,只亮着几盏暖黄的灯,光线柔和,将巨大的书架和深色皮革沙发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氛围中。

雷耀扬倒了两杯威士忌,递了一杯给齐诗允。

她接过,指尖与他轻微触碰,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晚餐时那微妙的沉默。

随后,他们在靠窗的长沙发里坐下,各自拿起一本书。

男人手里,是一本德文原版的哲学论着,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书页上。

齐诗允则独自蜷在沙发的另一端,膝上摊着一本最新的国际新闻期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铜版纸页,同样心神不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气中漂浮着威士忌的淡淡余韵、旧书的墨香,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酒楼包厢中,被刻意忽略和压抑的隐隐不安,在这私密而宁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得愈加清晰。

文字骤然失去了魔力,那些排列整齐的字符在眼前跳跃,却无法真正进入大脑。

女人的目光木讷地停留在某一页许久,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却是清晨那束刺目的白芍药,母亲闪躲的眼神,以及雷宋曼宁那完美无瑕的、带着距离感的仪态。

它们再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令人不安的谜团,即便她将可能的猜测和想法一压再压。

齐诗允能感觉到身旁雷耀扬平稳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须后水味和威士忌的醇香,这些平日能让她安心的因素,此刻却莫名地让她有些心绪不宁。

而雷耀扬同样无法集中精神。尼采的箴言,在他的理解里,从未如此晦涩。

他能清晰感知到齐诗允的走神,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的、难以捉摸的疏离感,就像一层极薄的纱,隔在两人之间。

想起晚餐时那怪异的气氛,心中疑虑如同投入水的墨滴,缓缓扩散。

他不知道她在隐瞒什么,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不安。他需要确认,需要打破这层隔膜,感受她的真实存在。

少顷,男人合上书,将其随意放在一旁的边几上,站起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柔软的羊毛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像一头悄无声息接近猎物的猛虎。齐诗允感受到身旁沙发垫的下陷和逼近的体温,翻动杂志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雷耀扬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温热宽厚的掌心覆盖在她冰凉的小腹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清新的花香。

“今日同阿妈吃饭之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你们…吵架了?”

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明显的探询意味。这让齐诗允的身体快速僵硬了一下,她缓缓合上杂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有啊,怎么突然这样问?”

“感觉。”

他的手掌在她腰肢上轻轻摩挲着,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面料,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你同阿妈,好像都有点心不在焉。”

“现在也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着,男人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向上游移,指尖轻柔地掠过肋骨的弧线,小心试探着,像在抚平一只紧绷的蝴蝶。女人抬眸,轻轻吸了口气,试图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勉强地笑了笑:

“…真的没有。”

“可能是…今天大家都有点累了吧。”

这拒绝显得有些无力,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如果说她碰见了雷宋曼宁,她无法预知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而最近雷耀扬忙得昏天暗地,齐诗允已经有点记不清,上一次这样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是什么时候…身体深处因为他的触碰而悄然苏醒的渴望,与脑海中和母亲不安的神色交织在一起,着实让她心乱如麻。

听过她的解释,对方没有再追问,却也没有收回手。

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贴在对方裸露的颈侧,那里的肌肤细腻又敏感,顿时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栗。

“诗允……”

“不要把烦恼憋在心里,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对我讲……”

他柔声呢喃她的名字,试图像从前一样开导她,声线里充满蛊惑人心的磁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想说的时候,告诉我……”

“……嗯”

齐诗允低声回应,却闭着眼,逃避对方的探寻。

看她乖巧颔首应承,雷耀扬俯下身,让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但他并没有急切地触碰她,而是就着她端着酒杯的手,抿了一口她杯中的酒液。

这动作,充满了强势的占有欲,还有种慢条斯理的亲昵。

不仅是情欲,更是一种急于确认占有、驱散不安的本能。他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感受她的存在,填补最近因忙碌和秘密而拉开的微妙距离。

女人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热度和沉稳的心跳,威士忌的醇香混合着他自身的气息,一如往常,强势地侵占了她的感官,令意识微醺。

“唔……”

将酒樽搁置在边几的一刹那,细密的吻落下来,她含糊地低吟了一声,比平时软糯几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本散落在地毯上,无人理会。

窗外的璀璨夜景,彻底沦为模糊的背景。

此刻,这间书房不再是思考的圣地,转而演变成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坦诚的交流场域。

在这里,言语显得多余,唯有体温、喘息和交织的感官体验成为彼此解读的唯一文本。理智如同那本被合上的财经杂志,被暂时搁置一旁,让位于更汹涌的本能与情感洪流。

雷耀扬埋首在她腿心中央,用舌尖近乎虔诚的狂热探索着她的疆域,仿佛现在,自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在她身体的版图上重新确认自己的所有权,抹去所有令他不安的距离感。

而她,在最初的被动承受后,也开始慢慢回应,指甲划过他浓密的黑发,无意识地陷入他结实的手臂肌肉,她需要扣紧他,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渐渐地,汗水濡湿了额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情欲蒸腾出的暖湿,混合着威士忌的余韵和彼此皮肤的气息。

灯光在他们起伏的轮廓上投下晃动交错的光影,如同一场无声而激烈的默剧。

两具身躯相拥紧贴着,在巅峰边缘,徘徊了一次又一次。

最终,当所有紧绷的弦骤然松开,世界仿佛在极致的白光中寂静了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低喘着,沉重地伏在齐诗允身上,火热的温度将彼此皮肤黏在一起,激烈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如同擂鼓,分不清彼此。

潮情逐渐褪去,书房内只剩下两人交缠过后的喘息声,肆意弥漫着不该属于这个空间的情欲味道。

雷耀扬就着匍匐的姿势,将意识迷朦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

他的额头埋在她汗湿的锁骨处,平复着无序的呼吸。仿佛只有这样极致的亲密,才能暂时驱散他心中那莫名的不安,确认她依旧属于他。

齐诗允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身体还残留着细微的颤栗,大脑却逐渐从空白中恢复运转。

那束白色的芍药花,母亲苍白慌乱的脸色,还有雷宋曼宁优雅而疏离的身影……又如同潮水般再度席卷入脑海。身体的亲密无间,却似乎让心底那个隐秘的疑团……变得更加清晰和…更加令人不安。

她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男人汗湿的脊背,思绪一片混乱。

而雷耀扬喘息着,在满足之余,那份因无法完全掌控和知悉而产生的阴霾,也并未完全散去。

好像,身体的距离消失了,心的距离,却似乎在无声地拉远。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天幕灰蒙蒙地笼罩着窗外繁华景致,连绵的雨模糊了一切,带着进入秋天的萧索。

放工前一个钟,齐诗允关掉电脑,望着窗外无尽坠落的雨丝短暂发愣。

少顷,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和日程表,不得不又强打起精神。

一场为某国际环保基金会筹款的珠宝拍卖会后的公关酒会,就在附近一家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VIARGO是基金会的公关合作伙伴之一,作为该项目核心成员,她推脱不掉。用粉底稍稍掩盖眼底的倦色,女人拎起手袋,与几位同事迅速赶赴下一场名为酒会实为工作的地点。

酒店宴会厅内,是另一番天地。

水晶吊灯流泻下璀璨的光芒,空气中浮动着香槟、高级香水与雪茄的混合气息。富商巨贾与文化名士穿梭其间,大家言笑晏晏,构成一幅流光溢彩的世纪末众生相。

齐诗允身着剪裁利落的卡其色西装裙,踩着被她驯服的高跟鞋穿梭在觥筹交错的人群里。

她脸上,挂着得体而略显疲惫的职业微笑,与相识的媒体人、客户寒暄,目光却敏锐地扫视全场,评估着舆论氛围。

就在她与一位杂志主编交谈的间隙,一道清冷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穿透力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齐诗允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见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女人肤如凝脂,气质卓绝。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未曾带走那份惊人的艳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冷冽、疏离的高贵。

而她的眼神,正透过摇曳的人影,精准地落在自己脸上。

那道目光复杂难辨,有关注,有审视,还有一种神秘的、极淡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慨叹…这种感觉,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跳。

一年前,在雷义那场隆重的葬礼上,雷宋曼宁作为富豪遗孀操持葬礼。

当时她一身墨黑,脸色苍白如纸,对自己的眼神和态度却温柔近人,给当时作为公司代表的齐诗允留下深刻印象。

而前段时间,她和阿妈才与这位孤高的女人在坟场偶遇过,在她心中…留下一连串的疑问。

过了须臾,对方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朝齐诗允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个极其浅淡、几乎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可这个极其冷淡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自己不得不对她回应的气场。

女人定了定神,端着香槟杯走了过去。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语气恭敬而疏离:

“雷太,晚上好。”

“又碰面了。”

雷宋曼宁的视线在她脸上细细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精致的妆容,看到她底下的疲惫。但她语气自然亲和,还有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小姐,我们真是有缘。”

“刚才我就注意到你了,忙得像只小蜜蜂。”

她的声线并不像她外表那般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略显低沉的柔和。就像当初在葬礼上第一次面见时那样,也没有了在坟场当天的戒备和紧绷感,而她的目光只在齐诗允脸上短暂停留,快得让人抓不住任何情绪。

“VIARGO这次的活动做得很成功。”

“去年你们为新宏基打了一场漂亮仗,帮Martin免去很多后顾之忧,让他现在可以继续安安心心做事…讲实话,我真的很欣赏你们团队的办事能力……”

听过,齐诗允莞尔,保持着职业性的谦虚回应道:

“雷太过奖了,我们不过是运气好。”

“今晚是基金会影响力够大,去年长河那场仗,主要归功雷生决策果断,新宏基的公关部也配合得非常好。我们VIARGO,才有幸在业界打响更高知名度。”

她的举止谈吐依旧得体,心中,却保持着一种莫名的警惕。

因为自坟场偶遇后,她也开始在暗中留意这女人的动向,发现了一些让她捉摸不透的端倪。

自雷义过身后,雷宋曼宁就鲜少出现在公开社交场合。近日不知为何又频频出现在媒体面前,且由她接过权柄的互益集团,在这一年多来,除了和新宏基在明里暗里较劲,与北京方面的商业合作变得更加密切频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短暂的沉默中,香槟气泡细碎地升腾。

如果现在无端提及爸爸的事,会显得太突兀也太荒谬。齐诗允犹豫了片刻,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冲动,让她决定冒险,向对方试探另一个她压抑了很久的疑问。

女人暗自深呼吸,把声音放得更轻,仿佛只是与对方闲聊:

“说起来,外界都知雷生能力出众,却好像从未听说雷家另一位公子的事?

“我记得…他似乎……叫雷昱阳?”

她刻意用了“似乎”这个模糊的词,同时,将目光紧锁住雷宋曼宁的脸。

话音落下那瞬,齐诗允清晰看到,对方端着酒杯的手指略略地收紧了一瞬。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晃动,但那一瞬间身体的细微紧绷不是错觉,没有逃过自己敏锐的眼睛。

这个举措,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沉。

随即,她又以退为进,故作失态一样尴尬地笑起来:

“Sorry雷太,我想我可能有些冒昧…只是因为雷主席葬礼上…我没有见到他所以有点好奇,你可以当我刚才未讲过……”

但这时,雷宋曼宁缓缓勾起唇角,目光重新落在对方脸上。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深处,被一种更加漠然的平静所覆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小姐,你似乎…对雷家的旧闻倒很感兴趣。”

中年女人盯住对方,抿了一小口香槟,语气听不出喜怒,却仿佛是无奈的自嘲:

“某些不成器的反骨仔,在国外也不让人清净,家族自然不愿多提。”

“免得…玷污门楣。”

她将那个从未出现过的雷家二少,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一个被送往国外的“不成器”、“玷污门楣”的纨绔子弟…这种划清界限的意味和冷漠态度,让齐诗允感到极度不适。

而就在这时,女秘书快步走来,在雷宋曼宁耳边低语了几句,中年女人朝齐诗允微微颔首,顺势结束了这场气氛窒息的对话:

“抱歉,齐小姐。”

“还有点事,我先失陪。”

说罢,她深深看了齐诗允一眼,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和缓,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质疑,从未发生。

雷宋曼宁优雅转身,墨绿色裙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宴会厅中,略显嘈杂的交谈声和碰杯声仿佛被隔绝,齐诗允独自站在原地,觉得手中的香槟杯壁有种冰凉入骨的寒意。

雷宋曼宁的反应,就像一块沉重的铅块,狠狠压在她的心头。

那看似完美的应对和那极致的冷漠,还有那瞬间的紧绷……无不印证着「某人」不愿提及的过去。

那过去…必然是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痛苦与压抑。

就在两人对话过后的某个瞬间,令她骤然想起雷耀扬在婚姻登记时,父母姓名一栏填写的那两个陌生的名字。

当时齐诗允只觉奇怪,如今想来,那或许是他对自己真实出身一种决绝的、带着恨意的切割。他鲜少提及的、那个不希望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母亲…竟会是这样一个冰冷、高贵、且显然对他充满厌弃的女人?

而他真正的身世背后……到底藏着怎样骇人的秘密?

如若她真的和雷耀扬有关系…如若她从雷昱明口中知晓自己现在的婚姻状况、丈夫姓甚名谁…那么…她也应该讨厌自己才对……

为什么三次碰面…雷宋曼宁对自己…都平易近人得不可思议?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如她心底不愿承认的那个猜测一样…和爸爸有什么关系…所以忌日那天…阿妈才会那样的不自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可能。

以自己的了解,以爸爸的为人,绝不可能。

齐诗允仰头饮尽杯中酒,极力否认这个想法。可冰冷的液体却无法浇灭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而与此同时,她对雷耀扬的疼惜也达到了顶点,那份被强行压抑许久的、对真相的探究欲,如同被春雨浇灌的野草,愈发疯狂地滋长起来。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这场看似偶然的再次相遇,就像一把钥匙,插入了她心中那把努力尘封的密盒,虽然未能打开,却已让锁孔发出了令人不安的、细微的松动声。

夜里十点多,半山宅邸在夜雨中显得格外寂静。

回到家,齐诗允拒绝了忠叔和佣人惯常的服务。她麻木地蹬掉高跟鞋,脱下染了些许酒气的外套,关掉了所有调整适度的灯光,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落地窗外,自山下投射上来的霓虹,透过层层雨幕,在客厅里晕开模糊、流动的光斑,一如她此刻无法平息的心绪。

雷宋曼宁那张冰冷高贵、却又在自己提及「雷昱阳」时,瞬间紧绷的脸,一直在齐诗允脑海中反复浮现。

她没有去洗澡,也没有立刻去处理未完成的工作,只是蜷缩在客厅巨大的沙发里抱着一个软垫,陷在刚才那场怪异的碰面中,望向窗外发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女人冷漠到极致的语气和措辞,像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切磨齐诗允想要掩埋的旧伤痕。

雷昱阳。

与充满锋芒与侵略性的「耀扬」截然不同。是一个阳光、甚至有些温暖的名字。而她曾试图,将这个名字与她朝夕相处的那个男人联系起来……

他口中的家变到底是什么?要让他决绝到连名字都彻底抛弃?甚至在自己的婚姻登记书上…为父母填上两个虚构的名字?这些决定…需要他经历怎样的失望与痛苦?

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对家庭温暖的极度漠然又极度的渴望,想起他眼底深处那片鲜少能触及的冰冷荒原。原来…那不是天生的冷漠,而是被至亲之人用刻骨的厌弃与伤害,一点点浇铸而成的铠甲。

虽然她对他承诺过不会去探究,但今夜…面对那个女人,自己实在是无法再忍受……

倏然间,心口泛起细密的、针扎般的刺痛。

不是因为自己不慎进入到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疑云中,而是纯粹地为了雷耀扬这个人。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悯和心疼,在胸腔里极速地膨胀发闷。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渴望触碰他,确认他的存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段被彻底冰封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电子密码解锁的轻微声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和一丝淡淡的、属于码头海风与的金属机械的气味。他在门口顿了顿,适应了室内的黑暗,然后看到了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怎么不开灯?”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平稳。

齐诗允抬起头。

在模糊的光线中,看到他高大的身影立在玄关的阴影里,面容看不真切,只有轮廓是熟悉的。

“嗯…?”

“我在想一个方案…忘记了。”

她轻声回答,熟练地拿起工作当作借口,立刻将自己从那段危险的沉思中打捞出来。

雷耀扬疑惑地沉吟几秒,脱下身上的猎装外套走到沙发边。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机油味朝着对方嗅觉扑过去,却让齐诗允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是哪家公司让我太太这么拼命?回到家都还在想方案?”

他嘴角带笑,伸手想去开旁边的落地灯。

“不要开……”

齐诗允忽然上前阻拦,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很结实,她能感受到皮肤下脉搏平稳的跳动,还带着些许室外的微凉。

但这个举措,让对方的动作陡然顿住。

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探究。

而女人没有解释,只是就着拉住他手腕的那股力道,微微直起身环抱住了他的腰。随即,将侧脸轻轻贴在他仍带着室外水气的衬衫上。

这动作有些突然,但带着一种罕见的、主动的依赖。让雷耀扬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虽然自己早就习惯了她的刻薄毒舌,也钟意她不经意间的温柔细腻。却很少见她如此直接地流露出需要…他低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柔软的发顶和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沉默着,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纤薄后背上,拍了拍。

窗外雨声淅沥,霓虹的光影无声流淌。

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客厅里静静相拥。

雷耀扬的手掌很大,很稳,隔着她薄薄的丝质衣衫,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和力量。齐诗允闭上眼,感受着他胸腔平稳的起伏,嗅觉里,是对方身上熟悉又令自己心疼的气息。

她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里,只让这一刻纯粹的、想要靠近他、温暖他的本能主导着自己。

她能感觉到他最初的僵硬慢慢软化下来,环住自己的手臂又稍稍收紧了些。

他没有说话,她也不需要他说话。

这种无言的、带着些许笨拙却真实的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更能抚平她心中翻滚的浪涌。

过了许久,齐诗允才轻轻松开他,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他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

“忙了一下午有没有肚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去给你煮公仔面?”

雷耀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似乎想从她眼中读出些什么,因为自齐晟忌日后那些疑问,他一直未得到确切答案……

最终,他只是抬手,用指节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答道:

“好。”

“雷太,请少放盐,不然我怕我会提前秃顶。”

听到这番调侃自己厨艺的玩笑话,齐诗允笑着站起转身走向厨房方向,背对着他,眼眶却微微发热。

因为她知道,有些秘密,她选择了共同背负。有些过去,她也无法继续追问。

她只能用此刻的温暖,去默默对抗那深不见底的寒冰。

夜色深沉,雨还在下。

但至少此刻,还有彼此的温度和真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孔不入的秋雨,从早到晚下个不停,将青山精神病院笼罩在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潮湿和晦暗之中。

不同于夏雨的狂暴,这种天气,更让人感到一种无望的黏腻和压抑。

干瘦男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病号服,枯坐在活动室角落的塑料凳上,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

连续半年多的「表演」,已深入骨髓。

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嘴角,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毫无意义的圆圈,嘴里发出极低的、含混不清的呓语,时不时,再挤出一抹令人心生寒意的狞笑。

他的「癫」,早已不是最初那种激烈而刻意的秽物癖和嚎叫,而是演变成一种更「稳定」、更「符合」重度慢性精神障碍患者的麻木与退化。

而这种「稳定」,成功让看守他的护工和医生放松了警惕,对他从最初的严密监视,变成了例行公事的巡查。

夜渐深。

雨声单调,催人倦怠。

值班的护工阿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了看墙上缓慢走动的时钟,又瞥了眼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塑料凳融为一体的「废人」程啸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起身,提着热水瓶,慢悠悠地踱至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打水,顺便摸出烟盒,想找个角落抽根烟提提神。

就在护工疲乏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转角的那一刻,程啸坤那呆滞、空洞又麻木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同冰面裂开缝隙,底下是汹涌的、怨毒的寒流。

男人极其缓慢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站起身。

动作中,带着一种长期模仿精神病患而形成的、略微不协调的僵硬感,却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障碍物。

程啸坤没有选择通风管道那种需要体力和工具的逃跑方式。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活动室那扇为了通风而微微打开一条缝隙的窗户。因为那是雨天里,唯一不会引起怀疑的疏忽。

窗户外是病院的后院,荒草丛生,堆放着一批等待更换的旧床架和废弃医疗设备,再往外,就是一段年久失修、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锈蚀铁栅栏,以及更远处漆黑一片的山林。

雨水顺着窗棂流下。

程啸坤瘦削的身体,就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软泥,他以一种极其扭曲却异常安静的姿势,从那狭窄的窗缝中「流」了出去,双脚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湿漉漉的泥地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单薄的病号服。

他伏在泥水里,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一动不动地等待了几秒,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须臾过后,依旧只有沙沙的雨声,和远处值班室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响。

男人这才爬起来,弓着腰,利用废弃床架的阴影作为掩护,如同鬼魅般快速移动到他早已观察好的那段矮栅栏处。

栅栏根部,因为雨水浸泡和常年锈蚀,早已腐朽松动。

程啸坤用那双在无数个夜里偷偷磨蹭、抠挖水泥地而变得伤痕累累、磨掉指纹的手指,插进冰冷稀烂的泥浆里。

他死死抠住栅栏的根部,用尽全身力气,伴随着极其轻微的、被雨声完全掩盖的金属呻吟声,将那段栅栏掰开了一个足以让他钻过的缺口!

在逃生缺口跃然眼前那一刻,他没有激动,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机械般的精准。

男人漠然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栋在雨夜中如同巨大棺椁的病院大楼,眼中是沉淀了数月的、凝固般的仇恨。

而后,程啸坤头也不回地钻出栅栏,扑进了外面更深的黑暗和冰冷的雨幕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干瘪削瘦的身影瞬间被山林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日常感」。

没有警报,没有追逐,只有无尽的雨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近一个钟头后,打盹醒来的护工阿伯例行巡查,才发现活动室角落空了!窗户下的泥地上,只有几个模糊的、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脚印。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终于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刺耳的警报声在病院内乍然响起,却显得那么迟缓和无力,很快,又被淹没在沙沙的雨声中。

程啸坤,这个被所有人几乎遗忘的「癫狗」,利用了人的倦怠、环境的疏忽和天气的掩护…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完成了他沉默的逃亡。

香港沉郁潮湿的夜色中,多了一双充满仇恨和嗜血的眼睛。

在这冰冷的秋雨里,无声地投向那片霓虹闪烁的远方,寻找着亟待复仇的目标。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后半夜。

雨不知何时停了,霓虹也黯淡下去。

太平山陷入一片沉滞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雷耀扬睡得很沉。

连日来的算计、压力,以及昨晚齐诗允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抚慰意味的拥抱,让他难得地松懈了片刻神经,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然而,这份短暂宁静,被床头柜上骤然响起的手机震动声狠狠击碎。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急促,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男人几乎是瞬间惊醒,眼神在睁开的一刹那便已恢复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

他一把抓过手提,看见屏幕上跳动着「坏脑」的代号。

雷耀扬心下一沉。平时若没有紧急大事,坏脑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他。

而睡在身侧的齐诗允也被吵醒,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他安抚似的揽着她后才按下接听键,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那头,坏脑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镇定,透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紧张:

“大佬……”

“青山病院那边……程啸坤个扑街!跑路了…”

听到这消息,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男人握着手提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把外壳捏碎。黑暗中,那对琥珀色瞳眸紧缩,连同他周身的气息,都骤然变得危险而冰冷。

“几时的事?怎么逃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应该是几个钟头前,落雨的时候。”

“具体怎么逃跑还在详细调查,个废柴护工讲,程啸坤应该是撬了后院废置区段铁网……”

光头佬在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地汇报,虽然在得知消息那一刻已经着手安排,但最终决定,还是要听雷耀扬话事。

“撬铁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讥讽和杀意!个衰仔,果然是在扮癫!

“一个重度精神障碍的废人,有这么大本事?”

“搞清楚最近有谁去探过他,讲过什么话!还有在监狱里的!特别是洪兴的人…最主要是唐大宇那个扑街!”

他毫不犹豫,立刻就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监狱里那个兴风作浪的唐大宇。

“是,已经叫人去查!”

“大佬,现在点做?全港刮他出来?”

坏脑的语调逐渐恢复平稳,继续向对方请示道。

“刮!但要暗刮!不好打草惊蛇。”

雷耀扬的思维高速运转,声音冷硬如铁,一开口,就是极为周密的安排:

“重点是所有离境口岸,特别是去澳门、东南亚的水路同偷渡线!我猜他不会留在香港等死!码头、货运场、还有所有他老豆以前的旧关系,全部不要放过!一有消息,即刻通知我!”

“明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挂断。

卧房瞬间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空气里,只有雷耀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他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随时准备暴起噬人的猛兽。

而齐诗允早已彻底清醒。

虽然电话内容听得不完整,但方才那些只言片语,结合雷耀扬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那几乎要凝结的冰冷杀意,已足够让她明白。

出大事了。

那个本该被牢牢锁在精神病院里的、与她和雷耀扬都有血海深仇的危险人物,竟然逃脱了!

女人的心瞬间收缩得厉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雷耀扬的手臂。但对方紧实有力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温度也只比她稍高一点。

而雷耀扬,这才察觉到她的清醒和触碰。

他猛地转过头,黑暗中,眼神锐利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来不及完全掩饰的震惊、暴怒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因为事态彻底脱离掌控而带来的凛然。

“Sorry,我吵醒你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一丝平时的平稳,但在那平稳之下,是压抑不住的冰冷湍流。他看了眼手提荧光绿屏上的时间,又故作镇定地安慰道:

“社团的一些琐事,你继续睡。”

但这种情况,齐诗允怎么还可能睡得着?

她坐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程啸坤……逃出来了?”

她直接点破,不想再假装不知。

“雷生…”

“一个被认定重度精神病人,能从青山那种地方悄无声息地逃走,绝不简单。内部肯定有人接应,或者……外面有人早就为他铺好了路。”

凭借职业本能,齐诗允瞬间抓住了关键疑点。

雷耀扬沉默了一下,似乎惊讶于她的敏锐,但也知道事已至此瞒不过去。他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如果是唐大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想起他刚才电话里提到的名字,继续分析道:

“监狱管理那么严…要真是他策划,我猜背后必定有洪兴的参与…那程啸坤现在最有可能的去处———”

听到这里,男人思维如追踪那扑街逃跑方向的指南针,笃定地说出他的想法:

“个扑街不会留在香港。”

“他逃出来,最有可能接触洪兴的人或者是他老豆的残兵,不过蒋天养也不会这么蠢,但如果程啸坤真的找上他,最大可能…这个时候已经被送他出境。”

雷耀扬语调里,有种他自己都未觉察的冰冷肃杀,这也是他立刻下令封锁离境渠道的原因。看着对方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阴鸷和紧绷,女人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宽慰道:

“既然已经布控,总会有线索。”

“他刚逃出去,人生地不熟,又要躲藏,一定没那么快能掀起风浪。你别太担心。”

她的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一种无力的安慰。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一个怀着刻骨仇恨、并且极有可能被洪兴暗中接走的程啸坤,就像一个被埋藏的定时炸弹,引爆…只是时间问题。

雷耀扬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要从她这里汲取一丝冷静的力量。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坐着,各自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所带来的冲击和不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程啸坤确实已经离开香港。

正如雷耀扬所料,程啸坤通过唐大宇在狱中留下的隐秘联络方式,成功联系上了蒋天养安排的人。此刻,他正窝藏在一艘前往澳门的走私快艇肮脏的底舱里,随着海浪颠簸。

冰冷的咸湿空气和发动机的轰鸣包裹着他,男人如曱甴般蜷缩在黑暗中,舔舐着逃亡的惊惧。但他眼中燃烧的,唯有对雷耀扬和齐诗允那日益炽烈的、亟待喷薄的复仇毒火。

澳门纸醉金迷的霓虹,将在不久后,成为这场血腥复仇的下一个背景板。

而香港的半山大宅中,雷耀扬的警惕性升级至最高。一场更加激烈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切割开室内的昏暗。

电视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反复刮擦着清晨尚且宁静的空气。

「…本台最新消息:经警方证实,昨日深夜,青山精神病院一名被裁定为重度精神障碍的男性病人程某坤,利用恶劣天气及院内管理疏漏,成功从病院逃脱……」

「据警方透露,该男子此前因藏毒和涉及多宗暴力案件被判监禁,极具危险性……」

齐诗允接过佣人递来的早餐,手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往向客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薄衫,侧脸线条紧绷,目光沉沉地盯着电视屏幕,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新闻播报词句一个个拆解、碾碎。

而这时,电视屏幕上出现了青山精神病院外围的镜头,记者围堵着一名脸色铁青的惩教署官员,闪光灯噼啪作响。背景里,高墙铁丝网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院方及惩教署对事件表示高度关注,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并全力配合警方在全港范围内进行搜捕。」

「警方呼吁市民如有线索,请立即举报,但切勿自行接近该名危险人物……」

很快,新闻画面切换到了下一则财经消息,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却已蛰伏在整个客厅。

男人拿起遥控器,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电视。房间顿然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虽然早已知道消息,但通过官方渠道如此公开地播报出来,意味着程啸坤的逃脱已成定局,并且将引来全社会层面的关注。这无疑,给他后续的搜刮行动增加了巨大的难度和变数。

“食早餐喇。”

齐诗允将煎好的鸡蛋和叁文治端上桌,声音尽量放得轻松,但眼底的忧虑,无法完全掩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应声,起身走到餐桌旁。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各怀心事。方才的新闻播报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涟漪正不断扩散。

晨光熹微,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照亮了长桌上简单精致的早餐。可新闻播报的余波如同冰冷的潮水,虽已退去,却留下了湿漉漉的、令人不安的痕迹。

齐诗允小口咀嚼着叁文治,但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不时担忧地瞟向对面的雷耀扬。

男人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慌乱,只是效率极高,仿佛在完成一项必要的程序,只是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终于,他放下刀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抬起,落在齐诗允脸上。那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深处那根紧绷的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几日,我会安排人送你去公司同返工。”

“不要自己开车,也不要搭地铁、坐的士。”

女人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头应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必要的保护。

程啸坤逃脱,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雷耀扬,任何与他亲近的人,都可能成为报复的对象。而自己与他老豆的血海深仇,还未完全清算……

“阿妈那边,我会加多两个人在她屋企附近看住。会低调点,不会影响到她日常生活。”

“实在不行让她过来跟我们同住,你先跟她商量。酒楼那边交给阿Ben照料应该没问题。”

雷耀扬继续说着,语气谨慎郑重。他考虑得很周详,既要保证安全,又不能吓到本就对未来惶惑不安的方佩兰。

“嗯,我会同她讲。”

“多谢你想得周到。”

女人点点头真心谢道,因为母亲是她最大的软肋。虽然雷耀扬的细致安排让她稍稍安心,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他将所有危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忍不住放下杯子,伸手过去,轻轻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手指微凉,好像自凌晨那通电话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你自己都要万事小心。程啸坤现在在暗,你在明…他癫起来,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齐诗允实在不敢想象,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怀着血海深仇的人会多么疯狂。而雷耀扬紧扣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看着她眼底清晰的担忧,胸腔里冰冷的杀意似乎被熨帖了一下:

“嗯,我知。”

男人简短地回答,没有多余的解释或保证,但眼神里的沉稳让她相信他绝非毫无准备: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你同阿妈,至于我……”

男人嘴角扯出淡淡的、却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他未够班。”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狂妄,但齐诗允知道,这是他安抚她的方式。他从不轻视敌人,尤其是程啸坤这种被逼到绝路的亡命徒。他只是在告诉她,他有能力应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总之,你一切小心。”

齐诗允收紧手指,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句最简单的叮嘱。她不能替他分担前方的腥风血雨,只能尽力不成为他的负累,并在他身后,默默祈祷他的平安。

男人点了点头,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交代:

“我出去办点事,晚一点回来陪你。你要是觉得闷,我让司机送你去旺角陪阿妈。”

“好。”

齐诗允也站起身,一路送他到门口。

雷耀扬穿上外套,在开门前,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目光深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用手背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别担心。”

说完,男人拉开门,高大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清冷的晨光中。

齐诗允站在宅邸大门口,直到他的车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阖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和咖啡的苦涩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份被强行压下的不安,再次悄然弥漫开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静的日子结束了。无形硝烟已经悄然升起,而她所能做的,除了接受他的保护,便是在心底一遍遍默念那句苍白的祈祷。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一丛一丛的茂密植被蔓延至山脚,觉得有些森然。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程啸坤,此刻在哪里?澳门?东南亚?还是偷偷潜伏在香港…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巨大的未知像一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女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如常工作,如常生活,不能自乱阵脚。因为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只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如同窗外渐渐明亮却布满灰霾的天空,挥之不去。

时间倒回几个钟前,西贡别墅内。

蒋天养穿着睡袍,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海风倾轧的棕榈树叶。

男人脸色阴沉,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几个钟头前,睡梦中的他被心腹来电紧急叫醒———

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麻烦」,竟浑身湿透、如同惊弓之鸟般,找到了陈耀联系方式。

程啸坤…傻佬泰那个不成器的扑街仔……

讲实话,蒋天养压根不想沾这身腥。

在自己接手洪兴之前,那个死鬼大哥就跟傻佬泰勾勾搭搭,关系密切得让他恶心。后来,蒋天生在阿姆斯特丹被人做掉,程泰见风使舵想来投靠他,却被他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

洪兴要洗白上岸,实在没必要再跟这种过气又一身腥臊的老狐狸扯上关系。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唐大宇从监狱里千方百计传出来的消息,就像一道闪电,劈亮了他眼前的困局,瞬间令蒋天养清醒过来!

雷耀扬,东英那头阴险毒辣的奔雷虎…极有可能是程泰父子落得如此下场的幕后黑手之一!而程啸坤这条漏网之鱼,满心怀着对雷耀扬刻骨的仇恨,竟然从铜墙铁壁的精神病院里逃了出来,还像条丧家犬一样攀上洪兴的线!

这简直是……天赐的复仇利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陈耀汇报这个消息时,蒋天养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冷酷的精光。

于是他顺水推舟,立刻吩咐最可靠的手下,连夜将程啸坤从香港弄走,直接送上快艇,转移到他在澳门的地盘藏匿起来。

整个转移过程迅疾,几乎就在雷耀扬接到坏脑电话、惊怒交加地开始布控搜寻同时,载着程啸坤的快艇已经破开夜雨,驶向了澳门迷离的灯火。

“雷耀扬……”

蒋天养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往上抬。

东英近来风头太盛,乌鸦那个癫佬坐镇龙头,连同雷耀扬在背后出谋划策,让洪兴处处受制!就连他寄予厚望的车宝山都在台北吃了大亏,重伤未愈……

这口憋闷已久的恶气,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完美的发泄口。

而程啸坤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把不需要脏自己手,就能狠狠捅向雷耀扬心脏的刀!

蒋天养深知这败家仔的底细。

好赌成性,懦弱无能,当年若不是靠着他死鬼老豆的庇荫,早就被人斩成十块八块填海。而澳门……那片纸醉金迷之地,有自己和洪兴依托何家赌场经营的、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和盘根错节的人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里,将是驯服和打磨这把刀的最佳熔炉。

现在,自己有的是办法。

先把这丧家犬安顿下来,喂他几顿饱饭,让他缓过劲来。

然后……就该好好利用这份仇恨了。

就在命令下达同时,蒋天养已经想好了后招。

他不会让他像个疯狗一样胡乱咬人,那太低效,也太容易暴露。

他会让人慢慢“引导”程啸坤,套出他所知道的、关于和合图如何断送在傻佬泰手里的各种细节。并编造一些故事刺激那傻仔,告诉他,雷耀扬和高文彪当初是如何合谋害死傻佬泰的过程……

而赌场的诱惑、洪兴的支持,将成为吊在这条蠢鱼面前的肥饵,让他死心塌地。

甚至……他已经想到了更远。

等程啸坤的价值被榨取得差不多,或者风声不太紧时,他会安排人给他彻底「改头换面」,为他制造一个全新的、经得起查验的假身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己会将他变成一把真正的、隐形的「刀」。

他随时可以悄无声息地将其送回香港,给予雷耀扬最致命的一击!而这一切,都将隐藏在澳门炫目的霓虹和赌场的喧嚣之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东方的天际透出一丝灰白。

蒋天养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新鲜空气,感觉胸中积郁许久的闷气终于舒缓了一些。

恐怕…现在雷耀扬正像只无头乌蝇一样在全港搜寻吧?

那头阴毒的恶虎绝对想不到,他恨之入骨竭力想要铲除的祸患,此刻正安全地藏在他蒋天养的羽翼之下,即将被磨成一把专为他准备的、最致命的武器。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窗前。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蒋天养,要稳坐在幕后,好好下一盘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离开半山,雷耀扬径直去了九龙塘车行内。

车行展厅依然光洁如镜,几台价值不菲的超跑如同猛兽静伏,在冷白灯光下,流淌着金属与皮革的奢华光泽,却无法驱散此时办公区内弥漫的低气压。

男人站在办公室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眉头始终紧锁,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More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坏脑和Power如两尊石像站在他身后,气氛异常凝重。

“大佬,码头、货运场、各个堂口的蛇头都问过了,没人接过程啸坤这单「货」。”

“还有偷渡去澳门、菲律宾、印尼几条主要线,这两日都风平浪静…没有异动。”

光头佬的声音带着挫败感和一丝难以置信。得到消息后,他们几乎动用了所有地下渠道,竟找不到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

程啸坤,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待坏脑说罢,掌握另一边消息的Power继续补充道:

“青山病院内部也查过了,最近除了几个例行探视的义工同律师,没有特别的人接触过程啸坤。唐大宇那边,被我们的线人盯死,但他好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安分到离奇,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大佬,唐大宇没有可能直接指挥,但是程啸坤走的路线同时间…太准太刁钻,个癫佬,不可能自己想得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个钟头过去了,依旧一无所获。

这种彻底的、不正常的干净,反倒让雷耀扬心中的危机等级提升至最高警戒线。

程啸坤那衰仔,绝不可能靠自己做到这一步!

在他背后,一定有一只强大的、熟悉地下规则的手,在帮他抹去所有痕迹。

雷耀扬摁灭手中烟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焦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转过身,眼神冰冷锐利:

“也不要完全盯死偷渡那条线。”

“陆路各个关口,特别深圳湾、罗湖,查实这两日所有过关的可疑车辆同人员,一定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这扑街…可能根本没打算即刻离港,或者是用了我们想不到的方法金蝉脱壳……”

“继续暗刮,范围扩大到全港澳所有的地下诊所,特别是能处理外伤的,他撬铁网爬墙走,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另外,还要加派人手,盯死洪兴所有揸fit人同他们的场,特别是蒋天养经常去的几个点。看紧他们有无异常调动,或者有没有接收「生面孔」。”

“还要着人看紧所有同洪兴有关联的物业、码头、仓库,不要太明目张胆,我要知蒋天养最近有什么「货」特别送去澳门!”

雷耀扬怀疑蒋天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缺乏证据,但直觉告诉他,有能力且有意愿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这种大麻烦的,洪兴首当其冲。

“还有……”

雷耀扬摁灭雪茄,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两人:

“车宝山那边,有没有动静?”

“没有。蒋天养的西贡别墅严防死守,看得很紧,近期没有他的出入记录。”

听罢,他没再多话,让坏脑和Power出去部署安排,办公室又再度安静下来。

雷耀扬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在手里摩挲,是德国保时捷工厂发来的确认函,关于车宝山订的那台新款911?GT1的配置和预计交付时间。

他看着那份文件,眼眸里滚一缕算计的冷光。

车宝山…这个重伤未愈的洪兴太子爷,也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台北一战后,他被蒋天养秘密保护起来。而齐诗允从施薇口中得知,林舒雯独自去了巴黎…看来短时间内,那位大小姐与陈天雄和车宝山这两个情种,不会再有交集。

沉吟片刻,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国工厂那边的消息先压一压,过多几个月,再不经意透露给洪兴那边知。我想看看,蒋天养个契仔几时才舍得「康复」。”

安排完这一切,他才疲惫地坐回椅子里捏了捏眉心。

程啸坤的逃脱,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原本就没有松懈的神经里。他必须,尽快把这根刺拔出来,否则,后患无穷。

中午,齐诗允回到芙蓉花园时,方佩兰正在露台晾晒衣服。

阳光洒在她有些花白的头发上,显得格外温暖,却也照出了她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

“阿妈。”

齐诗允轻唤一声,得知消息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方佩兰回过头,见到女儿,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不过细看之下,她那神情有些勉强:

“返来啦?食咗饭未呀?”

女人笑着点点头,走至露台处拉住方佩兰在客厅坐下,仔细斟酌着,将雷耀扬的安排说了出来:

“阿妈,雷耀扬的意思是,最近风声紧,他想加多两个人手再附近看住,这样…大家都能安心点。”

她没有渲染危险,只是强调了保护的必要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知道他们是一片好心,也是当下形势所迫。但自己一辈子低调惯了,想到要被人「保护」着过日常生活,总觉得不自在,也更心疼他们又要为此破费人手。

思索片刻,她拉着女儿的手,拍了拍:

“囡囡,阿妈知道耀扬是为我们好。”

“但是请人又要多使钱,又要麻烦人…我们这里街坊邻里多,突然多两个生保晃来晃去…反而惹眼。”

方佩兰顿了顿,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像是下定了决心,反而露出一个更温暖的笑容:

“不如这样喇,我搬过去同你们住一段时间啰?”

“反正你们半山间屋大,多我一个人不算多。我还可以日日煮饭给你同耀扬食,他不是好中意饮我煲的汤嘛?等这件事过去点…我再回来,好不好?”

齐诗允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之前不是没跟阿妈提过让她与他们同住,但方佩兰顾虑重重,总觉得女儿嫁做人妇她过去长住不合适,打扰他们夫妻生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想到…这次因为这场危机,阿妈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真的?妈你肯过来同我们住?”

齐诗允惊喜地抱住对方胳膊,像极小孩子般撒娇,而方佩兰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让她脸上的笑意更浓:

“当然好!他知道肯定好开心!”

“你都不知雷耀扬好挑剔!成日嫌外面的饭菜不够火候,又同我讲家里的厨师只讲究技术不讲究感情…没有你煮的好吃!”

“傻女,他是给我面子才这么说。”

方佩兰被女儿逗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但心里也是高兴的。

能近距离照顾女儿,让忙碌的两个人吃得好点,省得他们再为保护她而额外分心破费,这似乎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而这个折衷办法,也冲淡了些许笼罩在头顶的危机阴影。

齐诗允立刻拿出手提,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雷耀扬。电话很快被接通,她嘴角上扬,声音雀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生!方女士应承搬过来同我们住一段时间喇!”

电话那头,正在车行处理麻烦事的男人听到这个消息,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的痕迹。而他的声线,也终于变得柔缓:

“好,我即刻安排人过去帮忙搬行李。”

“还有,你帮我转告阿妈,我想喝她煲的橄榄排骨汤好久了。”

“知道啦!”

女人笑着答应,和一旁的方佩兰相视而笑。

至少,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他们一家人能团聚在一起,彼此温暖,互相支撑。这已是黑暗中,最珍贵的一丝光亮。

三日之后。澳门。

程啸坤蜷缩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

虽然换了干爽的衣服,肚子里有了充足食物,但精神和身体的极度疲惫依旧折磨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终于获得「安全」的松懈感,让他暂时压下了那沸腾的恨意。

蒋天养……他果然接手了!唐大宇没有骗他!

自从前几天像货物一样被快艇送到这里,一直都风平浪静。没有人来打扰他,只有那个负责看管他的马仔定时送来饭菜。

但这几日他睡得并不安稳,接连的噩梦时常将他惊醒。

逃跑那夜的惊险场景还历历在目,不过现在所处的环境,没有了监狱和病院里的酸腐和恶臭味,终于让他有种终于回归现实的实感。

那夜,自己像一只受惊的、湿透的老鼠,从青山病院后院那处被撬开的锈蚀铁网缺口钻出,却重重摔进外面及膝深的、冰冷的积水洼中。

暴雨瞬间将他单薄的病号服彻底浇透,刺骨的寒意冻得他两排牙齿打颤,却也刺激着他高度紧张的神经。

他没有片刻犹豫,甚至来不及多望几眼那栋囚禁他数月的人间地狱。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毒火支撑着他瘦削的身体前行。他弓着腰,利用荒草和废弃物的阴影作为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与青山病院相反的方向,拼命奔跑。

程啸坤身无分文,也没有通讯工具,对屯门周边的地形也并不熟悉。

但他脑子里,死死记着一个地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唐大宇在石壁监狱放风时,通过极其隐晦的暗语和手势传递给他的、位于屯门旧墟的某个不起眼的士多店地址。那男人当时告诉他:

「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找到这里,话系宇哥介绍来买烟的,自然会有人帮你。」

这是他当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独自在冰冷的雨夜和陌生的街道中跌跌撞撞地穿行,躲避着偶尔驶过的车辆和可能存在的巡逻警察。恐惧和寒冷几乎要将他吞噬,但胸中,对雷耀扬和高文彪的刻骨仇恨,像一盏恶毒的灯,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体力不支倒下时,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巷口,看到了那家亮着昏黄灯光的、招牌油腻的士多店。

他不顾一切冲了进去,但店内,只有一个在柜台后打瞌睡的老头。

程啸坤急促喘息着,几乎用尽最后力气,按照唐大宇教他的暗语,嘶哑地对老头说:

“……大宇哥…大宇哥…介绍我来……买包万宝路……”

听到这话,那昏昏欲睡的老头猛地睁开眼,浑浊的双眸锐利地扫过程啸坤狼狈不堪、穿着病号服的样子,眼神里猛地闪过一丝了然和警惕。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从柜台下拿出一包烟递给程啸坤,然后快速走到店后,用一部老式座机电话拨了个号码,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到十分钟,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破旧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从车上,下来两个面色冷硬的男人,他们一言不发地将几乎虚脱的程啸坤架上车,车子迅速驶离屯门,朝着九龙方向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程啸坤像一件货物,被层层转移。

从面包车换到货柜车,再从货柜车换到一艘隐藏在偏僻渔村的小快艇上。整个过程高效、沉默、专业,完全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也完美地避开了雷耀扬初期铺天盖地的搜捕网。

当他再次踏上实地时,已经身处澳门内港码头附近一个嘈杂、拥挤的旧楼单元房里。

他记得这个熟悉的味道,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和廉价油烟混合的气息。从前每次过大海,都会有这样的味道参杂其中。

只不过,从前他是风光无限的和合图太子爷,如今的他,是个不能见光的过街老鼠……但是,他手里还攥着傻佬泰为他留下来的唯一的翻身筹码———

雷家与齐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他必须要好好利用这笔价值不菲的「遗产」,必须要让雷耀扬和齐诗允永无宁日!

程啸坤躺在床上狞笑,正一面谋划着未来,一面回想着从前挥霍无度花天酒地的生活时,单元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但这次来的,不是那个脸熟的马仔,而是一个穿着POLO衫、身型微胖矮小的普通中年男人。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的光芒。

他是蒋天养的心腹之一,专门负责澳门这头的偏门生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程少,住得惯吗?”

“我叫钱茂昌,你叫我阿昌就得。”

对方笑眯眯地开口,递上一支高档香烟。而程啸坤警惕地看着这个年纪比他大许多的陌生男人,没有接过那烟,只是焦灼地追问道:

“昌哥,蒋生几时见我?”

“蒋生日理万机,而且现在香港那边风头火势,他不方便过来。”

“不过蒋生特意交代了,程少是贵客,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出声。”

说着,中年男人兀自点上程啸坤刚才未接下的那支烟,深吸一口,优哉游哉地吐出一个烟圈,用实际行动明晃晃地告诉对方,他给的东西,足够安全。

钱茂昌目光扫过程啸坤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瘦削的身形,又把话锋一转,笑道:

“这几日过来辛苦,我看程少你面色不太好,不如…今晚带你去轻松下?”

“澳门这里…程少以前常来应该最清楚,别的可能没有…但是让人开心的地方,有大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番话,就像投入池塘的鱼饵,让程啸坤的心猛地抖跳!

他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赌!

这个曾经让他沉沦、败家、甚至差点送命的恶魔,在经历了非人的监狱和精神病院的折磨后,此刻被轻描淡写地提起,竟然像毒瘾一样,瞬间撩拨起他内心深处那份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程啸坤看着对方那看似随意、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瞬间就明白了……这就是蒋天养给他的「甜头」,也是可以随时将他钓起的锋利「鱼钩」!

是拒绝,保持清醒,牢记血海深仇?

还是……先抓住这片刻的麻醉,享受一下久违的、活着的滋味?

仇恨与欲望,在他眼中激烈交战。

最终,那被长期压抑的、对刺激的渴望,以及一种破罐破摔的扭曲心理,缓缓占据了上风。男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浑浊的光。

“……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应承得很小声,但在这逼仄的屋子里,已经足够清晰。

听到这回答,微胖男人脸上笑容更深:

“这就对了嘛……”

“程少,人生在世,及时行乐。请。”

钱茂昌侧身,朝那锈迹斑斑的铁门之外,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见状,程啸坤顿觉四肢有些僵硬,他缓缓站起,在内心强烈的欲望驱使下,还是跟着那男人走出了这间狭小的单元房。

澳门的夜风,带着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赌场璀璨的霓虹,像一只只诱惑的眼睛,注视着他这个刚刚从地狱爬出、却又即将踏入另一个深渊的复仇者。

蒋天养的棋,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下了第一子。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九九八年秋,香港的天空,总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霾。

维港的风依旧吹着,却带不走半山宅邸中那份日益沉重的、无声的紧绷。

连续几个礼拜,雷耀扬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像梳子一样将香港乃至澳门的地下世界细细篦过数遍,却始终抓不到程啸坤的半点蛛丝马迹。

这个衰人,仿佛真的被那夜的雨融化,蒸发在了空气里。

坏脑和Power带来的消息永远是无果,每一次汇报,都让雷耀扬办公室里的空气更冷上几分。雪茄消耗量急剧增加,烟灰缸里总是堆得像一座座灰白的小坟。

他更多时间待在九龙塘的车行里,只有那里的引擎轰鸣和金属机油气味能稍微掩盖他内心的焦躁。

办公桌上那部加密电话,成了热线的另一端,雷耀扬的指令变得越发简短冰冷:

“洪兴罩的那几个澳门小赌厅,特别是离码头近、生意不咸不淡的,给我盯死那些生面孔,手上有伤,或者行动不太自然的,更要盯紧点。”

“屯门旧墟那间士多,个老嘢的仔女、亲戚,所有社会关系,再挖!我不信没有漏洞!”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明明嗅到了敌人的气味,却找不到撕咬的方向。

蒋天养这条老狐狸,把尾巴藏得极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程啸坤这把刀…被会磨得就越锋利。

而被周全保护的齐诗允,将雷耀扬的疲惫和紧绷尽数看在眼里。但她不敢多问为他徒增烦恼,只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怡和集团的年度公关案进入了最关键的执行期,忙碌,成了她最好的麻醉剂。

她在VIARGO的办公室里,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审方案、盯现场、应对媒体,用专业的铠甲将自己武装起来。

只有偶尔在茶水间独处的片刻,或是深夜听到身边人无意识的一声沉重叹息时,那份强压下的担忧才会悄然浮现,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发慌。

齐诗允学会了更频繁地查看手提,每一个来自雷耀扬或方佩兰的电话都会让她心跳漏跳一拍,确认无事才能稍稍喘息。

而在这片无形的硝烟之下,半山的大宅里,却奇迹般地维持着一方温暖、甚至称得上温馨的天地。

这温暖的源泉,来自方佩兰。

搬来同住之后,她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宽敞明亮、设备先进的厨房成了她的新领地。她似乎将近期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倾注到了锅碗瓢盆和一粥一饭里。

清晨,她总是第一个起床,用小米和瑶柱慢火熬上一锅糜,蒸上雷耀扬喜欢的虾饺和齐诗允钟爱的奶黄包。中午若是两人不回来,她便自己简单吃些,然后就开始准备晚餐的汤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花胶螺头汤、淮山枸杞炖乌鸡、西洋菜陈肾煲猪骨……各种滋补温润的老火汤轮换着来,厨房里,总是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方佩兰记得雷耀扬口味挑剔,爱食材本味,还要火候足…她细心调整着味道,力求完美。每一次看到雷耀扬默不作声,将她做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时,眼角细密的皱纹便会舒展开,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满足。

她甚至和轮班值守在外的几个年轻后生也熟络起来,偶尔会多做些糖水或点心让他们分食,让原本充满戒备的安保工作,也多了一丝人情味。

而除了方佩兰外,这个家中,还有另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忠叔。

老人总是穿着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灰色中式褂衫,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像是这个家里一道沉静、可靠的背景。

方佩兰搬来后,忠叔一贯地礼貌周到,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会恭敬地称她「齐太太」,不仅细心记下她的饮食和起居习惯,还会在她下厨时,默默准备好所有需要的食材和工具,然后又安静地退到一旁,绝不打扰。

两人偶尔在厨房或客厅遇见时,他也只是点头致意,并不多言。

方佩兰能感觉到,这位老管家身上…有种经历过风霜的沉静,还有一种对雷耀扬深沉的关爱,这让她感到安心和稳定。

而她享受着烹饪的乐趣,忠叔则负责维持整个家的秩序和洁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会在雷耀扬和齐诗允出门后,指挥钟点工细致地打扫;会细心与安保检查门户安全;也会在雷耀扬深夜归来时,无声地出现,接过他的外套,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

很明显,雷耀扬对这位老人的态度也与其他手下不同,少了几分威严冷硬,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尊重。

有时,他会在书房处理事情到很晚,忠叔会默默送宵夜进去,两人可能一句话也不说,但那种默契和陪伴,都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某日,方佩兰一边擦拭着灶台,一边对下班归来的女儿念叨:

“阿允,耀扬近日都好晚回家,今晚我煲个花生鸡脚汤,落足料,你叫他无论如何返来饮碗汤。”

齐诗允放下手袋和外套,凑到汤锅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夸张地说:

“哇,好香啊!”

“方女士你在这里我同雷生真是有口福!他今日应该会早返,我同他讲过的。”

说着,女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举止亲昵地围抱住阿妈,仿佛只要方佩兰在,她永远都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女仔。对方笑着,宠溺地拍了拍女儿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都嫁人喇…仲好似细路仔一样粘住我,唔怕丑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嫁人同做你个女又唔冲突,我就系要一世曳住你。”

齐诗允嬉笑着回应,此刻,觉得自己幸福无比。

如果,雷耀扬是让漂泊无依的她能安心停泊的港湾,那阿妈…就是一路载着她却不忍掀起丝毫风浪的大海。母女二人都沉浸在这一刹的美好里,短暂忘却了围绕在身边的诸多烦扰和隐忧。

果然,傍晚时分,雷耀扬比平日早些回来了。

他脱下带着室外寒气的西装,忠叔接过,餐厅里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

少顷,男人换过衣服坐下,神态安静地啜饮方佩兰盛好的热汤,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熨帖了他心中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阿妈,呢个汤好好饮。”

他不加掩饰地夸赞,语气是对尊敬长辈的温和体贴,中年女人听过,笑得两眼弯弯:

“好饮就饮多碗,仲有好多。”

“你们日日咁辛苦,饮食更加要注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日都在上演。偶尔,雷耀扬还会向她讨教煲汤和做菜经验,方佩兰也会笑着,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忠叔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温馨一幕,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

他知道雷耀扬过得不易,如今能看到有人知冷知热地疼他,有个像样的家的样子,自己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而方佩兰用她最擅长的方式,继续默默守护着这个家,试图用食物的温度和家的烟火气,去对抗外界那不知何时会袭来的冰冷风雨。

日子在半山的宁静中流淌,波澜不惊。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不安的暗流从未真正止息。

方佩兰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节奏,每日为女儿女婿准备羹汤,看着他们忙碌进出,心中虽有寄人篱下的隐约不适,但更多的,是家人相伴的慰藉。

一日午后,天气尚好,她想着去附近的超级市场买些新鲜水果和蔬菜。而依照雷耀扬的安排,她出门时,必定会有保镖跟随。

方佩兰与已经熟络的后生走在干净整洁的半山街道上,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她,她却无端地感到一丝寒意。

似乎…总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黏在背后,不远不近。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猛地回头,身后,却只有稀疏的行人和匀速驶过的私家车,一切如常。保镖即刻警惕地顺她视线望去,发觉没有异样后,才担忧地问及她是否哪里不舒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向对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解释道大概是自己最近神经太过紧张……

但更大的波澜,发生在一周后。

这天,她去柴湾坟场看望齐晟。

站在墓碑前,望着照片上丈夫那张依旧英俊、却仿佛永远隔着一层薄雾的面容,方佩兰的心绪复杂难言。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软布,细细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一边擦,一边如同往常一样,低声絮叨着近况:

“……老公,我现在同诗允还有耀扬住在半山。”

“他们都好好,好孝顺我……你就不用担心我们喇……”

“诗允他们以后…可能会移民去奥地利,那边确实好太平,好适合生活…但是我都不知…过去之后…会不会习惯……”

“还有…最近啊,总觉得个心不太安乐,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老公…你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阿允平平安安啊……”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墓碑基座靠近后方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墓碑的基座一角,并不显眼的地方,放着一束花。

那不是她带来的。

那是一束已经开始失水萎蔫,但依旧能看出其最初形态优雅的白色芍药。

花瓣层迭,颜色是那种不带一丝杂质的、冷冽的白,在周围灰暗石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甚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孤高的哀艳。

花束很小,夜没有附带任何卡片,但那考究的包扎方式和花材本身的稀有,都昭示着送花人不凡的品味,且绝非寻常探访。

又出现了。

方佩兰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钝器狠狠撞击。

她倏地站起身,急切地环顾四周。可视野里只有满眼密密麻麻、寂静无声的坟冢,以及远处墨绿色的山影,除了她和远处的保镖,空无一人。

是雷宋曼宁?!

这个念头在第一时间骤然窜入她的脑海,盘踞不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记得这种花…在很多年前,齐晟曾向她偶然提起过,说北方有一种名贵的白色芍药,花期虽短,却极美……

当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她无法理解的怅然与温柔,此刻无比清晰地回现在眼前。

为什么……偏偏总是这种花?

而藏在齐晟梦呓深处的那个名字,再度回荡在耳边。

那位仅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却样貌靓丽气质卓绝的雷太,还有那日在坟场入口,与她们母女看似巧合的「偶遇」……

霎时间,所有零碎的、被她强行压下的疑点,此刻因为这束花的再次出现,疯狂地翻涌上来,拼凑成一个指向明确的、让她心口发凉的猜测。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白色芍药柔软脆弱的花瓣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她永远被排除在外的、隐秘的过往。

方佩兰呆呆地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的冷意。

她没有去动那束不属于她的花,只是默默地、更加用力地擦拭着齐晟的照片,然后将自已带来的鲜花和祭品,端正地摆好。

但心中的疑影,已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再也无法平息的汹涌波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丈夫生前相敬如宾却若有似无的疏离,梦呓中不慎泄露的秘密,还有这周期性地、仿佛幽灵般出现的白色芍药……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雷宋曼宁和齐晟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去?

最终,方佩兰带着满腹无法言说的疑虑和沉重的不安离开了坟场。

回到半山那栋安保森严的宅邸,看着坐在客厅里还未换下外套、忙着与客户沟通项目细节的女儿,着窗外依旧繁华安宁的都市景色,她将到了嘴边的所有疑问和恐惧,都死死地咽了回去。

不能说。

绝对不能在现在这个多事之秋,再给两个孩子增添无谓的烦恼和危险。

她努力说服自己,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也许,只是齐晟某位念旧的、家境优渥的故友。

可她心底那个清晰的不祥预感,却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方佩兰更不知道的是,正当她为那一束白色芍药心神不宁的同时,在澳门某间烟雾缭绕、充斥着筹码碰撞声和荷官吆喝声的小赌厅贵宾室里,程啸坤刚刚将面前的一堆筹码输得精光。

贵宾室内,烟雾像凝固的蓝色幔帐,汗味、廉价香烟的焦油味,以及一种金钱快速流动时特有的、混合着贪婪与绝望的气息,在这里缓慢发酵。

程啸坤狭长对双眼,死死盯着绿色绒布赌台上那旋转的骰盅。他眼窝深陷,眼球上蛛网般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

面前的筹码已再次被扫荡一空,只剩下指尖一枚孤零零的、代表最后希望的圆形塑料。

“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荷官冰冷的声音宣判了结局。手中那枚最后的筹码也被无情地收走。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骂,双手猛地抓住赌台边缘,青筋根根分明地暴起。输钱的亢奋与蚀骨的不甘,在他扭曲的脸上来回滚动。

而此刻,那个微胖的钱茂昌适时地出现。

他脸上堆着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动作极为熟练地又将一迭筹码推到对方面前,仿佛推来的不是钱,而是续命的血液。

“程少,手风不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事!再来过,下一铺肯定翻本!”

男人像是濒死的鱼寻到水源,几乎是抢一般抓过那迭筹码。

程啸坤看也没看,就胡乱地押在了「大」上。他舔着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呼吸急促,整个人已被一种非理性的狂热完全支配。

钱茂昌看着他沉迷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点起一支雪茄,状似无意地对着身边另一个马仔低声感叹:

“唉,睇程少咁样,就谂起泰叔当年好威风…堂堂和合图坐馆,点会落到如此下场?”

“如果唔系比人阴咗……哎…真系阴功咯……”

「阴功」二字瞬间刺进程啸坤的耳膜,激得他猛地抬起头,赤红双眼瞪向说话的人,胸腔里那团暂时被赌博麻醉的仇恨毒火,猛地一下被再次点燃,烧得比之前更加炽烈!

赌厅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他眼前,只剩下父亲惨死的幻象,以及雷耀扬那张…令他心生惧怕的脸。

这几日,他的噩梦从未断过。

梦里,交替出现着老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阿妈李美莲的惨叫、高文彪那张狡诈的脸,以及…青山病院里…那无数个吃污物、学狗叫、被电击、被强行灌药的屈辱日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后,所有画面都碎裂开,全部化作赌桌上疯狂旋转的骰子和漫天飞舞的血红色筹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惊醒过来,巨大的仇恨和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需要发泄,需要麻醉,需要忘记这一切……

而赌,就成了唯一的出口。

赌场里,骰子的碰撞声,轮盘的旋转声,荷官冰冷的「买定离手」声,以及其他赌徒声嘶力竭的嚎叫或狂喜,构成了一种奇异的、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的交响乐。

赢钱时,骰盅揭开前那几秒钟的窒息感,能让他短暂忘记自己是条丧家之犬,那瞬间虚假的掌控感和颅内高潮,能让他恍惚重回昔日太子爷的风光。甚至输钱时,那种不甘和急于翻本的疯狂,也能成为一种对抗现实痛苦的、扭曲的镇痛剂。

程啸坤知道,蒋天养的人没安好心。

他们给他钱赌,输光了又「借」给他,像是在喂养一头即将用来献祭的牲畜。

那些人不经意间提起的关于雷耀扬如何风光、傻佬泰死得如何凄惨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把把精准的锉刀,每天都在锉磨着他的神经,让那复仇的火焰烧得更旺,也更扭曲。

他挣扎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偶尔极度清醒、如同回光返照的片刻,他也曾痛恨这样沉沦堕落的自己。

他应该想着怎么报仇,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瘫在这该死的赌桌上!但每一次,对现实的恐惧、对痛苦的逃避、以及那种早已融入血液的赌瘾,都会轻而易举地摧毁他本就薄弱的意志,将他再次拖回这醉生梦死的深渊。

中年男人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又给他斟满了酒杯。

温水正在持续加热,锅底的青蛙却已甘之如饴,甚至主动,寻求那致命的温暖。

而远在香港半山的那盏温暖灯火,能否穿透这重重迷雾,照亮这愈发深邃、危险的暗夜?

无人能给出答案。

方佩兰只能更用心地守着她的汤煲,试图用烟火的温暖对抗这无形的寒意;齐诗允只能更努力地投入工作,用忙碌构筑防御;而雷耀扬,只能更严密地编织他的网,等待那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致命一击。

等待,成了风暴眼中,唯一且被动的姿态。

而等待的尽头…究竟是福是祸,是生是死,皆系于那变幻莫测的未知之手,悬于一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秋意渐浓,空气里多了几分清冽的爽意。

半山宅邸在晨光中醒来,窗外庭院里新修剪过的花圃令人视觉舒适。

齐诗允取走险些遗忘在书桌上的文件。目光不经意扫过台历上那个铭刻在怀的日期时,胸腔里的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随即,又被一层飘渺虚无的忧虑悄然覆盖。

去年今日,在深水湾那片临海的碧绿草坪上,阳光灿烂得不真实。

现场弦乐队轮番演奏的欢快曲目仿佛还在耳畔回荡,花香的芬芳顺着阵阵海风扑过来,让呼吸都变得轻盈。

当时她穿着华丽婚纱,挽住相依为命的阿妈,一步步走向那个在鲜花簇拥下等她已久的男人。

那身定制西装衬得雷耀扬愈发俊朗雄豪,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在那一天柔和得不可思议,眼中,只盛得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在亲友的祝福声和欢呼声响起那一刻,她自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幸福满溢得毫无负担,可以和她的爱人无忧无虑的白首到老……

可谁能想到,仅仅一年后,他们的生活会被如此多的阴霾笼罩。

程啸坤的逃脱让人猝不及防,雷耀扬连日来的奔波,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都悄然地投射进她心里。

虽然在心底抱有一丝丝小小的希望,但齐诗允还是认为,他会忘记这个日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毕竟,眼下有太多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他已经快要分身乏术。

清晨八点,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上班,却在玄关处的矮柜上,看到了一枝被露水滋润着的、极少见的奶杏色奥斯汀玫瑰…旁边,还放着一张简洁的素色卡片。

女人心尖蓦地一颤,即刻拿起卡片打开。

内里,是她熟悉的骨力遒劲的笔迹,顿挫有力,飞扬而不失法度。

「今晚七点,K.366,等你。」

没有多余的字眼,却让齐诗允的心怦怦跳动。

原来,他没忘。

女人动容地笑着凑近,轻嗅那束花,随即,带着躁动又雀跃的心情离开家。

这一整天下来,她的工作效率都有些飘忽。

但脸上,却挂着近期难得出现的灿烂笑容。虽然那些担忧和隐患依旧存在,可心底那份被雷耀扬珍视的喜悦,像破开乌云的阳光,顽强地透射出来。

午休时,齐诗允去到中环一家相熟的古董黑胶唱片店,取走了一份早已预订好的惊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莫扎特《第23号钢琴协奏曲K.488》限量首版黑胶唱片,由德国传奇钢琴家Wilhelm?Kempff演奏,无论音质还是收藏价值,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挑选纪念日礼物这件事令她纠结懊恼了许久,可这世上,好像再没有什么比音乐、尤其是莫扎特的音乐,更能触及雷耀扬的心。

她紧紧怀抱着包装精致的唱片走出,阳光透过密集的商厦缝隙照在她面庞,短暂驱散了那股萦绕的灰霾。

傍晚,在办公室略施粉黛,齐诗允对镜整理好身上柔和温润的米白色外套和连衣裙,匆匆赶赴与雷耀扬的约会地点。

七点整,家中的座驾准时泊在灯红酒绿的骆克道。

今夜的「K.366」明显与往常不同,Pub门口悬挂着「Close」的牌子,拒绝一切闲杂人等。

走上阶梯,齐诗允推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发觉里面一片幽暗寂静。

借着昏沉光线,她小心翼翼摸索着走下圆弧形的玻璃台阶,好奇观察四周的新变化,就在她走下第三级阶梯时,柔和的灯光次第亮起。

环视一圈,Pub内空无一人,显然被清了场。

原本错落有致的桌椅都被重新布置过,数不清的奶杏色玫瑰从四周簇拥至中央,只留了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银质烛台,内里烛火正跳动着摇曳,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细看着这精心准备的一事一物,女人忽觉鼻尖发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时,雷耀扬从吧台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正对着她笑。

这位大佬换下了平日略显严肃拘谨的西装,只穿着一件深灰色针织薄衫和休闲西裤,中和了他过于冷硬的气质,反倒显得像个温良又斯文的人夫。

同时齐诗允也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扁平的长方形礼盒。

“雷太今天好准时。”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调侃。今天,她终于没有让自己等太久。

女人与他四目交接,只觉心跳加速,她点了点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而对方极为绅士的替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才将那暗金色的礼盒推到她面前:

“周年纪念日快乐。”

“拆开看看。”

看了看眼神情中满是期待的男人,齐诗允小心翼翼地拆开那质感考究的包装纸,直到她打开一层又一层,礼物终于露出真容———

里面装的并非书籍,而是一个设计极简、却透着博物馆级别质感的胡桃木画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画框中,在无酸衬纸和特制的防紫外线玻璃下,精心保护着一页泛黄的、写着流畅法文的花体字手稿。

只一眼,齐诗允的心脏就猛地一震。

是Simone?de?Beauvoir的亲笔!

她屏住呼吸,仔细辨认。内容大致是波伏娃写给萨特的一封私人信函片段,字里行间,充满了智性的交流、深切的思念,以及一种超越传统关系的、复杂而坦诚的情感羁绊。

这简直是一份直击灵魂的礼物。

因为这份手稿的价值,不仅在于其珍贵稀有,更在于它…准确无误地触及了自己的内心。

“这…你……”

“雷耀扬…这太珍贵了……”

女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她抬头望向对方,又反复确认手中的礼物,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再珍贵,都不及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语气依旧平淡,但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得意:

“我记得你家里的书架上,有很多她的书。”

“这是佳士得上一季的名作家手稿专场,恰好让我有机会拍下。”

他注意到了,他记住了。这份细心,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让齐诗允动容。

而这时,男人走近一步,骨骼分明的手指隔着玻璃,虚点在手稿上某一句下面。

尽管齐诗允的法文能力未能瞬间完全理解所有字句,但对方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已用一种带着独特冷冽韵味的英式腔调,为她念出了其中一句极为有力的告白:

“My?love?for?you?is?a?thing?that?has?its?own?life,?indepe?of?my?will,?and?yours...”?我对你的爱是一个有它自己生命的东西,独立于我的意志,也独立于你的…

念罢,雷耀扬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语调沉稳而坚定:

“我对你的心意,就像她所写的一样。”

“我不会受任何外因控制,不是因为我「应该」爱你,或者你「希望」我爱你。它就是这样的存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且,这份爱,只会为我们两个而存在。”

男人哲学式的告白,抽象,却轻易地击中了面前女人的心。

他在告诉她,他的爱,超越一切外在条件、身份标签甚至个人意志,是一种本质性的、无可动摇的存在。他的想法,完美地回应了齐诗允内心深处那份对于他的坚定选择。

泪水在瞬间涌了上来,是一种被爱侣深刻理解的狂喜和巨大的感动。

女人站起身,紧紧抱住了那承载着智慧与浓情的画框,也抱住了眼前这个对自己有着惊人洞察力和深沉爱意的男人。

她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焦头烂额搜寻程啸坤的同时,还能记得这个纪念日,为她找到这样一份完美的礼物。

在齐诗允还沉陷在这份感动中时,他牵着她绕过桌子,缓缓走到角落那台黑胶唱机旁。

她这才注意到,黑胶唱机上已经放好了一另张唱片。不是莫扎特,而是El?Fitzgerald那首慵懒而深情的《At?Last》。

唱针放下,唱片开始轻轻转动,由慢变快。舒缓又浪漫的爵士乐如同温柔的潮水,瞬间流淌在整个空间里,音质绝佳到仿佛歌者亲临现场……

正愣当她神时,雷耀扬微微躬身,再次向她伸出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抬眸望他,笑着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跳舞,是雷耀扬无所不能的人生中,一个可爱又可怜的短板。

新婚那夜,他也曾像这样郑重地邀她跳第一支舞,结果却差点踩到她的裙摆,当时又窘又恼的她,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好久。

果然,当音乐响起时,他试图引导她移动步伐,无奈动作依旧带着些微的僵硬和迟疑,全无平日掌控一切的从容。

女人仰头,看对方紧绷的下颌线和努力跟上节奏的样子,心底不由得软成一片。但这次,她没有像新婚夜那样取笑他,反而极尽耐心地配合着,将主导权悄悄接过,带着他慢慢摇曳。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力度和体温。

齐诗允踮起脚尖,柔嫩的唇瓣凑近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声说:

“不紧要…等雷生几时得闲,我一定好好将你教会。”

这句话,就像一句甜蜜的咒语,也是一个关于未来的、轻盈的约定。

随即,雷耀扬高大身躯微微一凝,手臂将她环得更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将下颌埋在她馨香的发丝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彼此就在这空无一人的Pub里,随着音乐缓缓摇摆,脚步轻移。

没有言语,只是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窗外骆克道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这里只剩下他们,和这短暂又美好的静谧时光。

齐诗允将脸埋在他温暖宽厚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古龙水的气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这段时间所有的担忧、恐惧,似乎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

“雷生…”

她轻声呢喃:“谢谢你记得。”

雷耀扬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所有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包括一年前她在自己面前说“Yes,?I?will”时微颤的声音,包括在那空沙旺那个濒死当雨夜里,她握着枪、脸色苍白却毫不犹豫扣下扳机救下他时的眼神。

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早已将他们的命运牢牢锁定在一起,留下至死也抹不去的印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待一曲终了,齐诗允娇笑着,拿出自己送给他的礼物,递到他手中:

“我送你的这份,肯定比不上拍卖会的藏品……”

“但是希望雷生你…不会觉得失望。”

听到这话,雷耀扬不以为意地轻笑,因为她就算只是送自己一双袜子他也会开心。男人双手小心拆开包装,在看到那唱片封套的一刹那,眼中陡然闪过久违的的惊喜和感动:

“K.488…Kempff?!你怎知我一直想找这个版本?”

“秘密。”

女人望着他,狡黠地笑了笑,眼中闪动着俏皮的微光。

雷耀扬嘴角勾起,手掌覆盖在女人脸颊,用拇指轻轻摩挲对方眼尾下那枚仿若星辰的泪痣。

他展开双臂,再次将齐诗允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以此,来对抗外界的所有寒冷与不确定性。

两人回到半山家中时,夜已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沉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声轻响,如同一个句点,暂时为外界的所有纷扰画上了休止符。

宅邸巨大空间重归寂静,只剩下彼此还未平息的呼吸声,在玄关冰冷的空气里交织。温热、潮湿,带着方才Pub里威士忌的余韵和一路车上无声紧握时渗出的薄汗。

灯光未开。

唯有巨大的落地窗外,维港霓虹与星月之光流淌进来,经过玻璃的层层过滤,化作一片朦胧的、失真的银辉。

这微光肆无忌惮泼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如同一条虚幻的银河。

雷耀扬牵住齐诗允,无声穿过这片冰冷寂静的星河,踏上阶梯。

指尖的温度透过她手腕处轻薄的羊绒料子,烙印在皮肤上,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纪念日的红酒还在血管里低吟浅唱,莫扎特的旋律在黑胶唱机的余韵里盘旋,波伏娃手稿上那些炽热的字句,仍在脑中灼烧。

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推开,又合拢。

空间变得更加私密,只剩下彼此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声的、缓慢缠绕对方的情丝。

齐诗允鼻腔中徘徊着他常用的古龙水气息,混合着自己身上淡淡的、特意涂抹的晚香玉。此刻,这味道随着她皮肤的温度上升慢慢挥发出来,仿佛是一种私密的、只属于彼此的多巴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光线勾勒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侧影,另一半脸浸在阴影里,眸光深邃得如同窗外夜色下的海港,暗潮汹涌。但那对眼在暗处亮得惊人,内里翻涌着她熟悉却每次都能让她为之心悸的、专注到极致的欲望。

但今夜,那欲望之外,包裹着一层罕见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并没有急于亲吻对方。

而是抬起手,用指背极其缓慢地、如同对待易碎珍宝般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室外夜的微凉,和他指尖特有的、薄茧的粗砺感。

“闭上眼。”

男人低声开口道,嗓音质感就像最好的天鹅绒擦过耳膜。

齐诗允顺从地阖上眼,视觉的关闭,让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无比敏锐。

但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然后,是他的手指,开始了更细致深入的探索…它们像最精准的画笔,用触觉细细描摹她的眉骨、眼窝、鼻梁…最后,无比轻柔地覆上她的唇瓣,指腹缓慢地、带着某种节律地摩挲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渴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着,是他的吻。

但落下的地方却并非嘴唇,而是她的额头。

一个轻柔如羽翼般的触碰,带着无限的珍惜,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呼吸的拂动。

再接着,是眼尾、鼻尖、脸颊……他像在完成一个缓慢的仪式,用双唇经过每一处来确认她的存在。

羊绒外套缓慢垂落地毯,他引导着她,慢慢向后,倒在柔软的被褥之上。

重量陷落,令大床发出轻微的声响。

此刻,窗外的微光更清晰地照亮了彼此。

男人俯身,再次吻下来,微敞的针织衫领口露出他均匀性感的小麦色锁骨,下方绷紧的肌肉线条充满了蓄势待发的雄壮。

而齐诗允在他下方仰躺,肌肤皓白如雪,在昏暗环境映衬下,仿佛在发光。

但男人依旧不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吻和手,开始了新一轮、更深入的探索。

从她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线条,再到精致的锁骨凹陷,一路向下,留下湿润而灼热的轨迹。

雷耀扬的动作熟练至极却毫不敷衍,每一次对她的触碰,都带着全然的关注和体贴。

他敏锐地捕捉着女人每一次细微的颤抖、每一声压抑又亢奋的喘息,据此调整着节奏与力度…仿佛她的身体,是这世上他唯一需要研读的乐谱,而他的全部目标,就是奏出最令她战栗的华彩乐章。

齐诗允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精心捂热的冷玉,在他的唇舌与指尖下慢慢融化、升温,变得柔软而潮湿。

意识开始漂浮,思维变得模糊,只剩下纯粹的感官洪流。

窗外城市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晕染的光海,耳边,是他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和自己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细碎的呜咽。

褪却她的连衣裙时,他的呼吸似乎重了一分。

目光一寸寸掠过那新暴露出的肌肤,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却又奇异地不含情欲,更像是……欣赏一件独属于他的绝世珍宝。

随即,男人的指尖跟随着目光,代替了唇舌,先行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温热粗粝的指腹,带着一种惊人的耐心和细致,抚过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沿着脊椎那道优美而脆弱的凹陷,一路向下,缓慢得令人心尖发颤。所过之处,激起细密的颗粒和一阵无法抑制的嘤咛。

他小心翼翼、近乎顶礼膜拜般地,勾勒着身下初雪的轮廓,仿佛怕稍一用力,便会将其玷污或融化。

雷耀扬服务着她,全然以她的感受为中心。

而齐诗允,被动地、却又主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闭上眼睛,感官被无限放大…听觉中,是他沉缓的呼吸,触觉里,是他指尖带来的、时而轻柔如羽、时而略带惩戒般重压的、变化万千的奇妙触感…而嗅觉,则是他身上冷冽的劳丹脂与自己滚烫肌肤交织出的、令人昏眩的气息。

当雷耀扬终于俯身下来,灼热的胸膛贴上她微凉的脊背,滚烫的唇舌取代了手指,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探索时,那带着湿意的热,与先前指尖的抚触形成了更强烈的感官冲击。

他吻得极有章法,从对方后颈那最敏感的区域开始,用唇瓣研磨,用舌尖舔舐,如同品味最醇香的美酒,不放过任何一寸疆域。

女人抑制不住地向后仰头,牵扯出紧绷却优雅的脖颈线条,喉间,开始溢出细碎的、连自己都感到面红的嘤咛。

而这声音似乎刺激了对方,引来了他更深层次的攫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宅邸浸在沁凉的夜雾里,唯有卧室,亮着一点温和又潺湲的壁光。

窗外是璀璨绚烂的人造繁华夜色,窗内,则是只属于雷耀扬与齐诗允的、更为私密汹涌的潮汐。

男人依旧克制着,只是将对方圈禁在怀抱与床榻之间,用唇齿和双手,在她如雪的肌肤上丈量,一遍遍书写无声的占有与誓言。

渐渐,他褪去了深灰色上衣,暗光影影绰绰,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蓬勃有力的躯体勾魂摄魄,让齐诗允的视线在那错落有致的壁垒线条上暗自流连。

雷耀扬捕捉到她短暂的失神,用手掌覆盖住薄薄的连衣裙,熨帖在齐诗允后腰,引着她,如同引导一曲华尔兹的开场。

他的呼吸轻轻擦过她耳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属于所有权的亲昵。

吻再次落下来,不疾不徐,从额角到眼睑,再到鼻尖,最后,精准地俘虏她的唇。

不是掠夺,而是品尝。

如同鉴赏家品味年份极佳的葡萄酒,他用舌尖细致地描摹她的丰盈欲滴的唇形,耐心地诱哄她启开齿关,允他深入,交换彼此气息里残存的单宁酸与焦渴。

齐诗允在他怀里软化,像一块渐融的忌廉。他的吻,总能轻而易举瓦解她的自持。

感受到对方的顺从,雷耀扬的手掌才真正开始巡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双操控方向盘、弹奏钢琴、也曾沾染无数血腥的手,此刻唯一的使命,是勘探她身体的版图。

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柔软面料,精准找到她脊柱的凹陷,又一节一节往下按压,力道恰到好处,激起对方颤动的涟漪。

另一只大手的虎口嵌住她的后颈,用拇指摩挲着她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那里脉搏立时变得急促,敲打着他的指腹。

“转过去。”

他命令,声音含混在她唇间,气息滚烫,却带着令她不容抗拒的温和力度。

齐诗允依言转身,将敏感的背脊展露给他。

雷耀扬的手指来到拉链处,动作缓慢如酷刑。

金属齿被一寸寸分开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暴露的肌肤与冰冷空气触碰,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随即被他更烫的掌心覆盖、熨平。

连衣裙顺着玲珑有致的腰线向下滑落,像蝶茧堆迭在脚边。

齐诗允微微瑟缩,下一瞬便被纳入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雷耀扬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拥住她,用下颌抵在她发顶,双臂环抱,手掌恰好覆在她小腹,热度穿透薄薄的底裤面料,直抵深处。

他带着她,轻轻摇晃,如同随着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旋律起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的唇贴着她颈侧动脉,吮吻,留下湿润的痕迹,齿尖偶尔极轻地刮过皮肤,带来一阵混合着微刺与眩晕的快感。

“冷么?”

他问,掌心却已升温,开始缓慢地、带着研磨力道地在她紧实绷缩的下腹画圈,暗示意味十足。

齐诗允摇头,向后更近地偎靠进他怀里,试图索取更多。

雷耀扬低笑,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满意于她的诚实。他的手终于向下探索,指尖探入底裤边缘,感受到她微微的潮意。

但他并不急于给予。

因为掌控才刚刚开始。

他将她调转回来,打横抱起,放入大床中央柔软羽绒被里,慢条斯理地,褪去她腿心的最后一片遮挡。

男人居高临下地凝视她,目光细细描摹她每一寸因他而染上绯红的肌肤。

齐诗允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一丝羞赧,却又被更大的期待攫住神经。

“闭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再次下令。

女人闭上眼,视觉的再度剥夺,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到他打开床头柜抽屉的轻微声响,又听到某种电子仪器被拿起时的嗡鸣,随即又戛然而止。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心脏跳得更快。

倏然间,一个冰凉的、光滑柔软如肌肤的棒状触感,突兀地碰触到她大腿内侧最柔嫩敏感的部位,激得她猛地一颤。

是一支雷耀扬精心挑选的、曲线和外形长度都极为完美的仿生震动棒。

但男人没有立刻开启,只是用那冰冷的顶端,慢条斯理地、带着某种评估意味地,在她已然湿润的入口周围画着圈。他时而轻轻按压那颗早已硬挺肿胀的花蕊,时而用棒身搓开她略略翻开的柔唇,却又在齐诗允难耐地抬起腰肢追寻时,恶劣地移开。

“雷耀扬……”

她忍不住哀求,声音却婉转撩人。

“嘘……”

“这个礼物,你要慢慢享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声音低哑,带着戏谑的宠溺。如同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小猫,但动作却是对她的绝对掌控……

撩拨片刻后,他推入最低档。

一阵阵细微的、持续的马达嗡嗡声回荡在方寸之间,那圆滑的顶端开始持续不断地、精准地震动,抵着她最敏感的那一点,却不深入。

齐诗允立即咬住下唇,但细碎的哼吟还是逸了出来。

陌生的、与众不同快感像细微的电流,开始持续不断地累积,却始终达不到爆发的临界点。

她扭动着腰肢,无声地祈求更多。

雷耀扬钟意看她情动模样,俯下身,吻住她,动作也逐渐变得极具侵略性,舌头模仿着某种更原始的韵律,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同时,男人的手腕微妙地调整角度,将那不断震动的头部顶端,更紧密地压向她湿滑的入口,施加压力,却又巧妙地阻止它真正进入。

他把另一只手伸到她胸前,指尖捻弄、刮搔着早已硬如石子的深红乳尖,温柔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痛。

“诗允……”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稍稍退后一点距离,气息灼热地喷在对方脸上,声音像是低音提琴拨弦,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而他的拇指却在此刻,极其恶劣地加大了按压花核的力道,并瞬间将震动棒向上推高了一档。

“啊!”

女人猝不及防地叫出声,身体猛地弓起:

“进…进去…求你……”

雷耀扬轻笑,从喉间滚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同时将那持续高频震动的物体,缓慢地、坚定地推入她早已泥泞不堪、火热又紧致的甬道深处。

一股强烈的、被填充的、以及内部被疯狂震动的快感,瞬间席卷了所有感官。

女人手指不由得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发出泣音般的低吟。

可他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开始颇有节奏地抽送那根震动棒,每一次进入,都精准地刮搔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每一次退出,又让那疯狂的震颤更清晰地作用于穴口和蕊珠。

然而,这还不够。

在齐诗允被这双重刺激推向第一个小高潮的边缘时,雷耀扬却突然撤出这新奇物什,并关掉了开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刹那,巨大的空虚感和戛然而止的快感,让女人茫然地睁开眼,双眸里氤氲着不解的水意。

齐诗允微微喘息着,悬浮在肉体之外的意识稍稍清明了些。

但雷耀扬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即刻跪俯到她双腿间,用双臂分开她的腿,灼热目光死死锁定花心位置。

此刻,那里正因之前的强烈刺激而快速翕张着,潋滟着动人水光。

“雷太下面这张嘴…真是越来越贪吃。”

“…不过今晚的正餐,才刚刚开始。”

他哑声说着令对方面红心跳的荤话,随即,毫不犹豫低下头,将唇舌完全覆了上去。

舌头灵活得像拥有独立生命,先是扁平地、用力地舔舐过整个阴阜,随后又蜷缩成尖,精准又快速地攻陷那颗硬挺的花珠。

他吮吸的力度带来近乎真空的刺激,又用牙齿极轻地、小心翼翼地刮过最敏感的顶端,引来对方愈加剧烈的颤抖和呻吟。

更过分的是,他开始用舌头探入她那痉挛不止的甬道,模仿着性交的动作,品尝她最原始的蜜液。

齐诗允彻底崩溃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视觉、触觉、听觉…所有感官,都被这个男人唇舌带来的极致快感全面垄断。

她把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间,不是推拒,而是无意识地按压,将他的脸更紧密地贴合向自己。呻吟变得高亢而断续,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却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牢牢固定。

“雷生……我不行了……啊…那里…”

女人语无伦次地哀求,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雷耀扬更加卖力,甚至腾出一只手,再次拿起那支震动棒。

他向上推动开关,却没有如对方预想那样插入,只是将那不断震颤的头部紧紧压在她的大腿内侧,靠近,但又不直接接触核心地游弋撩拨,那连续的嗡鸣声和近距离的威胁感,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诗允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绷紧,然后便是一阵剧烈地、失控地痉挛。

情汁蓦地流泄,高潮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一片炫目的白留在她模糊不清的视线里。

然而雷耀扬没有停止,他用唇舌温柔地、持续地抚慰着她过度敏感的花蕊,延长着她痉挛的余韵,直到她软成一滩春水,无力又轻缓地推拒他的头。

男人抬起头来,唇际还沾染着她的晶莹,眼神暗沉如深渊,却充满了餍足的骄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褪去自己早已被勃起的性器顶得紧绷的西裤,他握住自己那粗长的巨物早已青筋盘虬,隔着一小段距离,对准她仍在不断张合的花穴。

随即,他覆上她绵软的身体,吻去她眼角生理性的泪水,灼热的顶端在她艳红湿滑的入口处摩擦,却不进入。

“告诉我,谁是你的?”

雷耀扬磨弄着花唇边缘,就连鼻息都变得让人飘飘欲仙。

“你…你是我的……”

昏暗的光线仿佛扭曲了时间,齐诗允意识恍惚,只能涣散地回应。

“错。”

男人否定后,猛地沉腰,终于进入她。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悠长又如同叹息般的低吟。

“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蛮横无理地纠正道,循序渐进地,灌入她不断收缩的穹窿深处。

一种等待已久的、彻底的契合与充盈极速漫上胸腔,而男人比之前更加耐心,用一种折磨人的缓慢节奏,让她彻底适应。

而这看似传统的体位,却因他刻意的掌控而充满侵略性。

他抬起她的左腿架在自己肩上,让膨胀硬热的肉茎进得极深,每一次顶入,都精准磨蹭过对方体内最要命的那一点。

节奏开始由慢至快,力量逐渐加剧。

他引领着齐诗允,一次次攀上愉悦的巅峰,却又在最终坠落前,用更绵长的吻和更深入的推进,将她再次托起。

但雷耀扬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控制力,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碾磨在她最敏感的地带,将快感层层堆迭,推向令彼此眩晕的高峰。

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滴淌在她雪白的胸脯上,留下蜿蜒湿亮的光泽。

视线模糊,齐诗允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那双始终锁定着她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的火焰,几乎要将她连同灵魂一起焚灭。

汗水濡湿紧紧相贴的肌肤,相差甚远的肤色在激烈的交合中仿佛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世界仿佛在无声中轰然爆炸,碎裂成无数闪耀的星辰,然后又缓慢重组。窗外的霓虹依旧在闪烁,见证着这空间里,最原始、最热切、也最致命的交缠。

在顶点即将到来的那一刻,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尖叫与颤抖都吞入口中。

齐诗允还未反应过来,很快,又被雷耀扬的狂烈征伐推上新的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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