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如梦初醒 李佳玛
('亥时已过,殡仪馆门前人群渐稀,只余满地狼藉的花牌挽联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香烛余味。
陆续送走几位好友,齐诗允在雷耀扬陪同下走出大门。
她低着头,折成叁角的粗布头巾遮住了脸上的表情,而那死死扣住盒缘、紧绷到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近乎偏执的坚持。
她怀中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冰凉的黑檀木骨灰盒,抱着方佩兰留给她的、在这世间唯一的余温。
风水师站在一旁,低声建议尽早择吉日让逝者入土为安,而她却像是没听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要与怀中的阿妈永远粘合在一起。
雷耀扬侧头,见她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他知道,一旦下葬,就意味着真正的、物理上的永别…这对本就无法接受现状的她,实在过于残忍。
他需要给她时间,哪怕只是短暂的缓冲。他不能再逼她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酸楚,对风水师摆了摆手:
“劳驾大师再多看几个地方,烦请挑个最稳阵、最好的吉时,不急。”
再回到半山时,已快凌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曾经充满温馨与生活气息的家,此刻却像一座华丽封冻的坟墓,每一个角落,都弥散着让人透不过气的悲伤。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方佩兰煲汤的香味,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唠叨……
齐诗允一路沉默着,径直走向阿妈生前暂住的房间,站在房门口愣神。
房间收拾得整洁有序,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不多久就会归家一样。
床头柜面,还放着方佩兰睡前会看的菜谱,开放式衣橱里,挂着她常穿的几件舒适棉衫,梳妆台上,那瓶她用惯多年的、味道熟悉的雪花膏还静静地立在那里。
一切都维持原貌。唯独人,不在了。
女人迈步走入,痴痴地站在房间中央,略显呆滞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遗物。最终,视线落在床头那张由陈家乐影下的、多年前她和阿妈在深水埗家中的合照上。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shu8.
照片里,母女俩头靠着头,笑容无比灿烂。
那时虽然清贫,却拥有着最朴实的温暖和幸福。
而不久前,就在这个房间里,方佩兰还拉着她的手,温柔却坚定地说着要搬回旺角,让她和雷耀扬有多些二人世界…当时她还跳脚反驳,撒娇耍赖…那些对话言犹在耳,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
怎么会…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巨大的不真实感和绝望,再次将她吞没。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那个冰冷的骨灰盒,将脸颊贴在上面,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阿妈没有离她而去的温度。
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浸湿了光滑的木盒表面。
她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在竭力把所有情绪都压缩到极致。
雷耀扬几通电话处理完一些后续事宜,走上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齐诗允,独自蜷缩在方佩兰生前住过的房间里,抱着那骨灰盒抽泣……整个家,在一夜之间变得七零八落残缺不全,悲恸再度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击碎。
男人站在门口,脚步沉重如灌铅,无法迈入。
他很想上前抱住她,想告诉她,还有他在…想安慰她说,一切都会过去…可是,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袭上心头,他痛恨自己的身份,痛恨自己背后所代表的黑暗与危险,还有那些不可告人的家族和父辈的秘密……
如果不是他,方佩兰此刻应该正在家里,等着女儿回来吃饭…而不是变成一捧冰冷的灰,被齐诗允如此绝望地抱在怀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他,将灾难和死亡带给了这个原本温暖平静的家,让他最心爱的女人,后半生都要活在这无尽的痛苦与阴影之下……
这些想法像一把利刃,将他千刀万剐,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安慰的资格都快要失去。
望着齐诗允那封闭的、完全沉浸在自身悲痛中的背影,他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冰冷的隔阂已经变得越来越厚。
这段他无比珍视、以为坚不可摧的婚姻,在经历了种种猜疑、隐瞒、以及这血淋淋的生离死别后,突然变得如同精致却脆弱的玻璃器皿,布满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而这个曾经象征着爱与归宿的家,此刻也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孤寂。
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疲乏,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明枪暗箭,还要承受内部这无声的、却更具毁灭性的煎熬。一路来,他已经独自承受太多,却看不到一丝通向未来的曙光。
雷耀扬沉默着,没有走进房间。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语,只有站在她身后默默守护。
他靠在门框边,凝视齐诗允的背影许久。
最后,又轻声掉头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色渐深,窗外山脚下的璀璨灯火,此刻看来也只像无数冷漠旁观的眼睛。
客房里,齐诗允终是抵不过连日守灵的身心煎熬,抱住冰冷的黑檀木骨灰盒,在方佩兰生前睡过的床上,浑浑噩噩地陷入了不安的浅眠。
须臾过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
是Warwick。
平日油光水滑的黑棕色皮毛此刻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敏锐的深棕色眼眸失去了往常的机警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动物特有的、感知到巨大悲伤后的沉静与忧虑。
它慢慢踱到床边,四肢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摇尾或试图蹭蹭女主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昂头凝视着齐诗允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痛苦的面容,从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呜咽声。
犹豫了片刻,它选择安静地伏下身,静卧在床边的角落中。将下巴搁在交迭的前爪上,一双忠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守护着床上的人。
Warwick的存在,就像一个沉默温暖的守护者,在这冰冷的悲伤之夜里,提供着一丝微弱却坚实的依靠。
没多久,雷耀扬悄无声息地再次推开门。
看到这画面时,他不禁动容。
男人放轻脚步走过去。Warwick立即警觉地抬起头,望清对方面容后,两只耳朵微微动了动,又重新伏下,只是用目光一路追随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下弯腰,小心翼翼地拉起滑落的被角,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齐诗允短暂而珍贵的睡眠。
雷耀扬凝望对方睡颜,指尖悬在半空,想要抚平她紧蹙的眉心,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临走前,男人蹲下身,轻轻揉了揉Warwick的脑袋,低声道:
“替我陪住她。”
Warwick仿佛听懂了一般,极轻地嘟囔了一声,舔了舔对方纱布包裹下露出的手指,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齐诗允。
沉默地站了片刻,雷耀扬才悄声退出了房间,又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楼下客厅,暖黄的灯光晕开一片,忠叔早已等候在一旁,准备好了医药箱。
自从出事后,一连几晚都没睡踏实。老人眼中满是血丝,脸上每一道皱纹刻满了对他担忧与心痛:
“少爷,该换药了。”
闻言,雷耀扬走过去坐下,沉默地伸出手,任由对方一层层解开那早已被血渍和药渍浸透的纱布。
即便这些天已替他换过一次,但想到内里狰狞可怖的伤口时,忠叔的双手还是有些不受控地抖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须臾,他颤巍巍地揭下那些纱布。
当那骨节分明、能优雅从容地弹奏莫扎特、也沾满仇敌血腥的双手…露出皮开肉绽、甚至有些扭曲的伤口时,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少爷,我看伤口还是很严重……”
“既然葬礼已经办完,距离下葬也还有段时间,这些天你就不要再劳心劳力了。”
“你好好休息。少奶奶那边,我和佣人会把她照顾好。”
默默听着忠叔一如往常的关心和嘱咐,男人低下头去,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从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前所未有的哽咽。
连日来强撑的冷静和镇定,压抑的悲痛和无尽的自责,还有对外追查的种种压力,以及对齐诗允状态的恐慌……所有沉重的负担,在这一刻,在这位看着他长大、如同父亲般的老人面前,终于彻底击溃了他紧绷的神经。
眼下,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东英奔雷虎,也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伪装坚强的丈夫。
现在的他,仿佛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在雷家大宅里受了委屈,只能躲在房里偷偷哭泣、金尊玉贵却又无比孤独的雷家二少。
“…忠叔…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我应承过…会照顾好她们…我……为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高大男人语不成调,无限茫然与痛苦从周身漫溢出来。
忠叔听得老眼泛红,动作极其轻柔地用蘸了药水的棉签,仔细清理着伤口边缘的血污,每一次颤抖的触碰都小心翼翼,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老人看着这双本应抚弄琴键、执掌权柄的手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心中的痛惜难以言表。
思考须臾,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少爷,这不怪你。”
“人活一世…有好多事,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恶人想要做恶…谁都无法预料…况且这次事发突然,你不要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真的…不怪你。”
他手上动作没停,仔细地涂抹着药水,语重心长说着宽慰的话语:
“齐太离开,大家都好心痛……”
“但少奶奶现在最需要的是你,你一定要撑住。如果连你都垮了…她一个人…怎么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人的话语像涓涓细流,试图滋润雷耀扬枯竭的心脉。
对方垂下头,闭着眼,泪水向下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只有在忠叔面前,他才能短暂地卸掉所有重担,袒露那份深藏的脆弱与无助。
而楼上,Warwick的无声陪伴,成了这个夜晚,唯一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温暖。
第二日中午,阳光勉强穿透灰霾,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雷耀扬几乎是彻夜未眠,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去客房查看齐诗允的状况。
幸好,她睡得还算安稳,并不像在医院里那样时常惊醒。此刻,他强打着精神在书房处理一些紧急事务,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但情绪已被重新强行压抑回冰封之下。
须臾,坏脑匆匆进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突破进展的曙光:
“大佬,有消息。”
“有个当时经过机场高速的货车司机,说撞车后,隐约看到有个男人从泥头车驾驶座爬出来。”
“他好慌张,甚至不顾危险跳过隔离栏,立马跑去对面车道,而且有车接应,好快就离开事发现场。”
听到这里,雷耀扬猛地抬起头,眼中寒光骤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清个样未?”
“个司机话离得远,加上混乱,只见到个大概。”
“不过他讲那个人好瘦,着深色衫,戴顶帽和口罩。当时根本看不清个样,但肯定…不是差佬公布的那个失踪的原车司机。”
说话间,坏脑递上一张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的模拟画像,但上面的人像五官陌生又模糊,特征并不明显:
“差佬根据这个线索,发布了新的悬赏通缉令,只是不知几时才能有消息。”
话音落下,雷耀扬盯着那模糊的画像,程啸坤的名字却如一道晴天霹雳顿时跃然脑海。
但前段时间,警方给出的那些尸检报告与程啸坤本人高度吻合,他很想要否定这个想法,却又像是被一道无形丝线牵引着,走入了另一片迷雾之中。
男人琢磨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伤口被牵扯带来一阵刺痛,却在无比清晰地警醒自己:
“…身型很瘦。”
“保险起见,你再去留意对面车道监控,查下那个时间点有哪些可疑车辆经过。还有,洪兴那边继续盯紧,有任何异动及时通知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坏脑领命后,正要转身,可恰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齐诗允不知何时醒了,神情极其复杂地站在门口。
女人面色惨白,如大病一场,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宽大的孝服显得她更加瘦弱不堪。而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坏脑,又猛地转向雷耀扬,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微微发颤:
“坏脑哥!是不是有消息?!是不是找到那个肇事司机?!”
“程啸坤?!”
“是不是他?!”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仿佛即将面对更可怕的真相,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见状,坏脑下意识地看向雷耀扬,并不敢轻易作答。
男人立即起身走过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放柔声音,极力安抚道:
“诗允,你冷静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有目击者见到有人逃离,未确定是谁,差佬已经———”
“目击者?!见到什么?!”
“个样呢?!画出来未啊?!给我看!!!”
显然,此时的齐诗允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她猛地挥开他的手,目光死死锁在坏脑手中那张纸上,情绪激动到失控:
“是他!一定是他!”
“程啸坤他未死!是他返来报仇!是他害死我阿妈!”
“还有那个撞击角度!很可能就是冲着我来的!”
凭借着心中那股不详又强烈的预感,她声嘶力竭地发出指控,虽然雷耀扬极力劝说让她镇定,却也徒劳无功。
而在这强烈刺激下,让女人再次陷入混乱与自我谴责的漩涡,泪水夺眶而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不是…”
“都是我…是我连累阿妈…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说要去旅行?如果不是我…阿妈现在一定好好在家…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但是阿妈好无辜…她是为了护住我才……”
“……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她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发高烧一样说胡话,雷耀扬眼见她这副模样,仿若万箭穿心却又无能为力。他只能强行将想要挣脱的女人再度拥入怀中,用温和言语安慰着,并快速朝坏脑使了个眼色。
光头佬会意,立即收起桌上的画像,无声地退了出去。
渐渐,书房里,只剩下齐诗允压抑不住的、绝望的痛哭,还有雷耀扬沉重却无力的呼吸声。
真相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角,却带来了更深的恐惧与痛苦。
而那张模糊得让人毫无头绪的画像,如同一个鬼魅,悬在他们心头,预示着这场悲剧,远未到落幕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齐诗允激动痛苦的质问声逐渐被绝望的啜泣取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紧紧抱着她颤抖不止的身体,感受着她的泪水浸湿自己胸前的衣襟,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更灼痛他的心。
“不是你的错……”
“…诗允,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男人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试图驱散她那可怕的自责念头:
“你要怪就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足够警惕到那辆车……连累阿妈…也连累你……”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他痛斥自己,将所有罪责都揽下,愧疚感迫使他将姿态压得极低,语气里也充满了无尽的痛悔。
听到对方这连续不断的道歉,齐诗允抓紧对方衣襟,哭得更加伤心。
如若真的要追根究底,自己才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她每一刻都在后悔这次假期旅行的安排,如果当时她临时改变主意…该有多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人生只有一次,根本经不起假设。
情绪又历经一阵起起伏伏,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房中的声音,变成了一种虚脱的抽噎,仿佛所有眼泪和力气都从体内流逝殆尽,只剩一副躯壳。
齐诗允半靠雷耀扬怀里,望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愣神。
而感觉到她情绪的稍稍平复,男人心头的巨石却并未减轻分毫。他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让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几日,她几乎是水米未进,让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是消瘦得惊人。巴掌大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尖的,气色极差,让雷耀扬痛得揪心。
两人沉默中,他拿起边几上的电话,拨通后嘱咐几句,不多久,家里的厨师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进入书房。
银制托盘上面,是几样精心烹制的、清淡又营养的粥品和小菜,都是极易入口、温养脾胃的。但那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在这弥漫着悲伤的书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雷耀扬挥退了旁人,自己在齐诗允身边坐下。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厚重纱布包裹、动作极其不便的手,但没有丝毫犹豫地进行下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用尚且能动的指节,笨拙却又异常坚定地拿起白玉匙羹,舀起一小口温热的瑶柱鸡丝粥,仔细地吹了又吹,递到齐诗允没什么血色的唇边:
“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就吃一口……”
齐诗允目光涣散没有重点,亦对眼前的食物毫无反应。但雷耀扬极富耐心地举着勺子,坚持着,把声音放得更亲和:
“你不吃东西,身子撑不住…如果阿妈看到,她一定会好心痛……”
听到“阿妈”两个字,女人的睫毛霎时抖了一下,双眼似乎有了一丝焦距。她不禁想起方佩兰过世当时在梦中那些温柔的叮咛,胸腔里濒死的那颗心脏,仿佛有了复苏的迹象。
女人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了那只递到唇边的勺子上,然后,顺着那指尖,看到了那层层包裹的白色纱布。
厚厚的纱布边缘,还能隐约看到渗出的淡黄色药渍和少许干涸的血迹,可以想象,其下的伤口是何等狰狞和疼痛。
可这几日,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巨大悲伤和崩溃中,竟然完全忽略了他也受了伤,忽略了他这双翻云覆雨的手,是为了从废墟中救出她们母女才变成这样———
一股强烈的歉疚擂向齐诗允恍惚的意志,又重重撞击在她心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顷,她缓缓张开有些干裂的唇,接受了那一勺粥。
温热鲜甜的粥滑入喉咙,带来一股久违的暖意。
雷耀扬见她肯吃东西,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立刻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再次喂给她。
他就这样,用那双极其不便、甚至可能还在作痛的手,一口一口坚持着,极其耐心地喂她。动作已然失了往日的灵活,笨拙中却满载了不容置疑的珍视与呵护。
齐诗允默默吃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受伤的手。
泪花噙在干涩泛红的眼眶里打转,但这一次,不再是对绝望的宣泄,其中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有对他的心疼、对自己的自责、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忽然意识到,沉浸在悲伤中自我折磨,并不能让阿妈回来,反而会让活着的人,让这个同样承受巨痛却还在强撑照顾自己的男人,更加艰难。
阿妈用命护下了她,叮嘱要她好好活下去…绝不是为了看她这样低落消沉。
真凶还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正在暗处窥伺,准备下一次的袭击。
除了这个必报的杀母之仇,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在一片悲凉的废墟中悄然萌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需要快速振作起来。
至少,要先活下去。
为了阿妈,也为了…同样伤痕累累的雷耀扬。
现在,自己必须要从这失去至亲的苦海中挣脱出来,哪怕…只是先挣脱出一口气。
揪出真凶,才是对阿妈最好的告慰,也是自己身为人女必须去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咽下一口粥,抬起殷红的泪眼看向雷耀扬,声音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暌违的温柔:
“……手,还痛不痛?”
闻言,男人喂食的动作一顿,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
“不痛。”
他不想让她再担心,她便没有再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纱布的边缘。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雷耀扬心中猛地一颤,仿佛看到了冰封之下的一丝裂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给我吧。”
“我自己可以。”
她轻声说着,顺势接过了他手中的碗和匙羹。
虽然动作缓慢无力,但她开始自己吃东西了。
雷耀扬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既觉心疼,又有一丝微弱希望悄然升起的感觉。
他知道,这个伤口太深,几乎致命,离真正愈合还很远很远。但至少,她愿意尝试着,从那片绝望的深海里,向外探出一只手。
窗外的暮色渐渐降临,书房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一起,一个慢慢地吃着东西,一个静静地守护着。
悲伤乌云盘踞,但在那冗沉的绝望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那是一种基于共同伤痛和复仇目标的、更加复杂而坚韧的联系,正在重新编织。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清晨六点二十多分,半山区被一层薄雾笼罩。几幢殖民风貌建筑氤氲其中若隐若现,偶尔的鸟鸣声穿透静谧,成为这片富贵浮云里唯一的回响。
春风依旧裹挟着未散的料峭,空气冷冽清新,拂过时,带着植物和露水的味道。
而在往日沉寂的道路上,一道身影熟练地划破了这片宁静。
齐诗允穿着毫无装饰又浓如墨色的运动套装,沿着种植着百年榕树的蜿蜒车道边缘匀速奔跑。
她扎着利落马尾,额角那道淡粉色的新疤,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脸颊消瘦得微微凹陷,使得原本柔和的线条透出一股冷硬的锐利。
唯有那双眼,在经过无数日夜的泪水洗礼后,褪去了最初的空洞与涣散,沉淀下一种冷冽的清醒与决绝。但那眉眼间的沉郁,依旧诉说着她经历的巨大创痛。
女人步伐稳定,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呼吸带着白气,将空气深深吸入肺腑,仿佛要把那些挥之不去的悲伤与无力感彻底涤荡干净。
在她身旁,Warwick保持着精准的随行节奏,肌肉线条贲张,耳朵机警地竖立,双眼时刻扫视着周围环境。
身后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暗灰色轿车隔着一段距离匀速跟进,车窗后的两个保镖目光锐利,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是雷耀扬的死命令,无论她去哪里,必须有至少两人贴身护卫。
冷风刮过脸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如同一根根冰针,刺醒了齐诗允略显麻木的神经,也让她混沌了数日的大脑变得异常清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像是在将那些沉重的悲伤和无力感暂时踩碎。
而奔跑途中,她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作为前港闻记者,调查与推理已融入她血液。
此刻,她正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将那场惨烈的车祸在脑中一帧帧复盘:
当时泥头车突兀的切入角度、毫无刹车迹象的冲击、还有那模糊画像中肇事者仓皇逃离的侧影…所有细节,都被她剥离出来,放在理智的放大镜下重新审视。
动机、手法、目的…她试图从多个角度,描摹出凶手的画像。
这个人,必定对雷耀扬和自己都有刻骨仇恨,且熟悉机场路况,行事疯狂,却可能缺乏周密善后的能力。
而程啸坤的名字,伴随着他那张令自己憎恶作呕的脸,一次次浮现在她构建的推理链顶端…仿佛这一切,都与他的失踪,他的恩怨,他的懦弱与癫狂,严丝合缝。
同时,身为公关总监的她,深谙信息操控与形象塑造之道。
齐诗允清楚知道,自己和雷耀扬是这个特定圈子里的「公众人物」。
此次凶手的意图,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制造公开的打击与羞辱。那么,目前最有力的反击方式,就是重新掌控叙事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近期,她开始留意那些许久未仔细关注的、关于东英和洪兴势力摩擦的小道消息,同时,也在精心策划自己的「复出」:
她会及时回复施薇关于怡和案后续的工作邮件,与Wyman约在僻静的私人会所浅酌。交谈间,她语气平静,甚至能偶尔,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而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公关策略。
这看似是努力走出阴霾的正常化表现,实则,是在向蛰伏在暗处的敌人传递一个清晰而危险的信息:
我还在,我没垮,我等着你。
阿妈的脸庞、那场惨烈的车祸、雷耀扬染血的双手、还有那模糊的肇事司机画像…所有画面在她脑中飞快闪过,这些不再是仅仅引发崩溃的刺激,而是逐渐凝聚成一种义无反顾的决心。
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继续沉浸在悲伤中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虽然雷耀扬仍在紧密追查,但她预感到,对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或者说,是通过伤害她来报复雷耀扬。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最诱人的诱饵。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迅速在脑中构筑计划
但她没有告诉雷耀扬。她知道那男人绝不会同意,只会用更严密的方式将她保护起来,可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凶手继续蛰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且,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快要被各方压力淹没。
社团事务、追查真凶、还要分心照顾她…她知道书房里的灯总是亮到深夜,他眼底的疲惫即便想要掩藏也无济于事………
她不能再成为他的负累。
她要亲自参与这场狩猎,哪怕代价巨大。
这是一种将自身化为诱饵的孤注一掷。阿妈的惨死,没有击溃她骨子里从市井里锤炼出来的韧性,反而将其与极致的悲痛融合,凝结成了一种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揪出真凶的决意。
她清楚其中的巨大风险,但一种同归于尽的狠厉与无畏,已逐渐融入血液。
阿妈用命换她活着,她绝不能苟且偷生。
这个决定,她选择独自承担。
不告诉雷耀扬,并非不信任,而是出于一种复杂的保护———
她既怕他阻止,也怕他因此分心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而更深层的,这是一种属于她个人的、为母复仇的荆棘之路。
现在,她小心翼翼地重新将自己置于阳光之下,置于可能被窥探的视野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她在等待,等待那条藏在暗处的罪魁祸首,按捺不住,再次出击。
半山书房内,厚重的丝绒窗帘并未完全拉开,只留一道缝隙,让惨白的晨光勉强挤入,切割开室内昏暗的空间。
雷耀扬确实自顾不暇。
东英因为骆驼半隐、乌鸦新上位,各方势力都需要平衡安抚,但他们与洪兴在几处地盘上的摩擦日渐升级。许一那边,虽然暂时默许,但无形压力始终存在,而追查车祸真凶的事,更是耗费了他巨大心力。
坏脑那边,根据模糊的画像和车辆线索追查,进展缓慢,对方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但这一点更让他确信,那扑街绝非普通肇事司机,背后,一定有严密的组织和庇护。
雷耀扬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加密包裹。
里面,是几张模糊却角度刁钻的车辆监控图复印件,拍摄地点远离案发现场,时间点却微妙契合。另附一页纸,打印着几个看似无关的人名、电话号码,以及一个澳门地下赌场的名字:金盈会。
包裹没有署名,但雷耀扬凭借直觉瞬间就确定了来源,是郭城。
看着这些资料,男人眼神复杂。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已经拆去大部分纱布的修长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厌恶这个情敌对诗允残留的心思,更厌恶对方此刻以这种「雪中送炭」的姿态介入。这感觉,就像吞了一只乌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但又不得不承认,作为律师,郭城确实有其独特的信息渠道和调查思路。
然而,理智告诉自己,这些线索价值千金,很可能直接打通目前僵滞的调查。想到这,他不得不压下翻腾的恶心感,这些线索,与他正在追查的方向隐隐吻合,尤其是澳门那个赌场,似乎与蒋天养的某个手下有关联。
雷耀扬将手中资料交给静候在一旁的Power,语调冷硬:
“跟实这几条线,特别是澳门金盈会。一定同蒋天养、车宝山脱不了关系。”
魁梧男人应声,又说了几句这些天洪兴暗地里的动向,接到一个电话后便转身离去。
雷耀扬垂眸看向那堆资料,只觉心乱如麻。
或许因为郭城的方式,是「合法」的,利用其律师身份、人脉网络和信息渠道获得的,甚至,很可能是未来能在法庭上呈现的「证据」。
而他自己呢?
深陷在黑帮仇杀、暴力血腥的泥沼里,连保护至亲都显得如此力不从心,甚至这灾祸…本身就是因他的身份而来。
这种对比,像一面清晰的镜子,反射出他的狼狈与无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郭城所提供的,是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给予齐诗允的、「干净」的支持与保护。哪怕这支持别有用心,也让雷耀扬觉得,自己那深沉却背负着无尽秘密和血腥的爱,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他甚至自卑到觉得,自己应验了郭城那句「配不上她」。
而情敌的「助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更加深了他的挫败感和无力。
同时,雷耀扬陷入自我怀疑的矛盾里。他发现自己能调动的社团力量、惯用的江湖手段,在应对这场躲在暗处、精心策划的阴谋时,竟如此效率低下,且随时可能引来许一那边更大的压力。
而这种久违的挫败感,在看到齐诗允日渐消瘦沉默、与他产生无形屏障的冷淡时,变得愈发强烈。
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她,不是失去她的人,而是正在失去与她并肩作战的资格,失去守护她的能力。
甚至…他最近已经快要看不懂她内心深处那汹涌的暗流。
雷耀扬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指尖抵住发痛的眉心。
偌大书房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当阳光直射进地板时,窗外隐约传来齐诗允带着Warwick晨跑归家的动静。
女人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冷冽的空气让她的脸颊泛起一丝罕见的红晕。Warwick紧跟在她脚边,吐着舌头持续散热,显得格外精神奕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走进客厅,看到雷耀扬正下阶梯、拿着手提在低声吩咐着什么,眉头依旧紧锁。
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眼,看到她的一瞬,眼底的疲乏与冷厉迅速被的关切注视所取代,随即,他快速叩断了电话。
“回来了?冷不冷?”
雷耀扬走过去,很自然地想要接过对方脱下的外套,动作却因尚未完全愈合的伤而显得有些迟滞。
“不冷,跑起身反而暖。”
齐诗允朝他摇摇头,自己将外套放好。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手上。
已经结痂的伤口,像丑陋的蜈蚣攀附在曾经修长有力的手指,较深的周围还泛着红肿,难以言喻的闷痛感再次袭击她的心脏。
她走到他身边,没有坐下,而是轻声开口,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静自然:
“今晚…寰亚慈善基金有个晚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之前我应承过Vicky会代表公司出席,我想,我今晚都该去一趟。”
闻言,雷耀扬眉头下意识地又紧蹙了起来。他望向她,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
她最近开始恢复社交他是知道的,他也乐见她试图从悲伤中走出的举动。但是公开出席晚宴…就意味着,她会暴露在更多的目光和潜在的关注下。
“今晚?”
他语调平稳,却带着明显的紧绷感:
“用不用这么着急?你身子…”
他担心她的身体是否真的能支撑,更担心那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因为任何公开场合,都可能成为靶子。
“我没事了。”
齐诗允打断对方,声线温和却坚定,甚至努力弯了一下嘴角,想做出一个让他安心的表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
“而且…慈善晚宴意义不同,我也有几位想要亲自面见的客户。”
说话间,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他的手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让她心头阵阵发紧。
女人忽然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他手掌上最严重的那处结痂的边缘,动作带着恍如隔世的温柔和疼惜。
她抬起眼,望进雷耀扬深邃的瞳眸里,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虽然医生讲愈合得还行,但是日常生活也要避免大幅度的动作伤到神经影响恢复……”
“等阵…我帮你重新上药。”
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的关切,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雷耀扬心防。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她这样的柔情,以至于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他立刻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指节,尽管自己的手依旧不便,却握得很紧。
男人目光紧锁着对方,仿佛想确认这一刻的真实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用担心,我会遵照医嘱。”
“药…晚一点忠叔会帮我换。”
说完,两人一时无言,只是静静对视着。
方寸之间,有未散的悲恸,有深切的担忧,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有这片刻温情带来的短暂慰藉。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磨灭的伤痛,也看到了那份试图为对方撑下去的坚持。
齐诗允看出他眼底的忧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但她不能告诉他真相,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他稍微安心。随即,她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声音放得更柔:
“今晚我会小心的,你安排人和我一起去,不会有问题。”
迟疑了一秒,她像是下了决心般,又补充道:
“雷生,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阿妈她…肯定不想见到我们一直这样消沉下去,我也希望阿妈…在那边能够安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同时打开了两人心中的枷锁。
雷耀扬的心猛地一酸,将她轻轻拉入怀中,用鼻尖抵住她的发顶边缘,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汗味与洗发水的清香。
一个不掺杂情欲的、纯粹寻求安慰与给予支撑的拥抱,比任何良药都能够治愈他。
“嗯。”
男人在她发间低低应了一声:
“早点返来。我等你。”
他没有再阻止。
他知道她需要走出去,需要找回自己的生活。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她身后,布下更严密更牢固的网,尽快揪出幕后真凶,同时,也在祈祷自己的担忧只是多余。
齐诗允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眼眶发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贪恋这片刻的温暖与依靠,因为这是她再次踏上漂泊之路前的离岸港湾。她将脸深深埋在男人胸膛里,极力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坚定和决绝。
片刻后,女人轻轻退出对方怀抱,神情已然归于平静:
“我上去冲凉。”
“好。”
雷耀扬点头,但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少顷,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又望向窗外薄雾渐散的天空,心中的忧虑与决心不断交织翻滚,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拿起手提,再次按下号码,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厉:
“加仔,今晚跟实你阿嫂,出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夜晚的澳门,某处隐蔽的单元房。
房间各处,都弥散着烟酒气和即食面调料包的味道,还有和一种无形的焦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程啸坤就像一头被注射了过量兴奋剂却又被死死囚禁的困兽,毫无章法地在凌乱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烦躁不已,连带着皮下未完全愈合的软组织都在隐隐作痛,觉得周身都有蚂蚁在胡乱爬行一样。男人一屁股坐在床沿边,嘴里低骂着地下诊所整容医生技术不精,在抬起眼时,正对着距离他一米多远的电视机。
此刻,电视机屏幕上,正重播着香港某电视台公益活动的画面。
纸醉金迷,衣香鬓影,属于上流阶层那令人厌恶的惺惺作态。
几个代表发表完讲话,镜头闪一个身影!虽然只是一瞬,大概只有十几秒……但那似乎恢复了些许生气的侧脸,狠狠刺激了程啸坤扭曲的神经。
是齐诗允!
那个本该死在自己致命撞击下的女人!
“叼!”
“她居然还敢出来活动!”
干瘦男人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空啤酒罐,狠狠砸向墙壁,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声。那张新塑的面孔因极度愤怒和嫉妒变形,显得格外怪异可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顿时,男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撞车那一瞬间的画面:金属撕裂的巨响,车辆失控的旋转,玻璃破碎的尖啸———
而在那一刻的病态快感之后,是排山倒海般袭来的恐惧,驱使他只顾得上仓皇逃窜。
“如果、如果当时我够胆……”
“再冲上前…撞多几次!把他们全部撞死……就不必成日躲在这里!”
他发狂似地重复着这些疯话,模样实在符合青山病院的收容标准。
事后,程啸坤时常会用这种「假设性的勇敢」来折磨自己。而他越是想象雷耀扬和齐诗允惨死他手的画面,就越是痛恨自己当时的懦弱和胆怯。
这一刻,唐大宇在狱中灌输给他的毒计,与蒋天养允诺的复仇支持,在他体内持续发酵燃烧,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为什么还要等?!”
“等到什么时候?!我要去做了她!”
程啸坤对着负责“照顾”兼监视他的洪兴马仔低吼,眼球布满血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马仔面无表情,放下遥控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回答:
“蒋生说现在风头火势,雷耀扬同差佬那边都睇到实,叫你安份点。这几日你要随时准备离开。”
“睇实?!睇实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