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9章踪迹难寻  李佳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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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秋,香港的天空,总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霾。

维港的风依旧吹着,却带不走半山宅邸中那份日益沉重的、无声的紧绷。

连续几个礼拜,雷耀扬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像梳子一样将香港乃至澳门的地下世界细细篦过数遍,却始终抓不到程啸坤的半点蛛丝马迹。

这个衰人,仿佛真的被那夜的雨融化,蒸发在了空气里。

坏脑和Power带来的消息永远是无果,每一次汇报,都让雷耀扬办公室里的空气更冷上几分。雪茄消耗量急剧增加,烟灰缸里总是堆得像一座座灰白的小坟。

他更多时间待在九龙塘的车行里,只有那里的引擎轰鸣和金属机油气味能稍微掩盖他内心的焦躁。

办公桌上那部加密电话,成了热线的另一端,雷耀扬的指令变得越发简短冰冷:

“洪兴罩的那几个澳门小赌厅,特别是离码头近、生意不咸不淡的,给我盯死那些生面孔,手上有伤,或者行动不太自然的,更要盯紧点。”

“屯门旧墟那间士多,个老嘢的仔女、亲戚,所有社会关系,再挖!我不信没有漏洞!”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明明嗅到了敌人的气味,却找不到撕咬的方向。

蒋天养这条老狐狸,把尾巴藏得极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程啸坤这把刀…被会磨得就越锋利。

而被周全保护的齐诗允,将雷耀扬的疲惫和紧绷尽数看在眼里。但她不敢多问为他徒增烦恼,只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怡和集团的年度公关案进入了最关键的执行期,忙碌,成了她最好的麻醉剂。

她在VIARGO的办公室里,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审方案、盯现场、应对媒体,用专业的铠甲将自己武装起来。

只有偶尔在茶水间独处的片刻,或是深夜听到身边人无意识的一声沉重叹息时,那份强压下的担忧才会悄然浮现,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发慌。

齐诗允学会了更频繁地查看手提,每一个来自雷耀扬或方佩兰的电话都会让她心跳漏跳一拍,确认无事才能稍稍喘息。

而在这片无形的硝烟之下,半山的大宅里,却奇迹般地维持着一方温暖、甚至称得上温馨的天地。

这温暖的源泉,来自方佩兰。

搬来同住之后,她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宽敞明亮、设备先进的厨房成了她的新领地。她似乎将近期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倾注到了锅碗瓢盆和一粥一饭里。

清晨,她总是第一个起床,用小米和瑶柱慢火熬上一锅糜,蒸上雷耀扬喜欢的虾饺和齐诗允钟爱的奶黄包。中午若是两人不回来,她便自己简单吃些,然后就开始准备晚餐的汤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花胶螺头汤、淮山枸杞炖乌鸡、西洋菜陈肾煲猪骨……各种滋补温润的老火汤轮换着来,厨房里,总是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方佩兰记得雷耀扬口味挑剔,爱食材本味,还要火候足…她细心调整着味道,力求完美。每一次看到雷耀扬默不作声,将她做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时,眼角细密的皱纹便会舒展开,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满足。

她甚至和轮班值守在外的几个年轻后生也熟络起来,偶尔会多做些糖水或点心让他们分食,让原本充满戒备的安保工作,也多了一丝人情味。

而除了方佩兰外,这个家中,还有另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忠叔。

老人总是穿着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灰色中式褂衫,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像是这个家里一道沉静、可靠的背景。

方佩兰搬来后,忠叔一贯地礼貌周到,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会恭敬地称她「齐太太」,不仅细心记下她的饮食和起居习惯,还会在她下厨时,默默准备好所有需要的食材和工具,然后又安静地退到一旁,绝不打扰。

两人偶尔在厨房或客厅遇见时,他也只是点头致意,并不多言。

方佩兰能感觉到,这位老管家身上…有种经历过风霜的沉静,还有一种对雷耀扬深沉的关爱,这让她感到安心和稳定。

而她享受着烹饪的乐趣,忠叔则负责维持整个家的秩序和洁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会在雷耀扬和齐诗允出门后,指挥钟点工细致地打扫;会细心与安保检查门户安全;也会在雷耀扬深夜归来时,无声地出现,接过他的外套,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

很明显,雷耀扬对这位老人的态度也与其他手下不同,少了几分威严冷硬,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尊重。

有时,他会在书房处理事情到很晚,忠叔会默默送宵夜进去,两人可能一句话也不说,但那种默契和陪伴,都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某日,方佩兰一边擦拭着灶台,一边对下班归来的女儿念叨:

“阿允,耀扬近日都好晚回家,今晚我煲个花生鸡脚汤,落足料,你叫他无论如何返来饮碗汤。”

齐诗允放下手袋和外套,凑到汤锅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夸张地说:

“哇,好香啊!”

“方女士你在这里我同雷生真是有口福!他今日应该会早返,我同他讲过的。”

说着,女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举止亲昵地围抱住阿妈,仿佛只要方佩兰在,她永远都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女仔。对方笑着,宠溺地拍了拍女儿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都嫁人喇…仲好似细路仔一样粘住我,唔怕丑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嫁人同做你个女又唔冲突,我就系要一世曳住你。”

齐诗允嬉笑着回应,此刻,觉得自己幸福无比。

如果,雷耀扬是让漂泊无依的她能安心停泊的港湾,那阿妈…就是一路载着她却不忍掀起丝毫风浪的大海。母女二人都沉浸在这一刹的美好里,短暂忘却了围绕在身边的诸多烦扰和隐忧。

果然,傍晚时分,雷耀扬比平日早些回来了。

他脱下带着室外寒气的西装,忠叔接过,餐厅里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

少顷,男人换过衣服坐下,神态安静地啜饮方佩兰盛好的热汤,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熨帖了他心中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阿妈,呢个汤好好饮。”

他不加掩饰地夸赞,语气是对尊敬长辈的温和体贴,中年女人听过,笑得两眼弯弯:

“好饮就饮多碗,仲有好多。”

“你们日日咁辛苦,饮食更加要注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日都在上演。偶尔,雷耀扬还会向她讨教煲汤和做菜经验,方佩兰也会笑着,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忠叔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温馨一幕,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

他知道雷耀扬过得不易,如今能看到有人知冷知热地疼他,有个像样的家的样子,自己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而方佩兰用她最擅长的方式,继续默默守护着这个家,试图用食物的温度和家的烟火气,去对抗外界那不知何时会袭来的冰冷风雨。

日子在半山的宁静中流淌,波澜不惊。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不安的暗流从未真正止息。

方佩兰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节奏,每日为女儿女婿准备羹汤,看着他们忙碌进出,心中虽有寄人篱下的隐约不适,但更多的,是家人相伴的慰藉。

一日午后,天气尚好,她想着去附近的超级市场买些新鲜水果和蔬菜。而依照雷耀扬的安排,她出门时,必定会有保镖跟随。

方佩兰与已经熟络的后生走在干净整洁的半山街道上,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她,她却无端地感到一丝寒意。

似乎…总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黏在背后,不远不近。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猛地回头,身后,却只有稀疏的行人和匀速驶过的私家车,一切如常。保镖即刻警惕地顺她视线望去,发觉没有异样后,才担忧地问及她是否哪里不舒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向对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解释道大概是自己最近神经太过紧张……

但更大的波澜,发生在一周后。

这天,她去柴湾坟场看望齐晟。

站在墓碑前,望着照片上丈夫那张依旧英俊、却仿佛永远隔着一层薄雾的面容,方佩兰的心绪复杂难言。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软布,细细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一边擦,一边如同往常一样,低声絮叨着近况:

“……老公,我现在同诗允还有耀扬住在半山。”

“他们都好好,好孝顺我……你就不用担心我们喇……”

“诗允他们以后…可能会移民去奥地利,那边确实好太平,好适合生活…但是我都不知…过去之后…会不会习惯……”

“还有…最近啊,总觉得个心不太安乐,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老公…你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阿允平平安安啊……”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墓碑基座靠近后方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墓碑的基座一角,并不显眼的地方,放着一束花。

那不是她带来的。

那是一束已经开始失水萎蔫,但依旧能看出其最初形态优雅的白色芍药。

花瓣层迭,颜色是那种不带一丝杂质的、冷冽的白,在周围灰暗石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甚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孤高的哀艳。

花束很小,夜没有附带任何卡片,但那考究的包扎方式和花材本身的稀有,都昭示着送花人不凡的品味,且绝非寻常探访。

又出现了。

方佩兰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钝器狠狠撞击。

她倏地站起身,急切地环顾四周。可视野里只有满眼密密麻麻、寂静无声的坟冢,以及远处墨绿色的山影,除了她和远处的保镖,空无一人。

是雷宋曼宁?!

这个念头在第一时间骤然窜入她的脑海,盘踞不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记得这种花…在很多年前,齐晟曾向她偶然提起过,说北方有一种名贵的白色芍药,花期虽短,却极美……

当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她无法理解的怅然与温柔,此刻无比清晰地回现在眼前。

为什么……偏偏总是这种花?

而藏在齐晟梦呓深处的那个名字,再度回荡在耳边。

那位仅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却样貌靓丽气质卓绝的雷太,还有那日在坟场入口,与她们母女看似巧合的「偶遇」……

霎时间,所有零碎的、被她强行压下的疑点,此刻因为这束花的再次出现,疯狂地翻涌上来,拼凑成一个指向明确的、让她心口发凉的猜测。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白色芍药柔软脆弱的花瓣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她永远被排除在外的、隐秘的过往。

方佩兰呆呆地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的冷意。

她没有去动那束不属于她的花,只是默默地、更加用力地擦拭着齐晟的照片,然后将自已带来的鲜花和祭品,端正地摆好。

但心中的疑影,已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再也无法平息的汹涌波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丈夫生前相敬如宾却若有似无的疏离,梦呓中不慎泄露的秘密,还有这周期性地、仿佛幽灵般出现的白色芍药……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雷宋曼宁和齐晟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去?

最终,方佩兰带着满腹无法言说的疑虑和沉重的不安离开了坟场。

回到半山那栋安保森严的宅邸,看着坐在客厅里还未换下外套、忙着与客户沟通项目细节的女儿,着窗外依旧繁华安宁的都市景色,她将到了嘴边的所有疑问和恐惧,都死死地咽了回去。

不能说。

绝对不能在现在这个多事之秋,再给两个孩子增添无谓的烦恼和危险。

她努力说服自己,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也许,只是齐晟某位念旧的、家境优渥的故友。

可她心底那个清晰的不祥预感,却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方佩兰更不知道的是,正当她为那一束白色芍药心神不宁的同时,在澳门某间烟雾缭绕、充斥着筹码碰撞声和荷官吆喝声的小赌厅贵宾室里,程啸坤刚刚将面前的一堆筹码输得精光。

贵宾室内,烟雾像凝固的蓝色幔帐,汗味、廉价香烟的焦油味,以及一种金钱快速流动时特有的、混合着贪婪与绝望的气息,在这里缓慢发酵。

程啸坤狭长对双眼,死死盯着绿色绒布赌台上那旋转的骰盅。他眼窝深陷,眼球上蛛网般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

面前的筹码已再次被扫荡一空,只剩下指尖一枚孤零零的、代表最后希望的圆形塑料。

“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荷官冰冷的声音宣判了结局。手中那枚最后的筹码也被无情地收走。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骂,双手猛地抓住赌台边缘,青筋根根分明地暴起。输钱的亢奋与蚀骨的不甘,在他扭曲的脸上来回滚动。

而此刻,那个微胖的钱茂昌适时地出现。

他脸上堆着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动作极为熟练地又将一迭筹码推到对方面前,仿佛推来的不是钱,而是续命的血液。

“程少,手风不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事!再来过,下一铺肯定翻本!”

男人像是濒死的鱼寻到水源,几乎是抢一般抓过那迭筹码。

程啸坤看也没看,就胡乱地押在了「大」上。他舔着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呼吸急促,整个人已被一种非理性的狂热完全支配。

钱茂昌看着他沉迷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点起一支雪茄,状似无意地对着身边另一个马仔低声感叹:

“唉,睇程少咁样,就谂起泰叔当年好威风…堂堂和合图坐馆,点会落到如此下场?”

“如果唔系比人阴咗……哎…真系阴功咯……”

「阴功」二字瞬间刺进程啸坤的耳膜,激得他猛地抬起头,赤红双眼瞪向说话的人,胸腔里那团暂时被赌博麻醉的仇恨毒火,猛地一下被再次点燃,烧得比之前更加炽烈!

赌厅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他眼前,只剩下父亲惨死的幻象,以及雷耀扬那张…令他心生惧怕的脸。

这几日,他的噩梦从未断过。

梦里,交替出现着老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阿妈李美莲的惨叫、高文彪那张狡诈的脸,以及…青山病院里…那无数个吃污物、学狗叫、被电击、被强行灌药的屈辱日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后,所有画面都碎裂开,全部化作赌桌上疯狂旋转的骰子和漫天飞舞的血红色筹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惊醒过来,巨大的仇恨和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需要发泄,需要麻醉,需要忘记这一切……

而赌,就成了唯一的出口。

赌场里,骰子的碰撞声,轮盘的旋转声,荷官冰冷的「买定离手」声,以及其他赌徒声嘶力竭的嚎叫或狂喜,构成了一种奇异的、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的交响乐。

赢钱时,骰盅揭开前那几秒钟的窒息感,能让他短暂忘记自己是条丧家之犬,那瞬间虚假的掌控感和颅内高潮,能让他恍惚重回昔日太子爷的风光。甚至输钱时,那种不甘和急于翻本的疯狂,也能成为一种对抗现实痛苦的、扭曲的镇痛剂。

程啸坤知道,蒋天养的人没安好心。

他们给他钱赌,输光了又「借」给他,像是在喂养一头即将用来献祭的牲畜。

那些人不经意间提起的关于雷耀扬如何风光、傻佬泰死得如何凄惨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把把精准的锉刀,每天都在锉磨着他的神经,让那复仇的火焰烧得更旺,也更扭曲。

他挣扎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偶尔极度清醒、如同回光返照的片刻,他也曾痛恨这样沉沦堕落的自己。

他应该想着怎么报仇,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瘫在这该死的赌桌上!但每一次,对现实的恐惧、对痛苦的逃避、以及那种早已融入血液的赌瘾,都会轻而易举地摧毁他本就薄弱的意志,将他再次拖回这醉生梦死的深渊。

中年男人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又给他斟满了酒杯。

温水正在持续加热,锅底的青蛙却已甘之如饴,甚至主动,寻求那致命的温暖。

而远在香港半山的那盏温暖灯火,能否穿透这重重迷雾,照亮这愈发深邃、危险的暗夜?

无人能给出答案。

方佩兰只能更用心地守着她的汤煲,试图用烟火的温暖对抗这无形的寒意;齐诗允只能更努力地投入工作,用忙碌构筑防御;而雷耀扬,只能更严密地编织他的网,等待那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致命一击。

等待,成了风暴眼中,唯一且被动的姿态。

而等待的尽头…究竟是福是祸,是生是死,皆系于那变幻莫测的未知之手,悬于一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秋意渐浓,空气里多了几分清冽的爽意。

半山宅邸在晨光中醒来,窗外庭院里新修剪过的花圃令人视觉舒适。

齐诗允取走险些遗忘在书桌上的文件。目光不经意扫过台历上那个铭刻在怀的日期时,胸腔里的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随即,又被一层飘渺虚无的忧虑悄然覆盖。

去年今日,在深水湾那片临海的碧绿草坪上,阳光灿烂得不真实。

现场弦乐队轮番演奏的欢快曲目仿佛还在耳畔回荡,花香的芬芳顺着阵阵海风扑过来,让呼吸都变得轻盈。

当时她穿着华丽婚纱,挽住相依为命的阿妈,一步步走向那个在鲜花簇拥下等她已久的男人。

那身定制西装衬得雷耀扬愈发俊朗雄豪,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在那一天柔和得不可思议,眼中,只盛得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在亲友的祝福声和欢呼声响起那一刻,她自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幸福满溢得毫无负担,可以和她的爱人无忧无虑的白首到老……

可谁能想到,仅仅一年后,他们的生活会被如此多的阴霾笼罩。

程啸坤的逃脱让人猝不及防,雷耀扬连日来的奔波,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都悄然地投射进她心里。

虽然在心底抱有一丝丝小小的希望,但齐诗允还是认为,他会忘记这个日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毕竟,眼下有太多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他已经快要分身乏术。

清晨八点,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上班,却在玄关处的矮柜上,看到了一枝被露水滋润着的、极少见的奶杏色奥斯汀玫瑰…旁边,还放着一张简洁的素色卡片。

女人心尖蓦地一颤,即刻拿起卡片打开。

内里,是她熟悉的骨力遒劲的笔迹,顿挫有力,飞扬而不失法度。

「今晚七点,K.366,等你。」

没有多余的字眼,却让齐诗允的心怦怦跳动。

原来,他没忘。

女人动容地笑着凑近,轻嗅那束花,随即,带着躁动又雀跃的心情离开家。

这一整天下来,她的工作效率都有些飘忽。

但脸上,却挂着近期难得出现的灿烂笑容。虽然那些担忧和隐患依旧存在,可心底那份被雷耀扬珍视的喜悦,像破开乌云的阳光,顽强地透射出来。

午休时,齐诗允去到中环一家相熟的古董黑胶唱片店,取走了一份早已预订好的惊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莫扎特《第23号钢琴协奏曲K.488》限量首版黑胶唱片,由德国传奇钢琴家Wilhelm?Kempff演奏,无论音质还是收藏价值,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挑选纪念日礼物这件事令她纠结懊恼了许久,可这世上,好像再没有什么比音乐、尤其是莫扎特的音乐,更能触及雷耀扬的心。

她紧紧怀抱着包装精致的唱片走出,阳光透过密集的商厦缝隙照在她面庞,短暂驱散了那股萦绕的灰霾。

傍晚,在办公室略施粉黛,齐诗允对镜整理好身上柔和温润的米白色外套和连衣裙,匆匆赶赴与雷耀扬的约会地点。

七点整,家中的座驾准时泊在灯红酒绿的骆克道。

今夜的「K.366」明显与往常不同,Pub门口悬挂着「Close」的牌子,拒绝一切闲杂人等。

走上阶梯,齐诗允推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发觉里面一片幽暗寂静。

借着昏沉光线,她小心翼翼摸索着走下圆弧形的玻璃台阶,好奇观察四周的新变化,就在她走下第三级阶梯时,柔和的灯光次第亮起。

环视一圈,Pub内空无一人,显然被清了场。

原本错落有致的桌椅都被重新布置过,数不清的奶杏色玫瑰从四周簇拥至中央,只留了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银质烛台,内里烛火正跳动着摇曳,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细看着这精心准备的一事一物,女人忽觉鼻尖发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时,雷耀扬从吧台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正对着她笑。

这位大佬换下了平日略显严肃拘谨的西装,只穿着一件深灰色针织薄衫和休闲西裤,中和了他过于冷硬的气质,反倒显得像个温良又斯文的人夫。

同时齐诗允也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扁平的长方形礼盒。

“雷太今天好准时。”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调侃。今天,她终于没有让自己等太久。

女人与他四目交接,只觉心跳加速,她点了点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而对方极为绅士的替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才将那暗金色的礼盒推到她面前:

“周年纪念日快乐。”

“拆开看看。”

看了看眼神情中满是期待的男人,齐诗允小心翼翼地拆开那质感考究的包装纸,直到她打开一层又一层,礼物终于露出真容———

里面装的并非书籍,而是一个设计极简、却透着博物馆级别质感的胡桃木画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画框中,在无酸衬纸和特制的防紫外线玻璃下,精心保护着一页泛黄的、写着流畅法文的花体字手稿。

只一眼,齐诗允的心脏就猛地一震。

是Simone?de?Beauvoir的亲笔!

她屏住呼吸,仔细辨认。内容大致是波伏娃写给萨特的一封私人信函片段,字里行间,充满了智性的交流、深切的思念,以及一种超越传统关系的、复杂而坦诚的情感羁绊。

这简直是一份直击灵魂的礼物。

因为这份手稿的价值,不仅在于其珍贵稀有,更在于它…准确无误地触及了自己的内心。

“这…你……”

“雷耀扬…这太珍贵了……”

女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她抬头望向对方,又反复确认手中的礼物,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再珍贵,都不及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语气依旧平淡,但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得意:

“我记得你家里的书架上,有很多她的书。”

“这是佳士得上一季的名作家手稿专场,恰好让我有机会拍下。”

他注意到了,他记住了。这份细心,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让齐诗允动容。

而这时,男人走近一步,骨骼分明的手指隔着玻璃,虚点在手稿上某一句下面。

尽管齐诗允的法文能力未能瞬间完全理解所有字句,但对方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已用一种带着独特冷冽韵味的英式腔调,为她念出了其中一句极为有力的告白:

“My?love?for?you?is?a?thing?that?has?its?own?life,?indepe?of?my?will,?and?yours...”?我对你的爱是一个有它自己生命的东西,独立于我的意志,也独立于你的…

念罢,雷耀扬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语调沉稳而坚定:

“我对你的心意,就像她所写的一样。”

“我不会受任何外因控制,不是因为我「应该」爱你,或者你「希望」我爱你。它就是这样的存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且,这份爱,只会为我们两个而存在。”

男人哲学式的告白,抽象,却轻易地击中了面前女人的心。

他在告诉她,他的爱,超越一切外在条件、身份标签甚至个人意志,是一种本质性的、无可动摇的存在。他的想法,完美地回应了齐诗允内心深处那份对于他的坚定选择。

泪水在瞬间涌了上来,是一种被爱侣深刻理解的狂喜和巨大的感动。

女人站起身,紧紧抱住了那承载着智慧与浓情的画框,也抱住了眼前这个对自己有着惊人洞察力和深沉爱意的男人。

她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焦头烂额搜寻程啸坤的同时,还能记得这个纪念日,为她找到这样一份完美的礼物。

在齐诗允还沉陷在这份感动中时,他牵着她绕过桌子,缓缓走到角落那台黑胶唱机旁。

她这才注意到,黑胶唱机上已经放好了一另张唱片。不是莫扎特,而是El?Fitzgerald那首慵懒而深情的《At?Last》。

唱针放下,唱片开始轻轻转动,由慢变快。舒缓又浪漫的爵士乐如同温柔的潮水,瞬间流淌在整个空间里,音质绝佳到仿佛歌者亲临现场……

正愣当她神时,雷耀扬微微躬身,再次向她伸出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抬眸望他,笑着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跳舞,是雷耀扬无所不能的人生中,一个可爱又可怜的短板。

新婚那夜,他也曾像这样郑重地邀她跳第一支舞,结果却差点踩到她的裙摆,当时又窘又恼的她,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好久。

果然,当音乐响起时,他试图引导她移动步伐,无奈动作依旧带着些微的僵硬和迟疑,全无平日掌控一切的从容。

女人仰头,看对方紧绷的下颌线和努力跟上节奏的样子,心底不由得软成一片。但这次,她没有像新婚夜那样取笑他,反而极尽耐心地配合着,将主导权悄悄接过,带着他慢慢摇曳。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力度和体温。

齐诗允踮起脚尖,柔嫩的唇瓣凑近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声说:

“不紧要…等雷生几时得闲,我一定好好将你教会。”

这句话,就像一句甜蜜的咒语,也是一个关于未来的、轻盈的约定。

随即,雷耀扬高大身躯微微一凝,手臂将她环得更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将下颌埋在她馨香的发丝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彼此就在这空无一人的Pub里,随着音乐缓缓摇摆,脚步轻移。

没有言语,只是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窗外骆克道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这里只剩下他们,和这短暂又美好的静谧时光。

齐诗允将脸埋在他温暖宽厚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古龙水的气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这段时间所有的担忧、恐惧,似乎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

“雷生…”

她轻声呢喃:“谢谢你记得。”

雷耀扬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所有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包括一年前她在自己面前说“Yes,?I?will”时微颤的声音,包括在那空沙旺那个濒死当雨夜里,她握着枪、脸色苍白却毫不犹豫扣下扳机救下他时的眼神。

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早已将他们的命运牢牢锁定在一起,留下至死也抹不去的印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待一曲终了,齐诗允娇笑着,拿出自己送给他的礼物,递到他手中:

“我送你的这份,肯定比不上拍卖会的藏品……”

“但是希望雷生你…不会觉得失望。”

听到这话,雷耀扬不以为意地轻笑,因为她就算只是送自己一双袜子他也会开心。男人双手小心拆开包装,在看到那唱片封套的一刹那,眼中陡然闪过久违的的惊喜和感动:

“K.488…Kempff?!你怎知我一直想找这个版本?”

“秘密。”

女人望着他,狡黠地笑了笑,眼中闪动着俏皮的微光。

雷耀扬嘴角勾起,手掌覆盖在女人脸颊,用拇指轻轻摩挲对方眼尾下那枚仿若星辰的泪痣。

他展开双臂,再次将齐诗允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以此,来对抗外界的所有寒冷与不确定性。

两人回到半山家中时,夜已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沉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声轻响,如同一个句点,暂时为外界的所有纷扰画上了休止符。

宅邸巨大空间重归寂静,只剩下彼此还未平息的呼吸声,在玄关冰冷的空气里交织。温热、潮湿,带着方才Pub里威士忌的余韵和一路车上无声紧握时渗出的薄汗。

灯光未开。

唯有巨大的落地窗外,维港霓虹与星月之光流淌进来,经过玻璃的层层过滤,化作一片朦胧的、失真的银辉。

这微光肆无忌惮泼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如同一条虚幻的银河。

雷耀扬牵住齐诗允,无声穿过这片冰冷寂静的星河,踏上阶梯。

指尖的温度透过她手腕处轻薄的羊绒料子,烙印在皮肤上,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纪念日的红酒还在血管里低吟浅唱,莫扎特的旋律在黑胶唱机的余韵里盘旋,波伏娃手稿上那些炽热的字句,仍在脑中灼烧。

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推开,又合拢。

空间变得更加私密,只剩下彼此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声的、缓慢缠绕对方的情丝。

齐诗允鼻腔中徘徊着他常用的古龙水气息,混合着自己身上淡淡的、特意涂抹的晚香玉。此刻,这味道随着她皮肤的温度上升慢慢挥发出来,仿佛是一种私密的、只属于彼此的多巴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光线勾勒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侧影,另一半脸浸在阴影里,眸光深邃得如同窗外夜色下的海港,暗潮汹涌。但那对眼在暗处亮得惊人,内里翻涌着她熟悉却每次都能让她为之心悸的、专注到极致的欲望。

但今夜,那欲望之外,包裹着一层罕见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并没有急于亲吻对方。

而是抬起手,用指背极其缓慢地、如同对待易碎珍宝般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室外夜的微凉,和他指尖特有的、薄茧的粗砺感。

“闭上眼。”

男人低声开口道,嗓音质感就像最好的天鹅绒擦过耳膜。

齐诗允顺从地阖上眼,视觉的关闭,让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无比敏锐。

但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然后,是他的手指,开始了更细致深入的探索…它们像最精准的画笔,用触觉细细描摹她的眉骨、眼窝、鼻梁…最后,无比轻柔地覆上她的唇瓣,指腹缓慢地、带着某种节律地摩挲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渴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着,是他的吻。

但落下的地方却并非嘴唇,而是她的额头。

一个轻柔如羽翼般的触碰,带着无限的珍惜,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呼吸的拂动。

再接着,是眼尾、鼻尖、脸颊……他像在完成一个缓慢的仪式,用双唇经过每一处来确认她的存在。

羊绒外套缓慢垂落地毯,他引导着她,慢慢向后,倒在柔软的被褥之上。

重量陷落,令大床发出轻微的声响。

此刻,窗外的微光更清晰地照亮了彼此。

男人俯身,再次吻下来,微敞的针织衫领口露出他均匀性感的小麦色锁骨,下方绷紧的肌肉线条充满了蓄势待发的雄壮。

而齐诗允在他下方仰躺,肌肤皓白如雪,在昏暗环境映衬下,仿佛在发光。

但男人依旧不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吻和手,开始了新一轮、更深入的探索。

从她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线条,再到精致的锁骨凹陷,一路向下,留下湿润而灼热的轨迹。

雷耀扬的动作熟练至极却毫不敷衍,每一次对她的触碰,都带着全然的关注和体贴。

他敏锐地捕捉着女人每一次细微的颤抖、每一声压抑又亢奋的喘息,据此调整着节奏与力度…仿佛她的身体,是这世上他唯一需要研读的乐谱,而他的全部目标,就是奏出最令她战栗的华彩乐章。

齐诗允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精心捂热的冷玉,在他的唇舌与指尖下慢慢融化、升温,变得柔软而潮湿。

意识开始漂浮,思维变得模糊,只剩下纯粹的感官洪流。

窗外城市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晕染的光海,耳边,是他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和自己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细碎的呜咽。

褪却她的连衣裙时,他的呼吸似乎重了一分。

目光一寸寸掠过那新暴露出的肌肤,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却又奇异地不含情欲,更像是……欣赏一件独属于他的绝世珍宝。

随即,男人的指尖跟随着目光,代替了唇舌,先行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温热粗粝的指腹,带着一种惊人的耐心和细致,抚过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沿着脊椎那道优美而脆弱的凹陷,一路向下,缓慢得令人心尖发颤。所过之处,激起细密的颗粒和一阵无法抑制的嘤咛。

他小心翼翼、近乎顶礼膜拜般地,勾勒着身下初雪的轮廓,仿佛怕稍一用力,便会将其玷污或融化。

雷耀扬服务着她,全然以她的感受为中心。

而齐诗允,被动地、却又主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闭上眼睛,感官被无限放大…听觉中,是他沉缓的呼吸,触觉里,是他指尖带来的、时而轻柔如羽、时而略带惩戒般重压的、变化万千的奇妙触感…而嗅觉,则是他身上冷冽的劳丹脂与自己滚烫肌肤交织出的、令人昏眩的气息。

当雷耀扬终于俯身下来,灼热的胸膛贴上她微凉的脊背,滚烫的唇舌取代了手指,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探索时,那带着湿意的热,与先前指尖的抚触形成了更强烈的感官冲击。

他吻得极有章法,从对方后颈那最敏感的区域开始,用唇瓣研磨,用舌尖舔舐,如同品味最醇香的美酒,不放过任何一寸疆域。

女人抑制不住地向后仰头,牵扯出紧绷却优雅的脖颈线条,喉间,开始溢出细碎的、连自己都感到面红的嘤咛。

而这声音似乎刺激了对方,引来了他更深层次的攫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宅邸浸在沁凉的夜雾里,唯有卧室,亮着一点温和又潺湲的壁光。

窗外是璀璨绚烂的人造繁华夜色,窗内,则是只属于雷耀扬与齐诗允的、更为私密汹涌的潮汐。

男人依旧克制着,只是将对方圈禁在怀抱与床榻之间,用唇齿和双手,在她如雪的肌肤上丈量,一遍遍书写无声的占有与誓言。

渐渐,他褪去了深灰色上衣,暗光影影绰绰,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蓬勃有力的躯体勾魂摄魄,让齐诗允的视线在那错落有致的壁垒线条上暗自流连。

雷耀扬捕捉到她短暂的失神,用手掌覆盖住薄薄的连衣裙,熨帖在齐诗允后腰,引着她,如同引导一曲华尔兹的开场。

他的呼吸轻轻擦过她耳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属于所有权的亲昵。

吻再次落下来,不疾不徐,从额角到眼睑,再到鼻尖,最后,精准地俘虏她的唇。

不是掠夺,而是品尝。

如同鉴赏家品味年份极佳的葡萄酒,他用舌尖细致地描摹她的丰盈欲滴的唇形,耐心地诱哄她启开齿关,允他深入,交换彼此气息里残存的单宁酸与焦渴。

齐诗允在他怀里软化,像一块渐融的忌廉。他的吻,总能轻而易举瓦解她的自持。

感受到对方的顺从,雷耀扬的手掌才真正开始巡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双操控方向盘、弹奏钢琴、也曾沾染无数血腥的手,此刻唯一的使命,是勘探她身体的版图。

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柔软面料,精准找到她脊柱的凹陷,又一节一节往下按压,力道恰到好处,激起对方颤动的涟漪。

另一只大手的虎口嵌住她的后颈,用拇指摩挲着她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那里脉搏立时变得急促,敲打着他的指腹。

“转过去。”

他命令,声音含混在她唇间,气息滚烫,却带着令她不容抗拒的温和力度。

齐诗允依言转身,将敏感的背脊展露给他。

雷耀扬的手指来到拉链处,动作缓慢如酷刑。

金属齿被一寸寸分开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暴露的肌肤与冰冷空气触碰,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随即被他更烫的掌心覆盖、熨平。

连衣裙顺着玲珑有致的腰线向下滑落,像蝶茧堆迭在脚边。

齐诗允微微瑟缩,下一瞬便被纳入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雷耀扬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拥住她,用下颌抵在她发顶,双臂环抱,手掌恰好覆在她小腹,热度穿透薄薄的底裤面料,直抵深处。

他带着她,轻轻摇晃,如同随着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旋律起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的唇贴着她颈侧动脉,吮吻,留下湿润的痕迹,齿尖偶尔极轻地刮过皮肤,带来一阵混合着微刺与眩晕的快感。

“冷么?”

他问,掌心却已升温,开始缓慢地、带着研磨力道地在她紧实绷缩的下腹画圈,暗示意味十足。

齐诗允摇头,向后更近地偎靠进他怀里,试图索取更多。

雷耀扬低笑,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满意于她的诚实。他的手终于向下探索,指尖探入底裤边缘,感受到她微微的潮意。

但他并不急于给予。

因为掌控才刚刚开始。

他将她调转回来,打横抱起,放入大床中央柔软羽绒被里,慢条斯理地,褪去她腿心的最后一片遮挡。

男人居高临下地凝视她,目光细细描摹她每一寸因他而染上绯红的肌肤。

齐诗允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一丝羞赧,却又被更大的期待攫住神经。

“闭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再次下令。

女人闭上眼,视觉的再度剥夺,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到他打开床头柜抽屉的轻微声响,又听到某种电子仪器被拿起时的嗡鸣,随即又戛然而止。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心脏跳得更快。

倏然间,一个冰凉的、光滑柔软如肌肤的棒状触感,突兀地碰触到她大腿内侧最柔嫩敏感的部位,激得她猛地一颤。

是一支雷耀扬精心挑选的、曲线和外形长度都极为完美的仿生震动棒。

但男人没有立刻开启,只是用那冰冷的顶端,慢条斯理地、带着某种评估意味地,在她已然湿润的入口周围画着圈。他时而轻轻按压那颗早已硬挺肿胀的花蕊,时而用棒身搓开她略略翻开的柔唇,却又在齐诗允难耐地抬起腰肢追寻时,恶劣地移开。

“雷耀扬……”

她忍不住哀求,声音却婉转撩人。

“嘘……”

“这个礼物,你要慢慢享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声音低哑,带着戏谑的宠溺。如同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小猫,但动作却是对她的绝对掌控……

撩拨片刻后,他推入最低档。

一阵阵细微的、持续的马达嗡嗡声回荡在方寸之间,那圆滑的顶端开始持续不断地、精准地震动,抵着她最敏感的那一点,却不深入。

齐诗允立即咬住下唇,但细碎的哼吟还是逸了出来。

陌生的、与众不同快感像细微的电流,开始持续不断地累积,却始终达不到爆发的临界点。

她扭动着腰肢,无声地祈求更多。

雷耀扬钟意看她情动模样,俯下身,吻住她,动作也逐渐变得极具侵略性,舌头模仿着某种更原始的韵律,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同时,男人的手腕微妙地调整角度,将那不断震动的头部顶端,更紧密地压向她湿滑的入口,施加压力,却又巧妙地阻止它真正进入。

他把另一只手伸到她胸前,指尖捻弄、刮搔着早已硬如石子的深红乳尖,温柔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痛。

“诗允……”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稍稍退后一点距离,气息灼热地喷在对方脸上,声音像是低音提琴拨弦,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而他的拇指却在此刻,极其恶劣地加大了按压花核的力道,并瞬间将震动棒向上推高了一档。

“啊!”

女人猝不及防地叫出声,身体猛地弓起:

“进…进去…求你……”

雷耀扬轻笑,从喉间滚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同时将那持续高频震动的物体,缓慢地、坚定地推入她早已泥泞不堪、火热又紧致的甬道深处。

一股强烈的、被填充的、以及内部被疯狂震动的快感,瞬间席卷了所有感官。

女人手指不由得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发出泣音般的低吟。

可他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开始颇有节奏地抽送那根震动棒,每一次进入,都精准地刮搔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每一次退出,又让那疯狂的震颤更清晰地作用于穴口和蕊珠。

然而,这还不够。

在齐诗允被这双重刺激推向第一个小高潮的边缘时,雷耀扬却突然撤出这新奇物什,并关掉了开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刹那,巨大的空虚感和戛然而止的快感,让女人茫然地睁开眼,双眸里氤氲着不解的水意。

齐诗允微微喘息着,悬浮在肉体之外的意识稍稍清明了些。

但雷耀扬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即刻跪俯到她双腿间,用双臂分开她的腿,灼热目光死死锁定花心位置。

此刻,那里正因之前的强烈刺激而快速翕张着,潋滟着动人水光。

“雷太下面这张嘴…真是越来越贪吃。”

“…不过今晚的正餐,才刚刚开始。”

他哑声说着令对方面红心跳的荤话,随即,毫不犹豫低下头,将唇舌完全覆了上去。

舌头灵活得像拥有独立生命,先是扁平地、用力地舔舐过整个阴阜,随后又蜷缩成尖,精准又快速地攻陷那颗硬挺的花珠。

他吮吸的力度带来近乎真空的刺激,又用牙齿极轻地、小心翼翼地刮过最敏感的顶端,引来对方愈加剧烈的颤抖和呻吟。

更过分的是,他开始用舌头探入她那痉挛不止的甬道,模仿着性交的动作,品尝她最原始的蜜液。

齐诗允彻底崩溃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视觉、触觉、听觉…所有感官,都被这个男人唇舌带来的极致快感全面垄断。

她把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间,不是推拒,而是无意识地按压,将他的脸更紧密地贴合向自己。呻吟变得高亢而断续,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却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牢牢固定。

“雷生……我不行了……啊…那里…”

女人语无伦次地哀求,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雷耀扬更加卖力,甚至腾出一只手,再次拿起那支震动棒。

他向上推动开关,却没有如对方预想那样插入,只是将那不断震颤的头部紧紧压在她的大腿内侧,靠近,但又不直接接触核心地游弋撩拨,那连续的嗡鸣声和近距离的威胁感,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诗允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绷紧,然后便是一阵剧烈地、失控地痉挛。

情汁蓦地流泄,高潮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一片炫目的白留在她模糊不清的视线里。

然而雷耀扬没有停止,他用唇舌温柔地、持续地抚慰着她过度敏感的花蕊,延长着她痉挛的余韵,直到她软成一滩春水,无力又轻缓地推拒他的头。

男人抬起头来,唇际还沾染着她的晶莹,眼神暗沉如深渊,却充满了餍足的骄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褪去自己早已被勃起的性器顶得紧绷的西裤,他握住自己那粗长的巨物早已青筋盘虬,隔着一小段距离,对准她仍在不断张合的花穴。

随即,他覆上她绵软的身体,吻去她眼角生理性的泪水,灼热的顶端在她艳红湿滑的入口处摩擦,却不进入。

“告诉我,谁是你的?”

雷耀扬磨弄着花唇边缘,就连鼻息都变得让人飘飘欲仙。

“你…你是我的……”

昏暗的光线仿佛扭曲了时间,齐诗允意识恍惚,只能涣散地回应。

“错。”

男人否定后,猛地沉腰,终于进入她。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悠长又如同叹息般的低吟。

“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蛮横无理地纠正道,循序渐进地,灌入她不断收缩的穹窿深处。

一种等待已久的、彻底的契合与充盈极速漫上胸腔,而男人比之前更加耐心,用一种折磨人的缓慢节奏,让她彻底适应。

而这看似传统的体位,却因他刻意的掌控而充满侵略性。

他抬起她的左腿架在自己肩上,让膨胀硬热的肉茎进得极深,每一次顶入,都精准磨蹭过对方体内最要命的那一点。

节奏开始由慢至快,力量逐渐加剧。

他引领着齐诗允,一次次攀上愉悦的巅峰,却又在最终坠落前,用更绵长的吻和更深入的推进,将她再次托起。

但雷耀扬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控制力,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碾磨在她最敏感的地带,将快感层层堆迭,推向令彼此眩晕的高峰。

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滴淌在她雪白的胸脯上,留下蜿蜒湿亮的光泽。

视线模糊,齐诗允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那双始终锁定着她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的火焰,几乎要将她连同灵魂一起焚灭。

汗水濡湿紧紧相贴的肌肤,相差甚远的肤色在激烈的交合中仿佛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世界仿佛在无声中轰然爆炸,碎裂成无数闪耀的星辰,然后又缓慢重组。窗外的霓虹依旧在闪烁,见证着这空间里,最原始、最热切、也最致命的交缠。

在顶点即将到来的那一刻,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尖叫与颤抖都吞入口中。

齐诗允还未反应过来,很快,又被雷耀扬的狂烈征伐推上新的浪尖。

“记住今晚的感觉,诗允。”

男人一边向深处冲撞,一边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因欲望而沙哑扭曲,却字字清晰:

“记住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记住是谁…才能把你填满……”

说着,他开始变换节奏,起初只是浅浅徘徊在边缘,不出十几秒又持续快速地猛攻深处,让她刚刚适应一种节奏,又即刻被另一种抛起……

雷耀扬俯下身,带着情欲的狂野,模仿吸吮乳汁的动作含弄蓓蕾。齐诗允只能破碎地呻吟,抓紧被面的双手蓦然放开,牢牢攀上他的臂膀。

感觉她再次临近,他猛地将她翻过去,让她跪趴在床上。

璀璨夜景透过微微掀开的窗帘缝隙,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如同洒落一地的碎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垂眸看身下女人起伏的脊背,动作戛然而止。

他凑身向前,唇舌开始沿着她的脊柱沟壑,留下密集而滚烫的轨迹。那是一种极致的慢条斯理,是对所有权的宣示,更是对她每一寸反应的熟悉与探索。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齐诗允哪一节椎骨旁的肌肤最为敏感,知道轻啃她肩胛骨的边缘,会让她喉间溢出怎样的压抑又动听的吟叫…也知道按摩她尾椎附近的肌肉时,能让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为他打开。

男人把手指试缓慢滑入那片早已淋漓的幽径,感受着内里滚烫的律动和紧致包裹。

来回抽插的水声令人迷醉,他极富耐心地,用两指指腹按压揉弄着那处最能引发她癫狂的敏感点,直到对方的呼吸频率彻底荡失节奏,腰肢不受控地向后迎合,寻找他那可以毫无缝隙填满内里空虚的肉茎。

“…雷耀扬………”

齐诗允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承受不住这过于精准的刺激,也是他对更深占有自己的期待。

这呼唤惹人怜爱,男人抽回手,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胯中更具有侵略性的炽热根源。

伞头停在入口,感受着那里的的悸动和接纳,又用手指精准找到她腿心那枚早已硬挺的蕊粒,开始持续而有力地按揉搓弄。

“啊…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后夹击的强烈刺激令女人瞬间扬起头,如瀑的长发翻飞披散开来,她整个人跪伏在床上颤抖不止,却又无法逃离这泥沼般的欲望深渊。

这才是他要的,绝对的掌控。

不仅仅是身体的进入,更是对她每次一战栗,每一声呻吟,每一分快感的主导。

他熟知她的身体如同熟知自己的掌纹,知道如何用力度、角度和节奏的变化,将她一次次推向高潮边缘,又在即将崩溃的前一秒稍稍拉回。

当他终于开始深入抽插时,每一次都是碾压式地猛攻。

齐诗允的意识在这狂风过境般的频率中涣散,仿佛是一粒被吹得不成形的雨珠,只能被动承受雷耀扬带来的、毁天灭地的畅意。

一双手无力地抓挠身下的床单,随着身后男人的层层递进,她终于完全放纵自己,沉溺在这纯粹的生理极乐中,发出一阵婉转高亢的吟哦。

雷耀扬被她内里紧密的壁肉吸裹得近乎缴械,炽烈双眸死咬住对方起伏不定的光滑脊背,他一手紧紧掐住她的腰,另一只,经过她摇摆的浑圆双峰手绕到小腹下方。

他摸索到那颗红肿的红蕊,开始粗暴却颇有技巧地揉按。

“忍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我一起……”

男人哑声命令道,冲撞顿时变得又快又狠。

齐诗允在这三重刺激下彻底失神,整个人剧烈颤抖着,再次抵达巅峰。雷耀扬也清晰感受到她体内剧烈的绞紧,他咬住她肩膀低喘,在她最深处释放。

剧烈喘息声充斥房间,男人伏在对方背上,久久没有动弹,感受着彼此激烈的心跳逐渐同步、平复。

余韵未消,他并未立刻抽身,而是用依旧滚烫的身体紧密地附着着她,那重量,令人安心。

细密的吻再次落下,落在她的汗湿的鬓角、颤抖的眼皮、红肿的唇瓣上,带着事后的温存与无尽的怜爱。

浪潮缓缓退去,两人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雷耀扬仔细拂去她眼尾泪花,手臂牢牢环着她,仿佛她就是飓风中,唯一需要锚定的舟。

他没有说话,但她从他剧烈的心跳、依旧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的拥抱力度中,感受到了一种远比语言更汹涌澎湃的情感———

那是占有,是守护,是庆幸,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天地里,彼此作为唯一依靠的深刻认同。

许久,他缓缓退出,将她揽入怀中,拉过羽绒被盖住两人汗湿的身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用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鬓发,吻了吻她的额头。

精疲力尽,却心满意足。

齐诗允在极度的安全感中沉沉睡去,恍惚间感觉到他起身,用温热的毛巾细致地为她擦拭,又拉过柔软的丝被将她盖好,然后重新将她揽入怀中,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强有力的臂弯是绝对的守护姿态,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极致的满足让女人眼皮沉重。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似是模糊地听到他在耳边,用向神明祷告般地郑重语气,跟自己诉说着毋庸置疑爱与承诺。

窗外,霓虹还在无声流淌。

卧室内,缱绻的余温还在一呼一吸中缠绕,将这个深秋的纪念之夜,交织成彼此记忆里再也无法磨灭的烙印。

灵与肉,在这一刻,达成了最深度的契合与臣服。

而床边斗柜上,那幅装裱着波伏娃手稿的精致画框,正静静沉睡在半山的夜色里,凝固着他们关于独立、爱与永恒的灵魂共鸣。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九九八年冬,像是被连绵阴雨泡发一样。

城市上空堆积着大量铅灰色云层,潮气无孔不入,濡湿摩天商厦玻璃幕墙,也沁透了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衣衫。

九龙塘车行二楼办公室中,气氛异常沉闷,仿佛连室外的潮湿都从通风口渗透进来。

雷耀扬手中雪茄已燃至尽头。

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如同他此刻警惕的神经。百叶窗缝隙向内投下晦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尽的寒意和烟草的焦苦。

坏脑垂手立在宽大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接收到的、来自警方内部的加密照片。画面模糊,色彩失真,但依旧能看出海滩嶙峋的乱石间,那一团肿胀、污秽、高度腐败的「巨人观」尸体。

“在大屿山,贝澳附近的滩头,晨运阿伯发现的。”

坏脑的语调有些泄气,一如他难以置信却又无法从其他方面佐证事实的懊恼:

“差佬初步调查结果显示,尸体浸了至少一个多月,面部…已经无法辨认。只能从骨骼判断出身高大约五尺十寸,男性。”

“法医官从牙齿记录同埋…手腕上一截烂掉的塑料手环,怀疑是……”

“…程啸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光头佬将声音压低,但却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空气陡然凝滞了几秒。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单调得令人心烦。

雷耀扬缓缓抬起眼,目光像两把薄刃,狠戾地刮过屏幕上那团模糊的肉色:

“蒋天养的手段?”

男人低沉语调里不带丝毫情绪,字字冰冷尖锐:

“找个差不多身高的瘾君子或者流浪汉,搞掂,剥光猪,换上个假手环,扔落海喂鱼再等潮水送返来?”

“他当我同差佬一样?都是白痴?”

雷耀扬根本不信。

像程啸坤那种被恨意浇灌的毒虫,好不容易装痴扮癫逃出来,就算要死,也只会拖住仇人同他一起下地狱…怎么可能如此无声无息、窝窝囊囊地死在一个荒僻海滩?

这实在太像一出编排拙劣的谢幕戏,刻意得令人发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我已经叫人去查近期失踪人口,特别是身形接近、无人认领的。”

坏脑说完稍稍停顿,又继续补充道:

“差馆内部的线全部都启动了,等看法医部同重案组那边,有无人收到特别指示,或者这份报告…有没有被「加工」过。”

听罢,雷耀扬摁灭了雪茄,火星湮灭在冰冷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你继续留意追查每一个细节,辩明真假…特别是牙齿———”

“去找到程啸坤的牙医记录,不是这么容易模仿到十足十的。”

看到大佬并无缓和的面色,坏脑只得应承下来,转身离开这满室的低气压地带。

门阖上,雷耀扬独自坐回宽大皮椅中,只觉没来由的一阵头痛。

好几个月过去了,眼下已进入年关,程啸坤就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竟然再无半点声息。而自己撒出的网一次次收回,除了捞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江湖传闻和徒劳的线索外,一无所获。

这种彻底的、不正常的沉寂,反而像不断加压的重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而方才坏脑带回的消息太过突兀,雷耀扬根本不相信程啸坤会这么莫名其妙地轻易死掉,还恰好被海浪冲回香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巧合得…就像是三流编剧写出来的烂戏码。

男人盯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照片和桌面上冰冷的文字报告,眉头紧锁。理智不停告诉他,这太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而接下来的几天,雷耀扬撒下的暗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金钱、人情、威胁……各种手段都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相关部门的角落。可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如同无数条细流,最终诡异地汇聚向同一个看似无可辩驳的结论。

死亡时间,不仅与程啸坤失踪时段吻合,牙齿的X光片与档案记录的磨损痕迹、补牙材料高度一致,而那截残破的尼龙手环,经微量成分分析,确与青山病院使用的批次相符。

甚至有个住在附近的老渔民,在差佬问话时,含糊地提及说:

“一个月前好似见过个瘦蜢蜢的生面口,在海边走来走去,眼神古古怪怪……”

证据链,在表面上,环环相扣。

雷耀扬独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对着摊开的一迭报告和偷拍的照片,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理智的尖刺仍在叫嚣着这是陷阱,但持续数月的高压搜寻带来的巨大疲惫,以及这看似铁证如山的事实带来的松懈感,像潮水般…缓慢侵蚀着他警惕的堤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或许……真的结束了?

那个衰仔…真的耗尽气运死在了逃亡路上?

一种混杂着疑虑、释然、以及巨大虚无感的复杂情绪,在男人胸腔里弥漫开来。他像一头追逐猎物太久、突然失去目标的猛虎,肌肉依旧紧绷,却不知该扑向何方。

但现在,他不得不暂时按下疑虑。

农历新年将至,已经接管东英的乌鸦肩负重任,相较之前的玩世不恭已逐渐变得成熟稳重。可社团内部,依旧如同一架需要精心维护的复杂机器,还是需要雷耀扬来维持运作。

各堂口岁末的账目要清算,利润要分配,暗流涌动的权力需要平衡安抚。骆驼虽已半退隐,但大陆那头的观察、以及水灵的目光,依旧透过层层迷雾窥望着东英的运转。

眼下更紧迫的是,自己手底下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见不得光的生意渠道,年终更需要他亲自梳理、打点,确保来年脉络畅通。

而所有纷杂事务之上,悬着一把更锋利的刀———

洪兴车宝山,即将重出江湖。

西贡那栋别墅不再沉寂,进出的人员明显增多,且都是洪兴的核心骨干。有暗桩回报确切消息,他听到里面隐约传出车宝山中气不足却依旧阴狠的训话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天养这头老狐狸,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打出这张复仇王牌。

存疑的内忧未绝,外患已至。

雷耀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程啸坤这团迷雾上移开。他拿起电话拨通,吩咐手下将搜查等级降至「日常监控」,并不打算完全撤除这道防线。

心底那根怀疑的尖刺,被深深埋入繁琐事务的淤泥之下,暂时不得冒头。

因为生活,必须继续向前。

然而,中环历山大厦16楼,VIARGO国际公关公司的新办公层,却是一派与窗外阴郁截然不同的炽热战场。

怡和集团的年度公关战役进入最后的收官阶段,办公气氛如同高压氧舱。

空气里咖啡因浓度超标,混合着打印机墨粉和熬夜带来的焦躁。高强度工作的环境让人没有懈怠的时间,电话铃声、IBM机械键盘沉重的敲击声、语速飞快的讨论声…汇聚成一片永不停歇的白噪音。

齐诗允在这片战场的核心。

今日她被一身剪裁极佳的碳灰色双排扣西装套裙包裹,衬得她身形挺拔利落,长发一丝不苟地用一根玳瑁纹发簪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静灼人的明眸,只是眼底淡淡的青影,泄露了连日鏖战的痕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马不停蹄地穿梭在各个工作台之间,审核新闻稿最终稿、敲定晚宴流程最后细节、应对媒体突如其来的各种刁钻问题。

此刻,女人指尖压着一份厚厚的、布满手写修改痕迹的流程表,语速清晰而果断:

“Anita,怡和主席演讲词的最终确认件,十分钟内必须搞定。”

“还有BBC那个难缠的制片人James,我刚用三条新增的独家数据堵住了他的嘴,他已经答应把焦点放在新能源投资部分。”

“Selena,后日晚宴主桌的座位图,按我用笔修改的这份重排,信和那位太子爷和怡和的董事总经理之间,必须隔开三位,用招商局和太古的人做缓冲,面子要给足。”

“媒体礼包再加多一份可持续发展报告的摘要精编,中英文对照,我要在记者离场前放到他们手上。”

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交响乐指挥,精准调动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音符。

Anita应声如钟,抱起文件夹旋风般冲向法律部,Selena则冷静地推了推无框眼镜,立刻去制作新的座位图,效率同样惊人。

办公室玻璃隔断外,施薇抱臂而立,目光停滞在齐诗允有条不紊、控住全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推门进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带着雷厉风行的节奏。

施薇将一份刚打印的、还带着余温的文件递给对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怡和的老狐狸刚签了字。”

“明年第一季度追加百分之十五的预算,Yoana,干得漂亮。”

闻言,齐诗允嘴角浮起一抹受到夸奖的腼腆笑意,而面前的女人恣意松弛地靠在她桌沿边,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新宏基地产、林氏的公关危机…再加上怡和这一仗,没人再能质疑你这个总监的含金量。”

话音落下,齐诗允接过文件,指尖立刻感受到纸张的微热。

总监。

这个自己花了近两年时间,用无数个熬夜的方案、绞尽脑汁的危机公关、以及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换来的头衔,此刻真正落定。

一股混杂着疲惫与巨大成就感的暖流,在这刹那悄然冲散了连日来的紧张感。女人抬起头,迎向施薇的目光,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锐利与得到认可的动容:

“多谢你Vicky,是团队肯跟我搏命,也不是我一人之功。

“是你带得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施薇拍拍她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六点庆功宴,老地方,不准缺席。”

“好。”

齐诗允笑着回应对方,施薇交代几句后又匆匆转身离开她的办公区域。

女人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预算文件轻轻放在已堆满材料的桌角。

升职,加薪。这一切如同阴霾冬日里破云而出的阳光,真切地照在她身上。这是她凭借自身能力挣来的城池领地,是她在惊涛骇浪般的命运中,牢牢握在手中的、实实在在的分量。

她需要这份成就感,更需要这种掌控感。

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一口,齐诗允的目光,无意间瞥见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时,有一瞬的失神。

前几日警方发现疑似程啸坤尸体的新闻,她也看到了。

初时的震惊过后,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虚脱的缓解。

那个噩梦,似乎真的随着那具腐烂的尸身,被海浪带走了…这些天她看到雷耀扬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松弛,虽然他依旧忙碌,但深夜归来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鸷淡了些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让她也能稍稍喘口气,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眼前这场必须打赢的硬仗中。

工作,是她对抗无常命运的铠甲,也是她通往正常生活的唯一途径。她必须完美收官,为自己,也为VIARGO。

窗外的冬雨依旧下个不停,但至少在这一刻,办公室的灯光足够通透明亮,足以照亮她脚下的一方之地。

这能让她暂时忘记家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沉默,忘记雷耀扬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忘记那具在大屿山海滩被发现、身份存疑的腐尸带来的残余恐惧。

待庆功宴结束回到半山,已是十一点。

忠叔适时出现,接过她的大衣和公文包,低声道:

“齐太给你炖了虫草花胶汤,在厨房温着。”

齐诗允笑着礼貌点点头,脱下高跟换上柔软的家居鞋,走向厨房。

灶上的白瓷炖盅冒着丝丝热气,旁边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母亲方佩兰略显稚拙的字迹:

「阿允,工作辛苦,饮碗汤补补身。——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暖融融一片。

因为这种琐碎而持续的母性温暖,是她卸下职场包袱后,最能抚慰人心的力量。她坐在餐厅安静地喝完一碗汤,让温热鲜甜的汤汁熨帖着疲惫的脾胃。

上楼时,齐诗允经过书房。

她看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极低的、压抑的讲电话声。迟疑了几秒,她脚步轻盈地绕开,没有进去。

因为她能感觉到雷耀扬的忙碌,以及那种忙碌之下,某种更深层次的不安。疑似程啸坤死亡的消息似乎带来了短暂的松弛,但一种新的、更庞大的压力正在聚集。

那些关于洪兴,关于社团内部更复杂的博弈。她选择不过问,将自己沉浸在事业的成功里,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生活,仿佛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中继续。

她努力维持着职业女性的光鲜与干练,享受着晋升带来的满足,贪恋着家中琐碎的温情…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深不见底的、雷耀扬正在独自面对的黑暗漩涡。

有时他还没睡,书房门缝下透出灯光,她会端一杯热咖啡或是鲜榨果汁以示关心,而两人会习惯性交换一个疲惫却默契的眼神,无需多言。

这个家,仿佛真的在狂风暴雨后,驶入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这片平静,过于平滑,过于刻意,隐隐透着一种暴风雨后万物蛰伏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方佩兰依旧每日买菜、煲汤、烧菜。偶尔望向窗外时,眼神里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茫然。那束出现在亡夫墓前的白色芍药,像一枚冰冷的图钉,将她心底某个角落悄悄钉住,不敢深究,却又无法忽视。

生活像裹着糖衣的苦药,表面的甜腻掩盖不住内里的苦涩。

每个人都在扮演正常,麻木地向前行进,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些深埋的疑团与隐患,它们就会自动消失。

澳门,葡京背后,一间灯光昏聩的地下小赌厅。

空气混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又从中散发出一种病态的、不见天日的亢奋。骰盅摇晃的哗啦声、红蓝筹码碰撞的清脆声、赌客们压抑的低吼或叹息,构成一幅沉沦的图景。

赌台边,一位脸部还有些浮肿的「新客」,用墨镜后那双赤红的眼,死死盯住旋转的骰子。他面前原本稀少的筹码,竟奇迹般垒起了一小堆。

刚才连续押中了几把「小」,为他带来一种久违的、令他眩晕的强烈征服感。

男人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不再是抠抓桌面,而是神经质地捻着一枚万元筹码。

旁边,钱茂昌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洪亮得几乎盖过周遭喧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犀利!陈生!我都话你是大富大贵之相!”

“看到未?时来运转!挡都挡不住!”

中年男人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指着赌桌的方位和程啸坤所坐的位置,唾沫横飞地低语:

“我早同你讲过!蒋生请高人看过,你现在这个「陈生」的八字,同这张台的风水旺到爆灯!”

“白虎回头,青龙汲水,正克对面庄家煞气!”

“你不是在这里赌钱,你是在这里扳回本就属于你的运数!”

这番半真半假、牵强附会的风水玄学,在这一刻,如同最猛烈最辛辣的酒,灌进程啸坤早已被仇恨和药物侵蚀的大脑。

男人猛地抬起头,新塑的陌生面孔因极度兴奋而扭曲,也顾不上那还未恢复的扯痛,那双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迷信的狂热光芒。

赢钱!运气!风水!

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金牙昌的话。他程啸坤命不该绝,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让他改头换面,卷土重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而亢奋的低笑,毫不犹疑将面前大半筹码狠狠推上「大」的区域,动作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属于我的!我统统要扳回来!连本带利!”

这一刻,赢钱的快感、虚无缥缈的命运加持,与心底那刻骨的仇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燃烧成毁灭性的能量。他已在赌桌的喧嚣与风水的妄语中,寻到了一个名为复仇的方向!

见状,金牙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脸上却堆满赞叹与崇拜:

“陈生够气魄!这铺一定赢!”

“就是要这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像你老豆一样威风!到时候…不单止赌台上,就算是香港地,都要因为你而变天!”

说话间,骰盅揭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见这情形,程啸坤发出一声扭曲的狞笑,他伸出双臂向前猛地一揽,将赢来的大量筹码尽数搂到身前,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完全沉浸在这虚假的逆风翻盘和命运眷顾中,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一步步推向更精心设计的悬崖边缘。

金牙昌满意地看着这头被重新塑造的复仇凶兽,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

须臾,微胖男人离开赌厅。

穿过一条散发着尿骚味的后巷,他快步走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皇冠旁,钻了进去。

车厢内烟雾缭绕。他拿起手提电话,按下号码,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恭敬而肃穆。接通后,金牙昌对着话筒低声汇报,语气笃定:

“蒋生。”

“条鱼食咗饵,仲食到舔舔脷,以为真系自己时运高…系,把火已经烧到遮唔住,就快连自己都烧埋……”

电话那头,蒋天养的声音低沉缓慢,听不真切,却自带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能透过电波传来冰冷的杀意。

金牙昌仔细听着,连连点头:

“…明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会让他再赢多几天,赢到以为自己是赌神再世,到时候再……”

说着,微胖男人顿了顿,嘴角咧开阴冷的弧度:

“香港那边…「年货」已经备齐,就等这阵「东风」一到,就遍地开花。”

得到蒋天养对他办事能力的肯定,金牙昌洋洋得意挂断电话,将大哥大扔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望向车窗外澳门光怪陆离的夜景,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洪兴的复仇之刃已经磨利,并巧妙地让这把刃相信自己无坚不摧。

现在,只用待时机成熟,这把疯狂的“刀”就会自行出鞘,斩向所有预设的目标。

糖衣正在融化,腐肉的气息终将无法掩盖。

香港的雨…还在继续。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戊寅虎年情人节刚过,农历新年便紧随其后,如同暖潮,漫过香江。

维园年宵花市人潮涌动,金桔与桃枝的清香隐约可闻,霓虹灯牌争先恐后地换上「恭喜发财」、「新春大吉」的鲜红贺语,仿佛要将过去一年的晦暗统统照亮。

所有一切都像极一幅缓缓展开的、底色温暖的画卷,悄然晕染着街头巷尾。空气中除了惯常的海腥与尘嚣,更多了几分欢喜甜腻的节庆气息。

半山豪宅的落地窗前,是接近初春的景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澄净。

室内暖气开得足,驱散了窗外那点微不足道的寒意。

新年假期,雷耀扬难得地彻底撇开所有社团事务与电话,只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身姿松弛地陷在露台上柔软的咖色Togo沙发里。齐诗允蜷靠在他身侧,头枕着他肩窝,像一只寻到安稳归宿的猫。

Warwick匍匐二人脚边地毯上,闭着眼,惬意享受着室内日光浴。

女人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北海道旅游画册,她指尖缓缓翻动着,神情专注。

彩页上,札幌雪祭冰雕城堡在蓝天下璀璨生辉,游客们裹着厚衣,呵出的白气都带着欢愉……再翻过一页,是洞爷湖旁一家传统的温泉旅店,木质廊檐下,露天风吕蒸腾着乳白色的热气,与远处覆盖着白雪的山峦形成静谧的对比,令人神往。

“听说札幌的雪祭二月初才结束,我们现在去,刚好能赶上尾声。”

女人声线带着一种温软的憧憬,指尖点在那冰雕照片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妈肯定喜欢,她总说香港的冬天不够冷,一粒雪都看不到。”

侧过脸,齐诗允抬眸望向雷耀扬,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跃动,那是卸下所有职场防备后,纯粹的期待:

“雷生,我们订这家温泉旅店好不好?”

“有独立的露天风吕,阿妈可以不用顾忌旁人泡个够,腰上的关节痛也可以缓解点……”

雷耀扬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

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与画册上虚幻的美景交织,让他心中那片常年被阴霾、算计和血腥味笼罩的坚硬角落,罕见地被一种平实的暖意抚平。

札幌。北海道。

不禁让他想起一九九五年那个未能成行的圣诞前夕,他试图用一场奢侈的北海道之旅拉近关系。可齐诗允却因为撞见他与丁瑶同行离开,像只警惕的、浑身竖满尖刺的小兽,用最伤人的方式,拒绝了他所有的靠近。

那时的他,除了对她的钟意,满心都是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征服欲和隐藏在背后的算计;而她,秉持着为父复仇的执念与对他的利用,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时过境迁,谁能想到,当年那对在彼此试探与伤害中挣扎的男女,竟能拥有此刻这般依偎着计划家庭旅行的宁静时光?

雷耀扬收拢手臂,将对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的实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承诺:

“好,就去札幌。”

男人握住她的手,指腹温热,细细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动作轻柔却郑重:

“就当是弥补九五年的圣诞…这次,我们三个一起。”

此时,方佩兰恰巧端着切好的一碟果盘从厅内走进来,听到夫妇二人的对话,她圆润的脸上立刻漾开慈和而满足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呀,新年假在哪里过都得,最紧要是你们两个开心。”

“我有得去旅行,有温泉泡,就心满意足喇!不用特别考虑我的。”

她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金边,心底那份历经风雨颠簸后终得安稳的欣慰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清和楼的生意已无需她再日日操心,女儿事业有成,独立干练,女婿虽然身份特殊,却待她的宝贝乖女极尽用心,对她这个岳母照顾得也特别细心周到。

她人生中最大的牵挂与夙愿,似乎已然尘埃落定,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这温馨满溢的时刻,胸腔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滴落心湖,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束白色芍药。

在柴湾齐晟墓前看到的那束洁白、萎蔫却姿态孤高的白色芍药,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么扎眼,那么突兀,与周围灰暗的墓碑格格不入。

还有雷宋曼宁,那个深埋在记忆深处、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丈夫生前偶尔梦呓中不慎泄露的秘密,全部悄悄拼凑在一起,却又是极不完整的零碎。

方佩兰气息凝滞一瞬,又深呼吸,试图将这无端的联想压下。

眼前的生活如此美满,何必让那些过去的陈年旧事、无端猜测来破坏气氛?

中年女人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女儿兴奋的脸上,拉回到他们手中画册上北海道的雪景。可是,那股莫名心慌意乱的感觉,如同潮湿天气里的关节痛,在体内隐隐作祟。

这让她在努力维持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怔忡和不安。

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温暖的表象之下,悄悄窥伺。

“阿妈,你在想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来看下这个冰屋好不好玩?”

齐诗允察觉到阿妈这一瞬间的走神,笑着将画册递过去。

“…哦,我刚刚在想今天年夜饭还需要做点什么菜。”

“这个冰屋好靓,我们可以去影相……”

方佩兰连忙接过,强迫自己双眼聚焦于图片,将心底那点不安死死摁下去,把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

出发头一日,半山公寓的客卧里,一个大大的旅行箱被摊开在地。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人字纹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和洗涤剂的清香,是属于母亲的味道。

“阿允啊,耀扬今年是本命年,等我们从日本回来,你一定要劝他抽空同我去洪圣古庙「拜太岁」。”

“我知他不信这些,但是他生意做得大,社团里又有那么多麻烦…总归求个平安要稳妥一点。”

方佩兰絮絮叨叨地说着,仔细地将一件件迭得整整齐齐的衣衫放入箱中,时不时用手,抚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知啦,晚一点我会给他讲。”

齐诗允则弯腰蹲在旁边,细心核对着一份手写清单,应承阿妈的提议后,嘴里念念有词道:

“保暖帽、手套、感冒药、晕机贴……”

“阿妈,你的高血糖药记得带够哦?”

“带够喇带够喇…”

方佩兰笑着应道,拿起一件雷耀扬昨天着人送来的崭新羽绒服,满眼都是喜欢:

“耀扬真是有心,连这种小事都准备得好周到。”

“札幌有那么冷吗?我觉得北京的冬天才是冷得冻掉鼻子……”

她不禁回忆道,摩挲着衣物柔软又质感上乘的面料,语气欣慰,却又不经意般轻轻叹了口气:

“唉,不过我好似个电灯胆,打扰你们后生仔世界就好不应该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闻言,蹲下的女人立刻抬起头,神情嗔怪地看向母亲:

“阿妈!你讲什么啊!?”

“哪有打扰?我们一家人去旅行,就是要齐齐整整才开心嘛!”

她立刻放下清单,站起身蹭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同耀扬不知几开心你一齐去,没有你在,谁管住我不能吃太多冰淇淋?谁同我泡温泉倾心事?”

“还有…去年你生日被我搞砸了…这次我想要好好补偿你的……”

听过,方佩兰眼角皱纹舒展,被齐诗允这几句孩子气的话逗笑。同时又将她说的「倾心事」这个想法铭记在怀。

或许…这次可以有适时的机会,跟女儿讲出自己心中那些萦绕不散的怀疑和烦闷?

思索着,她轻轻拍了拍对方手背,语气变得更温和认真:

“傻女,离我生日还有十多天呀,同我讲什么补偿不补偿?你阿妈我才没那么小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啊…你现在都是做太太的人喇,还似细路女一样撒娇?”

“阿妈知道你好孝顺,但是呢…女人嫁了人,始终要以自己头家为重。我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已经好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喇。”

她抬眼,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奢华却并非她真正熟悉的小家,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去意已决的坚持:

“等这次从札幌回来,我就搬回旺角那边住。”

“间屋虽然小,但是自己住惯,跟街坊邻居又熟络,我一个人不知几自在。你同耀扬是夫妻,都应该有更多自己的空间。”

听到这话,齐诗允的心猛地一紧,立刻摇头反驳,连声调都高了几分:

“不行!我不准!”

“海庭道那边家里就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得下?而且雷耀扬从来没觉得你打扰……”

接着,她又试图用惯用的含糊其辞搪塞过去,像个害怕被大人抛下的小孩子,不想让阿妈有更多推辞的借口:

“而且你都好熟悉周围环境了,酒楼那头又有阿Ben看住,也不用你亲力亲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一家人住在一齐几好,互相都有个照应……”

“诗允。”

方佩兰摇了摇头打断女儿,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过来人和母亲的坚持和提醒:

“听阿妈讲,你已经嫁作人妻,不可以再像结婚前那么任性、样样都凭自己心意。耀扬疼你,是你的福气,但你都要识得体谅他,为他设想……”

“虽然我也很想时时同你在一起,但总归还是不太方便,你们有你们的工作,我也有我想做的事,只要我们时常聚在一起…不就好?”

“阿允,我们母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阿妈最想你过得幸福。只要你幸福,就是对阿妈最大的孝顺…明未?”

看着女儿在瞬间有些泛红的眼眶,她心里也是一酸,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软下声音哄道:

“好喇好喇,又不是即刻就搬。等玩回来再商量,好不好?”

“快点来,帮我一起把行李收拾好,明天还要早起……”

听过,齐诗允不再说话,她低下头,但鼻尖还在发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她知道,方佩兰这些话并非一时兴起。

其实近段时间,阿妈的不自在和忧郁她也有察觉到,或许是因为父亲坟前那束花…或许是那位突兀出现在坟场的雷太……但她把这些猜想都压在心底,竭力去安抚对方,却不敢轻易触碰。

可无论究竟是为何,齐诗允心中所愿,从来都是阿妈的平安健康。因为方佩兰是这二十年来支撑她抵抗命运风雨的力量,为了阿妈,她可以放弃自己,豁出一切。

最后,女人转身闷闷地“嗯”了一声。试图将所有不舍和担忧悄悄藏起,重新拿起清单,假装专注地核对,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仿佛预示着一次美好的旅程。

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和对未来隐约的不确定。

但此时此刻,更多的是即将共同出游的期待,将这丝细微的伤感暂时压下。

翌日中午,头顶这片天空是冬季罕见的、水洗过

般的蔚蓝。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是个万里无云、适合远行的绝好天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仔早已将车库里那辆黑色平治S600擦洗得光可鉴人,车子如同沉默矫健的黑色骏马,静静候在宅邸门外。

男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佣人手里的几个旅行箱,稳妥有序地放入后备箱中。

少顷,齐诗允挽着方佩兰走出铸铁大门,先后进入后排坐好。

她细心地将一条崭新的、异常柔软的羊绒毯放在后座,替阿妈系上安全带,柔声叮嘱道:

“阿妈,等下降落札幌外面肯定好冻。”

“到时你用这条毯子盖住脚,就不会觉得冷喇。”

方佩兰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眼中满是即将与家人共度美好假期的期待与温和光芒:

“知啦知啦,我个女好细心,识得照顾人。”

她享受着女儿的体贴,目光无比慈爱。

这时,雷耀扬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电话,确认没有任何需要紧急处理的讯息后,才将其塞进大衣内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戴上墨镜,遮住了可能泄露情绪的窗口,透过深色镜片,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齐诗允正细心帮母亲整理围巾,方佩兰笑得眼角弯起,母女二人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好。而这温馨的画面,像一枚小小的、温暖的印章,轻轻烙在他冷硬的心上。

在遇上这对母女之前,他不太明白家人之间真正的相处应该是怎样的模式。可遇到她们之后,方佩兰无微不至的关怀、细心体贴的照顾,都让雷耀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家庭温暖。

可惜命运的玩笑从未停止,因为自己父亲的心狠和独断,让她们过早失去了家中顶梁柱,这种愧怍心理,将会伴随自己一世……

他已经竭尽所能去弥补罪孽,随时都在害怕出现新的变数和波折。

但或许现在,那些黑暗血腥的过往,正被一点点剥离。新的生活,充满光亮的生活,似乎触手可及。

男人甚至开始不受控地幻想,北海道的皑皑雪地里,她开心得像个孩子般与自己打雪仗的模样;温泉氤氲的热气中,她放松惬意地依偎在自己怀里……

思绪漂浮间,加仔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滑出半山车道。

后面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皇冠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随着,驾驶座上是沉稳的阿兆,副驾上是高大精悍的Power。这是雷耀扬出于习惯性的谨慎安排,既为安保,也为应对旅途可能出现的任何琐碎需求。

车窗外,道路两旁张灯结彩,节庆氛围浓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车内的气氛轻松,加仔熟练操控着方向盘,偶尔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方,笑着与二人对话:

“兰姨,放心喇,我开车好稳的。”

“等下到札幌,我一定带你们吃好玩好!”

“好呀加仔,我想吃最新鲜的海胆和拉面!听讲好有名的!”

方佩兰笑得开怀,一向都喜欢加仔的机敏中透着憨厚的个性。从女儿处得知他身世,加上几年相处下来,愈发把这后生当家人一般看待。

听过,齐诗允也挽住阿妈手臂,靠在她肩上笑着接口:

“嗱,我们还要去小樽运河影相。”

“最好是能让加仔偶遇到心上人,哇…漫天飞雪…都几浪漫呀~”

经不起阿嫂这番调侃,寸头男人顿时红了脸。他尴尬笑了笑,又继续转移话题,和她们讨论哪里的海鲜丼最地道。

片刻后,母女二人坐在后排私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边听边笑,又说着,前日Wyman来电来祝自己新年大吉,听到自己要去温泉旅行时,他即刻兴奋地给她推荐了几个好吃又好玩的地方……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每一个人身上,车厢中弥漫着一种安宁的幸福。

中年女人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轻轻握住了女儿温暖的手,仿佛想从这真实的触感中,汲取更多的安心,彻底驱散心底那丝莫名的伤怀与不安。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她这样宽慰自己。

右边副驾座上,雷耀扬听着身后的欢声笑语,嘴角亦不自觉微微上扬。

暖意透过车窗投射进来,几乎让人产生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错觉。这一刻,他甚至短暂地忘记了洪兴的虎视眈眈、忘记了那具身份存疑的腐尸带来的隐忧和焦虑。

须臾,黑色平治下了高架,汇入通往机场高速公路的车流里,行驶在一条宽阔笔直、车流虽众却井然有序的路段。

男人将视线移向车窗外,右侧是海,左侧是山,骄阳在海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点,距离离岛区的新国际机场,只有最后几公里车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通往新国际机场的青屿干线上,车流如织。

黑色平治平稳行驶在中间车道,加仔全神贯注握住方向盘,一路保持着安全车距。后方不远处,阿兆驾驶着黑色皇冠,Power则是习惯性地警惕观察着周围。

车内,气氛依旧带着出行前的轻松。

方佩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正和身旁女儿讨论着札幌的雪景和温泉,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齐诗允一一回应,偶尔会歪过头,透过车内后视镜,与前排的雷耀扬交换一个温柔眼神。

男人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不过多年刀头舔血练就的本能,让他仍保留着一丝对周围环境的警觉。

但此刻,左右两旁都是出行的车子,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向前匀速行驶,看久了也令人视觉疲劳。

黑色平治一路向前,透过挡风玻璃,已经可以看到新机场流线形的海鸥展翅外观,头顶上,客机在不断起降,是属于天际的另一种繁忙景象。

雷耀扬拨开袖口看了看腕表时间,和加仔说着稍后车子停泊在机场的具体位置,又略显担忧地问及齐诗允,需不需要提前服药缓解恐高焦虑……

然而,他们都并未察觉到,一辆看似笨重、毫不起眼的泥头车,早已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盯上这辆豪华座驾。

一个身型干瘪消瘦的男人坐在泥头车高大的驾驶室里,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新塑的面孔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扭曲,一头冷汗甚至浸湿了鸭舌帽檐和脸上的口罩。他死死盯住前方那辆黑色平治,眼中翻滚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唐大宇的蛊惑、蒋天养的承诺、以及他自身积压许久的怨毒和恨意,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毁灭的冲动。

程啸坤并没有选择蛮干。

成功追上雷耀扬的座驾后,他先是利用几次变道和车速变化,让中间的几个大型车辆作为遮挡,又逐渐地、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后方那辆一直紧跟着的黑色皇冠,间隔了两辆车的距离,让Power和阿兆的视线短暂受阻。

心跳频率如擂响的战鼓,掌心被冷汗浸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几乎要打滑。男人反复告诫自己:慢一点、不能急…再慢一点……

就在加仔因为后方车辆被隔开、车内气氛轻松而略微放松警惕的一刹那……

就在齐诗允侧头,对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的瞬间……

或许只有零点几秒……

机会来了———

程啸坤眼中顿时凶光毕露,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庞大的泥头车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咆哮,车头猛地向左一甩,以一种决绝而精准的角度,狠狠撞向平治的左后侧!

这个角度,正好对准的是副驾驶座后方的位置,而雷耀扬!那个杀父仇人!就在那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轰!!!!”

刹那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被极度挤压撕裂的巨响,在道路上猛然炸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的蛮力天塌地陷般从右后侧狠狠袭来!平治如同被巨人手掌狠狠拍中的玩具车,完全失去了任何可操控的能力,车子猛地向前蹿出,同时失控地旋转、侧滑!

安全气囊在瞬间爆开,雷耀扬只觉得左边身体遭到重击,白色气囊猛地砸在脸上胸前,剧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他耳边不断被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刮过,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混合成毁天灭地的交响!

一声震耳欲聋的、属于金属被极度挤压、撕裂、粉碎的恐怖轰鸣猛然炸开,仿佛天与地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

世界,在无法逆转的状态中彻底颠覆。

“诗允!阿妈!!”

前排的男人在剧痛、眩晕和漫天飞舞的安全气囊粉末中,用仅剩的理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但后方袭来的冲击力实在太过强劲,齐诗允几乎是在瞬间就被这铺天盖地的碰撞震到昏厥。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瞬的关头,坐在后排右侧的方佩兰根本来不及思考,但母性本能超越了人类所有的反应极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没有选择蜷缩自保,她用尽全身力气,在慌乱中解开安全带,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阿允——!!!”

“抱住头!快抱住头!!!”

同时,中年女人猛地扑向坐在雷耀扬正后方意识已经不清晰的女儿!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死死地、毫无保留地护住了齐诗允的头部和上半身!

也正因为她这个保护性的扑挡动作,使得原本可能直接承受更多冲击力和飞溅玻璃碎片的齐诗允,被母亲温暖而柔软的身体紧紧包裹住。

而方佩兰自己,则因为扑过去的动作让整个身体暴露更多,后脑和背部重重地撞在严重变形的车门框和刺入车内的尖锐金属构件上…这一刻,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

在一阵强烈的剧痛过后,女人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现场顿然变得无比混乱,程啸坤一击得手后,他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到那辆平治后备箱被撞得深深凹陷、冒着白烟失控旋转的惨状,一股混合着病态快感和极度恐惧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够了!够了吧?!

雷耀扬那个扑街肯定受重伤了吧!

还有那个死八婆…那个老女人好像也……就算不死也要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他暗自得意安慰自己时,内心深处的怯懦和恐惧在此刻彻底占据了上风。他无比害怕再次被差佬抓住,更害怕蒋天养昨日在电话里同他说的不铲除雷耀扬,自己将会「生不如死」!

但是此刻,他根本…没有勇气再撞第二次去确认生死!

“走!快走!”

程啸坤像是自我催眠般低吼着,手忙脚乱地挂上倒挡,庞大的泥头车发出刺耳的噪音,艰难地从无比混乱的车流中退出。

霎时间,不知是幻觉还是现实,远方似乎已经响起一阵交通车刺耳的鸣叫,让驾驶位上的干瘦男人不敢有片刻迟疑,猛地调转方向。

他如同丧家之犬般,趁着现场混乱不堪,趁后方Power和阿兆的车还被阻挡的宝贵几秒钟,不顾一切地疯狂逃窜而去!

命运最残忍之处,就在于它总在你最不设防、最满怀希望、最接近幸福的时刻,撕下所有伪装的平和面具。

以最蛮横、最不可理喻、最猝不及防的方式,露出狰狞的獠牙,给予致命一击。

灾难的降临,没有任何预兆。

雷耀扬的意识几乎在撞击的瞬间涣散,但这生死关头,他顾不上那个已经逃窜的肇事者,只有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度恐惧与保护的本能力量,如同高压电流般击穿了他所有的麻木与痛楚!

“———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疯狂地、拼尽全力挣扎,用受伤的身体,死命撞开那扇已经有些变形的车门。他踉跄着、几乎是从车里滚跌出来,然后飞快起身,扑向后方!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冻结。

四肢百骸瞬间像是被泥浆包裹,粘稠又冰冷的拖住了他迈出的脚步。

只见平治的左后侧,已经彻底塌陷、扭曲、碎裂…如同被巨兽的利爪狠狠撕扯过!后车窗玻璃已经完全消失,后备箱中的旅行箱已然变形,只剩下狰狞的、参差不齐的锋利边缘。

而后座左侧…已是一片狼藉的人间惨状。

齐诗允歪倒在严重变形的座椅里,额角一道深刻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涌出鲜血,鲜红的液体迅速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和散落的长发,她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深度昏迷,毫无声息。

而方佩兰……方佩兰……

她大半个身子,以一种完全扭曲的、超越了人类生理极限的、彻彻底底的保护性姿态,死死地、毫无缝隙地覆盖在女儿身后………

仿佛在撞击发生的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体内爆发出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决绝,将自己化为了最后一道血肉盾牌!

后面那张齐诗允特意为她准备的、柔软温暖的羊绒毯,此刻已被从车外刺入的、冰冷尖锐的金属构件彻底搅烂,上面浸满迅速扩张刺目得令人眩晕的、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只有脸侧靠在女儿冰冷的肩膀上,原本红润的面色已经变成一种可怕的、死寂的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生命…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破碎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阿妈!!!”

雷耀扬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破碎而绝望的哀嚎!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冰冷的绝望,像无数把无形的冷冽刀锋,狠狠捅向他的心脏、割开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彻底撕碎、碾磨成灰烬。

男人短暂怔忪,立刻又疯了一般扑上去,徒手去掰那严重变形、死死卡住的车门框架。

十根手指,瞬间被锋利如刀的金属边缘割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毫无知觉……

疼痛?早已被精神撕裂的剧痛彻底淹没!

“兰姨!!!允姐!!!”

这时,加仔也从驾驶座的冲击中挣扎出来,他额头撞破,血流披面,跌跌撞撞地冲到后座另一侧,看到车内惨状时,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惊惶,不顾一切冲到大佬身侧帮忙。

突然间,后面车辆接连停下,发出刺耳的尖锐。

因为拥堵,只能狂奔赶来阿兆和Power见到这场景,两人脸色同时剧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

“Call白车!!!快!!!”

Power反应极快,一边朝周围失控尖叫的人群大吼,一边立刻掏出手提疯狂拨打999。

周遭,是其他车辆惊恐万分的喇叭声、还有路人发出的尖叫、呼救声、以及某种混乱的、背景噪音般的哭泣声。

此刻,雷耀扬血淋淋的双手还在不停拆开变形的金属板,冷汗不断从他皮肤下渗出滚落,像是在一遍一遍提醒他的徒劳无功……

他的世界,在短短几秒钟内极速崩塌。

从温暖明亮、充满欢声笑语的期盼天堂,骤然堕入冰冷、血腥、充满扭曲和绝望哀鸣的、彻头彻尾的人间地狱!

原本精心憧憬的札幌雪原、浪漫的冰雕、温泉氤氲的热气、家人的笑语、异国的新年……所有关于美好未来的想象和计划,在这一声巨响之后,被彻底击碎、碾轧成齑粉,化为最残酷的泡影。

新年假期的所有温暖与期待,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野蛮而荒谬的车祸碾得粉碎,余留永远都无法被洗刷干净的猩红色彩。

温度变得严寒刺骨,希望灭绝的窒闷笼罩着整个空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扭曲的钢铁、殷红的鲜血…还有至亲微弱得即将熄灭的气息、和无边无际的、足以将灵魂都冻裂的恐惧与绝望。

男人跪在扭曲变形的车身旁,徒劳地、一遍遍地试图撼动那冰冷的金属,想要触碰到里面生死不知的至爱之人。

这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又无力的毁灭感,如同最深最黑暗的海啸,将他彻底淹没侵吞。

头顶上,那片原本灿烂无比的、象征着希望与旅程开始的阳光,此刻却冰冷无情地照耀着这一片狼藉如炼狱般的车祸现场,讽刺得令绝望。

方才发生的所有喧嚣都已变作尘埃。

灰白的世界,重新被一种刺耳的、枯燥的鸣响取代———

救护车与警车笛声,编织成一张紧张的网,笼罩着混乱的事故现场。

雷耀扬几乎是被阿兆和Power半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双眼赤红看着救护人员用极其小心的动作,将后座那两个对他而言重于生命的女人,依次从扭曲的钢铁残骸中转移出来。

母女二人被迅速抬上担架,送入消防处控制中心派出的流动伤者治疗车。

而此刻,方佩兰的情况,看上去不再像最初那般血腥恐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她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仿佛生命的光泽正从她身体的每一寸逃离。医护人员表情颇为凝重,在她颈间固定了护颈,又快速进行着基础生命支持。

另一旁,齐诗允额角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依旧昏迷不醒,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救她…先救我阿妈!!!”

“求你们先救她!”

男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完全失了往常的冷峻与沉稳。他抓住一个医护的手臂,染血的指节因用力而颤抖,眼中…是近乎哀求的绝望。

他宁愿自己承受千百倍的痛苦,也无法承受失去她们任何一个的可能。

这时,同样遭受重创的加仔也被另一辆救护车带走,他额头撞破,肋骨可能骨裂,但意识尚存,脸上满是对这次意外的愧疚与惊惧。

不出十分钟,治疗车和救护车风驰电掣般驶向最近的医院。

比白车宽绰许多的车厢内,灯光惨白,只有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雷耀扬没有知觉的左手紧紧覆盖主齐诗允冰凉的手,右手则无意识地攥握成拳,还未凝固的伤口渗出血来……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并排躺着的母女二人身上,每一次方佩兰微弱的喘息都牵动着他的心神,每一次仪器数据的跳动,都让他心脏骤停。

车箱内冻得令人寒毛倒竖,世界缩小于这方寸之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祈祷。

少顷,医院急症室门口,早已收到通知的医疗团队严阵以待。担架车滚轮发出急促的声响,迅速将两人分别推向不同的抢救室。

“家属请止步!”

一名护士上前,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雷耀扬。

男人前所未有狼狈,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焦灼地在抢救室外狭长的走廊中来回踱步,身上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昂贵大衣显得格外突兀。

阿兆和Power沉默地守在一旁,脸色同样沉重。

少顷,有护士过来要替他紧急处理手掌的割伤和脸颊的擦伤,都被他粗暴地推开:

“我没事!”

“里面怎么样?!告诉我里面怎么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勃然大怒,眼底布满血丝,情绪正处于随时都会崩溃的边缘。

直到医生简单却强硬地表示,若不处及时理伤口可能无法恢复正常,也无法进入后续的探视,男人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颓然坐下,任由护士为自己消毒包扎。

酒精刺激伤口的刺痛通过手指蔓延到心脏,却远不及此刻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

就在这时,坏脑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到,却被现场迫人的低气压激得冷汗直冒。

听到这阵脚步声,雷耀扬猛地抬头,那双被悲痛席卷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一丝冰冷的、属于奔雷虎的锐利寒光,尽管这寒光之下,是摇摇欲坠的脆弱。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河水中捞出来:

“坏脑,那辆车撞过来的角度…不是意外…就是冲住我来的!”

男人喘着粗气,努力凝聚起几乎涣散的神志:

“那群废柴差佬的调查根本不作数!我要知道…司机姓甚名谁!背后又是谁在操纵!明天之前我就要确切答案!”

尽管心神俱碎,他那在黑道腥风血雨中磨砺出的本能,依然精准地判断出了异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场灾难,绝非偶然!

听罢,坏脑重重点头,留下一众精悍得力的保镖嘱咐几句,又立刻转身带几个细佬离去。

远处,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时间一分一秒都如同酷刑。

护士仍然在清洗伤口,可雷耀扬只觉得双手麻木冰冷,根本无知无觉。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感觉自己正被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吞噬。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与朦胧中,齐诗允仿佛漂浮在温暖的羊水里,像胎儿一样蜷缩在子宫中。

她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身被一种奇异的安宁包裹。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是阿妈的声音。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极致惊恐和哭腔,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允!阿允!!!”

“抱住头!快抱住头!!!”

痛苦又真实的呼喊在耳际不停回响,让女人心脏骤然揪紧!她张口想要回应,却发觉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眼前是一道暖色调的光线,如老式电影放映机般,闪过一幕幕她熟悉的画面:

起先,是深水埗狭窄的板间房,阿妈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哼着温柔的小调,回头对她笑……

然后,是她第一次拿到《明报》实习工资,给阿妈买了一条廉价的丝巾,阿妈一边嗔怪她乱花钱,一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眼角闪着泪光……

紧接着,是阿妈在清和楼油烟缭绕的后厨,挥动着锅铲,汗流浃背,却在她放工进门时,立刻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靓汤……

最终,是雷耀扬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吃饭,阿妈紧张得手忙脚乱,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不停地给那男人夹菜,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审视和期盼……

画面温暖而清晰,充满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和母亲无尽的爱。

但渐渐地,视线里阿妈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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