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逃避与逃亡 李佳玛
('天幕灰蒙蒙地笼罩着窗外繁华景致,连绵的雨模糊了一切,带着进入秋天的萧索。
放工前一个钟,齐诗允关掉电脑,望着窗外无尽坠落的雨丝短暂发愣。
少顷,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和日程表,不得不又强打起精神。
一场为某国际环保基金会筹款的珠宝拍卖会后的公关酒会,就在附近一家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VIARGO是基金会的公关合作伙伴之一,作为该项目核心成员,她推脱不掉。用粉底稍稍掩盖眼底的倦色,女人拎起手袋,与几位同事迅速赶赴下一场名为酒会实为工作的地点。
酒店宴会厅内,是另一番天地。
水晶吊灯流泻下璀璨的光芒,空气中浮动着香槟、高级香水与雪茄的混合气息。富商巨贾与文化名士穿梭其间,大家言笑晏晏,构成一幅流光溢彩的世纪末众生相。
齐诗允身着剪裁利落的卡其色西装裙,踩着被她驯服的高跟鞋穿梭在觥筹交错的人群里。
她脸上,挂着得体而略显疲惫的职业微笑,与相识的媒体人、客户寒暄,目光却敏锐地扫视全场,评估着舆论氛围。
就在她与一位杂志主编交谈的间隙,一道清冷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穿透力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齐诗允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见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女人肤如凝脂,气质卓绝。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未曾带走那份惊人的艳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冷冽、疏离的高贵。
而她的眼神,正透过摇曳的人影,精准地落在自己脸上。
那道目光复杂难辨,有关注,有审视,还有一种神秘的、极淡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慨叹…这种感觉,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跳。
一年前,在雷义那场隆重的葬礼上,雷宋曼宁作为富豪遗孀操持葬礼。
当时她一身墨黑,脸色苍白如纸,对自己的眼神和态度却温柔近人,给当时作为公司代表的齐诗允留下深刻印象。
而前段时间,她和阿妈才与这位孤高的女人在坟场偶遇过,在她心中…留下一连串的疑问。
过了须臾,对方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朝齐诗允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个极其浅淡、几乎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可这个极其冷淡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自己不得不对她回应的气场。
女人定了定神,端着香槟杯走了过去。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语气恭敬而疏离:
“雷太,晚上好。”
“又碰面了。”
雷宋曼宁的视线在她脸上细细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精致的妆容,看到她底下的疲惫。但她语气自然亲和,还有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小姐,我们真是有缘。”
“刚才我就注意到你了,忙得像只小蜜蜂。”
她的声线并不像她外表那般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略显低沉的柔和。就像当初在葬礼上第一次面见时那样,也没有了在坟场当天的戒备和紧绷感,而她的目光只在齐诗允脸上短暂停留,快得让人抓不住任何情绪。
“VIARGO这次的活动做得很成功。”
“去年你们为新宏基打了一场漂亮仗,帮Martin免去很多后顾之忧,让他现在可以继续安安心心做事…讲实话,我真的很欣赏你们团队的办事能力……”
听过,齐诗允莞尔,保持着职业性的谦虚回应道:
“雷太过奖了,我们不过是运气好。”
“今晚是基金会影响力够大,去年长河那场仗,主要归功雷生决策果断,新宏基的公关部也配合得非常好。我们VIARGO,才有幸在业界打响更高知名度。”
她的举止谈吐依旧得体,心中,却保持着一种莫名的警惕。
因为自坟场偶遇后,她也开始在暗中留意这女人的动向,发现了一些让她捉摸不透的端倪。
自雷义过身后,雷宋曼宁就鲜少出现在公开社交场合。近日不知为何又频频出现在媒体面前,且由她接过权柄的互益集团,在这一年多来,除了和新宏基在明里暗里较劲,与北京方面的商业合作变得更加密切频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短暂的沉默中,香槟气泡细碎地升腾。
如果现在无端提及爸爸的事,会显得太突兀也太荒谬。齐诗允犹豫了片刻,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冲动,让她决定冒险,向对方试探另一个她压抑了很久的疑问。
女人暗自深呼吸,把声音放得更轻,仿佛只是与对方闲聊:
“说起来,外界都知雷生能力出众,却好像从未听说雷家另一位公子的事?
“我记得…他似乎……叫雷昱阳?”
她刻意用了“似乎”这个模糊的词,同时,将目光紧锁住雷宋曼宁的脸。
话音落下那瞬,齐诗允清晰看到,对方端着酒杯的手指略略地收紧了一瞬。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晃动,但那一瞬间身体的细微紧绷不是错觉,没有逃过自己敏锐的眼睛。
这个举措,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沉。
随即,她又以退为进,故作失态一样尴尬地笑起来:
“Sorry雷太,我想我可能有些冒昧…只是因为雷主席葬礼上…我没有见到他所以有点好奇,你可以当我刚才未讲过……”
但这时,雷宋曼宁缓缓勾起唇角,目光重新落在对方脸上。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深处,被一种更加漠然的平静所覆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小姐,你似乎…对雷家的旧闻倒很感兴趣。”
中年女人盯住对方,抿了一小口香槟,语气听不出喜怒,却仿佛是无奈的自嘲:
“某些不成器的反骨仔,在国外也不让人清净,家族自然不愿多提。”
“免得…玷污门楣。”
她将那个从未出现过的雷家二少,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一个被送往国外的“不成器”、“玷污门楣”的纨绔子弟…这种划清界限的意味和冷漠态度,让齐诗允感到极度不适。
而就在这时,女秘书快步走来,在雷宋曼宁耳边低语了几句,中年女人朝齐诗允微微颔首,顺势结束了这场气氛窒息的对话:
“抱歉,齐小姐。”
“还有点事,我先失陪。”
说罢,她深深看了齐诗允一眼,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和缓,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质疑,从未发生。
雷宋曼宁优雅转身,墨绿色裙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宴会厅中,略显嘈杂的交谈声和碰杯声仿佛被隔绝,齐诗允独自站在原地,觉得手中的香槟杯壁有种冰凉入骨的寒意。
雷宋曼宁的反应,就像一块沉重的铅块,狠狠压在她的心头。
那看似完美的应对和那极致的冷漠,还有那瞬间的紧绷……无不印证着「某人」不愿提及的过去。
那过去…必然是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痛苦与压抑。
就在两人对话过后的某个瞬间,令她骤然想起雷耀扬在婚姻登记时,父母姓名一栏填写的那两个陌生的名字。
当时齐诗允只觉奇怪,如今想来,那或许是他对自己真实出身一种决绝的、带着恨意的切割。他鲜少提及的、那个不希望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母亲…竟会是这样一个冰冷、高贵、且显然对他充满厌弃的女人?
而他真正的身世背后……到底藏着怎样骇人的秘密?
如若她真的和雷耀扬有关系…如若她从雷昱明口中知晓自己现在的婚姻状况、丈夫姓甚名谁…那么…她也应该讨厌自己才对……
为什么三次碰面…雷宋曼宁对自己…都平易近人得不可思议?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如她心底不愿承认的那个猜测一样…和爸爸有什么关系…所以忌日那天…阿妈才会那样的不自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可能。
以自己的了解,以爸爸的为人,绝不可能。
齐诗允仰头饮尽杯中酒,极力否认这个想法。可冰冷的液体却无法浇灭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而与此同时,她对雷耀扬的疼惜也达到了顶点,那份被强行压抑许久的、对真相的探究欲,如同被春雨浇灌的野草,愈发疯狂地滋长起来。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这场看似偶然的再次相遇,就像一把钥匙,插入了她心中那把努力尘封的密盒,虽然未能打开,却已让锁孔发出了令人不安的、细微的松动声。
夜里十点多,半山宅邸在夜雨中显得格外寂静。
回到家,齐诗允拒绝了忠叔和佣人惯常的服务。她麻木地蹬掉高跟鞋,脱下染了些许酒气的外套,关掉了所有调整适度的灯光,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落地窗外,自山下投射上来的霓虹,透过层层雨幕,在客厅里晕开模糊、流动的光斑,一如她此刻无法平息的心绪。
雷宋曼宁那张冰冷高贵、却又在自己提及「雷昱阳」时,瞬间紧绷的脸,一直在齐诗允脑海中反复浮现。
她没有去洗澡,也没有立刻去处理未完成的工作,只是蜷缩在客厅巨大的沙发里抱着一个软垫,陷在刚才那场怪异的碰面中,望向窗外发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女人冷漠到极致的语气和措辞,像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切磨齐诗允想要掩埋的旧伤痕。
雷昱阳。
与充满锋芒与侵略性的「耀扬」截然不同。是一个阳光、甚至有些温暖的名字。而她曾试图,将这个名字与她朝夕相处的那个男人联系起来……
他口中的家变到底是什么?要让他决绝到连名字都彻底抛弃?甚至在自己的婚姻登记书上…为父母填上两个虚构的名字?这些决定…需要他经历怎样的失望与痛苦?
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对家庭温暖的极度漠然又极度的渴望,想起他眼底深处那片鲜少能触及的冰冷荒原。原来…那不是天生的冷漠,而是被至亲之人用刻骨的厌弃与伤害,一点点浇铸而成的铠甲。
虽然她对他承诺过不会去探究,但今夜…面对那个女人,自己实在是无法再忍受……
倏然间,心口泛起细密的、针扎般的刺痛。
不是因为自己不慎进入到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疑云中,而是纯粹地为了雷耀扬这个人。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悯和心疼,在胸腔里极速地膨胀发闷。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渴望触碰他,确认他的存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段被彻底冰封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电子密码解锁的轻微声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和一丝淡淡的、属于码头海风与的金属机械的气味。他在门口顿了顿,适应了室内的黑暗,然后看到了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怎么不开灯?”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平稳。
齐诗允抬起头。
在模糊的光线中,看到他高大的身影立在玄关的阴影里,面容看不真切,只有轮廓是熟悉的。
“嗯…?”
“我在想一个方案…忘记了。”
她轻声回答,熟练地拿起工作当作借口,立刻将自己从那段危险的沉思中打捞出来。
雷耀扬疑惑地沉吟几秒,脱下身上的猎装外套走到沙发边。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机油味朝着对方嗅觉扑过去,却让齐诗允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是哪家公司让我太太这么拼命?回到家都还在想方案?”
他嘴角带笑,伸手想去开旁边的落地灯。
“不要开……”
齐诗允忽然上前阻拦,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很结实,她能感受到皮肤下脉搏平稳的跳动,还带着些许室外的微凉。
但这个举措,让对方的动作陡然顿住。
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探究。
而女人没有解释,只是就着拉住他手腕的那股力道,微微直起身环抱住了他的腰。随即,将侧脸轻轻贴在他仍带着室外水气的衬衫上。
这动作有些突然,但带着一种罕见的、主动的依赖。让雷耀扬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虽然自己早就习惯了她的刻薄毒舌,也钟意她不经意间的温柔细腻。却很少见她如此直接地流露出需要…他低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柔软的发顶和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沉默着,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纤薄后背上,拍了拍。
窗外雨声淅沥,霓虹的光影无声流淌。
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客厅里静静相拥。
雷耀扬的手掌很大,很稳,隔着她薄薄的丝质衣衫,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和力量。齐诗允闭上眼,感受着他胸腔平稳的起伏,嗅觉里,是对方身上熟悉又令自己心疼的气息。
她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里,只让这一刻纯粹的、想要靠近他、温暖他的本能主导着自己。
她能感觉到他最初的僵硬慢慢软化下来,环住自己的手臂又稍稍收紧了些。
他没有说话,她也不需要他说话。
这种无言的、带着些许笨拙却真实的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更能抚平她心中翻滚的浪涌。
过了许久,齐诗允才轻轻松开他,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他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
“忙了一下午有没有肚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去给你煮公仔面?”
雷耀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似乎想从她眼中读出些什么,因为自齐晟忌日后那些疑问,他一直未得到确切答案……
最终,他只是抬手,用指节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答道:
“好。”
“雷太,请少放盐,不然我怕我会提前秃顶。”
听到这番调侃自己厨艺的玩笑话,齐诗允笑着站起转身走向厨房方向,背对着他,眼眶却微微发热。
因为她知道,有些秘密,她选择了共同背负。有些过去,她也无法继续追问。
她只能用此刻的温暖,去默默对抗那深不见底的寒冰。
夜色深沉,雨还在下。
但至少此刻,还有彼此的温度和真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孔不入的秋雨,从早到晚下个不停,将青山精神病院笼罩在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潮湿和晦暗之中。
不同于夏雨的狂暴,这种天气,更让人感到一种无望的黏腻和压抑。
干瘦男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病号服,枯坐在活动室角落的塑料凳上,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
连续半年多的「表演」,已深入骨髓。
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嘴角,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毫无意义的圆圈,嘴里发出极低的、含混不清的呓语,时不时,再挤出一抹令人心生寒意的狞笑。
他的「癫」,早已不是最初那种激烈而刻意的秽物癖和嚎叫,而是演变成一种更「稳定」、更「符合」重度慢性精神障碍患者的麻木与退化。
而这种「稳定」,成功让看守他的护工和医生放松了警惕,对他从最初的严密监视,变成了例行公事的巡查。
夜渐深。
雨声单调,催人倦怠。
值班的护工阿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了看墙上缓慢走动的时钟,又瞥了眼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塑料凳融为一体的「废人」程啸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起身,提着热水瓶,慢悠悠地踱至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打水,顺便摸出烟盒,想找个角落抽根烟提提神。
就在护工疲乏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转角的那一刻,程啸坤那呆滞、空洞又麻木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同冰面裂开缝隙,底下是汹涌的、怨毒的寒流。
男人极其缓慢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站起身。
动作中,带着一种长期模仿精神病患而形成的、略微不协调的僵硬感,却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障碍物。
程啸坤没有选择通风管道那种需要体力和工具的逃跑方式。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活动室那扇为了通风而微微打开一条缝隙的窗户。因为那是雨天里,唯一不会引起怀疑的疏忽。
窗户外是病院的后院,荒草丛生,堆放着一批等待更换的旧床架和废弃医疗设备,再往外,就是一段年久失修、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锈蚀铁栅栏,以及更远处漆黑一片的山林。
雨水顺着窗棂流下。
程啸坤瘦削的身体,就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软泥,他以一种极其扭曲却异常安静的姿势,从那狭窄的窗缝中「流」了出去,双脚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湿漉漉的泥地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单薄的病号服。
他伏在泥水里,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一动不动地等待了几秒,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须臾过后,依旧只有沙沙的雨声,和远处值班室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响。
男人这才爬起来,弓着腰,利用废弃床架的阴影作为掩护,如同鬼魅般快速移动到他早已观察好的那段矮栅栏处。
栅栏根部,因为雨水浸泡和常年锈蚀,早已腐朽松动。
程啸坤用那双在无数个夜里偷偷磨蹭、抠挖水泥地而变得伤痕累累、磨掉指纹的手指,插进冰冷稀烂的泥浆里。
他死死抠住栅栏的根部,用尽全身力气,伴随着极其轻微的、被雨声完全掩盖的金属呻吟声,将那段栅栏掰开了一个足以让他钻过的缺口!
在逃生缺口跃然眼前那一刻,他没有激动,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机械般的精准。
男人漠然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栋在雨夜中如同巨大棺椁的病院大楼,眼中是沉淀了数月的、凝固般的仇恨。
而后,程啸坤头也不回地钻出栅栏,扑进了外面更深的黑暗和冰冷的雨幕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干瘪削瘦的身影瞬间被山林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日常感」。
没有警报,没有追逐,只有无尽的雨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近一个钟头后,打盹醒来的护工阿伯例行巡查,才发现活动室角落空了!窗户下的泥地上,只有几个模糊的、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脚印。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终于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刺耳的警报声在病院内乍然响起,却显得那么迟缓和无力,很快,又被淹没在沙沙的雨声中。
程啸坤,这个被所有人几乎遗忘的「癫狗」,利用了人的倦怠、环境的疏忽和天气的掩护…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完成了他沉默的逃亡。
香港沉郁潮湿的夜色中,多了一双充满仇恨和嗜血的眼睛。
在这冰冷的秋雨里,无声地投向那片霓虹闪烁的远方,寻找着亟待复仇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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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何时停了,霓虹也黯淡下去。
太平山陷入一片沉滞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雷耀扬睡得很沉。
连日来的算计、压力,以及昨晚齐诗允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抚慰意味的拥抱,让他难得地松懈了片刻神经,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然而,这份短暂宁静,被床头柜上骤然响起的手机震动声狠狠击碎。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急促,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男人几乎是瞬间惊醒,眼神在睁开的一刹那便已恢复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
他一把抓过手提,看见屏幕上跳动着「坏脑」的代号。
雷耀扬心下一沉。平时若没有紧急大事,坏脑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他。
而睡在身侧的齐诗允也被吵醒,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他安抚似的揽着她后才按下接听键,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那头,坏脑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镇定,透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紧张:
“大佬……”
“青山病院那边……程啸坤个扑街!跑路了…”
听到这消息,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男人握着手提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把外壳捏碎。黑暗中,那对琥珀色瞳眸紧缩,连同他周身的气息,都骤然变得危险而冰冷。
“几时的事?怎么逃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应该是几个钟头前,落雨的时候。”
“具体怎么逃跑还在详细调查,个废柴护工讲,程啸坤应该是撬了后院废置区段铁网……”
光头佬在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地汇报,虽然在得知消息那一刻已经着手安排,但最终决定,还是要听雷耀扬话事。
“撬铁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讥讽和杀意!个衰仔,果然是在扮癫!
“一个重度精神障碍的废人,有这么大本事?”
“搞清楚最近有谁去探过他,讲过什么话!还有在监狱里的!特别是洪兴的人…最主要是唐大宇那个扑街!”
他毫不犹豫,立刻就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监狱里那个兴风作浪的唐大宇。
“是,已经叫人去查!”
“大佬,现在点做?全港刮他出来?”
坏脑的语调逐渐恢复平稳,继续向对方请示道。
“刮!但要暗刮!不好打草惊蛇。”
雷耀扬的思维高速运转,声音冷硬如铁,一开口,就是极为周密的安排:
“重点是所有离境口岸,特别是去澳门、东南亚的水路同偷渡线!我猜他不会留在香港等死!码头、货运场、还有所有他老豆以前的旧关系,全部不要放过!一有消息,即刻通知我!”
“明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挂断。
卧房瞬间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空气里,只有雷耀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他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随时准备暴起噬人的猛兽。
而齐诗允早已彻底清醒。
虽然电话内容听得不完整,但方才那些只言片语,结合雷耀扬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那几乎要凝结的冰冷杀意,已足够让她明白。
出大事了。
那个本该被牢牢锁在精神病院里的、与她和雷耀扬都有血海深仇的危险人物,竟然逃脱了!
女人的心瞬间收缩得厉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雷耀扬的手臂。但对方紧实有力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温度也只比她稍高一点。
而雷耀扬,这才察觉到她的清醒和触碰。
他猛地转过头,黑暗中,眼神锐利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来不及完全掩饰的震惊、暴怒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因为事态彻底脱离掌控而带来的凛然。
“Sorry,我吵醒你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一丝平时的平稳,但在那平稳之下,是压抑不住的冰冷湍流。他看了眼手提荧光绿屏上的时间,又故作镇定地安慰道:
“社团的一些琐事,你继续睡。”
但这种情况,齐诗允怎么还可能睡得着?
她坐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程啸坤……逃出来了?”
她直接点破,不想再假装不知。
“雷生…”
“一个被认定重度精神病人,能从青山那种地方悄无声息地逃走,绝不简单。内部肯定有人接应,或者……外面有人早就为他铺好了路。”
凭借职业本能,齐诗允瞬间抓住了关键疑点。
雷耀扬沉默了一下,似乎惊讶于她的敏锐,但也知道事已至此瞒不过去。他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如果是唐大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想起他刚才电话里提到的名字,继续分析道:
“监狱管理那么严…要真是他策划,我猜背后必定有洪兴的参与…那程啸坤现在最有可能的去处———”
听到这里,男人思维如追踪那扑街逃跑方向的指南针,笃定地说出他的想法:
“个扑街不会留在香港。”
“他逃出来,最有可能接触洪兴的人或者是他老豆的残兵,不过蒋天养也不会这么蠢,但如果程啸坤真的找上他,最大可能…这个时候已经被送他出境。”
雷耀扬语调里,有种他自己都未觉察的冰冷肃杀,这也是他立刻下令封锁离境渠道的原因。看着对方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阴鸷和紧绷,女人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宽慰道:
“既然已经布控,总会有线索。”
“他刚逃出去,人生地不熟,又要躲藏,一定没那么快能掀起风浪。你别太担心。”
她的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一种无力的安慰。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一个怀着刻骨仇恨、并且极有可能被洪兴暗中接走的程啸坤,就像一个被埋藏的定时炸弹,引爆…只是时间问题。
雷耀扬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要从她这里汲取一丝冷静的力量。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坐着,各自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所带来的冲击和不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程啸坤确实已经离开香港。
正如雷耀扬所料,程啸坤通过唐大宇在狱中留下的隐秘联络方式,成功联系上了蒋天养安排的人。此刻,他正窝藏在一艘前往澳门的走私快艇肮脏的底舱里,随着海浪颠簸。
冰冷的咸湿空气和发动机的轰鸣包裹着他,男人如曱甴般蜷缩在黑暗中,舔舐着逃亡的惊惧。但他眼中燃烧的,唯有对雷耀扬和齐诗允那日益炽烈的、亟待喷薄的复仇毒火。
澳门纸醉金迷的霓虹,将在不久后,成为这场血腥复仇的下一个背景板。
而香港的半山大宅中,雷耀扬的警惕性升级至最高。一场更加激烈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切割开室内的昏暗。
电视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反复刮擦着清晨尚且宁静的空气。
「…本台最新消息:经警方证实,昨日深夜,青山精神病院一名被裁定为重度精神障碍的男性病人程某坤,利用恶劣天气及院内管理疏漏,成功从病院逃脱……」
「据警方透露,该男子此前因藏毒和涉及多宗暴力案件被判监禁,极具危险性……」
齐诗允接过佣人递来的早餐,手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往向客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薄衫,侧脸线条紧绷,目光沉沉地盯着电视屏幕,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新闻播报词句一个个拆解、碾碎。
而这时,电视屏幕上出现了青山精神病院外围的镜头,记者围堵着一名脸色铁青的惩教署官员,闪光灯噼啪作响。背景里,高墙铁丝网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院方及惩教署对事件表示高度关注,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并全力配合警方在全港范围内进行搜捕。」
「警方呼吁市民如有线索,请立即举报,但切勿自行接近该名危险人物……」
很快,新闻画面切换到了下一则财经消息,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却已蛰伏在整个客厅。
男人拿起遥控器,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电视。房间顿然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虽然早已知道消息,但通过官方渠道如此公开地播报出来,意味着程啸坤的逃脱已成定局,并且将引来全社会层面的关注。这无疑,给他后续的搜刮行动增加了巨大的难度和变数。
“食早餐喇。”
齐诗允将煎好的鸡蛋和叁文治端上桌,声音尽量放得轻松,但眼底的忧虑,无法完全掩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应声,起身走到餐桌旁。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各怀心事。方才的新闻播报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涟漪正不断扩散。
晨光熹微,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照亮了长桌上简单精致的早餐。可新闻播报的余波如同冰冷的潮水,虽已退去,却留下了湿漉漉的、令人不安的痕迹。
齐诗允小口咀嚼着叁文治,但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不时担忧地瞟向对面的雷耀扬。
男人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慌乱,只是效率极高,仿佛在完成一项必要的程序,只是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终于,他放下刀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抬起,落在齐诗允脸上。那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深处那根紧绷的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几日,我会安排人送你去公司同返工。”
“不要自己开车,也不要搭地铁、坐的士。”
女人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头应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必要的保护。
程啸坤逃脱,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雷耀扬,任何与他亲近的人,都可能成为报复的对象。而自己与他老豆的血海深仇,还未完全清算……
“阿妈那边,我会加多两个人在她屋企附近看住。会低调点,不会影响到她日常生活。”
“实在不行让她过来跟我们同住,你先跟她商量。酒楼那边交给阿Ben照料应该没问题。”
雷耀扬继续说着,语气谨慎郑重。他考虑得很周详,既要保证安全,又不能吓到本就对未来惶惑不安的方佩兰。
“嗯,我会同她讲。”
“多谢你想得周到。”
女人点点头真心谢道,因为母亲是她最大的软肋。虽然雷耀扬的细致安排让她稍稍安心,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他将所有危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忍不住放下杯子,伸手过去,轻轻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手指微凉,好像自凌晨那通电话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你自己都要万事小心。程啸坤现在在暗,你在明…他癫起来,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齐诗允实在不敢想象,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怀着血海深仇的人会多么疯狂。而雷耀扬紧扣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看着她眼底清晰的担忧,胸腔里冰冷的杀意似乎被熨帖了一下:
“嗯,我知。”
男人简短地回答,没有多余的解释或保证,但眼神里的沉稳让她相信他绝非毫无准备: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你同阿妈,至于我……”
男人嘴角扯出淡淡的、却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他未够班。”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狂妄,但齐诗允知道,这是他安抚她的方式。他从不轻视敌人,尤其是程啸坤这种被逼到绝路的亡命徒。他只是在告诉她,他有能力应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总之,你一切小心。”
齐诗允收紧手指,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句最简单的叮嘱。她不能替他分担前方的腥风血雨,只能尽力不成为他的负累,并在他身后,默默祈祷他的平安。
男人点了点头,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交代:
“我出去办点事,晚一点回来陪你。你要是觉得闷,我让司机送你去旺角陪阿妈。”
“好。”
齐诗允也站起身,一路送他到门口。
雷耀扬穿上外套,在开门前,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目光深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用手背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别担心。”
说完,男人拉开门,高大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清冷的晨光中。
齐诗允站在宅邸大门口,直到他的车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阖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和咖啡的苦涩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份被强行压下的不安,再次悄然弥漫开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静的日子结束了。无形硝烟已经悄然升起,而她所能做的,除了接受他的保护,便是在心底一遍遍默念那句苍白的祈祷。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一丛一丛的茂密植被蔓延至山脚,觉得有些森然。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程啸坤,此刻在哪里?澳门?东南亚?还是偷偷潜伏在香港…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巨大的未知像一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女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如常工作,如常生活,不能自乱阵脚。因为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只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如同窗外渐渐明亮却布满灰霾的天空,挥之不去。
时间倒回几个钟前,西贡别墅内。
蒋天养穿着睡袍,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海风倾轧的棕榈树叶。
男人脸色阴沉,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几个钟头前,睡梦中的他被心腹来电紧急叫醒———
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麻烦」,竟浑身湿透、如同惊弓之鸟般,找到了陈耀联系方式。
程啸坤…傻佬泰那个不成器的扑街仔……
讲实话,蒋天养压根不想沾这身腥。
在自己接手洪兴之前,那个死鬼大哥就跟傻佬泰勾勾搭搭,关系密切得让他恶心。后来,蒋天生在阿姆斯特丹被人做掉,程泰见风使舵想来投靠他,却被他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
洪兴要洗白上岸,实在没必要再跟这种过气又一身腥臊的老狐狸扯上关系。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唐大宇从监狱里千方百计传出来的消息,就像一道闪电,劈亮了他眼前的困局,瞬间令蒋天养清醒过来!
雷耀扬,东英那头阴险毒辣的奔雷虎…极有可能是程泰父子落得如此下场的幕后黑手之一!而程啸坤这条漏网之鱼,满心怀着对雷耀扬刻骨的仇恨,竟然从铜墙铁壁的精神病院里逃了出来,还像条丧家犬一样攀上洪兴的线!
这简直是……天赐的复仇利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陈耀汇报这个消息时,蒋天养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冷酷的精光。
于是他顺水推舟,立刻吩咐最可靠的手下,连夜将程啸坤从香港弄走,直接送上快艇,转移到他在澳门的地盘藏匿起来。
整个转移过程迅疾,几乎就在雷耀扬接到坏脑电话、惊怒交加地开始布控搜寻同时,载着程啸坤的快艇已经破开夜雨,驶向了澳门迷离的灯火。
“雷耀扬……”
蒋天养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往上抬。
东英近来风头太盛,乌鸦那个癫佬坐镇龙头,连同雷耀扬在背后出谋划策,让洪兴处处受制!就连他寄予厚望的车宝山都在台北吃了大亏,重伤未愈……
这口憋闷已久的恶气,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完美的发泄口。
而程啸坤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把不需要脏自己手,就能狠狠捅向雷耀扬心脏的刀!
蒋天养深知这败家仔的底细。
好赌成性,懦弱无能,当年若不是靠着他死鬼老豆的庇荫,早就被人斩成十块八块填海。而澳门……那片纸醉金迷之地,有自己和洪兴依托何家赌场经营的、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和盘根错节的人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里,将是驯服和打磨这把刀的最佳熔炉。
现在,自己有的是办法。
先把这丧家犬安顿下来,喂他几顿饱饭,让他缓过劲来。
然后……就该好好利用这份仇恨了。
就在命令下达同时,蒋天养已经想好了后招。
他不会让他像个疯狗一样胡乱咬人,那太低效,也太容易暴露。
他会让人慢慢“引导”程啸坤,套出他所知道的、关于和合图如何断送在傻佬泰手里的各种细节。并编造一些故事刺激那傻仔,告诉他,雷耀扬和高文彪当初是如何合谋害死傻佬泰的过程……
而赌场的诱惑、洪兴的支持,将成为吊在这条蠢鱼面前的肥饵,让他死心塌地。
甚至……他已经想到了更远。
等程啸坤的价值被榨取得差不多,或者风声不太紧时,他会安排人给他彻底「改头换面」,为他制造一个全新的、经得起查验的假身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己会将他变成一把真正的、隐形的「刀」。
他随时可以悄无声息地将其送回香港,给予雷耀扬最致命的一击!而这一切,都将隐藏在澳门炫目的霓虹和赌场的喧嚣之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东方的天际透出一丝灰白。
蒋天养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新鲜空气,感觉胸中积郁许久的闷气终于舒缓了一些。
恐怕…现在雷耀扬正像只无头乌蝇一样在全港搜寻吧?
那头阴毒的恶虎绝对想不到,他恨之入骨竭力想要铲除的祸患,此刻正安全地藏在他蒋天养的羽翼之下,即将被磨成一把专为他准备的、最致命的武器。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窗前。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蒋天养,要稳坐在幕后,好好下一盘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离开半山,雷耀扬径直去了九龙塘车行内。
车行展厅依然光洁如镜,几台价值不菲的超跑如同猛兽静伏,在冷白灯光下,流淌着金属与皮革的奢华光泽,却无法驱散此时办公区内弥漫的低气压。
男人站在办公室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眉头始终紧锁,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More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坏脑和Power如两尊石像站在他身后,气氛异常凝重。
“大佬,码头、货运场、各个堂口的蛇头都问过了,没人接过程啸坤这单「货」。”
“还有偷渡去澳门、菲律宾、印尼几条主要线,这两日都风平浪静…没有异动。”
光头佬的声音带着挫败感和一丝难以置信。得到消息后,他们几乎动用了所有地下渠道,竟找不到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
程啸坤,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待坏脑说罢,掌握另一边消息的Power继续补充道:
“青山病院内部也查过了,最近除了几个例行探视的义工同律师,没有特别的人接触过程啸坤。唐大宇那边,被我们的线人盯死,但他好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安分到离奇,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大佬,唐大宇没有可能直接指挥,但是程啸坤走的路线同时间…太准太刁钻,个癫佬,不可能自己想得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个钟头过去了,依旧一无所获。
这种彻底的、不正常的干净,反倒让雷耀扬心中的危机等级提升至最高警戒线。
程啸坤那衰仔,绝不可能靠自己做到这一步!
在他背后,一定有一只强大的、熟悉地下规则的手,在帮他抹去所有痕迹。
雷耀扬摁灭手中烟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焦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转过身,眼神冰冷锐利:
“也不要完全盯死偷渡那条线。”
“陆路各个关口,特别深圳湾、罗湖,查实这两日所有过关的可疑车辆同人员,一定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这扑街…可能根本没打算即刻离港,或者是用了我们想不到的方法金蝉脱壳……”
“继续暗刮,范围扩大到全港澳所有的地下诊所,特别是能处理外伤的,他撬铁网爬墙走,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另外,还要加派人手,盯死洪兴所有揸fit人同他们的场,特别是蒋天养经常去的几个点。看紧他们有无异常调动,或者有没有接收「生面孔」。”
“还要着人看紧所有同洪兴有关联的物业、码头、仓库,不要太明目张胆,我要知蒋天养最近有什么「货」特别送去澳门!”
雷耀扬怀疑蒋天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缺乏证据,但直觉告诉他,有能力且有意愿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这种大麻烦的,洪兴首当其冲。
“还有……”
雷耀扬摁灭雪茄,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两人:
“车宝山那边,有没有动静?”
“没有。蒋天养的西贡别墅严防死守,看得很紧,近期没有他的出入记录。”
听罢,他没再多话,让坏脑和Power出去部署安排,办公室又再度安静下来。
雷耀扬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在手里摩挲,是德国保时捷工厂发来的确认函,关于车宝山订的那台新款911?GT1的配置和预计交付时间。
他看着那份文件,眼眸里滚一缕算计的冷光。
车宝山…这个重伤未愈的洪兴太子爷,也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台北一战后,他被蒋天养秘密保护起来。而齐诗允从施薇口中得知,林舒雯独自去了巴黎…看来短时间内,那位大小姐与陈天雄和车宝山这两个情种,不会再有交集。
沉吟片刻,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国工厂那边的消息先压一压,过多几个月,再不经意透露给洪兴那边知。我想看看,蒋天养个契仔几时才舍得「康复」。”
安排完这一切,他才疲惫地坐回椅子里捏了捏眉心。
程啸坤的逃脱,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原本就没有松懈的神经里。他必须,尽快把这根刺拔出来,否则,后患无穷。
中午,齐诗允回到芙蓉花园时,方佩兰正在露台晾晒衣服。
阳光洒在她有些花白的头发上,显得格外温暖,却也照出了她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
“阿妈。”
齐诗允轻唤一声,得知消息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方佩兰回过头,见到女儿,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不过细看之下,她那神情有些勉强:
“返来啦?食咗饭未呀?”
女人笑着点点头,走至露台处拉住方佩兰在客厅坐下,仔细斟酌着,将雷耀扬的安排说了出来:
“阿妈,雷耀扬的意思是,最近风声紧,他想加多两个人手再附近看住,这样…大家都能安心点。”
她没有渲染危险,只是强调了保护的必要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知道他们是一片好心,也是当下形势所迫。但自己一辈子低调惯了,想到要被人「保护」着过日常生活,总觉得不自在,也更心疼他们又要为此破费人手。
思索片刻,她拉着女儿的手,拍了拍:
“囡囡,阿妈知道耀扬是为我们好。”
“但是请人又要多使钱,又要麻烦人…我们这里街坊邻里多,突然多两个生保晃来晃去…反而惹眼。”
方佩兰顿了顿,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像是下定了决心,反而露出一个更温暖的笑容:
“不如这样喇,我搬过去同你们住一段时间啰?”
“反正你们半山间屋大,多我一个人不算多。我还可以日日煮饭给你同耀扬食,他不是好中意饮我煲的汤嘛?等这件事过去点…我再回来,好不好?”
齐诗允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之前不是没跟阿妈提过让她与他们同住,但方佩兰顾虑重重,总觉得女儿嫁做人妇她过去长住不合适,打扰他们夫妻生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想到…这次因为这场危机,阿妈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真的?妈你肯过来同我们住?”
齐诗允惊喜地抱住对方胳膊,像极小孩子般撒娇,而方佩兰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让她脸上的笑意更浓:
“当然好!他知道肯定好开心!”
“你都不知雷耀扬好挑剔!成日嫌外面的饭菜不够火候,又同我讲家里的厨师只讲究技术不讲究感情…没有你煮的好吃!”
“傻女,他是给我面子才这么说。”
方佩兰被女儿逗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但心里也是高兴的。
能近距离照顾女儿,让忙碌的两个人吃得好点,省得他们再为保护她而额外分心破费,这似乎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而这个折衷办法,也冲淡了些许笼罩在头顶的危机阴影。
齐诗允立刻拿出手提,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雷耀扬。电话很快被接通,她嘴角上扬,声音雀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生!方女士应承搬过来同我们住一段时间喇!”
电话那头,正在车行处理麻烦事的男人听到这个消息,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的痕迹。而他的声线,也终于变得柔缓:
“好,我即刻安排人过去帮忙搬行李。”
“还有,你帮我转告阿妈,我想喝她煲的橄榄排骨汤好久了。”
“知道啦!”
女人笑着答应,和一旁的方佩兰相视而笑。
至少,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他们一家人能团聚在一起,彼此温暖,互相支撑。这已是黑暗中,最珍贵的一丝光亮。
三日之后。澳门。
程啸坤蜷缩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
虽然换了干爽的衣服,肚子里有了充足食物,但精神和身体的极度疲惫依旧折磨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终于获得「安全」的松懈感,让他暂时压下了那沸腾的恨意。
蒋天养……他果然接手了!唐大宇没有骗他!
自从前几天像货物一样被快艇送到这里,一直都风平浪静。没有人来打扰他,只有那个负责看管他的马仔定时送来饭菜。
但这几日他睡得并不安稳,接连的噩梦时常将他惊醒。
逃跑那夜的惊险场景还历历在目,不过现在所处的环境,没有了监狱和病院里的酸腐和恶臭味,终于让他有种终于回归现实的实感。
那夜,自己像一只受惊的、湿透的老鼠,从青山病院后院那处被撬开的锈蚀铁网缺口钻出,却重重摔进外面及膝深的、冰冷的积水洼中。
暴雨瞬间将他单薄的病号服彻底浇透,刺骨的寒意冻得他两排牙齿打颤,却也刺激着他高度紧张的神经。
他没有片刻犹豫,甚至来不及多望几眼那栋囚禁他数月的人间地狱。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毒火支撑着他瘦削的身体前行。他弓着腰,利用荒草和废弃物的阴影作为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与青山病院相反的方向,拼命奔跑。
程啸坤身无分文,也没有通讯工具,对屯门周边的地形也并不熟悉。
但他脑子里,死死记着一个地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唐大宇在石壁监狱放风时,通过极其隐晦的暗语和手势传递给他的、位于屯门旧墟的某个不起眼的士多店地址。那男人当时告诉他:
「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找到这里,话系宇哥介绍来买烟的,自然会有人帮你。」
这是他当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独自在冰冷的雨夜和陌生的街道中跌跌撞撞地穿行,躲避着偶尔驶过的车辆和可能存在的巡逻警察。恐惧和寒冷几乎要将他吞噬,但胸中,对雷耀扬和高文彪的刻骨仇恨,像一盏恶毒的灯,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体力不支倒下时,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巷口,看到了那家亮着昏黄灯光的、招牌油腻的士多店。
他不顾一切冲了进去,但店内,只有一个在柜台后打瞌睡的老头。
程啸坤急促喘息着,几乎用尽最后力气,按照唐大宇教他的暗语,嘶哑地对老头说:
“……大宇哥…大宇哥…介绍我来……买包万宝路……”
听到这话,那昏昏欲睡的老头猛地睁开眼,浑浊的双眸锐利地扫过程啸坤狼狈不堪、穿着病号服的样子,眼神里猛地闪过一丝了然和警惕。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从柜台下拿出一包烟递给程啸坤,然后快速走到店后,用一部老式座机电话拨了个号码,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到十分钟,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破旧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从车上,下来两个面色冷硬的男人,他们一言不发地将几乎虚脱的程啸坤架上车,车子迅速驶离屯门,朝着九龙方向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程啸坤像一件货物,被层层转移。
从面包车换到货柜车,再从货柜车换到一艘隐藏在偏僻渔村的小快艇上。整个过程高效、沉默、专业,完全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也完美地避开了雷耀扬初期铺天盖地的搜捕网。
当他再次踏上实地时,已经身处澳门内港码头附近一个嘈杂、拥挤的旧楼单元房里。
他记得这个熟悉的味道,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和廉价油烟混合的气息。从前每次过大海,都会有这样的味道参杂其中。
只不过,从前他是风光无限的和合图太子爷,如今的他,是个不能见光的过街老鼠……但是,他手里还攥着傻佬泰为他留下来的唯一的翻身筹码———
雷家与齐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他必须要好好利用这笔价值不菲的「遗产」,必须要让雷耀扬和齐诗允永无宁日!
程啸坤躺在床上狞笑,正一面谋划着未来,一面回想着从前挥霍无度花天酒地的生活时,单元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但这次来的,不是那个脸熟的马仔,而是一个穿着POLO衫、身型微胖矮小的普通中年男人。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的光芒。
他是蒋天养的心腹之一,专门负责澳门这头的偏门生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程少,住得惯吗?”
“我叫钱茂昌,你叫我阿昌就得。”
对方笑眯眯地开口,递上一支高档香烟。而程啸坤警惕地看着这个年纪比他大许多的陌生男人,没有接过那烟,只是焦灼地追问道:
“昌哥,蒋生几时见我?”
“蒋生日理万机,而且现在香港那边风头火势,他不方便过来。”
“不过蒋生特意交代了,程少是贵客,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出声。”
说着,中年男人兀自点上程啸坤刚才未接下的那支烟,深吸一口,优哉游哉地吐出一个烟圈,用实际行动明晃晃地告诉对方,他给的东西,足够安全。
钱茂昌目光扫过程啸坤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瘦削的身形,又把话锋一转,笑道:
“这几日过来辛苦,我看程少你面色不太好,不如…今晚带你去轻松下?”
“澳门这里…程少以前常来应该最清楚,别的可能没有…但是让人开心的地方,有大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番话,就像投入池塘的鱼饵,让程啸坤的心猛地抖跳!
他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赌!
这个曾经让他沉沦、败家、甚至差点送命的恶魔,在经历了非人的监狱和精神病院的折磨后,此刻被轻描淡写地提起,竟然像毒瘾一样,瞬间撩拨起他内心深处那份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程啸坤看着对方那看似随意、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瞬间就明白了……这就是蒋天养给他的「甜头」,也是可以随时将他钓起的锋利「鱼钩」!
是拒绝,保持清醒,牢记血海深仇?
还是……先抓住这片刻的麻醉,享受一下久违的、活着的滋味?
仇恨与欲望,在他眼中激烈交战。
最终,那被长期压抑的、对刺激的渴望,以及一种破罐破摔的扭曲心理,缓缓占据了上风。男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浑浊的光。
“……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应承得很小声,但在这逼仄的屋子里,已经足够清晰。
听到这回答,微胖男人脸上笑容更深:
“这就对了嘛……”
“程少,人生在世,及时行乐。请。”
钱茂昌侧身,朝那锈迹斑斑的铁门之外,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见状,程啸坤顿觉四肢有些僵硬,他缓缓站起,在内心强烈的欲望驱使下,还是跟着那男人走出了这间狭小的单元房。
澳门的夜风,带着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赌场璀璨的霓虹,像一只只诱惑的眼睛,注视着他这个刚刚从地狱爬出、却又即将踏入另一个深渊的复仇者。
蒋天养的棋,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下了第一子。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九九八年秋,香港的天空,总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霾。
维港的风依旧吹着,却带不走半山宅邸中那份日益沉重的、无声的紧绷。
连续几个礼拜,雷耀扬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像梳子一样将香港乃至澳门的地下世界细细篦过数遍,却始终抓不到程啸坤的半点蛛丝马迹。
这个衰人,仿佛真的被那夜的雨融化,蒸发在了空气里。
坏脑和Power带来的消息永远是无果,每一次汇报,都让雷耀扬办公室里的空气更冷上几分。雪茄消耗量急剧增加,烟灰缸里总是堆得像一座座灰白的小坟。
他更多时间待在九龙塘的车行里,只有那里的引擎轰鸣和金属机油气味能稍微掩盖他内心的焦躁。
办公桌上那部加密电话,成了热线的另一端,雷耀扬的指令变得越发简短冰冷:
“洪兴罩的那几个澳门小赌厅,特别是离码头近、生意不咸不淡的,给我盯死那些生面孔,手上有伤,或者行动不太自然的,更要盯紧点。”
“屯门旧墟那间士多,个老嘢的仔女、亲戚,所有社会关系,再挖!我不信没有漏洞!”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明明嗅到了敌人的气味,却找不到撕咬的方向。
蒋天养这条老狐狸,把尾巴藏得极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程啸坤这把刀…被会磨得就越锋利。
而被周全保护的齐诗允,将雷耀扬的疲惫和紧绷尽数看在眼里。但她不敢多问为他徒增烦恼,只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怡和集团的年度公关案进入了最关键的执行期,忙碌,成了她最好的麻醉剂。
她在VIARGO的办公室里,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审方案、盯现场、应对媒体,用专业的铠甲将自己武装起来。
只有偶尔在茶水间独处的片刻,或是深夜听到身边人无意识的一声沉重叹息时,那份强压下的担忧才会悄然浮现,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发慌。
齐诗允学会了更频繁地查看手提,每一个来自雷耀扬或方佩兰的电话都会让她心跳漏跳一拍,确认无事才能稍稍喘息。
而在这片无形的硝烟之下,半山的大宅里,却奇迹般地维持着一方温暖、甚至称得上温馨的天地。
这温暖的源泉,来自方佩兰。
搬来同住之后,她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宽敞明亮、设备先进的厨房成了她的新领地。她似乎将近期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倾注到了锅碗瓢盆和一粥一饭里。
清晨,她总是第一个起床,用小米和瑶柱慢火熬上一锅糜,蒸上雷耀扬喜欢的虾饺和齐诗允钟爱的奶黄包。中午若是两人不回来,她便自己简单吃些,然后就开始准备晚餐的汤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花胶螺头汤、淮山枸杞炖乌鸡、西洋菜陈肾煲猪骨……各种滋补温润的老火汤轮换着来,厨房里,总是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方佩兰记得雷耀扬口味挑剔,爱食材本味,还要火候足…她细心调整着味道,力求完美。每一次看到雷耀扬默不作声,将她做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时,眼角细密的皱纹便会舒展开,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满足。
她甚至和轮班值守在外的几个年轻后生也熟络起来,偶尔会多做些糖水或点心让他们分食,让原本充满戒备的安保工作,也多了一丝人情味。
而除了方佩兰外,这个家中,还有另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忠叔。
老人总是穿着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灰色中式褂衫,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像是这个家里一道沉静、可靠的背景。
方佩兰搬来后,忠叔一贯地礼貌周到,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会恭敬地称她「齐太太」,不仅细心记下她的饮食和起居习惯,还会在她下厨时,默默准备好所有需要的食材和工具,然后又安静地退到一旁,绝不打扰。
两人偶尔在厨房或客厅遇见时,他也只是点头致意,并不多言。
方佩兰能感觉到,这位老管家身上…有种经历过风霜的沉静,还有一种对雷耀扬深沉的关爱,这让她感到安心和稳定。
而她享受着烹饪的乐趣,忠叔则负责维持整个家的秩序和洁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会在雷耀扬和齐诗允出门后,指挥钟点工细致地打扫;会细心与安保检查门户安全;也会在雷耀扬深夜归来时,无声地出现,接过他的外套,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
很明显,雷耀扬对这位老人的态度也与其他手下不同,少了几分威严冷硬,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尊重。
有时,他会在书房处理事情到很晚,忠叔会默默送宵夜进去,两人可能一句话也不说,但那种默契和陪伴,都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某日,方佩兰一边擦拭着灶台,一边对下班归来的女儿念叨:
“阿允,耀扬近日都好晚回家,今晚我煲个花生鸡脚汤,落足料,你叫他无论如何返来饮碗汤。”
齐诗允放下手袋和外套,凑到汤锅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夸张地说:
“哇,好香啊!”
“方女士你在这里我同雷生真是有口福!他今日应该会早返,我同他讲过的。”
说着,女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举止亲昵地围抱住阿妈,仿佛只要方佩兰在,她永远都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女仔。对方笑着,宠溺地拍了拍女儿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都嫁人喇…仲好似细路仔一样粘住我,唔怕丑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嫁人同做你个女又唔冲突,我就系要一世曳住你。”
齐诗允嬉笑着回应,此刻,觉得自己幸福无比。
如果,雷耀扬是让漂泊无依的她能安心停泊的港湾,那阿妈…就是一路载着她却不忍掀起丝毫风浪的大海。母女二人都沉浸在这一刹的美好里,短暂忘却了围绕在身边的诸多烦扰和隐忧。
果然,傍晚时分,雷耀扬比平日早些回来了。
他脱下带着室外寒气的西装,忠叔接过,餐厅里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
少顷,男人换过衣服坐下,神态安静地啜饮方佩兰盛好的热汤,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熨帖了他心中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阿妈,呢个汤好好饮。”
他不加掩饰地夸赞,语气是对尊敬长辈的温和体贴,中年女人听过,笑得两眼弯弯:
“好饮就饮多碗,仲有好多。”
“你们日日咁辛苦,饮食更加要注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日都在上演。偶尔,雷耀扬还会向她讨教煲汤和做菜经验,方佩兰也会笑着,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忠叔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温馨一幕,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
他知道雷耀扬过得不易,如今能看到有人知冷知热地疼他,有个像样的家的样子,自己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而方佩兰用她最擅长的方式,继续默默守护着这个家,试图用食物的温度和家的烟火气,去对抗外界那不知何时会袭来的冰冷风雨。
日子在半山的宁静中流淌,波澜不惊。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不安的暗流从未真正止息。
方佩兰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节奏,每日为女儿女婿准备羹汤,看着他们忙碌进出,心中虽有寄人篱下的隐约不适,但更多的,是家人相伴的慰藉。
一日午后,天气尚好,她想着去附近的超级市场买些新鲜水果和蔬菜。而依照雷耀扬的安排,她出门时,必定会有保镖跟随。
方佩兰与已经熟络的后生走在干净整洁的半山街道上,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她,她却无端地感到一丝寒意。
似乎…总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黏在背后,不远不近。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猛地回头,身后,却只有稀疏的行人和匀速驶过的私家车,一切如常。保镖即刻警惕地顺她视线望去,发觉没有异样后,才担忧地问及她是否哪里不舒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向对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解释道大概是自己最近神经太过紧张……
但更大的波澜,发生在一周后。
这天,她去柴湾坟场看望齐晟。
站在墓碑前,望着照片上丈夫那张依旧英俊、却仿佛永远隔着一层薄雾的面容,方佩兰的心绪复杂难言。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软布,细细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一边擦,一边如同往常一样,低声絮叨着近况:
“……老公,我现在同诗允还有耀扬住在半山。”
“他们都好好,好孝顺我……你就不用担心我们喇……”
“诗允他们以后…可能会移民去奥地利,那边确实好太平,好适合生活…但是我都不知…过去之后…会不会习惯……”
“还有…最近啊,总觉得个心不太安乐,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老公…你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阿允平平安安啊……”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墓碑基座靠近后方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墓碑的基座一角,并不显眼的地方,放着一束花。
那不是她带来的。
那是一束已经开始失水萎蔫,但依旧能看出其最初形态优雅的白色芍药。
花瓣层迭,颜色是那种不带一丝杂质的、冷冽的白,在周围灰暗石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甚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孤高的哀艳。
花束很小,夜没有附带任何卡片,但那考究的包扎方式和花材本身的稀有,都昭示着送花人不凡的品味,且绝非寻常探访。
又出现了。
方佩兰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钝器狠狠撞击。
她倏地站起身,急切地环顾四周。可视野里只有满眼密密麻麻、寂静无声的坟冢,以及远处墨绿色的山影,除了她和远处的保镖,空无一人。
是雷宋曼宁?!
这个念头在第一时间骤然窜入她的脑海,盘踞不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记得这种花…在很多年前,齐晟曾向她偶然提起过,说北方有一种名贵的白色芍药,花期虽短,却极美……
当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她无法理解的怅然与温柔,此刻无比清晰地回现在眼前。
为什么……偏偏总是这种花?
而藏在齐晟梦呓深处的那个名字,再度回荡在耳边。
那位仅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却样貌靓丽气质卓绝的雷太,还有那日在坟场入口,与她们母女看似巧合的「偶遇」……
霎时间,所有零碎的、被她强行压下的疑点,此刻因为这束花的再次出现,疯狂地翻涌上来,拼凑成一个指向明确的、让她心口发凉的猜测。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白色芍药柔软脆弱的花瓣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她永远被排除在外的、隐秘的过往。
方佩兰呆呆地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的冷意。
她没有去动那束不属于她的花,只是默默地、更加用力地擦拭着齐晟的照片,然后将自已带来的鲜花和祭品,端正地摆好。
但心中的疑影,已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再也无法平息的汹涌波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丈夫生前相敬如宾却若有似无的疏离,梦呓中不慎泄露的秘密,还有这周期性地、仿佛幽灵般出现的白色芍药……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雷宋曼宁和齐晟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去?
最终,方佩兰带着满腹无法言说的疑虑和沉重的不安离开了坟场。
回到半山那栋安保森严的宅邸,看着坐在客厅里还未换下外套、忙着与客户沟通项目细节的女儿,着窗外依旧繁华安宁的都市景色,她将到了嘴边的所有疑问和恐惧,都死死地咽了回去。
不能说。
绝对不能在现在这个多事之秋,再给两个孩子增添无谓的烦恼和危险。
她努力说服自己,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也许,只是齐晟某位念旧的、家境优渥的故友。
可她心底那个清晰的不祥预感,却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方佩兰更不知道的是,正当她为那一束白色芍药心神不宁的同时,在澳门某间烟雾缭绕、充斥着筹码碰撞声和荷官吆喝声的小赌厅贵宾室里,程啸坤刚刚将面前的一堆筹码输得精光。
贵宾室内,烟雾像凝固的蓝色幔帐,汗味、廉价香烟的焦油味,以及一种金钱快速流动时特有的、混合着贪婪与绝望的气息,在这里缓慢发酵。
程啸坤狭长对双眼,死死盯着绿色绒布赌台上那旋转的骰盅。他眼窝深陷,眼球上蛛网般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
面前的筹码已再次被扫荡一空,只剩下指尖一枚孤零零的、代表最后希望的圆形塑料。
“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荷官冰冷的声音宣判了结局。手中那枚最后的筹码也被无情地收走。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骂,双手猛地抓住赌台边缘,青筋根根分明地暴起。输钱的亢奋与蚀骨的不甘,在他扭曲的脸上来回滚动。
而此刻,那个微胖的钱茂昌适时地出现。
他脸上堆着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动作极为熟练地又将一迭筹码推到对方面前,仿佛推来的不是钱,而是续命的血液。
“程少,手风不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事!再来过,下一铺肯定翻本!”
男人像是濒死的鱼寻到水源,几乎是抢一般抓过那迭筹码。
程啸坤看也没看,就胡乱地押在了「大」上。他舔着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呼吸急促,整个人已被一种非理性的狂热完全支配。
钱茂昌看着他沉迷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点起一支雪茄,状似无意地对着身边另一个马仔低声感叹:
“唉,睇程少咁样,就谂起泰叔当年好威风…堂堂和合图坐馆,点会落到如此下场?”
“如果唔系比人阴咗……哎…真系阴功咯……”
「阴功」二字瞬间刺进程啸坤的耳膜,激得他猛地抬起头,赤红双眼瞪向说话的人,胸腔里那团暂时被赌博麻醉的仇恨毒火,猛地一下被再次点燃,烧得比之前更加炽烈!
赌厅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他眼前,只剩下父亲惨死的幻象,以及雷耀扬那张…令他心生惧怕的脸。
这几日,他的噩梦从未断过。
梦里,交替出现着老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阿妈李美莲的惨叫、高文彪那张狡诈的脸,以及…青山病院里…那无数个吃污物、学狗叫、被电击、被强行灌药的屈辱日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后,所有画面都碎裂开,全部化作赌桌上疯狂旋转的骰子和漫天飞舞的血红色筹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惊醒过来,巨大的仇恨和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需要发泄,需要麻醉,需要忘记这一切……
而赌,就成了唯一的出口。
赌场里,骰子的碰撞声,轮盘的旋转声,荷官冰冷的「买定离手」声,以及其他赌徒声嘶力竭的嚎叫或狂喜,构成了一种奇异的、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的交响乐。
赢钱时,骰盅揭开前那几秒钟的窒息感,能让他短暂忘记自己是条丧家之犬,那瞬间虚假的掌控感和颅内高潮,能让他恍惚重回昔日太子爷的风光。甚至输钱时,那种不甘和急于翻本的疯狂,也能成为一种对抗现实痛苦的、扭曲的镇痛剂。
程啸坤知道,蒋天养的人没安好心。
他们给他钱赌,输光了又「借」给他,像是在喂养一头即将用来献祭的牲畜。
那些人不经意间提起的关于雷耀扬如何风光、傻佬泰死得如何凄惨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把把精准的锉刀,每天都在锉磨着他的神经,让那复仇的火焰烧得更旺,也更扭曲。
他挣扎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偶尔极度清醒、如同回光返照的片刻,他也曾痛恨这样沉沦堕落的自己。
他应该想着怎么报仇,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瘫在这该死的赌桌上!但每一次,对现实的恐惧、对痛苦的逃避、以及那种早已融入血液的赌瘾,都会轻而易举地摧毁他本就薄弱的意志,将他再次拖回这醉生梦死的深渊。
中年男人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又给他斟满了酒杯。
温水正在持续加热,锅底的青蛙却已甘之如饴,甚至主动,寻求那致命的温暖。
而远在香港半山的那盏温暖灯火,能否穿透这重重迷雾,照亮这愈发深邃、危险的暗夜?
无人能给出答案。
方佩兰只能更用心地守着她的汤煲,试图用烟火的温暖对抗这无形的寒意;齐诗允只能更努力地投入工作,用忙碌构筑防御;而雷耀扬,只能更严密地编织他的网,等待那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致命一击。
等待,成了风暴眼中,唯一且被动的姿态。
而等待的尽头…究竟是福是祸,是生是死,皆系于那变幻莫测的未知之手,悬于一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秋意渐浓,空气里多了几分清冽的爽意。
半山宅邸在晨光中醒来,窗外庭院里新修剪过的花圃令人视觉舒适。
齐诗允取走险些遗忘在书桌上的文件。目光不经意扫过台历上那个铭刻在怀的日期时,胸腔里的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随即,又被一层飘渺虚无的忧虑悄然覆盖。
去年今日,在深水湾那片临海的碧绿草坪上,阳光灿烂得不真实。
现场弦乐队轮番演奏的欢快曲目仿佛还在耳畔回荡,花香的芬芳顺着阵阵海风扑过来,让呼吸都变得轻盈。
当时她穿着华丽婚纱,挽住相依为命的阿妈,一步步走向那个在鲜花簇拥下等她已久的男人。
那身定制西装衬得雷耀扬愈发俊朗雄豪,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在那一天柔和得不可思议,眼中,只盛得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在亲友的祝福声和欢呼声响起那一刻,她自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幸福满溢得毫无负担,可以和她的爱人无忧无虑的白首到老……
可谁能想到,仅仅一年后,他们的生活会被如此多的阴霾笼罩。
程啸坤的逃脱让人猝不及防,雷耀扬连日来的奔波,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都悄然地投射进她心里。
虽然在心底抱有一丝丝小小的希望,但齐诗允还是认为,他会忘记这个日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毕竟,眼下有太多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他已经快要分身乏术。
清晨八点,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上班,却在玄关处的矮柜上,看到了一枝被露水滋润着的、极少见的奶杏色奥斯汀玫瑰…旁边,还放着一张简洁的素色卡片。
女人心尖蓦地一颤,即刻拿起卡片打开。
内里,是她熟悉的骨力遒劲的笔迹,顿挫有力,飞扬而不失法度。
「今晚七点,K.366,等你。」
没有多余的字眼,却让齐诗允的心怦怦跳动。
原来,他没忘。
女人动容地笑着凑近,轻嗅那束花,随即,带着躁动又雀跃的心情离开家。
这一整天下来,她的工作效率都有些飘忽。
但脸上,却挂着近期难得出现的灿烂笑容。虽然那些担忧和隐患依旧存在,可心底那份被雷耀扬珍视的喜悦,像破开乌云的阳光,顽强地透射出来。
午休时,齐诗允去到中环一家相熟的古董黑胶唱片店,取走了一份早已预订好的惊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莫扎特《第23号钢琴协奏曲K.488》限量首版黑胶唱片,由德国传奇钢琴家Wilhelm?Kempff演奏,无论音质还是收藏价值,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挑选纪念日礼物这件事令她纠结懊恼了许久,可这世上,好像再没有什么比音乐、尤其是莫扎特的音乐,更能触及雷耀扬的心。
她紧紧怀抱着包装精致的唱片走出,阳光透过密集的商厦缝隙照在她面庞,短暂驱散了那股萦绕的灰霾。
傍晚,在办公室略施粉黛,齐诗允对镜整理好身上柔和温润的米白色外套和连衣裙,匆匆赶赴与雷耀扬的约会地点。
七点整,家中的座驾准时泊在灯红酒绿的骆克道。
今夜的「K.366」明显与往常不同,Pub门口悬挂着「Close」的牌子,拒绝一切闲杂人等。
走上阶梯,齐诗允推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发觉里面一片幽暗寂静。
借着昏沉光线,她小心翼翼摸索着走下圆弧形的玻璃台阶,好奇观察四周的新变化,就在她走下第三级阶梯时,柔和的灯光次第亮起。
环视一圈,Pub内空无一人,显然被清了场。
原本错落有致的桌椅都被重新布置过,数不清的奶杏色玫瑰从四周簇拥至中央,只留了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银质烛台,内里烛火正跳动着摇曳,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细看着这精心准备的一事一物,女人忽觉鼻尖发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时,雷耀扬从吧台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正对着她笑。
这位大佬换下了平日略显严肃拘谨的西装,只穿着一件深灰色针织薄衫和休闲西裤,中和了他过于冷硬的气质,反倒显得像个温良又斯文的人夫。
同时齐诗允也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扁平的长方形礼盒。
“雷太今天好准时。”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调侃。今天,她终于没有让自己等太久。
女人与他四目交接,只觉心跳加速,她点了点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而对方极为绅士的替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才将那暗金色的礼盒推到她面前:
“周年纪念日快乐。”
“拆开看看。”
看了看眼神情中满是期待的男人,齐诗允小心翼翼地拆开那质感考究的包装纸,直到她打开一层又一层,礼物终于露出真容———
里面装的并非书籍,而是一个设计极简、却透着博物馆级别质感的胡桃木画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画框中,在无酸衬纸和特制的防紫外线玻璃下,精心保护着一页泛黄的、写着流畅法文的花体字手稿。
只一眼,齐诗允的心脏就猛地一震。
是Simone?de?Beauvoir的亲笔!
她屏住呼吸,仔细辨认。内容大致是波伏娃写给萨特的一封私人信函片段,字里行间,充满了智性的交流、深切的思念,以及一种超越传统关系的、复杂而坦诚的情感羁绊。
这简直是一份直击灵魂的礼物。
因为这份手稿的价值,不仅在于其珍贵稀有,更在于它…准确无误地触及了自己的内心。
“这…你……”
“雷耀扬…这太珍贵了……”
女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她抬头望向对方,又反复确认手中的礼物,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再珍贵,都不及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语气依旧平淡,但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得意:
“我记得你家里的书架上,有很多她的书。”
“这是佳士得上一季的名作家手稿专场,恰好让我有机会拍下。”
他注意到了,他记住了。这份细心,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让齐诗允动容。
而这时,男人走近一步,骨骼分明的手指隔着玻璃,虚点在手稿上某一句下面。
尽管齐诗允的法文能力未能瞬间完全理解所有字句,但对方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已用一种带着独特冷冽韵味的英式腔调,为她念出了其中一句极为有力的告白:
“My?love?for?you?is?a?thing?that?has?its?own?life,?indepe?of?my?will,?and?yours...”?我对你的爱是一个有它自己生命的东西,独立于我的意志,也独立于你的…
念罢,雷耀扬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语调沉稳而坚定:
“我对你的心意,就像她所写的一样。”
“我不会受任何外因控制,不是因为我「应该」爱你,或者你「希望」我爱你。它就是这样的存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且,这份爱,只会为我们两个而存在。”
男人哲学式的告白,抽象,却轻易地击中了面前女人的心。
他在告诉她,他的爱,超越一切外在条件、身份标签甚至个人意志,是一种本质性的、无可动摇的存在。他的想法,完美地回应了齐诗允内心深处那份对于他的坚定选择。
泪水在瞬间涌了上来,是一种被爱侣深刻理解的狂喜和巨大的感动。
女人站起身,紧紧抱住了那承载着智慧与浓情的画框,也抱住了眼前这个对自己有着惊人洞察力和深沉爱意的男人。
她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焦头烂额搜寻程啸坤的同时,还能记得这个纪念日,为她找到这样一份完美的礼物。
在齐诗允还沉陷在这份感动中时,他牵着她绕过桌子,缓缓走到角落那台黑胶唱机旁。
她这才注意到,黑胶唱机上已经放好了一另张唱片。不是莫扎特,而是El?Fitzgerald那首慵懒而深情的《At?Last》。
唱针放下,唱片开始轻轻转动,由慢变快。舒缓又浪漫的爵士乐如同温柔的潮水,瞬间流淌在整个空间里,音质绝佳到仿佛歌者亲临现场……
正愣当她神时,雷耀扬微微躬身,再次向她伸出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抬眸望他,笑着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跳舞,是雷耀扬无所不能的人生中,一个可爱又可怜的短板。
新婚那夜,他也曾像这样郑重地邀她跳第一支舞,结果却差点踩到她的裙摆,当时又窘又恼的她,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好久。
果然,当音乐响起时,他试图引导她移动步伐,无奈动作依旧带着些微的僵硬和迟疑,全无平日掌控一切的从容。
女人仰头,看对方紧绷的下颌线和努力跟上节奏的样子,心底不由得软成一片。但这次,她没有像新婚夜那样取笑他,反而极尽耐心地配合着,将主导权悄悄接过,带着他慢慢摇曳。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力度和体温。
齐诗允踮起脚尖,柔嫩的唇瓣凑近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声说:
“不紧要…等雷生几时得闲,我一定好好将你教会。”
这句话,就像一句甜蜜的咒语,也是一个关于未来的、轻盈的约定。
随即,雷耀扬高大身躯微微一凝,手臂将她环得更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将下颌埋在她馨香的发丝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彼此就在这空无一人的Pub里,随着音乐缓缓摇摆,脚步轻移。
没有言语,只是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窗外骆克道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这里只剩下他们,和这短暂又美好的静谧时光。
齐诗允将脸埋在他温暖宽厚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古龙水的气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这段时间所有的担忧、恐惧,似乎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
“雷生…”
她轻声呢喃:“谢谢你记得。”
雷耀扬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所有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包括一年前她在自己面前说“Yes,?I?will”时微颤的声音,包括在那空沙旺那个濒死当雨夜里,她握着枪、脸色苍白却毫不犹豫扣下扳机救下他时的眼神。
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早已将他们的命运牢牢锁定在一起,留下至死也抹不去的印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待一曲终了,齐诗允娇笑着,拿出自己送给他的礼物,递到他手中:
“我送你的这份,肯定比不上拍卖会的藏品……”
“但是希望雷生你…不会觉得失望。”
听到这话,雷耀扬不以为意地轻笑,因为她就算只是送自己一双袜子他也会开心。男人双手小心拆开包装,在看到那唱片封套的一刹那,眼中陡然闪过久违的的惊喜和感动:
“K.488…Kempff?!你怎知我一直想找这个版本?”
“秘密。”
女人望着他,狡黠地笑了笑,眼中闪动着俏皮的微光。
雷耀扬嘴角勾起,手掌覆盖在女人脸颊,用拇指轻轻摩挲对方眼尾下那枚仿若星辰的泪痣。
他展开双臂,再次将齐诗允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以此,来对抗外界的所有寒冷与不确定性。
两人回到半山家中时,夜已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沉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声轻响,如同一个句点,暂时为外界的所有纷扰画上了休止符。
宅邸巨大空间重归寂静,只剩下彼此还未平息的呼吸声,在玄关冰冷的空气里交织。温热、潮湿,带着方才Pub里威士忌的余韵和一路车上无声紧握时渗出的薄汗。
灯光未开。
唯有巨大的落地窗外,维港霓虹与星月之光流淌进来,经过玻璃的层层过滤,化作一片朦胧的、失真的银辉。
这微光肆无忌惮泼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如同一条虚幻的银河。
雷耀扬牵住齐诗允,无声穿过这片冰冷寂静的星河,踏上阶梯。
指尖的温度透过她手腕处轻薄的羊绒料子,烙印在皮肤上,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纪念日的红酒还在血管里低吟浅唱,莫扎特的旋律在黑胶唱机的余韵里盘旋,波伏娃手稿上那些炽热的字句,仍在脑中灼烧。
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推开,又合拢。
空间变得更加私密,只剩下彼此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声的、缓慢缠绕对方的情丝。
齐诗允鼻腔中徘徊着他常用的古龙水气息,混合着自己身上淡淡的、特意涂抹的晚香玉。此刻,这味道随着她皮肤的温度上升慢慢挥发出来,仿佛是一种私密的、只属于彼此的多巴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光线勾勒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侧影,另一半脸浸在阴影里,眸光深邃得如同窗外夜色下的海港,暗潮汹涌。但那对眼在暗处亮得惊人,内里翻涌着她熟悉却每次都能让她为之心悸的、专注到极致的欲望。
但今夜,那欲望之外,包裹着一层罕见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并没有急于亲吻对方。
而是抬起手,用指背极其缓慢地、如同对待易碎珍宝般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室外夜的微凉,和他指尖特有的、薄茧的粗砺感。
“闭上眼。”
男人低声开口道,嗓音质感就像最好的天鹅绒擦过耳膜。
齐诗允顺从地阖上眼,视觉的关闭,让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无比敏锐。
但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然后,是他的手指,开始了更细致深入的探索…它们像最精准的画笔,用触觉细细描摹她的眉骨、眼窝、鼻梁…最后,无比轻柔地覆上她的唇瓣,指腹缓慢地、带着某种节律地摩挲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渴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着,是他的吻。
但落下的地方却并非嘴唇,而是她的额头。
一个轻柔如羽翼般的触碰,带着无限的珍惜,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呼吸的拂动。
再接着,是眼尾、鼻尖、脸颊……他像在完成一个缓慢的仪式,用双唇经过每一处来确认她的存在。
羊绒外套缓慢垂落地毯,他引导着她,慢慢向后,倒在柔软的被褥之上。
重量陷落,令大床发出轻微的声响。
此刻,窗外的微光更清晰地照亮了彼此。
男人俯身,再次吻下来,微敞的针织衫领口露出他均匀性感的小麦色锁骨,下方绷紧的肌肉线条充满了蓄势待发的雄壮。
而齐诗允在他下方仰躺,肌肤皓白如雪,在昏暗环境映衬下,仿佛在发光。
但男人依旧不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吻和手,开始了新一轮、更深入的探索。
从她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线条,再到精致的锁骨凹陷,一路向下,留下湿润而灼热的轨迹。
雷耀扬的动作熟练至极却毫不敷衍,每一次对她的触碰,都带着全然的关注和体贴。
他敏锐地捕捉着女人每一次细微的颤抖、每一声压抑又亢奋的喘息,据此调整着节奏与力度…仿佛她的身体,是这世上他唯一需要研读的乐谱,而他的全部目标,就是奏出最令她战栗的华彩乐章。
齐诗允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精心捂热的冷玉,在他的唇舌与指尖下慢慢融化、升温,变得柔软而潮湿。
意识开始漂浮,思维变得模糊,只剩下纯粹的感官洪流。
窗外城市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晕染的光海,耳边,是他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和自己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细碎的呜咽。
褪却她的连衣裙时,他的呼吸似乎重了一分。
目光一寸寸掠过那新暴露出的肌肤,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却又奇异地不含情欲,更像是……欣赏一件独属于他的绝世珍宝。
随即,男人的指尖跟随着目光,代替了唇舌,先行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温热粗粝的指腹,带着一种惊人的耐心和细致,抚过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沿着脊椎那道优美而脆弱的凹陷,一路向下,缓慢得令人心尖发颤。所过之处,激起细密的颗粒和一阵无法抑制的嘤咛。
他小心翼翼、近乎顶礼膜拜般地,勾勒着身下初雪的轮廓,仿佛怕稍一用力,便会将其玷污或融化。
雷耀扬服务着她,全然以她的感受为中心。
而齐诗允,被动地、却又主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闭上眼睛,感官被无限放大…听觉中,是他沉缓的呼吸,触觉里,是他指尖带来的、时而轻柔如羽、时而略带惩戒般重压的、变化万千的奇妙触感…而嗅觉,则是他身上冷冽的劳丹脂与自己滚烫肌肤交织出的、令人昏眩的气息。
当雷耀扬终于俯身下来,灼热的胸膛贴上她微凉的脊背,滚烫的唇舌取代了手指,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探索时,那带着湿意的热,与先前指尖的抚触形成了更强烈的感官冲击。
他吻得极有章法,从对方后颈那最敏感的区域开始,用唇瓣研磨,用舌尖舔舐,如同品味最醇香的美酒,不放过任何一寸疆域。
女人抑制不住地向后仰头,牵扯出紧绷却优雅的脖颈线条,喉间,开始溢出细碎的、连自己都感到面红的嘤咛。
而这声音似乎刺激了对方,引来了他更深层次的攫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宅邸浸在沁凉的夜雾里,唯有卧室,亮着一点温和又潺湲的壁光。
窗外是璀璨绚烂的人造繁华夜色,窗内,则是只属于雷耀扬与齐诗允的、更为私密汹涌的潮汐。
男人依旧克制着,只是将对方圈禁在怀抱与床榻之间,用唇齿和双手,在她如雪的肌肤上丈量,一遍遍书写无声的占有与誓言。
渐渐,他褪去了深灰色上衣,暗光影影绰绰,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蓬勃有力的躯体勾魂摄魄,让齐诗允的视线在那错落有致的壁垒线条上暗自流连。
雷耀扬捕捉到她短暂的失神,用手掌覆盖住薄薄的连衣裙,熨帖在齐诗允后腰,引着她,如同引导一曲华尔兹的开场。
他的呼吸轻轻擦过她耳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属于所有权的亲昵。
吻再次落下来,不疾不徐,从额角到眼睑,再到鼻尖,最后,精准地俘虏她的唇。
不是掠夺,而是品尝。
如同鉴赏家品味年份极佳的葡萄酒,他用舌尖细致地描摹她的丰盈欲滴的唇形,耐心地诱哄她启开齿关,允他深入,交换彼此气息里残存的单宁酸与焦渴。
齐诗允在他怀里软化,像一块渐融的忌廉。他的吻,总能轻而易举瓦解她的自持。
感受到对方的顺从,雷耀扬的手掌才真正开始巡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双操控方向盘、弹奏钢琴、也曾沾染无数血腥的手,此刻唯一的使命,是勘探她身体的版图。
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柔软面料,精准找到她脊柱的凹陷,又一节一节往下按压,力道恰到好处,激起对方颤动的涟漪。
另一只大手的虎口嵌住她的后颈,用拇指摩挲着她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那里脉搏立时变得急促,敲打着他的指腹。
“转过去。”
他命令,声音含混在她唇间,气息滚烫,却带着令她不容抗拒的温和力度。
齐诗允依言转身,将敏感的背脊展露给他。
雷耀扬的手指来到拉链处,动作缓慢如酷刑。
金属齿被一寸寸分开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暴露的肌肤与冰冷空气触碰,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随即被他更烫的掌心覆盖、熨平。
连衣裙顺着玲珑有致的腰线向下滑落,像蝶茧堆迭在脚边。
齐诗允微微瑟缩,下一瞬便被纳入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雷耀扬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拥住她,用下颌抵在她发顶,双臂环抱,手掌恰好覆在她小腹,热度穿透薄薄的底裤面料,直抵深处。
他带着她,轻轻摇晃,如同随着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旋律起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的唇贴着她颈侧动脉,吮吻,留下湿润的痕迹,齿尖偶尔极轻地刮过皮肤,带来一阵混合着微刺与眩晕的快感。
“冷么?”
他问,掌心却已升温,开始缓慢地、带着研磨力道地在她紧实绷缩的下腹画圈,暗示意味十足。
齐诗允摇头,向后更近地偎靠进他怀里,试图索取更多。
雷耀扬低笑,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满意于她的诚实。他的手终于向下探索,指尖探入底裤边缘,感受到她微微的潮意。
但他并不急于给予。
因为掌控才刚刚开始。
他将她调转回来,打横抱起,放入大床中央柔软羽绒被里,慢条斯理地,褪去她腿心的最后一片遮挡。
男人居高临下地凝视她,目光细细描摹她每一寸因他而染上绯红的肌肤。
齐诗允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一丝羞赧,却又被更大的期待攫住神经。
“闭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再次下令。
女人闭上眼,视觉的再度剥夺,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到他打开床头柜抽屉的轻微声响,又听到某种电子仪器被拿起时的嗡鸣,随即又戛然而止。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心脏跳得更快。
倏然间,一个冰凉的、光滑柔软如肌肤的棒状触感,突兀地碰触到她大腿内侧最柔嫩敏感的部位,激得她猛地一颤。
是一支雷耀扬精心挑选的、曲线和外形长度都极为完美的仿生震动棒。
但男人没有立刻开启,只是用那冰冷的顶端,慢条斯理地、带着某种评估意味地,在她已然湿润的入口周围画着圈。他时而轻轻按压那颗早已硬挺肿胀的花蕊,时而用棒身搓开她略略翻开的柔唇,却又在齐诗允难耐地抬起腰肢追寻时,恶劣地移开。
“雷耀扬……”
她忍不住哀求,声音却婉转撩人。
“嘘……”
“这个礼物,你要慢慢享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声音低哑,带着戏谑的宠溺。如同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小猫,但动作却是对她的绝对掌控……
撩拨片刻后,他推入最低档。
一阵阵细微的、持续的马达嗡嗡声回荡在方寸之间,那圆滑的顶端开始持续不断地、精准地震动,抵着她最敏感的那一点,却不深入。
齐诗允立即咬住下唇,但细碎的哼吟还是逸了出来。
陌生的、与众不同快感像细微的电流,开始持续不断地累积,却始终达不到爆发的临界点。
她扭动着腰肢,无声地祈求更多。
雷耀扬钟意看她情动模样,俯下身,吻住她,动作也逐渐变得极具侵略性,舌头模仿着某种更原始的韵律,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同时,男人的手腕微妙地调整角度,将那不断震动的头部顶端,更紧密地压向她湿滑的入口,施加压力,却又巧妙地阻止它真正进入。
他把另一只手伸到她胸前,指尖捻弄、刮搔着早已硬如石子的深红乳尖,温柔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痛。
“诗允……”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稍稍退后一点距离,气息灼热地喷在对方脸上,声音像是低音提琴拨弦,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而他的拇指却在此刻,极其恶劣地加大了按压花核的力道,并瞬间将震动棒向上推高了一档。
“啊!”
女人猝不及防地叫出声,身体猛地弓起:
“进…进去…求你……”
雷耀扬轻笑,从喉间滚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同时将那持续高频震动的物体,缓慢地、坚定地推入她早已泥泞不堪、火热又紧致的甬道深处。
一股强烈的、被填充的、以及内部被疯狂震动的快感,瞬间席卷了所有感官。
女人手指不由得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发出泣音般的低吟。
可他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开始颇有节奏地抽送那根震动棒,每一次进入,都精准地刮搔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每一次退出,又让那疯狂的震颤更清晰地作用于穴口和蕊珠。
然而,这还不够。
在齐诗允被这双重刺激推向第一个小高潮的边缘时,雷耀扬却突然撤出这新奇物什,并关掉了开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刹那,巨大的空虚感和戛然而止的快感,让女人茫然地睁开眼,双眸里氤氲着不解的水意。
齐诗允微微喘息着,悬浮在肉体之外的意识稍稍清明了些。
但雷耀扬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即刻跪俯到她双腿间,用双臂分开她的腿,灼热目光死死锁定花心位置。
此刻,那里正因之前的强烈刺激而快速翕张着,潋滟着动人水光。
“雷太下面这张嘴…真是越来越贪吃。”
“…不过今晚的正餐,才刚刚开始。”
他哑声说着令对方面红心跳的荤话,随即,毫不犹豫低下头,将唇舌完全覆了上去。
舌头灵活得像拥有独立生命,先是扁平地、用力地舔舐过整个阴阜,随后又蜷缩成尖,精准又快速地攻陷那颗硬挺的花珠。
他吮吸的力度带来近乎真空的刺激,又用牙齿极轻地、小心翼翼地刮过最敏感的顶端,引来对方愈加剧烈的颤抖和呻吟。
更过分的是,他开始用舌头探入她那痉挛不止的甬道,模仿着性交的动作,品尝她最原始的蜜液。
齐诗允彻底崩溃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视觉、触觉、听觉…所有感官,都被这个男人唇舌带来的极致快感全面垄断。
她把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间,不是推拒,而是无意识地按压,将他的脸更紧密地贴合向自己。呻吟变得高亢而断续,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却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牢牢固定。
“雷生……我不行了……啊…那里…”
女人语无伦次地哀求,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雷耀扬更加卖力,甚至腾出一只手,再次拿起那支震动棒。
他向上推动开关,却没有如对方预想那样插入,只是将那不断震颤的头部紧紧压在她的大腿内侧,靠近,但又不直接接触核心地游弋撩拨,那连续的嗡鸣声和近距离的威胁感,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诗允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绷紧,然后便是一阵剧烈地、失控地痉挛。
情汁蓦地流泄,高潮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一片炫目的白留在她模糊不清的视线里。
然而雷耀扬没有停止,他用唇舌温柔地、持续地抚慰着她过度敏感的花蕊,延长着她痉挛的余韵,直到她软成一滩春水,无力又轻缓地推拒他的头。
男人抬起头来,唇际还沾染着她的晶莹,眼神暗沉如深渊,却充满了餍足的骄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褪去自己早已被勃起的性器顶得紧绷的西裤,他握住自己那粗长的巨物早已青筋盘虬,隔着一小段距离,对准她仍在不断张合的花穴。
随即,他覆上她绵软的身体,吻去她眼角生理性的泪水,灼热的顶端在她艳红湿滑的入口处摩擦,却不进入。
“告诉我,谁是你的?”
雷耀扬磨弄着花唇边缘,就连鼻息都变得让人飘飘欲仙。
“你…你是我的……”
昏暗的光线仿佛扭曲了时间,齐诗允意识恍惚,只能涣散地回应。
“错。”
男人否定后,猛地沉腰,终于进入她。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悠长又如同叹息般的低吟。
“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蛮横无理地纠正道,循序渐进地,灌入她不断收缩的穹窿深处。
一种等待已久的、彻底的契合与充盈极速漫上胸腔,而男人比之前更加耐心,用一种折磨人的缓慢节奏,让她彻底适应。
而这看似传统的体位,却因他刻意的掌控而充满侵略性。
他抬起她的左腿架在自己肩上,让膨胀硬热的肉茎进得极深,每一次顶入,都精准磨蹭过对方体内最要命的那一点。
节奏开始由慢至快,力量逐渐加剧。
他引领着齐诗允,一次次攀上愉悦的巅峰,却又在最终坠落前,用更绵长的吻和更深入的推进,将她再次托起。
但雷耀扬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控制力,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碾磨在她最敏感的地带,将快感层层堆迭,推向令彼此眩晕的高峰。
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滴淌在她雪白的胸脯上,留下蜿蜒湿亮的光泽。
视线模糊,齐诗允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那双始终锁定着她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的火焰,几乎要将她连同灵魂一起焚灭。
汗水濡湿紧紧相贴的肌肤,相差甚远的肤色在激烈的交合中仿佛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世界仿佛在无声中轰然爆炸,碎裂成无数闪耀的星辰,然后又缓慢重组。窗外的霓虹依旧在闪烁,见证着这空间里,最原始、最热切、也最致命的交缠。
在顶点即将到来的那一刻,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尖叫与颤抖都吞入口中。
齐诗允还未反应过来,很快,又被雷耀扬的狂烈征伐推上新的浪尖。
“记住今晚的感觉,诗允。”
男人一边向深处冲撞,一边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因欲望而沙哑扭曲,却字字清晰:
“记住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记住是谁…才能把你填满……”
说着,他开始变换节奏,起初只是浅浅徘徊在边缘,不出十几秒又持续快速地猛攻深处,让她刚刚适应一种节奏,又即刻被另一种抛起……
雷耀扬俯下身,带着情欲的狂野,模仿吸吮乳汁的动作含弄蓓蕾。齐诗允只能破碎地呻吟,抓紧被面的双手蓦然放开,牢牢攀上他的臂膀。
感觉她再次临近,他猛地将她翻过去,让她跪趴在床上。
璀璨夜景透过微微掀开的窗帘缝隙,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如同洒落一地的碎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垂眸看身下女人起伏的脊背,动作戛然而止。
他凑身向前,唇舌开始沿着她的脊柱沟壑,留下密集而滚烫的轨迹。那是一种极致的慢条斯理,是对所有权的宣示,更是对她每一寸反应的熟悉与探索。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齐诗允哪一节椎骨旁的肌肤最为敏感,知道轻啃她肩胛骨的边缘,会让她喉间溢出怎样的压抑又动听的吟叫…也知道按摩她尾椎附近的肌肉时,能让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为他打开。
男人把手指试缓慢滑入那片早已淋漓的幽径,感受着内里滚烫的律动和紧致包裹。
来回抽插的水声令人迷醉,他极富耐心地,用两指指腹按压揉弄着那处最能引发她癫狂的敏感点,直到对方的呼吸频率彻底荡失节奏,腰肢不受控地向后迎合,寻找他那可以毫无缝隙填满内里空虚的肉茎。
“…雷耀扬………”
齐诗允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承受不住这过于精准的刺激,也是他对更深占有自己的期待。
这呼唤惹人怜爱,男人抽回手,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胯中更具有侵略性的炽热根源。
伞头停在入口,感受着那里的的悸动和接纳,又用手指精准找到她腿心那枚早已硬挺的蕊粒,开始持续而有力地按揉搓弄。
“啊…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后夹击的强烈刺激令女人瞬间扬起头,如瀑的长发翻飞披散开来,她整个人跪伏在床上颤抖不止,却又无法逃离这泥沼般的欲望深渊。
这才是他要的,绝对的掌控。
不仅仅是身体的进入,更是对她每次一战栗,每一声呻吟,每一分快感的主导。
他熟知她的身体如同熟知自己的掌纹,知道如何用力度、角度和节奏的变化,将她一次次推向高潮边缘,又在即将崩溃的前一秒稍稍拉回。
当他终于开始深入抽插时,每一次都是碾压式地猛攻。
齐诗允的意识在这狂风过境般的频率中涣散,仿佛是一粒被吹得不成形的雨珠,只能被动承受雷耀扬带来的、毁天灭地的畅意。
一双手无力地抓挠身下的床单,随着身后男人的层层递进,她终于完全放纵自己,沉溺在这纯粹的生理极乐中,发出一阵婉转高亢的吟哦。
雷耀扬被她内里紧密的壁肉吸裹得近乎缴械,炽烈双眸死咬住对方起伏不定的光滑脊背,他一手紧紧掐住她的腰,另一只,经过她摇摆的浑圆双峰手绕到小腹下方。
他摸索到那颗红肿的红蕊,开始粗暴却颇有技巧地揉按。
“忍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我一起……”
男人哑声命令道,冲撞顿时变得又快又狠。
齐诗允在这三重刺激下彻底失神,整个人剧烈颤抖着,再次抵达巅峰。雷耀扬也清晰感受到她体内剧烈的绞紧,他咬住她肩膀低喘,在她最深处释放。
剧烈喘息声充斥房间,男人伏在对方背上,久久没有动弹,感受着彼此激烈的心跳逐渐同步、平复。
余韵未消,他并未立刻抽身,而是用依旧滚烫的身体紧密地附着着她,那重量,令人安心。
细密的吻再次落下,落在她的汗湿的鬓角、颤抖的眼皮、红肿的唇瓣上,带着事后的温存与无尽的怜爱。
浪潮缓缓退去,两人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雷耀扬仔细拂去她眼尾泪花,手臂牢牢环着她,仿佛她就是飓风中,唯一需要锚定的舟。
他没有说话,但她从他剧烈的心跳、依旧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的拥抱力度中,感受到了一种远比语言更汹涌澎湃的情感———
那是占有,是守护,是庆幸,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天地里,彼此作为唯一依靠的深刻认同。
许久,他缓缓退出,将她揽入怀中,拉过羽绒被盖住两人汗湿的身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用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鬓发,吻了吻她的额头。
精疲力尽,却心满意足。
齐诗允在极度的安全感中沉沉睡去,恍惚间感觉到他起身,用温热的毛巾细致地为她擦拭,又拉过柔软的丝被将她盖好,然后重新将她揽入怀中,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强有力的臂弯是绝对的守护姿态,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极致的满足让女人眼皮沉重。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似是模糊地听到他在耳边,用向神明祷告般地郑重语气,跟自己诉说着毋庸置疑爱与承诺。
窗外,霓虹还在无声流淌。
卧室内,缱绻的余温还在一呼一吸中缠绕,将这个深秋的纪念之夜,交织成彼此记忆里再也无法磨灭的烙印。
灵与肉,在这一刻,达成了最深度的契合与臣服。
而床边斗柜上,那幅装裱着波伏娃手稿的精致画框,正静静沉睡在半山的夜色里,凝固着他们关于独立、爱与永恒的灵魂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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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上空堆积着大量铅灰色云层,潮气无孔不入,濡湿摩天商厦玻璃幕墙,也沁透了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衣衫。
九龙塘车行二楼办公室中,气氛异常沉闷,仿佛连室外的潮湿都从通风口渗透进来。
雷耀扬手中雪茄已燃至尽头。
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如同他此刻警惕的神经。百叶窗缝隙向内投下晦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尽的寒意和烟草的焦苦。
坏脑垂手立在宽大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接收到的、来自警方内部的加密照片。画面模糊,色彩失真,但依旧能看出海滩嶙峋的乱石间,那一团肿胀、污秽、高度腐败的「巨人观」尸体。
“在大屿山,贝澳附近的滩头,晨运阿伯发现的。”
坏脑的语调有些泄气,一如他难以置信却又无法从其他方面佐证事实的懊恼:
“差佬初步调查结果显示,尸体浸了至少一个多月,面部…已经无法辨认。只能从骨骼判断出身高大约五尺十寸,男性。”
“法医官从牙齿记录同埋…手腕上一截烂掉的塑料手环,怀疑是……”
“…程啸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光头佬将声音压低,但却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空气陡然凝滞了几秒。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单调得令人心烦。
雷耀扬缓缓抬起眼,目光像两把薄刃,狠戾地刮过屏幕上那团模糊的肉色:
“蒋天养的手段?”
男人低沉语调里不带丝毫情绪,字字冰冷尖锐:
“找个差不多身高的瘾君子或者流浪汉,搞掂,剥光猪,换上个假手环,扔落海喂鱼再等潮水送返来?”
“他当我同差佬一样?都是白痴?”
雷耀扬根本不信。
像程啸坤那种被恨意浇灌的毒虫,好不容易装痴扮癫逃出来,就算要死,也只会拖住仇人同他一起下地狱…怎么可能如此无声无息、窝窝囊囊地死在一个荒僻海滩?
这实在太像一出编排拙劣的谢幕戏,刻意得令人发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我已经叫人去查近期失踪人口,特别是身形接近、无人认领的。”
坏脑说完稍稍停顿,又继续补充道:
“差馆内部的线全部都启动了,等看法医部同重案组那边,有无人收到特别指示,或者这份报告…有没有被「加工」过。”
听罢,雷耀扬摁灭了雪茄,火星湮灭在冰冷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你继续留意追查每一个细节,辩明真假…特别是牙齿———”
“去找到程啸坤的牙医记录,不是这么容易模仿到十足十的。”
看到大佬并无缓和的面色,坏脑只得应承下来,转身离开这满室的低气压地带。
门阖上,雷耀扬独自坐回宽大皮椅中,只觉没来由的一阵头痛。
好几个月过去了,眼下已进入年关,程啸坤就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竟然再无半点声息。而自己撒出的网一次次收回,除了捞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江湖传闻和徒劳的线索外,一无所获。
这种彻底的、不正常的沉寂,反而像不断加压的重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而方才坏脑带回的消息太过突兀,雷耀扬根本不相信程啸坤会这么莫名其妙地轻易死掉,还恰好被海浪冲回香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巧合得…就像是三流编剧写出来的烂戏码。
男人盯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照片和桌面上冰冷的文字报告,眉头紧锁。理智不停告诉他,这太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而接下来的几天,雷耀扬撒下的暗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金钱、人情、威胁……各种手段都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相关部门的角落。可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如同无数条细流,最终诡异地汇聚向同一个看似无可辩驳的结论。
死亡时间,不仅与程啸坤失踪时段吻合,牙齿的X光片与档案记录的磨损痕迹、补牙材料高度一致,而那截残破的尼龙手环,经微量成分分析,确与青山病院使用的批次相符。
甚至有个住在附近的老渔民,在差佬问话时,含糊地提及说:
“一个月前好似见过个瘦蜢蜢的生面口,在海边走来走去,眼神古古怪怪……”
证据链,在表面上,环环相扣。
雷耀扬独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对着摊开的一迭报告和偷拍的照片,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理智的尖刺仍在叫嚣着这是陷阱,但持续数月的高压搜寻带来的巨大疲惫,以及这看似铁证如山的事实带来的松懈感,像潮水般…缓慢侵蚀着他警惕的堤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或许……真的结束了?
那个衰仔…真的耗尽气运死在了逃亡路上?
一种混杂着疑虑、释然、以及巨大虚无感的复杂情绪,在男人胸腔里弥漫开来。他像一头追逐猎物太久、突然失去目标的猛虎,肌肉依旧紧绷,却不知该扑向何方。
但现在,他不得不暂时按下疑虑。
农历新年将至,已经接管东英的乌鸦肩负重任,相较之前的玩世不恭已逐渐变得成熟稳重。可社团内部,依旧如同一架需要精心维护的复杂机器,还是需要雷耀扬来维持运作。
各堂口岁末的账目要清算,利润要分配,暗流涌动的权力需要平衡安抚。骆驼虽已半退隐,但大陆那头的观察、以及水灵的目光,依旧透过层层迷雾窥望着东英的运转。
眼下更紧迫的是,自己手底下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见不得光的生意渠道,年终更需要他亲自梳理、打点,确保来年脉络畅通。
而所有纷杂事务之上,悬着一把更锋利的刀———
洪兴车宝山,即将重出江湖。
西贡那栋别墅不再沉寂,进出的人员明显增多,且都是洪兴的核心骨干。有暗桩回报确切消息,他听到里面隐约传出车宝山中气不足却依旧阴狠的训话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天养这头老狐狸,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打出这张复仇王牌。
存疑的内忧未绝,外患已至。
雷耀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程啸坤这团迷雾上移开。他拿起电话拨通,吩咐手下将搜查等级降至「日常监控」,并不打算完全撤除这道防线。
心底那根怀疑的尖刺,被深深埋入繁琐事务的淤泥之下,暂时不得冒头。
因为生活,必须继续向前。
然而,中环历山大厦16楼,VIARGO国际公关公司的新办公层,却是一派与窗外阴郁截然不同的炽热战场。
怡和集团的年度公关战役进入最后的收官阶段,办公气氛如同高压氧舱。
空气里咖啡因浓度超标,混合着打印机墨粉和熬夜带来的焦躁。高强度工作的环境让人没有懈怠的时间,电话铃声、IBM机械键盘沉重的敲击声、语速飞快的讨论声…汇聚成一片永不停歇的白噪音。
齐诗允在这片战场的核心。
今日她被一身剪裁极佳的碳灰色双排扣西装套裙包裹,衬得她身形挺拔利落,长发一丝不苟地用一根玳瑁纹发簪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静灼人的明眸,只是眼底淡淡的青影,泄露了连日鏖战的痕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马不停蹄地穿梭在各个工作台之间,审核新闻稿最终稿、敲定晚宴流程最后细节、应对媒体突如其来的各种刁钻问题。
此刻,女人指尖压着一份厚厚的、布满手写修改痕迹的流程表,语速清晰而果断:
“Anita,怡和主席演讲词的最终确认件,十分钟内必须搞定。”
“还有BBC那个难缠的制片人James,我刚用三条新增的独家数据堵住了他的嘴,他已经答应把焦点放在新能源投资部分。”
“Selena,后日晚宴主桌的座位图,按我用笔修改的这份重排,信和那位太子爷和怡和的董事总经理之间,必须隔开三位,用招商局和太古的人做缓冲,面子要给足。”
“媒体礼包再加多一份可持续发展报告的摘要精编,中英文对照,我要在记者离场前放到他们手上。”
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交响乐指挥,精准调动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音符。
Anita应声如钟,抱起文件夹旋风般冲向法律部,Selena则冷静地推了推无框眼镜,立刻去制作新的座位图,效率同样惊人。
办公室玻璃隔断外,施薇抱臂而立,目光停滞在齐诗允有条不紊、控住全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推门进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带着雷厉风行的节奏。
施薇将一份刚打印的、还带着余温的文件递给对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怡和的老狐狸刚签了字。”
“明年第一季度追加百分之十五的预算,Yoana,干得漂亮。”
闻言,齐诗允嘴角浮起一抹受到夸奖的腼腆笑意,而面前的女人恣意松弛地靠在她桌沿边,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新宏基地产、林氏的公关危机…再加上怡和这一仗,没人再能质疑你这个总监的含金量。”
话音落下,齐诗允接过文件,指尖立刻感受到纸张的微热。
总监。
这个自己花了近两年时间,用无数个熬夜的方案、绞尽脑汁的危机公关、以及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换来的头衔,此刻真正落定。
一股混杂着疲惫与巨大成就感的暖流,在这刹那悄然冲散了连日来的紧张感。女人抬起头,迎向施薇的目光,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锐利与得到认可的动容:
“多谢你Vicky,是团队肯跟我搏命,也不是我一人之功。
“是你带得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施薇拍拍她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六点庆功宴,老地方,不准缺席。”
“好。”
齐诗允笑着回应对方,施薇交代几句后又匆匆转身离开她的办公区域。
女人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预算文件轻轻放在已堆满材料的桌角。
升职,加薪。这一切如同阴霾冬日里破云而出的阳光,真切地照在她身上。这是她凭借自身能力挣来的城池领地,是她在惊涛骇浪般的命运中,牢牢握在手中的、实实在在的分量。
她需要这份成就感,更需要这种掌控感。
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一口,齐诗允的目光,无意间瞥见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时,有一瞬的失神。
前几日警方发现疑似程啸坤尸体的新闻,她也看到了。
初时的震惊过后,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虚脱的缓解。
那个噩梦,似乎真的随着那具腐烂的尸身,被海浪带走了…这些天她看到雷耀扬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松弛,虽然他依旧忙碌,但深夜归来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鸷淡了些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让她也能稍稍喘口气,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眼前这场必须打赢的硬仗中。
工作,是她对抗无常命运的铠甲,也是她通往正常生活的唯一途径。她必须完美收官,为自己,也为VIARGO。
窗外的冬雨依旧下个不停,但至少在这一刻,办公室的灯光足够通透明亮,足以照亮她脚下的一方之地。
这能让她暂时忘记家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沉默,忘记雷耀扬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忘记那具在大屿山海滩被发现、身份存疑的腐尸带来的残余恐惧。
待庆功宴结束回到半山,已是十一点。
忠叔适时出现,接过她的大衣和公文包,低声道:
“齐太给你炖了虫草花胶汤,在厨房温着。”
齐诗允笑着礼貌点点头,脱下高跟换上柔软的家居鞋,走向厨房。
灶上的白瓷炖盅冒着丝丝热气,旁边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母亲方佩兰略显稚拙的字迹:
「阿允,工作辛苦,饮碗汤补补身。——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暖融融一片。
因为这种琐碎而持续的母性温暖,是她卸下职场包袱后,最能抚慰人心的力量。她坐在餐厅安静地喝完一碗汤,让温热鲜甜的汤汁熨帖着疲惫的脾胃。
上楼时,齐诗允经过书房。
她看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极低的、压抑的讲电话声。迟疑了几秒,她脚步轻盈地绕开,没有进去。
因为她能感觉到雷耀扬的忙碌,以及那种忙碌之下,某种更深层次的不安。疑似程啸坤死亡的消息似乎带来了短暂的松弛,但一种新的、更庞大的压力正在聚集。
那些关于洪兴,关于社团内部更复杂的博弈。她选择不过问,将自己沉浸在事业的成功里,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生活,仿佛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中继续。
她努力维持着职业女性的光鲜与干练,享受着晋升带来的满足,贪恋着家中琐碎的温情…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深不见底的、雷耀扬正在独自面对的黑暗漩涡。
有时他还没睡,书房门缝下透出灯光,她会端一杯热咖啡或是鲜榨果汁以示关心,而两人会习惯性交换一个疲惫却默契的眼神,无需多言。
这个家,仿佛真的在狂风暴雨后,驶入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这片平静,过于平滑,过于刻意,隐隐透着一种暴风雨后万物蛰伏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方佩兰依旧每日买菜、煲汤、烧菜。偶尔望向窗外时,眼神里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茫然。那束出现在亡夫墓前的白色芍药,像一枚冰冷的图钉,将她心底某个角落悄悄钉住,不敢深究,却又无法忽视。
生活像裹着糖衣的苦药,表面的甜腻掩盖不住内里的苦涩。
每个人都在扮演正常,麻木地向前行进,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些深埋的疑团与隐患,它们就会自动消失。
澳门,葡京背后,一间灯光昏聩的地下小赌厅。
空气混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又从中散发出一种病态的、不见天日的亢奋。骰盅摇晃的哗啦声、红蓝筹码碰撞的清脆声、赌客们压抑的低吼或叹息,构成一幅沉沦的图景。
赌台边,一位脸部还有些浮肿的「新客」,用墨镜后那双赤红的眼,死死盯住旋转的骰子。他面前原本稀少的筹码,竟奇迹般垒起了一小堆。
刚才连续押中了几把「小」,为他带来一种久违的、令他眩晕的强烈征服感。
男人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不再是抠抓桌面,而是神经质地捻着一枚万元筹码。
旁边,钱茂昌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洪亮得几乎盖过周遭喧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犀利!陈生!我都话你是大富大贵之相!”
“看到未?时来运转!挡都挡不住!”
中年男人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指着赌桌的方位和程啸坤所坐的位置,唾沫横飞地低语:
“我早同你讲过!蒋生请高人看过,你现在这个「陈生」的八字,同这张台的风水旺到爆灯!”
“白虎回头,青龙汲水,正克对面庄家煞气!”
“你不是在这里赌钱,你是在这里扳回本就属于你的运数!”
这番半真半假、牵强附会的风水玄学,在这一刻,如同最猛烈最辛辣的酒,灌进程啸坤早已被仇恨和药物侵蚀的大脑。
男人猛地抬起头,新塑的陌生面孔因极度兴奋而扭曲,也顾不上那还未恢复的扯痛,那双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迷信的狂热光芒。
赢钱!运气!风水!
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金牙昌的话。他程啸坤命不该绝,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让他改头换面,卷土重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而亢奋的低笑,毫不犹疑将面前大半筹码狠狠推上「大」的区域,动作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属于我的!我统统要扳回来!连本带利!”
这一刻,赢钱的快感、虚无缥缈的命运加持,与心底那刻骨的仇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燃烧成毁灭性的能量。他已在赌桌的喧嚣与风水的妄语中,寻到了一个名为复仇的方向!
见状,金牙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脸上却堆满赞叹与崇拜:
“陈生够气魄!这铺一定赢!”
“就是要这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像你老豆一样威风!到时候…不单止赌台上,就算是香港地,都要因为你而变天!”
说话间,骰盅揭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见这情形,程啸坤发出一声扭曲的狞笑,他伸出双臂向前猛地一揽,将赢来的大量筹码尽数搂到身前,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完全沉浸在这虚假的逆风翻盘和命运眷顾中,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一步步推向更精心设计的悬崖边缘。
金牙昌满意地看着这头被重新塑造的复仇凶兽,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
须臾,微胖男人离开赌厅。
穿过一条散发着尿骚味的后巷,他快步走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皇冠旁,钻了进去。
车厢内烟雾缭绕。他拿起手提电话,按下号码,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恭敬而肃穆。接通后,金牙昌对着话筒低声汇报,语气笃定:
“蒋生。”
“条鱼食咗饵,仲食到舔舔脷,以为真系自己时运高…系,把火已经烧到遮唔住,就快连自己都烧埋……”
电话那头,蒋天养的声音低沉缓慢,听不真切,却自带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能透过电波传来冰冷的杀意。
金牙昌仔细听着,连连点头:
“…明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会让他再赢多几天,赢到以为自己是赌神再世,到时候再……”
说着,微胖男人顿了顿,嘴角咧开阴冷的弧度:
“香港那边…「年货」已经备齐,就等这阵「东风」一到,就遍地开花。”
得到蒋天养对他办事能力的肯定,金牙昌洋洋得意挂断电话,将大哥大扔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望向车窗外澳门光怪陆离的夜景,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洪兴的复仇之刃已经磨利,并巧妙地让这把刃相信自己无坚不摧。
现在,只用待时机成熟,这把疯狂的“刀”就会自行出鞘,斩向所有预设的目标。
糖衣正在融化,腐肉的气息终将无法掩盖。
香港的雨…还在继续。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戊寅虎年情人节刚过,农历新年便紧随其后,如同暖潮,漫过香江。
维园年宵花市人潮涌动,金桔与桃枝的清香隐约可闻,霓虹灯牌争先恐后地换上「恭喜发财」、「新春大吉」的鲜红贺语,仿佛要将过去一年的晦暗统统照亮。
所有一切都像极一幅缓缓展开的、底色温暖的画卷,悄然晕染着街头巷尾。空气中除了惯常的海腥与尘嚣,更多了几分欢喜甜腻的节庆气息。
半山豪宅的落地窗前,是接近初春的景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澄净。
室内暖气开得足,驱散了窗外那点微不足道的寒意。
新年假期,雷耀扬难得地彻底撇开所有社团事务与电话,只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身姿松弛地陷在露台上柔软的咖色Togo沙发里。齐诗允蜷靠在他身侧,头枕着他肩窝,像一只寻到安稳归宿的猫。
Warwick匍匐二人脚边地毯上,闭着眼,惬意享受着室内日光浴。
女人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北海道旅游画册,她指尖缓缓翻动着,神情专注。
彩页上,札幌雪祭冰雕城堡在蓝天下璀璨生辉,游客们裹着厚衣,呵出的白气都带着欢愉……再翻过一页,是洞爷湖旁一家传统的温泉旅店,木质廊檐下,露天风吕蒸腾着乳白色的热气,与远处覆盖着白雪的山峦形成静谧的对比,令人神往。
“听说札幌的雪祭二月初才结束,我们现在去,刚好能赶上尾声。”
女人声线带着一种温软的憧憬,指尖点在那冰雕照片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妈肯定喜欢,她总说香港的冬天不够冷,一粒雪都看不到。”
侧过脸,齐诗允抬眸望向雷耀扬,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跃动,那是卸下所有职场防备后,纯粹的期待:
“雷生,我们订这家温泉旅店好不好?”
“有独立的露天风吕,阿妈可以不用顾忌旁人泡个够,腰上的关节痛也可以缓解点……”
雷耀扬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
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与画册上虚幻的美景交织,让他心中那片常年被阴霾、算计和血腥味笼罩的坚硬角落,罕见地被一种平实的暖意抚平。
札幌。北海道。
不禁让他想起一九九五年那个未能成行的圣诞前夕,他试图用一场奢侈的北海道之旅拉近关系。可齐诗允却因为撞见他与丁瑶同行离开,像只警惕的、浑身竖满尖刺的小兽,用最伤人的方式,拒绝了他所有的靠近。
那时的他,除了对她的钟意,满心都是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征服欲和隐藏在背后的算计;而她,秉持着为父复仇的执念与对他的利用,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时过境迁,谁能想到,当年那对在彼此试探与伤害中挣扎的男女,竟能拥有此刻这般依偎着计划家庭旅行的宁静时光?
雷耀扬收拢手臂,将对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的实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承诺:
“好,就去札幌。”
男人握住她的手,指腹温热,细细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动作轻柔却郑重:
“就当是弥补九五年的圣诞…这次,我们三个一起。”
此时,方佩兰恰巧端着切好的一碟果盘从厅内走进来,听到夫妇二人的对话,她圆润的脸上立刻漾开慈和而满足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呀,新年假在哪里过都得,最紧要是你们两个开心。”
“我有得去旅行,有温泉泡,就心满意足喇!不用特别考虑我的。”
她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金边,心底那份历经风雨颠簸后终得安稳的欣慰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清和楼的生意已无需她再日日操心,女儿事业有成,独立干练,女婿虽然身份特殊,却待她的宝贝乖女极尽用心,对她这个岳母照顾得也特别细心周到。
她人生中最大的牵挂与夙愿,似乎已然尘埃落定,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这温馨满溢的时刻,胸腔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滴落心湖,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束白色芍药。
在柴湾齐晟墓前看到的那束洁白、萎蔫却姿态孤高的白色芍药,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么扎眼,那么突兀,与周围灰暗的墓碑格格不入。
还有雷宋曼宁,那个深埋在记忆深处、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丈夫生前偶尔梦呓中不慎泄露的秘密,全部悄悄拼凑在一起,却又是极不完整的零碎。
方佩兰气息凝滞一瞬,又深呼吸,试图将这无端的联想压下。
眼前的生活如此美满,何必让那些过去的陈年旧事、无端猜测来破坏气氛?
中年女人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女儿兴奋的脸上,拉回到他们手中画册上北海道的雪景。可是,那股莫名心慌意乱的感觉,如同潮湿天气里的关节痛,在体内隐隐作祟。
这让她在努力维持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怔忡和不安。
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温暖的表象之下,悄悄窥伺。
“阿妈,你在想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来看下这个冰屋好不好玩?”
齐诗允察觉到阿妈这一瞬间的走神,笑着将画册递过去。
“…哦,我刚刚在想今天年夜饭还需要做点什么菜。”
“这个冰屋好靓,我们可以去影相……”
方佩兰连忙接过,强迫自己双眼聚焦于图片,将心底那点不安死死摁下去,把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
出发头一日,半山公寓的客卧里,一个大大的旅行箱被摊开在地。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人字纹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和洗涤剂的清香,是属于母亲的味道。
“阿允啊,耀扬今年是本命年,等我们从日本回来,你一定要劝他抽空同我去洪圣古庙「拜太岁」。”
“我知他不信这些,但是他生意做得大,社团里又有那么多麻烦…总归求个平安要稳妥一点。”
方佩兰絮絮叨叨地说着,仔细地将一件件迭得整整齐齐的衣衫放入箱中,时不时用手,抚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