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替罪羊 李佳玛
('十二月末,风暴从退订潮中骤然转移。
VIARGO宽绰的会议室内,四五台电视机同时静音播放不同频道,用以监测本地新闻、国际舆论和英文媒体动向。
在一台拥有专用桌面和显示器的新闻通讯社终端机中,正比电视新闻更快地捕获全球突发消息。而几个钟头前,那场由台北血案引发的舆论海啸,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两岸三地。
“啪!”
一份刚送抵的《苹果日报》被女人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头版触目惊心的大标题,用红色裂纹字体彰显事态严重性:
《台北阳明山变喋血修罗场!东英乌鸦为救红颜拼死闯关!洪兴车神横插一脚酿惨剧!杜邦保镖死伤枕藉!》。配图,是模糊的现场照片:数量被撞毁的汽车、狼藉的花园、闪烁的警灯,以及…几个担架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轮廓。
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早第几份关于台北事件的夸大报道,施薇用手掌竭力将林舒雯的脸覆盖住,她站在桌沿前,面对着忙碌的团队,神情冷峻得骇人。
剪裁锋利的套装撑起女人身姿,蜜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她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眼底的红血丝被精致的妆容悄然掩盖,只剩下一种淬火般的、近乎非人的冷静与专注。
只是在这锐利之下,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因至亲卷入风暴而带来的、超越职业范畴的焦灼。
这份焦灼,不仅源于林舒雯深陷漩涡,更源于那两个如同鬼魂般缠绕着舒雯命运的男人———
车宝山和陈天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至于,在她发布下一个指令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极可能致命的失误。
“May!”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嘈杂,精准地传入一个负责媒体监控的短发女子耳中:
“把所有提及林舒雯「被挟持」、「三角恋」、「红颜祸水」字眼的报道!都给我标记出来!发律师函!告到他们破产为止!我要舆论焦点立刻从她个人身上移开!”
与此同时,施薇走上前去,涂抹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向白板上洪兴车宝山和东英陈天雄的照片:
“集中火力!给我把洪兴搅局、车宝山是罪魁祸首的标签钉死!把陈天雄和车宝山这两个祸根钉死在耻辱柱上!”
“记住!重点是洪兴车宝山!目前所有资源,优先轰炸港台两地的八卦媒体!特别是那些带头抹黑林舒雯的!给我告!用最重的律师函砸!”
施薇的指令精准狠辣,直指洪兴这个明面上的敌人,重点打击车宝山这个阴魂不散的旧爱……时隔多年,没想到这男人竟诈尸回魂!居然又找上了她视若珍宝的表妹!
她出于本能地优先保护林舒雯声誉,但策略核心,逐渐变成了泄愤式的、对车宝山和陈天雄的全力绞杀。更想要借此机会,彻底斩断林舒雯与这两个“灾星”的任何关联。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眼见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但指令已带上了强烈的个人色彩,毫不避忌:
“所有报道,把洪兴和东英的宿怨给我炒热!让全港全台都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她忽略了,或者说,在亲情和多重压力下,短暂地轻视了另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敌人———
掌握着国际话语权的杜邦集团!
很快,女人思索几秒,又把目光转向另一头:
“阿Ken!联系我们在台北的关系,拿到第一手现场勘查报告和警方初步结论,特别是关于洪兴车宝山带人主动介入、扩大冲突的证据!”
“中午之前,匿名发给所有主流媒体和财经分析机构!标题关键词:洪兴搅局、祸根、林氏危机的外部黑手!”
即便一眼认出报道上那个曾在日料店见过的车姓男子,但当齐诗允得知这复杂三角恋时,还是不可避免地震惊!也在她心中某一处不可窥望的暗角里,猜测这背后…是否有雷耀扬的手笔?
所以,就算此时火冒三丈的施薇无差别对这两大社团狙击,她也不能有半分恻隐地偏向哪一方。
调整好情绪,她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神情异常镇定,十指如飞,双眼同时监控着多个信息流。
因曾经做过记者,所以对信息的敏感度、对舆论风向的预判、以及对不同媒体立场的理解,早已刻入骨髓。而在这片看似有序的混乱风暴中,她立刻捕捉到了施薇指令中的盲区!
过度聚焦于“黑帮火并”的狗血剧情,固然能吸引眼球,也可短期转移部分对舒雯的恶意,但后续…只会进一步强化林氏集团与黑道纠缠不清的负面形象,而这,这正中杜邦下怀!
“Boss!”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果断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杜邦那边在偷换概念!”
“Jefferson的发言,正被《华尔街日报》和路透社引用,重点在林氏管理失职导致其未婚妻遇险,把林小姐的受害者身份,偷换成了林氏内部问题的象征和导火索!”
“你们看:「林柏兴先生未能保护其女儿及杜邦集团代表的财产安全,引发对其领导力的根本性质疑…此次事件,揭示了林氏集团在风险管控和合作伙伴选择上的系统性失败。」”
“而杜邦在干什么?”
“他们在把一场由多方因素导致的悲剧,完全扭曲成林氏单方面的管理灾难!并将林小姐物化为林氏无能的证据!这是在为金融市场的做空和后续的强制收购铺路!”
施薇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齐诗允。
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被点破的凛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齐诗允的话,在刹那间浇灭了她部分被仇恨蒙蔽的怒火,让她看清了杜邦那更加阴险、也更加致命的獠牙!女人眸中,快速闪过一丝被点醒的凛然和更深的焦虑。
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警示:只盯着洪兴和本地八卦,放任杜邦在国际上给林氏和林舒雯定性,后果不堪设想!
国际财经媒体的影响力,比本地八卦大百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讲下去!”
施薇的声音依旧冷,但多了一份倚重。
齐诗允站起身,快步走到投影仪屏幕前,迅速调出刚才自己整理出的《华尔街日报》的报道页面以及路透社的快讯,激光笔红点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开关键段落:
“看这里:「未婚妻的安全都无法保障,引发投资者对林氏集团治理结构和风险控制的严重担忧。」还有这里:「此次暴力事件,还暴露了林氏与地方势力的复杂纠葛」……”
说着,她语速开始加快,思路无比清晰:
“杜邦在引导国际舆论,将血案的责任巧妙地转嫁给林氏本身,为其后续可能的吞并行动制造道德和法理依据!同时,还想将林小姐物化为林氏管理失败的证据!”
女人目光灼灼地看向施薇,提出脑中已然形成的犀利策略:
“我认为,反击点必须立刻调整:第一点,也就是核心:必须将林小姐牢牢钉死在唯一且最大的无辜受害者位置!并且淡化她未婚妻身份,强调她是被卷入家族危机的独立个体。”
“第二点,把矛头转向,集中VIARGO的国际媒体资源,发布深度背景解析——重点揭露杜邦在此次「联姻」中的可疑动机。”
“还有,其保镖在事件中过度使用武力的细节,以及Jefferson急于撇清关系、指责受害者的冷血态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第三点,林氏集团的声明,必须由林柏兴先生亲自出镜,要把痛失爱将、女儿受惊、表达极度悲痛和对暴力的最深切谴责,但更要强调他将全力配合调查,揪出幕后黑手!”
“同时立刻安排权威心理医生,对林小姐的「精神状况」进行评估,出具遭受严重惊吓和创伤的证明,强化其受害者形象………”
“Boss,我们必须立刻调整主战场!核心目标绝对不能让林小姐成为林氏管理失败的替罪羊!必须将她塑造成唯一的、最大的、且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策略层层递进,齐诗允敏锐地识破了杜邦的致命杀招,故而果断将主战场拉升至国际层面进行硬撼。
施薇望定她,眼中的焦虑和愤怒终于被一种混合着庆幸、倚重和复杂情绪的光芒取代。眼底最后一丝因亲情带来的迷雾彻底散去,只剩下纯粹的、对得力助手的欣赏和器重。
她不再犹豫,立刻拔高声调下令:
“所有人!按Yoana的方案执行!”
“优先级:国际媒体反击杜邦!立刻!马上!”
“阿Ken,你手上的本地资源分一半给May,全力配合Yoana的国际线!Yoana,你全权负责对杜邦的反击和渠道投放!我要在三个钟头内,看到《华尔街日报》和路透社的平衡报道出现!”
“重点!转向林柏兴声明和心理评估背书!至于那两个男人的报道…先做降温处理,就按Yoana刚才说的口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众人得到新指令,立刻全情投入战斗。
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战鼓,一场针对国际资本巨鳄的舆论反击战,在VIARGO会议室内轰然打响。
施薇看着齐诗允专注而锐利的侧影,心中,那因表妹安危和对那两个「灾星」的痛恨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似乎终于找到了一艘坚不可摧的航船。
半山豪宅书房中,窗帘紧闭。
处理完台北血腥残局,忠叔敲敲门,又端进来一杯热咖啡。老人轻轻置于桌面,又悄无声息地走出书房。
此时,处于风暴之外的雷耀扬,正透过冰冷的屏幕,窥视、监听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室内的光源,只有加密终端屏幕的幽蓝,映照在男人如同冰雕般冷硬的侧脸。因为此刻,他对齐诗允的光芒,欣赏与顾忌…同时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无线电频率发射器中,手边的电话里…VIARGO的内部通讯和应对方案已经被他清楚收悉。
从施薇最初的指令、再到齐诗允那番一针见血的剖析、以及随后施薇果断调整的策略…这场针对国际资本巨鳄的凌厉反击战,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
刚开始,听到施薇因急于保护林舒雯而优先打击本地八卦、忽略了杜邦的国际攻势时,雷耀扬的唇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意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失误。
果然,再强大再锋利的刀,一旦被感情左右,也会露出破绽。
因为施薇的失误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他棋盘上可以利用的一步。他冷眼旁观,如同俯瞰斗兽场中野兽的困斗。
这个破绽,让他对局势的掌控更添一分把握。
然而,当齐诗允那清晰、冷静、直指要害的分析和反击策略跃然耳中后,男人在杯沿蜒游的手指,幽微地停顿了一瞬。同时,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惊艳。
齐诗允的敏锐犀利,以及对国际舆论场的深刻理解,远超他的预期。
她的策略环环相扣,逻辑严密,攻守兼备。其格局之大、眼光之毒、手段之稳准狠…瞬间扭转了施薇失误造成的被动,甚至将攻击矛头,精准地指向了更危险的敌人
她就像一把突然出鞘的绝世名剑,寒光四射,瞬间就劏开了杜邦精心编织的甩锅陷阱,并精准地找到了最致命的回击点!
这份在巨大压力中展现出的才华,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时,一股强烈的、几乎冲破他冰冷外壳的激赏与骄傲,如同岩浆般在胸腔内奔涌!
他的齐诗允,平日里在自己怀中温软依人,此刻却如同战神现世临凡,在硝烟弥漫的舆论战场上纵横捭阖,光芒万丈!
这份耀眼夺目的才华,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更让男人心旌摇荡,他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亲吻她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眸,向全世界宣告她的非凡!
强烈的激赏与骄傲在血液里交织,以至于他冰封的脸上,掠过一丝动容的暖意。那一刻,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透过监听的频率,去触摸那个专注敲击键盘、眼神锐利如星的女人。
但下一秒…害怕失去她的恐惧,如同最凶猛的野兽,瞬间吞噬了所有的骄傲和倾慕…以及,显露出更深沉的忌惮和防备。
一股比深海还要冰冷刺骨的,恐惧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狂跳的心脏,将那刚刚升腾起的暖意绞杀殆尽!
因为这份光芒…太耀眼了。
耀眼到…足以照亮他精心隐藏在黑暗深渊中的所有秘密!
他欣赏她的光芒,因为这光芒,是他黑暗世界中罕见的珍宝。但同时,这光芒,也照亮了更多他试图隐藏的角落。
目前看来,施薇已经是个巨大的威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齐诗允在工作中展现出的这种能力,若有朝一日……被错误地引导,或者是……一旦她知晓了全部真相,其反噬之力,将远超施薇!
她既然能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中,一眼看穿杜邦的阴谋,精准找到反击点,这份能力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它让她在保护他人的战场上无往不利,却也意味着,她对谎言、对伪装、对费心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所以,自己那“因家庭变故堕入黑道”的模棱两可的解释,她还能相信多久?
一旦她将这份能力用于深挖他的过去…那被雷义用无数金钱和鲜血掩盖的罪孽,自己与雷昱明血脉相连的真相,那些足以毁灭他们婚姻和她整个世界的血海深仇……还能隐藏多久?
还有…她对自己昨日反常地劝她离开VIARGO的举动,难道没有丝毫更深层次的怀疑?
台北的血,点燃了舆论的风暴。
施薇的失误,暴露了情感的软肋。
而齐诗允的光芒,惊艳了黑暗,却也投下了更深的阴影。
雷耀扬如同端坐蛛网中央的狼蛛,冷静仔细地评估着每一丝震颤,为即将到来的新年,也为那越发诡谲难测的未来,做着最精密的算计。
齐诗允的机警,虽然暂时弥补了施薇的失误,但这场围绕着林氏、杜邦、洪兴、东英以及他自身秘密的超级风暴,才刚刚开始释放它真正的蝴蝶效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须臾,男人摘下头戴式耳机,眼神幽深如寒潭。
颀长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钝痛感传来,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
在某个瞬间,他仿佛看到齐诗允得知全部真相的那一刻———
她眼中那纯粹的爱意和信任,会瞬间化为最深的惊骇、无边的痛苦和刻骨的仇恨…他害怕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会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仇人……
或许,她会像曾惊醒自己的那个噩梦一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他而去,甚至…会举起她此刻用来保护别人的笔尖,化作复仇的利刃,狠狠刺向他和他所代表的、沾满她父亲鲜血的家族……
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失去她的代价。
那将是比坠入地狱更深、更永恒的黑暗。
窗外的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黄昏时分的暖金,维港两岸的节日彩灯渐次亮起,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元旦狂欢。
书房内,只有加密终端屏幕的幽光和雷耀扬独自沉思的剪影。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元旦新年将至,维港两岸已迫不及待地披上节日灯饰。流光溢彩,缤纷绮丽,倒映在漆黑摇曳的海水中,如同沉入海底的虚幻宝藏,预示着今晚即将到来的盛大烟火。
但另一头,深水湾的海风带着咸腥的寒意,吹拂着岸边和山腰上造价不菲的堡垒。
白色波子一个急刹,停在施薇那栋包豪斯风格的别墅前。齐诗允抬头向外望,巨大的落地窗内一片昏暗,气氛却与窗外的喧嚣喜庆格格不入。只有零星几盏氛围灯亮着,映出室内豪奢又冰冷的轮廓。
这很不施薇。
再过几个钟就是新年,但此刻的VIARGO应该仍是灯火通明,键盘声、电话声、还有施薇那带着绝对掌控力的指令声…是维港永不落幕的交响乐。
新宏基的退订潮狙击战虽已在收网阶段,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百万计的委托金和公司的声誉。林氏、杜邦还有本港两大社团的血腥风暴已经暂时告一段落,林小姐也已经安全……而施薇,那个视工作为生命的女人,竟然无故消失了。
齐诗允情绪中的不安,就如同背后深水湾的海水,冷得寒彻心扉。
一个钟头前,施薇那通电话里的声音,沙哑、飘忽,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与脆弱。
对方只说了句:“…Yoana,过来同我饮杯”便挂断了电话。这反常现象,比任何工作指令都更让齐诗允心惊。
佣人出来迎接,又无声地引她入内,步入玄关处时,浓烈的高级红酒香弥漫鼻腔,还混合着一种空旷的、近乎颓败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客厅巨大的白色羊毛地毯上,几点醒目的暗红污渍如同凝固的血迹,而施薇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利落的权利套装,而是裹着一件丝绒长睡袍,赤着脚,蜷缩在面向深水湾的那座弧形沙发里。
她面前的玻璃矮几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波尔多酒瓶,一只水晶杯歪倒着,残余的酒液正缓缓滴落。
“Vicky?”
齐诗允走近轻声唤道,心也跟着揪紧。
施薇闻声,缓缓转过头。
灯光昏暗,但齐诗允仍能看清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有些花了,眼底布满红血丝,不是熬夜工作的那种憔悴,而是混杂着过度饮酒、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她看到齐诗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Yoana…你来啦?”
“来…坐低……陪我饮杯。”
施薇摸索着想去拿酒瓶,手却有些不听使唤。齐诗允见状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Vicky,你喝太多酒了。”
触手的肌肤冰凉,她拿起酒瓶放到一旁,坐在施薇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现在林小姐那边都已经安全了,你不要太担心……”
“…安全?呵……”
施薇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后怕:
“安全?杜邦那群豺狼!还有陈天雄和车宝山那两个扑街!Yoana你知不知她差点就被人当作筹码,签卖身契!差点就———”
她愈发说不下去,猛地抓起矮几上还剩下小半杯酒的杯子,仰头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睡袍领口。
“都怪我……”
“是我…是我没有看紧她……”
施薇的声音带着哽咽,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PR女王,只是一个劫后余生、充满自责的姐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以为送她去纽约读书,离香港这个是非地远点…离林家那班豺狼远点…谁知…谁知道哪里都是虎穴!”
她用力捶了一下沙发扶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和无力。
齐诗允默默递上纸巾,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她知道施薇对林舒雯这个表妹的感情,远非普通亲戚可比。因为林舒雯是她心中仅存的、未被名利场彻底污染的柔软角落。
施薇胡乱擦了擦脸,眼神有些失焦涣散,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
在酒精作用下,她突然抓住齐诗允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双眼死死盯着面前人,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苦,有迷茫,还有一种…洞悉了什么却又难以置信的惊疑:
“Yoana,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好小?小到……兜兜转转,谁都避不开谁?”
施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和一种诡异的清醒,齐诗允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百思不得其解:
“你讲乜啊?Vicky……”
可对方并没直接回答,她缓缓松开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十足却冰冷无比的水晶吊灯。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新宏基…雷昱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名字,像是咀嚼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这场退订潮…我们帮他们逆转乾坤……赚他几多钱?几多人情?”
随即,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跳。她不明白…施薇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对方目光又缓缓移回自己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Yoana,你老公…雷耀扬……”
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说出一个荒诞的猜想:
“……其实…我仔细查过他。”
施薇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锤,砸在齐诗允心上:
“…他的背景,干净到离奇。”
“十七岁前的信息一片空白…什么都查不到,干干净净得…就好似…被人用漂白水洗过一样。”
女人说着,看似迷朦的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洞穿迷雾的锐利光芒,尽管被酒精模糊了部分锋芒,却依旧惊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雷昱明……雷家……”
“据我所知…雷义没有私生子…倒是有个细仔,雷昱阳…他…同雷耀扬年纪…差不多…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一直对外讲…是送去国外,但…就连雷义过世…我们都没见过这号人物……”
“……八卦周刊上都说他病了…真的病了吗?”
她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抬起的那对眼,目光如钩,直直刺向齐诗允:
“Yoana…你话……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
齐诗允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雷耀扬……和雷昱明?
同父异母的兄弟?!
那个掌控着新宏基庞大帝国、在镜头前演苦情戏的雷昱明?和她那个信奉尼采与莫扎特、身份成谜,极度厌恶与豪门扯上关系的丈夫雷耀扬?!
———怎么可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Vicky!”
“你醉了!乱讲什么!”
齐诗允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慌乱。她近乎本能地反驳对方,因为这猜想,实在是太过荒谬…太过……可怕!
女人看着齐诗允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惊惶,那抹奇异的锐利光芒似乎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疲惫和醉意覆盖。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抖得厉害,酒液都洒出来不少。
“醉?可能吧……”
施薇喃喃道:“可能我真的太累……想多了……”
她仰头,灌下那杯酒,仿佛要将那个可怕的猜想连同酒精一起咽下去,灼烧掉。她放低酒杯,身体软软地陷进沙发里,声音小到几不可闻,像梦呓:
“但是Yoana……”
“…小心你身边的人…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连…我们制造的所谓真相…其实都是…以利益为出发点的假象……”
话音未落,施薇已经缓缓闭上眼,脑袋向沙发内一歪,似乎终于抵不过酒精和情绪的猛烈冲击,沉沉睡去。但她眉头还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也被那可怕的疑云纠缠。
齐诗允呆呆地坐在原地,浑身冰冷。
这一刻,她突然惊觉,当年白龙王为什么会说那句:“不要同他追根究底……”
不要同他追根究底。
仿佛知得越多,就苦得越深。
当时她不解其意,只当是玄机。此刻,却如冰水浇头,瞬间让她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强行拉回一丝清明,似乎也找到了一些…不合理因素的源头。
雷耀扬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修养,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精湛琴技…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却渊博的学识,他那异于常人的经商头脑…以及与雷昱明如出一辙的气质,还有那日在葬礼上,和遗像上的雷义神似的五官……
可他明明跟自己坦白过,父母早就过世…且对他并不好…所以…即便每逢清明都不会去祭拜……
雷绍棠和叶明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对夫妇…真实存在吗?
雷耀扬到底在隐瞒什么?又何需大费周章,在婚姻登记处写上伪造父母姓名欺骗自己?
还有他和雷昱明……这两个人,明明就是自己介绍下认识,且当时,完全看不出他们之间有过任何交集的痕迹……
齐诗允的思绪霎时间乱作一团,仿佛饮醉酒的是她而不是施薇。否则…她的世界怎会如此崩塌如此颠倒?!
客厅里,只剩下施薇不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海浪拍岸的、单调而冰冷的调调。
对方最后那句醉话,像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了她心里。
女人眉头紧蹙,盯着Vicky沉睡中依旧不安的侧脸,又想起雷耀扬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他对雷氏话题的避讳…还有他最近反常地劝她离开VIARGO……
雷义过世后,在她心中留下的疑影在此刻再度袭来,全面覆盖了她的思绪。
深水湾的夜,浓稠如墨。
奢靡的别墅里,弥漫着酒气、后怕、和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危险的家族秘密疑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的心,就如同窗外那片漆黑的海域,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一个名为“雷耀扬”的漩涡,正悄然成形,即将吞噬她所有自以为是的认知与平静。
漆黑的海面被巨大的落地窗框住,清晰映照出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庞,也映照着命运即将掀起的、更加诡谲的波澜。
深水湾的寒意似乎粘附在皮肤上无法甩掉,即使回到了半山温暖如春的家中,也无法驱散。
齐诗允把缓缓车泊入车库,却没有着急从车上下来…就像是,缺乏了某种面对现实的勇气。她疲惫地将双手交叉擎在方向盘上,额头无力地抵向面前唯一的支撑点。
而施薇那醉醺醺的、带着惊悚怀疑的话语,还在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雷耀扬…雷昱明……”
“背景干净到离奇……”
“小心你身边的人……”
“没有什么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如针尖,刺破了她对雷耀扬、对这段婚姻、甚至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壁垒…巨大的惶然无措如同冰冷的海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越想,拳头攥得越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试图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
伪装。必须伪装。
她深知施薇酒后吐露的这个“怀疑”,一旦被证实或深挖,会将引发何等可怕的风暴。
这不仅…关乎雷耀扬那讳莫如深的身份,更可能牵涉到雷氏与新宏基的根基,而自己作为雷耀扬的妻子、施薇的心腹,此时,正处在这风暴眼的核心,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现在,保护施薇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这个“猜测”永远停留在模糊的醉话阶段。同时…她也必须保护自己和雷耀扬,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她深吸一口气,朝后视镜努力扯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略带疲惫的微笑。
可镜中女人,脸色苍白。
在那双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悸,即便她嘴角的弧度,已经足够“日常”。
一进门,她发现雷耀扬早已等在玄关。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灯光下照耀下,像这彻骨寒冬里唯一的温暖。可虽然他神情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如同探照灯般,正细细扫过齐诗允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来了。”
男人声音温和,带着一贯的关切,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和外套:
“施薇没事吧?”
“刚才听你在电话里讲她表妹的事…搞到她好不开心?”
面对他看似关切的询问,齐诗允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女人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视线,努力将在深水湾别墅听到的一切、感受到的冰冷恐惧和那种撕裂般的痛楚,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她甚至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疲惫但还算自然的笑容:
“嗯,Vicky饮好多酒,一直同我讲没有保护好林小姐…她好自责。”
“我陪了她一阵,确定她睡了以后才走。”
齐诗允刻意避开了施薇提及雷耀扬身世的任何字眼,只跟他谈情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到她的样子,真是好心疼。”
“明明这一切…又不是她的错。”
说着,她开始主动靠近跟前的男人,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膛,深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闷闷的:
“忙了一整天…好累啊……”
这个习惯性地依赖动作,一半是真情流露的疲惫和寻求慰藉,另一半…却是刻意的掩饰和试探。她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试图从中,捕捉一丝异常的波动。
而雷耀扬从容自若,极其自然地伸臂环住她,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他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和那深埋的、不同寻常的疲惫感,绝不仅仅是因为陪伴施薇。
那个女人…到底说了什么?
他心头的紧绷的警界线并未解除,但齐诗允此刻的表现,至少说明…不论是施薇还是自己,她都选择了沉默和…保护。
这个反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涌起更深的、混杂着爱怜与愧疚的复杂情绪。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抚慰的力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辛苦你,她没事就好。”
雷耀扬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中,不肯放手:
“诗允。”
“今晚…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看烟花。”
“好不好?”
“…嗯。”
齐诗允蜷在他怀里轻轻点头,闭上眼睛,尽力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泪意,还有无法向他言说的痛楚。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两个人并肩而立。
山脚下,可以看见维港两岸汹涌的人潮,大家都在翘首以待新年到来。所以即便不在现场,也可以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着节日特有的、混合着期待与喧嚣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指针快要同时指向零点时,雷耀扬从背后缓缓拥住齐诗允,用下巴轻触她柔滑的发顶,让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
男人低沉声线,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承诺,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记不记得去年…”
“黄金海岸泳滩…在烟花下,我应承过你。“
“我们今后,会一起迎接好多好多个新年。今年是第二个,以后……每一年,都会是这样。”
说着,他的手臂倏然收紧,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和忠贞不渝的坚定:
“当时,你问我说了什么,我说:我爱你。”
“现在,我要说:我永远爱你。”
他语调轻柔又低沉,却像滔天巨浪,在一瞬间冲垮了齐诗允回家后苦苦维持的堤防。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她眼眶,模糊了视线。
那个烟花璀璨的跨年夜,他在震耳欲聋的爆鸣和漫天华彩中,他紧拥着她,在她耳边许下这诺言。那时的爱,纯粹而充满无限希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此刻,同样的承诺,却像裹着蜜糖的利刃,甜蜜与刺痛交织,狠狠扎在心上。
“嗯……”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齐诗允转过身,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熟悉的温暖和安全感,仿佛躲进他的世界里,才是她唯一能抵御外界寒流和内心惊涛的港湾。
室内寂静,女人不敢抬头,怕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和无法掩饰的迷茫、恐惧……还有同样…至死不渝的深爱。
倏然,零点钟声敲响。
“嘭——!哗——!”
第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墨黑的夜空中轰然绽放,瞬间点亮了整个维港,也映亮了紧紧相拥的两人。
璀璨的光芒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雷耀扬深邃专注的侧脸上,也照亮了齐诗允埋在他胸前、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湿润的睫毛。
烟花一朵接一朵,绚烂夺目,将夜空渲染得如同梦幻仙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欢呼声、惊叹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从玻璃窗外隐隐传来。
雷耀扬低头,凑近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也确实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他的目光深沉似海,里面翻涌着爱恋、守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以及为了守护这份爱,不惜化身修罗的决绝。
但从齐诗允回来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或许施薇,已经投下的那名为颗怀疑的种子,在她心中悄然生根。但他,更相信他们之间深入骨髓的爱,不可斩断的羁绊,以及…相信白龙王那冥冥中的警示对她的约束。
女人在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盛大的烟火。
白龙王的话如同箴言,在每一次心跳中回响。
但她爱这个男人,爱到骨子里。
这份爱,让她本能地选择了暂时的“糊涂”,选择了保护,选择了相信,此刻他怀抱的温暖是真实的,没有一丝欺瞒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那深埋的真相,那可能的欺骗与不堪…她不敢再想,也不愿再想。至少此刻,在这漫天烟火见证的承诺里,她只想紧紧抓住这份可能随时会冷却的温暖。
雷耀扬望着窗外不断升空的烟花,却根本无心欣赏。
因为齐诗允的依赖中隐藏的惊惶,他感受得一清二楚。这场围绕着他身世秘密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炸裂、消散,如同他们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璀璨的光芒下,两人紧紧相拥,爱意深沉,却也暗流汹涌。
未来,如同这变幻莫测的夜空,美丽、绚烂,却也隐藏着未知的惊天风暴。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这短暂的璀璨中,汲取彼此的力量,握紧彼此的手,走向那布满迷雾却也郑重承诺过的:一起迎接好多好多个新年。
而今后每一步,他们都需如履薄冰,却又义无反顾。
两个人紧紧相拥,共同等待着新年的钟声,也等待着那被血色与阴谋搅动的未来。
风暴的蝴蝶翅膀已然扇动,带来的,注定不会是平静。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新年伊始,香港街头还残留着节日的喧嚣余温,但空气里已透出寻常生活的平淡。
弥敦道一间熟悉的咖啡馆内,靠窗的位置,齐诗允和刚从英国回港团聚的淑芬相对而坐。窗外,是匆匆来往的人流,窗内,则氤氲着咖啡香和一种微妙的沉寂。
淑芬瘦了些,新剪的短发利落,眉眼里添了几分经历过情伤后的疏淡和清醒。
两人刚从芙蓉花园过来,方佩兰见到淑芬很是欣喜,叁人聊了许久后,终于是昔日同窗好友的私话时间。
她搅动着眼前的拿铁,仔细打量着对面好友,试图猜测她隐在眉宇间的愁绪:
“阿允,你好像…很累。”
女人开口,声音带着关切:“黑眼圈几深下。最近雷生又忙到没影,丢你一个人?”
听过,齐诗允勉强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的疲累,并不是因为雷耀扬年后忙碌,而是因为,元旦那日施薇无意间透露的猜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而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滋长。
他身上那些与黑道格格不入的精英气质、深不可测的资金来源、对某些特定领域的熟悉、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与江湖莽夫截然不同的底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往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合乎逻辑的可能性。
她害怕去证实。
如果他是雷昱阳,那个雷氏家族的二少,为何要隐姓埋名踏入东英社这片泥沼?这背后藏着多少凶险和秘密?一旦揭开,他们之间这看似稳固的关系,是否还能经得起现实巨浪的冲击?
她不忍心去挖。
她爱现在的雷耀扬。爱这个会为她下厨、事无巨细体贴、呵护她、会在深夜拥着她听古典乐的男人。她怕真相的重量,会压垮这一切。
齐诗允避开淑芬探究的目光,语气有些含糊地解释:
“没有…他最近是比较忙,但都还好。”
“可能之前那份PR?pn赶得太犀利,还未缓过来。”
但淑芬何其了解她,一眼就看穿她的言不由衷。她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啊。以前念书的时候,你每次有心事,那对手指个动作就出卖你喇。”
齐诗允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无奈地放下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不是同雷生有关?”
淑芬单刀直入,有种看淡红尘事的松弛,还有种自嘲意味:
“男人啊…有时真是看不透,就好似我同赵山河…”
她再次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但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楚:
“我以为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留在香港做一个中学老师,结果呢?人家转头就可以搂住第二个女人,还是个背景复杂的大佬情妇。”
“爱情这种事,有时真是贱过地底泥。”
短发女人又自侃地笑了笑,带着一种毫不在意的淡漠:
“所以啊,有些事,不要想得太完美…看开一点,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才最实际。男人靠得住,猪乸都会上树。”
听着好友的肺腑之言,齐诗允心中酸涩更甚。淑芬的伤疤血淋淋,自己的疑虑相比之下…似乎显得有些矫情,却又极为真实地折磨着她。她带着迷茫,轻声回应说:
“我知…”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还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有时觉得离他好近,有时又觉得隔住一层雾…看不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个惊人的猜测说出口。因为那太沉重,也太危险。最终,她只是喃喃道:
“…淑芬,我是怕…怕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失去现在拥有的平静。”
听罢,淑芬心疼地伸出手,覆盖住对方微凉的手背,传递过来自她的温暖和力量。
“阿允,我不知你具体害怕什么,但如果一件事,需要靠你蒙住双眼才可以留住,那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女人握紧她的手,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悉心开导:
“不过,既然你现在不想捅穿层纸,那就暂时不要想这么多,只需要专注做好自己的事。”
“你份工做得这么出色,VIARGO没你不行的!等个心定落来,可能答案自己就会出现。”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继续补充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
“总之,千万别像我以前那么傻,把全部心思挂在一个男人身上,最终伤的…还是自己。”
“e?on,??up!?You\'\'\'\'\'\'\'\'re?strohan?you?think!”
这番话,令齐诗允豁然开朗,她反手握住淑芬的手,朝她用力点了点头。虽然好友的话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慰藉和支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啊,无论雷耀扬是谁,她首先得是她自己,是那个在职场拼杀、能独当一面的齐诗允。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短暂。
两位同窗好友,各自带着爱情的伤与惑,在这新年的开端,互相依偎,汲取着继续向前的微薄勇气。
未来的风暴无人知晓,但至少此刻,她们并非独行。
立春已过去好几个礼拜,节庆气氛如同慢慢褪色的红纸,被春季湿冷的海风卷走,只留下满地细碎的狼藉。虚假的欢腾逐渐消散,露出这座都市紧凑精明的底色。
空气中,多了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紧绷的平静。
一个多月前,那场震惊两岸叁地的血战,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献祭。洪兴社元气大伤,车宝山销声匿迹,麾下精锐折损殆尽。
更要命的,是林氏集团和杜邦家族同仇敌忾,将滔天怒火与无休止的官司,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钉在了洪兴身上。蒋天养焦头烂额,再无力对东英社或雷耀扬个人施压。
陈天雄虽重伤,却奇迹般生还,带着为爱血战、重创洪兴的悲情英雄光环返回香港。
在东英社内部,尤其是在那些崇尚武勇的底层成员心中,乌鸦声望如日中天。在雷耀扬看似中立实则推波助澜的运作下,那晚在皇朝会承诺的交易,正稳步推进。
然而,最大的赢家,此刻却并未感受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某日夜深人静时,书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半山的灯火与海风的呜咽。
只有一盏绿罩台灯,在宽大的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齐诗允忙碌一天已然入睡,而雷耀扬没有处理文件,也没有在周密地计划什么,他只是独自僵坐在高背椅中,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
男人深陷在书房那张象征着掌控的椅子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份关于奥地利永久居留权被驳回的文件通知。果然,移民局那帮移民官不会让他侥幸过关,而因为自己的叁合会成员身份,齐诗允母女的申请也受到了极大影响。
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继续触碰「红线」。
否则,会引起多方对自己的「过度」关注。
而在台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摊开着一份极其陈旧的证件复印件。
出世纸纸张泛黄,边缘卷曲,带着岁月沉淀的霉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姓名一栏,清晰地印着叁个字:雷昱阳。
旁边,是一张更名契的模糊照片副本,监护人签名处,是雷昱明刚劲有力的笔迹。
雷昱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被刻意埋葬了二十年的名字,一个承载着冰冷童年和母亲宋曼宁刻骨恨意的符号。那个如同冰雕的冷漠女人,看着他的眼神永远带着怨毒,仿佛他,是她一生屈辱与不幸的活体证明。
她是雷义强占的战利品,却是自己不被期待的生命源头。她对齐晟那未能圆满的爱恋与私奔的惨烈结局,让她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了这个有着雷义血脉的自己身上。
离家,更名,是他对这恨意的决绝逃离,也是对自己血脉的彻底切割。
雷昱明在他离家后不久,以监护人的身份,替他更名为「雷耀扬」。
这看似是一种切割,一种新生的开始。
但雷耀扬深知,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将他纳入雷氏的谱系,却又将他放逐在边缘,成为一个有用的、却永远见不得光的影子。
耀扬,这个光芒万丈的名字,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辛辣的讽刺。
如今,这个被深埋的旧名,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幽灵,在他试图拥抱新生的时刻,带来了最深的不安。
现在他害怕的,不是名字本身,而是这个名字背后所连接的血淋淋的真相。雷义对宋曼宁的强占,对齐晟一家的迫害…以及…那个在浅水湾别墅中,最终由程泰执行,却是雷义授意的、对齐诗允生父齐晟的虐杀!
他看着「雷昱阳」这叁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烧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烙印进他灵魂最深处。在某一刹那,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在冰冷豪宅里、在母亲怨毒目光下、孤独长大的少年。
这份出世纸,是连接那个冰冷地狱与此刻深渊的锁链,是随时可能引爆齐诗允世界的定时炸弹的核心部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倏然间,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恶心、愤怒、自我厌弃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淹没。
男人猛地抓起那份出世纸复印件,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几乎要将其揉得粉碎!仿佛这样,就能彻底抹杀「雷昱阳」的存在,抹杀那不堪的过去和致命的秘密!
但最终,他只是颓然松开了手。
撕碎一张纸有什么用?
真相早已刻入血脉,埋藏在齐诗允父亲惨死的废墟之下。
恐惧像冰冷的绞索,缠绕住他的咽喉。他害怕齐诗允知道,他不仅不是她所认识的雷耀扬,更是那个被母亲憎恨的雷昱阳,是那个沾着她父亲鲜血的家族的子嗣!
他害怕看到她眼中仅存的爱意,会瞬间化为比宋曼宁更刻骨的恨意!
待情绪渐渐稳定,他将那份冰冷的出世纸塞回书桌最深、最隐秘的暗格,如同埋葬一具腐尸。锁上暗格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书房一角,年桔盆栽依旧挂着金灿灿的果实,但恐惧的种子却在生根发芽。
雷耀扬很清楚,施薇那晚在深水湾酒醉后的模糊话语,如同投入齐诗允心湖的石子,涟漪虽被强行抚平,但震荡的余波从未真正消失。
她是个极其敏锐的女人,一个能在舆论风暴中一眼看穿杜邦阴谋的顶级P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刻意不去深究自己的过去,不再主动询问他童年生活的细节,在他偶尔提及“家中变故”时,眼神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迅速转移话题。
在新闻里看到雷昱明或新宏基的消息时,她会不自觉地观察自己的反应,哪怕…他掩饰得再好。
这种安全距离,对雷耀扬而言,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他心惊肉跳。
这是一种沉默的审视,一种带着疑虑的等待。
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耐心的蛰伏,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她遵守着白龙王「莫要追根究底」的警告,但这「不追究」,本身就是一种无声无形的压力。
某个寻常的夜里,卧室只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齐诗允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光线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雷耀扬洗完澡进入卧房,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
如往常一样,他自然地坐到床边,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
女人幽微地一僵,随即放松,顺从地靠进他怀里,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她翻过一页书,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睡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早看新闻,新宏基雷生又搞了个大项目,同政府合作开发新界北,风头好劲啊。”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财经新闻。
雷耀扬环抱着她的手臂,肌肉在瞬间绷紧,又迅速放松。
他低下头去,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馨香,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吗?听讲他手腕一向犀利。”
“但是新界北水好深…不知这次搞不搞得定。”
他的回应滴水不漏,像一个纯粹客观的旁观者点评商界动态,亦将自己与那位“雷生”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齐诗允“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将书合上放在床头柜,关掉了床头灯。
她转过身,主动环抱住雷耀扬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
“好累…睡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安,阿允。”
男人收紧手臂,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
雷耀扬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温热和心跳,也能感受到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潜藏的暗流。
她在试探。
用最不经意的方式,轻轻叩击着他堡垒最薄弱的那道门。而他,则以更完美的伪装和更温柔的陷阱,回应着这份试探。
借助昏暗的光线,他看着她安然入睡的侧颜轮廓,心情复杂。
他太了解她了。
雷耀扬能感觉到那份刻意维持的安全距离。这份「若无其事」,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心惊。
虽然齐诗允也会像以前那样,会窝在他怀里絮絮叨叨一天发生的琐事,但她看他的眼神,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探究,随即又被完美的温柔覆盖,她现在甚至…连对他「家庭变故」的过往,都绝口不提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爱她,爱到愿意用谎言和鲜血为她构筑一个安全的港湾。
但这份爱太炽热、太深沉,暗藏着毁灭性的山崩地裂。他恐惧真相暴露的那一刻,恐惧失去她眼中残存的光。这份恐惧,如同癌细胞在他体内极速扩散,日夜啃噬骨与肉。
而齐诗允,在对方熟悉的怀抱和令人安心的心跳声中,却无法安然入睡。
她闭着眼,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施薇的醉话、雷昱明的名字、雷耀扬那过于完美的回应、以及白龙王那句如同诅咒般的告诫…近段时间,都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在得知那爆炸性的猜测后没几天,在公司里与施薇独处时,齐诗允很想问出口那夜的酒后真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最终,话到嘴边,又悄然咽下。
她刻意不去触碰那危险的真相,但怀疑的枝桠,却在她刻意保持的安全距离之外,悄然萌芽。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在爱恋与惊惧的夹缝中,呼吸艰难。
而两人最近的相处,没有任何争执,连最小的拌嘴都没有。
彼此都像在薄冰上行走的舞者,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个笑容都带着刻意的弧度。
他们用最深的爱和最深的恐惧,共同默契地维系着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仿佛只要谁先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或者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脚下那看似坚固的冰面,就会瞬间碎裂,将他们一同拖入冰冷刺骨、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九九八年刚刚开始,可对这对夫妇而言,好像没有新年的希望,只有旧日阴影的不断拉长。
雷耀扬站在获胜的棋盘上,却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而他怀中抱着的…是随时可能破碎的珍宝。
齐诗允在他筑起的看似安全的港湾里,却感觉,脚下是深不可测的致命暗流。
窗外维港的夜色,沉静而深邃。
半山豪宅的灯光,温暖却虚假。
这对世界上最亲密的爱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张床上,都怀揣着各自无法言说的秘密和恐惧,在爱的牢笼与真相的悬崖之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
维也纳的晨曦,依旧是他们共同遥望的灯塔,但他们通往那里的每一步,都踩在由谎言和沉默堆砌的、随时可能崩塌的危桥之上。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无声的撕裂与更沉重的绝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半山宅邸阔大的落地窗外,潮湿空气里浮动着山茶花的甜腻与海港的咸腥。维多利亚港刚亮起的灯火如同熔化的黄金,在缓缓降临的夜幕上肆意流淌、蜿蜒。
室内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晕,落在雷耀扬摊开的掌心。
一个暗金色丝绒首饰盒,静静躺在他手中。
盒盖掀开,内里衬着墨黑的缎子,托着一只冰种翡翠玉镯。镯身剔透如凝固的寒潭春水,几缕阳绿飘花如同游弋的水草,莹润的光华在灯下流转。
这光华,此刻正映着齐诗允含笑的眼眸。
“方女士最喜欢这种老坑种的水头……”
两人坐在沙发里,她依偎在他身侧,指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重,轻轻点在那冰凉的翠色上,声音温软:
“很像爸爸从前送给她的那一支,不过后来…摔碎了。”
雷耀扬并没有追问为何碎了,但他目光温和,低下头,用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晚香玉味道的发顶,像是弥补那遗憾的安慰。
同时,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她的气息,与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皮革与劳丹脂的独特味道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短暂而虚幻的屏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开口,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磁性,试图将承诺烙印得更深:
“今晚我订了富临最大的包厢。杨生焗鲍鱼的手艺比阿妈好,但是蒸鱼,就没有阿妈做得滑嫩企理。”
他语气里,是近期难得的轻松,在试图驱散空气中那无形的沉重。齐诗允窝在他怀里轻笑,逐渐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逐在这难得的温馨氛围里。要看好书请到:hunzirj.
“你想吃阿妈做的菜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叮铃铃铃——!!!”
但话音未落,尖锐、急促、毫无预兆的电话铃声,如最锋利的玻璃碎片狠刮过生锈的铁皮,骤然撕裂了室内营造的温情。
那声音,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雷耀扬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侧过头,目光投向沙发旁矮桌上那台黑色的座机。屏幕幽幽亮起,没有姓名,只有四个冰冷的字:
【未知号码】
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自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椎疯狂上窜,滚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他猛地扣紧手中的丝绒首饰盒。坚硬的盒盖边缘硌在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冰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接起来,雷耀扬没有多说什么,只有紧皱的眉宇,还有对那头“邀约”利落的应承。
整个过程快到,齐诗允悬着的心都还陷在紧张里。而当雷耀扬再抬眼看向身边人时,脸上的柔和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磐石般的沉冷。
“允。”
少顷,他的声音响起,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虽是最亲昵的称呼,却骤然失去了刚才的温度:
“我让司机先送你过去。”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齐诗允脸上的笑意,如同被瞬间投入液氮的花朵,在顷刻冻结、凝固、碎裂…那温软如水的眼眸里,暖意也跟着迅速褪去。
她静静地望着对方,没有质问,没有吵闹,只是轻轻地、几乎是用气息问出两个字:
“…上面?”
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沉睡在黑暗中的猛兽,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
雷耀扬的喉结颤了一下,仿佛要咽下某种滚烫而苦涩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嘴唇微张,却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所有的解释、安慰、承诺,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危险。他只是沉默着,如同矗立在暴风雪中的黑色礁石。
而此刻,男人脑海里想起汇丰银行保险柜,中那迭硬物的轮廓———
冰冷的牛皮纸文件袋,边缘锋利,里面装着染着台湾三联帮的血腥秘密,也装着他此刻无法言说的恐惧与挣扎。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回答。
于是他站起来转身,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留恋。
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玄关的门被拉开,又轻轻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命运的齿轮死死嵌合。
齐诗允愣在原地,玄关顶灯的光线被高大的门框切割,投下深深的阴影,将她大半个身子笼罩其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低头,目光落在他交给自己手中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上。
窗外的维港依旧流金淌银,璀璨夺目,但一声沉闷的春雷突然在远处炸响,如同巨兽压抑的咆哮。刹那间,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片黄金海洋,被震得粉碎,化作万千惨白冰冷的银鳞,在黑暗中疯狂闪烁、跳动。
空气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那越来越近、预示着风暴的滚滚雷音。
香港的春雨,仿佛带着股海港铁锈与陈年淤血的腥气。
旺角西洋菜南街,一间老牌书店,隐藏于一栋大厦侧后不起眼的窄门里。
门楣上,“文脉书社”四个褪了金漆的隶书字,被经年的烟尘覆得面目模糊。光线艰难穿透污浊的玻璃表面,锈蚀窗框,将书架上那本硬壳《资本论》的猩红封面,映照得如同年代久远、已然凝固发黑的血块。
书社店主,是个双耳失聪的干瘦老头,他佝偻着腰,站在木质柜台后,用枯如残竹的手指,小心翼翼对着一本纸页脆裂的线装书修修补补,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当此刻在他书社深处的那两张熟面孔,是自风里飘来的两粒尘埃。
旧书店的霉味,浓得能拧出黑水,沉甸甸压在肺叶上。两个身份敏感的男人,就站在那片摇摇欲坠的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却又被分割成两个对立面。
左面,中年男人苍劲有力的指节,划过扉页上卡尔·马克思那张虬髯浓密、目光如炬的肖像,他用指腹感受着铜版纸冰凉的质感与油墨细微的颗粒,以一种近乎亵渎的缓慢态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点啊雷生?你想扶乌鸦坐稳东英个位?”
“上面等紧你交功课,你将一只癫狗放进教室?佢唔识人话嘅…为咗个女人血溅台北,你哋东英社系黑社会?定系情种出产地?”
许一声音很低,话题却单刀直入,字字讥讽,像一个个冰冷又钝重的秤砣,砸在雷耀扬心尖。
而自己仿佛是好学生做坏事,先斩后奏被训导主任点名批评,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反驳。
见他不语,许一又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像生锈的钢锯在骨头上拉锯,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倒刺,刮扯皮肤:
“去年春天……”
“我记得湾仔警政大楼天台的风,卷住审讯室咖啡的酸馊味,还有烟蒂焦油味……”
“吹得人眼睛发涩。那个味道…散得好慢。”
“傻佬泰那笔账,能沉在维多利亚港海底不见天日…是看雷主席最后那点体面。”
男人刻意将「雷主席」三个字咬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又留有余地的压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新宏基二少」,而是,指向雷义晚年那场倾尽资源和人脉、意图为逆子洗白铺路的赎罪行动。这体面,是雷耀扬此刻最需要,也最致命的软肋。
而傻佬泰,那个被雷耀扬与高文彪合谋、用残忍手段折磨致死的和合图龙头…那个知晓雷义罪孽、对齐诗允父亲之死负有直接行凶责任的凶手…许一当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份人情,此刻成了悬在奔雷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更是对齐诗允最致命的威胁。
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珠透过书架缝隙,敏锐捕捉到阴影中雷耀扬身躯那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去年春天”、“咖啡”、“烟蒂焦油味”……
“体面”……
这些词眼,如同浸了神经毒素的冰针,狠狠刺入他的记忆。而“雷主席”三个字灼烫在耳膜上,仿佛能把把皮肉烧得焦臭。
雷义,这个死透了也阴魂不散的父亲,还要在死后跟自己玩「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那套」烂剧情?明明是他,把自己一步一步拒之门外,临死前还要惺惺作态挽回,是为了心安理得?还是死而无憾?
他不愿回想,仿佛一想到雷义,呕在自己衬衫上的猩红滚烫的鲜血又再度浸入胸膛,黏得发腥。
肮脏又恶臭。
但他思绪,不由自主闪回1997年,警署顶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螺旋桨的狂暴气流中,知晓雷家一切背景和秘密的许一,用手中勃朗宁冰冷的枪口顶着他肋骨,另一只手,捏着傻佬泰寄到差馆的匿名举报信……
那份屈辱的“合作”如同烙印,一直刻在他不想掀开的伤疤深处。
而楼下审讯室里,是齐诗允那张因愤怒和不安而紧绷的脸…所有被胁迫的狂暴、对她安危的焦灼,都在这一刻化作冰冷的铁水灌入血管。
雷耀扬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象征救赎与真爱的铂金婚戒,正死死抵在面前《李尔王》深蓝布面封皮上,「Nothing」一词的烫金凹痕里。
力道之大,让指关节瞬间绷紧暴起狰狞的青筋。
而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被赤裸裸揭穿的羞辱感,猛地冲上颅顶。
男人凸起的喉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强行将那翻腾的黑暗洪流压回深渊。再抬眼时,眸底只剩下东英奔雷虎那标志性的、淬炼于无数次街头喋血的沉冷。
指环因力道愈发深陷,皮革被压出印痕,如同一个新鲜又无声的伤口。而一股浓烈的、带着硝石和血腥味的铁锈感,瞬间塞满他的口腔。
腕表指针旋动,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齐诗允在等他,他不愿,再看到她眼底的失落。
“许si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声音终于从喉间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像砂纸打磨过,吐息粗粝:
“乌鸦的喙…能叼走立法局大门上那对镀金的狮子。”
“英国人那些贴金的门面,只有这种不知死活的凶物,才敢用爪子去撕,用命去撬。”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残酷的比喻,目光穿过缝隙,声音里只有一种被逼至悬崖的困兽发出的、孤注一掷的低吼:
“体面?”
“那是给坐在立法会里打瞌睡的绵羊定的。现在这盘死棋,要的就是这股能把金漆都啄下来、露出底下烂木头的疯劲!”
听过这话?,许一的手腕在深色风衣袖口下,极其轻微地一颤。
那柄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幽冷枪管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无息地探出,精准地切开亚当·斯密《国富论》厚重书脊投下的浓重阴影边缘。
枪口没有指向文件袋,而是虚虚抬起,隔着尘埃与凝滞的空气,稳稳地对准了雷耀扬左胸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位置———
去年春天,在那里,冰冷的金属曾感受过他心脏因狂怒和恐惧而疯狂搏动的震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凶物?”
许一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如法官敲下法槌:
“上面要的,是能调校钢琴音准、弹出和谐乐章的手。”
“不是只会抡起大锤、把大笨钟砸成废铁的蛮力。”
枪管纹丝不动,锁定那无形的致命点,男人唇际那抹残忍的弧度骤然加深,虚瞄的枪口毫无征兆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玻璃窗。
许一把本就不高的声音压得更低,就像毒蛇在草丛中游弋:
“齐小姐被请去协助调查那天……”
“…很巧。有人看见雷主席那架劳斯莱斯,泊在柴湾华人永远坟场外。而他站在某人的墓碑前,足足两个钟……”
他故意停顿,每一个字都在潮湿空气中阴冷地回荡:
“雷生,你说,雷主席过去看谁?他是去忏悔?还是忍不住想让人往那墓碑上泼镪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嘶啦——!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冰刃瞬间割裂,雷耀扬的耳膜深处,莫扎特那沉重如铅的《安魂曲》乐章中,所有低音提琴的琴弦被骤然拉紧到极限,发出令人汗毛倒立的、濒临崩断的锐鸣。
每一个低沉呜咽的音符都化作烧红的钢丝,狠狠绞紧他的神经!
齐诗允被带走时的屈辱,父亲雷义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华人永远坟场那阴森冰冷的气息…都被许一这轻描淡写的「看见」瞬间掘开…化作千万根钢钉狠狠扎入他的骨髓!
窗外的雨声、书店的霉味、顶灯滋滋的电流……
一切感官被彻底屏蔽。
只有那无形的低音提琴声,如同地狱的挽歌,裹挟着足以将他灵魂拖入深渊的恐惧和罪孽,在颅内疯狂绞动。
每一次震颤,都牵扯着一个名字:齐晟。
……曾经是雷义的,现在,是他的…心魔。
然而,奔雷虎的意志,是在绝望熔炉中锻造的寒铁。那些足以冻结血液的风暴,在抵达他面门的瞬间,被一股更决绝、更冷酷的力量强行压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脸上的肌肉,如同覆盖着永冻的冰层,下颌线绷紧如刀削斧凿的断崖。
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缩进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只剩下绝对零度寒冷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海面之下,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暗涌。
“快刀,斩得断缠住脖子的乱麻。”
雷耀扬的声音再度响起,竟比刚才更平稳,更坚硬,如同冰川移动时冰层断裂的脆响,他猛地向前一步,皮鞋重重踏在腐朽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仿佛整个书店都在呻吟。
他从手边口袋里抽出两个牛皮纸文件袋,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而那边缘磨损、沾染着深褐色霉斑的袋子,被他狠狠砸在面前那张污迹斑斑的矮桌上!
“砰!”
一声闷响,震起一片灰黑色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尘埃。
袋口因这粗暴的力道猛然敞开,里面影印文件的字迹如同毒蛇般蜿蜒而出———
台湾三联帮走私船精确的船号、暗语、接驳点;还有深圳罗湖那几个幽灵账户背后层层嵌套、最终指向大陆某位要员亲属的致命证据链……每一个数字,都散发着噬人血肉的寒光。
他抬眼,目光死死钉在许一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天雄的野火……”
“足以烧穿英女王挂在立法局里那张假笑的画像!还有这些!够不够?!”
这时,许一虚指着窗外的枪管,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收了回来。
冰冷的枪口,最终落在一个文件袋被雨水洇湿的边缘水痕上。
他缓缓地、用枪管碾压着那片潮湿的痕迹,仿佛在碾碎一条湿滑冰冷的蠕虫,发出细微而粘腻的摩擦声。这时,中年男人的语调,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冰冷,还有种困兽被自己逼得无路可退的嘲讽:
“雷主席这些年洗白的银纸,就像维多利亚港的潮水,一波波流进尖沙咀各个堂口的金库……”
枪管碾过水痕,留下更深的湿迹,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洞察力极强的的眼珠,死死锁住雷耀扬顿然收缩的瞳孔:
“但是他老人家当年坐在中环顶层办公室拨算盘时,可曾算到过,齐家祖坟山上的龙脉———”
“…那个金尊玉贵的齐晟,会在他手里,断得这么彻底?”
喀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一道惨白得如同幽冥鬼火的闪电,猛地撕裂天与地!
瞬间,书店内被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刑讯室,所有的秘密、恐惧、罪恶都无所遁形!
刺目的强光中,雷耀扬挺立的身影被勾勒成一道深黑的剪影。
他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婚戒,在电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刺目、如同死鸟眼睛般的寒芒。
眼底那冰封万载的寒川之下,积蓄了半生的火山仿佛瞬间爆发。对齐诗允身世的恐惧、对父亲滔天罪孽的怨毒、对自身成为帮凶的绝望、对可能永远失去她的灭顶预感……都在这极致的光明审判下,轰然喷发!
然而,那喷涌而出的并非炽热的岩浆,而是被瞬间冻结到绝对零度的、毁灭性的寒流。
所有的情绪在爆发的顶点被强行坍缩、凝固,最终化作两点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虚无黑洞。
“许sir。”
他的声音穿透了紧随闪电而来的、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世界都震碎的雷鸣,清晰,平稳,却冷得让空气中的水分子都瞬间凝结成致命的霜晶,透出一股看透世情的冷硬:
“当权者手里,只需要一把指哪捅哪、够快够狠的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此刻的神情与刚才地仓惶截然不同,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用寒冰雕琢而成的死亡面具。他稍作停顿,唇角微微扬起,又低声道:
“但如果这把刀自己太聪明,太有想法……握着的人,反而要担心割了自己的手。”
“我的身世同埋雷家的包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几时会爆。而且…不仅会炸伤自己,更会炸伤上面的布局。”
“陈天雄没有这个风险,相较我而言,他的背景够白、够干净,他同大陆的关系,也可以更纯粹、更安全。”
“只要让他看到足够的前程同生路,他的忠诚,会是最死心塌地的。他的癫狂。是对目标的执着,只要目标设定,他就是一把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而我,我顾虑太多,心思也没他那么纯。”
“许Sir,请你考虑清楚。”
听到这里,中年男人的眼神定格在对方坚毅的面容上,指尖悬停在粗糙的牛皮纸上方几毫米的地方,仿佛在感受从纸袋内部散发出的、那无形却滚烫的能量———
这些…都是足以在海峡两岸的黑白两道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
是比起雷耀扬的身世、齐晟的死…更致命的核武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面需要的,是一把在暗处做事的刀,这把刀要够快够狠,又不要会自作主张。这一点上,陈天雄,确实比雷耀扬更简单更易掌控。
经台北一事,许一懂得,乌鸦所追求的东西,无非系权、钱、同埋一份「被认可」的肯定。
这些,上面可以轻易给到。
只要能平稳过渡交接,不会造成大陆利益的损失和香港地下秩序的动荡,换一把趁手的刀,似乎更稳妥。
许一不语,雷耀扬屏息,感觉时间被窗外的雨声拉长、直到凝滞。
中年男人的手指,如同某种精密的仪表指针,在无形的刻度上细微地颤动。沉默少顷,他忽然笑起来,阴冷地将态度转变:
“陈天雄坐不坐得稳,不是我讲了算。”
“你这些「典籍」我收下了,我会把意思传达到。”
“还有,我知你移民申请被驳回了,怪只怪「奔雷虎」的名头太响…就算明面上你没有犯罪记录,也不可能通过奥地利警方的审查。”
“好心提醒你,贿赂行不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这世上…也有再多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说罢,许一开始漫不经心整理桌面上那些,快要从牛皮纸袋里倾洒出来的秘密,将旧朽的线绳,重新缠绕回那文件袋后的白色圆片下。
他没有再多言。
但离开时,皮鞋踩在陈年地板上的稳健步伐,那种掌握极权的如山压迫感,足以让雷耀扬感到忐忑和后怕。
不出三分钟,本港警界一哥消失在狭小晦暗的书社中。
而站在原地的男人却如临深渊,把目光投向窗外那被暴雨疯狂冲刷、一片混沌的世界。他亟待想要穿透此刻的绝境,望向阿尔卑斯山脉…最终,却只看到深处某个冰冷、黑暗、与世隔绝的牢笼。
死寂如同实质的铅汞,轰然灌满整个空间。
只有窗外倾泻而下的暴雨,如同天河的闸门被彻底轰碎,以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姿态,冲刷着这个被秘密、阴谋和冰冷恐惧填满的角落,发出连绵不绝的、仿佛要冲刷掉一切痕迹的咆哮。
而那咆哮声中,似乎夹杂着莫扎特《安魂曲》若有若无的悲鸣,以及一个名字在灵魂最深处无声的、永恒的冰封———齐诗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铁灰色林宝坚尼如同蛰伏的巨兽,悄然匍匐在富临饭店侧街晦暗不明的阴影里。
引擎早已熄灭,车内一片死寂,唯闻窗外的暴雨疯狂抽打车顶钢板的尖锐,如同无数冰冷的指甲在抓挠棺盖。
雷耀扬枯坐驾驶座,左手铂金婚戒在仪表盘幽绿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死死攥紧方向盘,手背青筋因过度用力而暴突,带着小幅度的颤抖。
许一模棱两可的态度,以及末尾那几句话,还在他脑中反复回荡。
那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碎他精心构筑了数年的逃离之梦。不是梦碎,而是通往梦的路,被一座名为「奔雷虎」的冰山彻底撞沉,连带着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也拖入冰冷的深海。
奥地利警方审查…驳回…就连齐诗允和方佩兰都有被标记的可能性……他本以为自己洗得够白,以为金钱与手段能铺平道路,却不想…有些烙印,是刻在命运骨髓里的,永生无法剔除。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他胸腔里弥漫、扩散,几乎要搅浑他的血液。
男人蓦地松开方向盘,压抑的喘息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恍惚中,他仿佛能看到齐诗允那双清澈、带着信任与期待的双眸,还有方佩兰那慈和、已全然接纳他的笑容…这一切,都可能因为他那无法洗刷的「奔雷虎」烙印而崩塌、毁灭……
愤怒,一种无处发泄、只能焚烧自身的愤怒猛地窜起!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一拳砸碎眼前昂贵的真皮仪表盘!想将这座虚伪又逼仄的城市轰碎!
凭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只想抓住一点光明,只想护住那一点温暖,凭什么那些过往的幽灵,那些冰冷的规则,就是不肯放过他?!
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惧将这怒火狠狠压灭。
他不能失控。
因为许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还在黑暗中盯着他。他任何一丝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更彻底的毁灭。他必须撑住。必须把这一切惊涛骇浪,死死压在矫饰的面具之下。
男人深吸一口气,可那空气冰冷刺肺,激得他猛地从置物格里摸出雪茄盒,但手指颤抖,几乎抹不开打火机的拨轮。
而当火苗骤然亮起时,就像一道危险的警灯,映亮他瞬间扭曲又强行压制的面部肌肉。
当浓烈辛辣的烟雾涌入肺叶时,猛的带来一阵剧烈呛人的咳嗽,却也暂时压下了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尼古丁的麻醉感缓慢蔓延进体内,雷耀扬靠在椅背上,获得一丝短暂的安宁,任由窗外暴雨声吞噬一切。
可《安魂曲》的旋律不受控制地在脑中轰鸣,每一个音符都像砸在他的心脏上。
诗允…诗允…这个名字,在他灵魂最深处无声地尖叫,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恐惧。他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告诉她,他们向往的阿尔卑斯山雪峰、多瑙河的宝石蓝…都因为自己肮脏的过往,化为了泡影?
甚至可能…连累她们永无宁日?
时间,在暴雨声中飞速流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直到雪茄燃尽,烫到指尖,带来极快又尖锐的痛感。男人猛地甩开烟蒂,那点刺痛,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绝不能倒下。
雷耀扬用力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被冰封的绝望。
他仔细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外套,将墨色领带重新拉紧,直到感到一丝窒息的压迫感逼近喉咙才松开手。
后视镜里,自己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无人能够将他拉回的万丈深渊。
男人推开车门,暴雨瞬间扑打在身上。
他任由雨水冲刷了几秒,仿佛想洗去一些无形的东西。
而后,雷耀扬才撑开伞,迈步走向富临饭店那金碧辉煌、却仿佛通往另一个审判场的大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鞋跟敲打湿漉漉的地面,声音被暴雨吞没。
他脸上的面具已然戴好,但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只有他自己知晓的裂痕,岩浆般灼热的绝望与恐惧在疯狂奔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富临饭店包厢里的温暖灯光、佳肴香气、以及齐诗允可能带着一丝埋怨却依旧温暖的目光,此刻于他,不啻于一场最残酷的刑罚。
富临饭店最大的包厢,隔绝了街市的喧嚣。
雷耀扬在原地站定,包厢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暖融灯光、鲍汁浓香、以及悠扬的南音瞬间涌来,与车内的冰冷死寂割裂如两个世界。
剔透锃亮的水晶吊灯将无数棱面切割后的光斑泼洒而下,落在铺着暗红丝绒桌布的圆台上,将中央那盅煨得浓稠发亮、泛着玛瑙般深红光泽的「阿一鲍鱼」映照得如同稀世珍宝。
“对唔住,阿妈,诗允。”
男人开口,声音刻意放松,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砂砾感,是紧绷神经摩擦出的杂音。他挤出笑意,保持着一贯的礼貌和风度:
“塞车,又落雨。”
借口苍白得像一戳就破的纸,但他必须说。
“哎呀,落雨就慢点开车嘛,安全最紧要!”
“耀扬,快坐低,鲍鱼焗得啱啱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微胖的身形,裹在女儿为她特意定制的绛紫色丝绒旗袍里,手腕上,那只翡翠玉镯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镯子水头极足,几缕灵动的阳绿飘花如同被禁锢的春水。
看见雷耀扬终于到来,中年女人的脸上立刻漾开慈和皱纹,眼角的担忧稍稍褪去。
但她说着,目光却悄悄掠过女儿紧绷的侧脸。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花胶的胶质香气、陈年花雕的酒香,以及一种名为富贵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齐诗允抬起眼,妆容精致的眼底却藏着一丝被等待消耗殆尽后的冷倦。她的目光落,不由自主在他肩头未干的水渍和略显难看的脸色上。
憋在心里的那些猜测,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强行咽下,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哼。
她将面前骨碟里的清蒸东星斑细心剔去刺,推到母亲面前,动作利落,带着一种无声的抗议。
方佩兰没有多说,只是脸上继续堆出笑意,圆润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珍重,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镯子那冰凉的翠色,眼尾细密的皱纹微微上扬:
“普通过个生日而已,耀扬你太破费喇。”
“不过这个鲍鱼溏心焗得透,确实比我们清和靓叁分……”
姗姗来迟的雷耀扬笑着,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椅背,他随手解开领带,领口的两粒扣子被他烦躁地扯开,露出紧绷的脖颈线条。但面对方佩兰,他仍然保持一贯的恭敬礼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破费,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心食饭最紧要。”
“诗允讲,你最钟意那支摔碎了。这个,就当稍作弥补……”
男人身上那股烟草混合古龙水的气息,此刻,被杯中温热的陈年花雕酒气一蒸,变得愈发浓烈,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佳肴在前,却味同嚼蜡。
他知道,那枚定时炸弹必须由自己亲手引爆。
雷耀扬深吸一口气,喉结颤动,仿佛咽下的是玻璃碴。他仰头灌下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给了他一丝开口的力气:
“阿妈,奥地利…那边……”
“移民手续…遇到点问题,需要…延迟点。”
他不敢用「驳回」二字,那太过绝望。但声线里,带着一种被酒精和更深层焦灼浸泡过的沙哑,打破了席间刻意维持的平静。
话音落下,方佩兰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无措的茫然与担忧,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而齐诗允却猛地抬头,目光如锥,瞬间刺穿他强装的平静。那里面,没有雷耀扬预想中的震惊或者失落,反而迅速凝结起一层薄而锋利的怒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几乎是立刻接口,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撇清的锐利:
“延迟?好哇。”
女人将目光扫过对方,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吝啬:
“公司刚接下怡和集团全年的公关合约,况且清和酒楼生意咁好,也根本抛唔低。”
“移民?以后得闲再讲。”
斩钉截铁说罢,齐诗允拿起公勺,舀起一勺蟹黄羹,力度不轻不重地放进母亲碗里,但还是将汤汁溅出少许。她的视线死死锁住男人的眼睛,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疑虑和对他今日再次食言的怨怼:
“我这个人也不似雷生……”
“做生做死打拼半生的江山,可以说丢就丢,说走就走。”
那冰棱般的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和少许不易察觉的伤痛。
但「江山」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雷耀扬脸上。她听懂了他的「延迟」,也听懂了他的无能为力。她没有追问原因,只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将他的失败、他的「麻烦」推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仿佛移民计划,从来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念,与她无关,与他们的未来无关。但这种干脆,比任何埋怨都更让雷耀扬窒息。她保全了自己的体面,却也将他推得更远。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锐响骤然撕裂了空气。
是雷耀扬手中的银叉尖,狠狠地划过面前细白骨瓷碟的边缘,刺破了燕窝羹的甜腻。
男人胸腔那口浊气,堵得更死。
他看着她故作忙碌、却紧抿的唇线,看着她眼底那簇被强行压下的失望火苗,所有解释、所有道歉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沉默,端起酒杯,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至胃底,却暖不了分毫。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转小,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如同呜咽。
包厢内,水晶灯依旧流金泻玉,佳肴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却再也无法拼凑出十分钟前那勉强维持的温馨假象。
“江山?”
听到齐诗允久违的刻薄嘲讽,以及偏向施薇的执着,雷耀扬的心在刹那紧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不忍责怪,只是于喉间滚过一声极低、极冷的笑,那笑声像砂轮在粗糙的铁器上摩擦,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残酷。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花雕。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荡,在灯影下折射出如同稀释鲜血般的波光。而男人的视线没有望向方佩兰,反而将目光投向齐诗允。
那眼神沉甸甸的,如同坠入深海的石头,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恳求与愧疚,他盯着杯中晃动的血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与绝望:
“新界北填海造出来的那些楼盘,看着光鲜亮丽,地基往下挖深点…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流沙!”
说着,男人盯住对付,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焦灼与惶然:
“不走?难道等它塌下来,把所有人都活埋?!”
他意有所指,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着刚刚在书店里那场冰刃交锋的余寒,更是在回应方佩兰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那个用大排档养活女儿、双手布满油烫伤疤也要护她周全的世界,不能再被卷入腥风血雨。
“塌下来也是你自己挖的坑!”
银叉“当啷”一声,被狠狠砸在细白的骨碟上,发出刺耳的锐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积压了叁年的疑惧、对他身份秘密的探究、今日突然失约的委屈和等待…以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对移民的抗拒,如同冲破堤防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她清亮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颤抖,她实在很想当面质问一句他到底是谁!
可她害怕问出口,如同覆水难收,她与他,再也不能回头。
空气瞬间凝固。
鲍汁浓郁的香气,仿佛凝结成了沉重的铁块,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奢华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晶灯电流微弱的滋滋声,以及齐诗允急促而压抑的喘息。
“啪嗒!”
方佩兰手中的白瓷匙羹脱手落下,生生砸进盛着金汤蟹黄羹的炖盅里,溅起几点滚烫的油星。
气氛凝滞到极点,方佩兰看看女儿,又看看雷耀扬,用力按住齐诗允略微发抖的手背,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圆融:
“不紧要不紧要…好事…好事多磨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香港都几好呀!大家都喺度…食翅,快食,凉咗就腥气了…”
她试图用食物温暖这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声音带着一种强行插入的、近乎尖利的腔调,劈开了凝滞如铁的沉重空气。眼底忧虑,却更深重。
方佩兰伸出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拿起公勺,舀起一大块她刚才还赞不绝口的溏心鲍,胶质在她抖动的勺子里晃动得更加厉害。
她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忙脚乱地将那勺鲍鱼放进雷耀扬面前几乎未动的碗碟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耀扬你尝尝…快尝尝……”
“这溏心焗得好靓…凉了…凉了真系会腥啊……”
中年女人声线哽咽颤抖,眼泪一直强忍着没有落下,但那声音里的慌乱与哀求,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心碎。
雷耀扬胸腔里堆聚的火气,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强行压制,他睨了一眼被方佩兰拉回座位的齐诗允,重新整理好情绪,淡淡笑着回应桌对面的中年女人:
“多谢妈。”
“你也食多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包厢重归暂时的平静,虽然已经极力挽回,但这餐饭吃得极不愉快。
几人走出饭店时,齐诗允带着母亲绕过家中等待的司机,径直坐上了泊在路边的红色计程车,半句话都没跟身后神情冷峻的男人交代。
短短几个钟,本来在家中还无限温存的夫妇此刻却冷到谷底,如同陌生人。
雷耀扬站在原地,看计程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直至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海风裹着春雨的潮气铺面而来,却把他的心,吹得龟裂碎散。
裂痕无声蔓延,如冰冷的海水渗入,沉默地吞噬着一切。
海庭道,芙蓉花园。
七十平方米的温馨小家,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冰冷。
对岸维港灯火,被紧闭的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惨白冰冷的条纹,投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如同监狱的栅栏。空气里,是几盆兰花的淡雅香气,却无法驱散从富临饭店带回来的沉重压抑。
回来的路上,雷耀扬的电话一直打来,齐诗允完全不接,直到她进了卧房,愤恨地将后盖电池扣掉甩在床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换下那身富贵旗袍,穿上了一件洗得略微发白、却无比舒适的旧棉布衫。
中年女人微胖的身形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透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手腕上那只冰种翡翠玉镯在头顶象牙白的光线下,幽幽地泛着冷光,不复包厢里的温润。
“阿允。”
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嗓音带对女儿独有的温厚与包容,试图融化空气中的坚冰:
“过来,同阿妈讲讲,今晚点解发咁大火?”
中年女人依旧清明的眼睛看着从卧房出来的齐诗允,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耀扬他…临时有事迟到,肯定是有他的苦衷跟难处。虽然你嫁给还不到一年,但是婚前婚后他待你、待我,哪样不是尽心尽力?”
“现在闹得这么僵,你这样不跟他讲一声就跑回来怎么行?”
她试图为雷耀扬开脱,话语里,是真切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听罢,齐诗允不语,只是走过去,蜷坐在方佩兰身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用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目光空洞地钉在对面电视屏幕上闪过的每一帧画面。
富临饭店里那声刺耳的银叉刮碟声、雷耀扬眼中深不见底的焦灼与阴鸷、还有自己那句如同利刃般朝他掷出的话语———
所有的声音和画面…仍在她的耳膜和脑海里疯狂嘶鸣、冲撞。喉头像被一块烧红的巨石死死哽住,真相的利刺和汹涌的委屈几乎要破胸而出。
但最终,所有的惊涛骇浪和负面情绪,都被她用尽全力压缩成一句粗粝的砂砾,艰难地挤出牙缝:
“…冇事。”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眼底布满疲惫的红血丝:
“只是…今天是你生辰,他让我们等那么久…所以很心烦。”
她迟滞了几秒,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歉疚:
“对不住阿妈…”
“搞砸你的生辰宴…我真是…好对不住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句话说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死死忍住。
方佩兰深深地叹了口气,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这看似惯常的动作,却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傻女。”
“你们肯陪我过我就好开心喇,但是你们两个闹别扭…伤感情呀。”
“移民的事可以再商量……总之呢,不管有什么问题,讲开了就好,何必搞得不欢而散?”
“听阿妈话,明早我炖一盅汤,你带回半山去给耀扬,他那么爱你照顾你,你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乱发脾气。”
女人的声音放得更柔,眼底却仿佛掠过深水埗那些年,劏房里漏风的寒夜,母女俩挤在一张破床上互相取暖的记忆……她用圆润如葱白的手指点了点齐诗允的额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
“油锅滚得再劲,都有冷下来的时候。”
“两公婆过日子,最紧要的…是讲心啊。”
方佩兰竭力避开一些禁忌的字眼,只用最朴素最世俗的道理,试图弥合女儿心中的裂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讲心。
这两个字,像一把温柔的锁匙,瞬间撬开了齐诗允苦苦支撑的堤防。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将脸深深埋进母亲温暖柔软的腰腹间,几乎是贪婪地、用力地呼吸着那旧棉布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药油和阳光气息的味道———
那是她漂泊半生、唯一确信的怀抱,是独属于阿妈的味道。
这几年间的疑惧不安、今日席间的委屈愤怒、对雷耀扬那份又爱又恨、撕心裂肺的复杂情感…所有积压的情绪,终于化作滚烫的、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洇湿了母亲腰间的旧棉布衫。
而方佩兰的手,只是更紧地、更温柔地环住女儿颤抖的肩膀,无言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女人眼底也泛起泪光,但她强忍住,不让它落下。
许久,压抑的抽泣声渐弱。
方佩兰深吸一口气,用指腹轻轻拭去齐诗允脸上的泪痕,将声音努力扬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快,劈开了室内的凝滞沉重:
“阿妈今晚有阿一鲍鱼食,有咁靓嘅翡翠戴,有高档旗袍穿…最重要嘅系…有我阿允陪住我切蛋糕!点样都好!”
“好喇!点蜡烛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着,中年女人有些抖索地掀开茶几上那个包装精致的的方形蛋糕盒,上面用红色果酱整整齐齐写着「福寿安康」,插着代表「60」的两根细细的数字蜡烛。
“嚓———”
火苗应声窜起,小小的、橘黄色的光晕在客厅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而脆弱。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两张强颜欢笑的脸庞,烛光温柔地摇曳着,在母女俩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齐诗允闭上眼,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如同风中受惊的蝶翅,剧烈地颤抖着。母亲平稳而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际,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宁。
窗外的维港灯火,在百叶窗狭窄的缝隙里静静流淌,那璀璨的光芒,此刻在她紧闭的眼睑后,却幻化成了漫天飘洒、无声燃烧的冥纸。
“祝阿妈……”
她哽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触摸到,所有关于父亲惨死的阴影、对雷耀扬身份的恐惧、以及一种莫名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喉头。
她用力咽下,仿佛咽下了一块带血的冰,最终只挤出最平凡、却在此刻承载了全部重量的祈愿:
“…长命百岁,身体安康,日日开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时间接近寅时,旺角海庭道有种喧闹彻底榨干后的疲软。
这里不似半山用金钱堆砌出的寂静,而是普罗大众劳作一日用体力透支换来的真空。白日里人潮车流厮杀出的滚滚红尘,此刻都尽数沉淀下来,只有更远处,由弥敦道隐约传来的夜班车呼啸而过的余音。
不大不小的卧房,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孤独又冰冷。
窗外,对岸灯火投射在齐诗允侧脸上,明明灭灭的光晕是暖色调的橙黄。
她紧闭着眼,却只能想起包厢里的争吵、阿妈强颜欢笑的脸、还有她兀自离开前,雷耀扬那绝望又受伤的眼神…一幕幕,如同循环播放的默片,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实在辗转难眠。
她又睁开眼。
床对面,小小的电视机屏幕兀自亮着光。
现在正是翡翠台午夜音乐台的怀旧金曲时段,女主持人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听起来,是在细数着历年的热门好歌。
齐诗允觉得心烦意乱,伸手摸索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只想让这无谓的声响消失。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按键时,一阵极其熟悉、带着淡淡哀愁的钢琴前奏悠然响起,瞬间扼住了她的动作。
「…情愫与相思?如最爱的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末了那一章?没翻开的勇气…」
这首歌她有印象,是去年获奖的十大劲歌金曲,由Wyman填词的《欢乐今宵》。
舒缓的旋律,此刻听来悲戚,宛若一根锋利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瞬间被歌词激活,清晰得令人窒息……
银叉砸在骨碟上刺耳的锐响、雷耀扬扯开领口时,颈侧虬结暴起的青筋,还有他眼底深处,想要极力隐藏却无法完全掩盖的恐惧与焦灼……
这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都在Wyman这精准如解剖刀下的词句里赤裸裸地显影:
「…故事何样美?终极是分离」
「不敢好奇?沾污结尾…」
听到这里,齐诗允猛地蜷缩起身体,像子宫里的婴儿,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情绪。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半弧形的印痕。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他共有的吉光片羽……
曼谷的炙热天气、芭堤雅的银白沙滩、多瑙河粼粼的波光、维也纳纷飞的大雪、还有萨尔茨堡飘落的细雨和弥漫音乐与咖啡香的空气……那是她与他共同踏足、经历过的…属于彼此过去和未来的、安宁的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巨大的愧疚混合着灭顶的恐慌,如同一把闷锤,狠狠撞击她的心脏———
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那个男人,如同沉默的礁石,在暗处为她挡去多少腥风血雨?他记得方佩兰每一种忌口,清和酒楼新添的冷气是他怕阿妈在后厨暑热;而自己每一次深夜加班,他的车,总会在写字楼下的阴影里亮着双闪……
他总是不声不响,将惊涛骇浪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只留给她维也纳的雪、多瑙河的蓝、和一座写着她名字的坚固堡垒。
雷耀扬煞费苦心,筑起这个名为「安全」的港湾,是为了让她和母亲远离风暴。
他独自一人,身处在那个她不敢深究、充满危机和黑暗的世界里,究竟扛下了多少重压?而她,却在富临的灯红酒绿中,用最锋利最尖锐的刀,精准刺向他那颗同样千疮百孔的心!
「犹如无人敢碰?秘密现在被揭晓」
「明日想起?我们其实承受不了…」
「欢乐今宵?虚无缥缈」
「怕没余地?继续缠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歌声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激得女人泪水汹涌而至。巨大的愧疚混合着强烈的伤怀,如一股倒灌而下的激流倾覆所有不理智。
他一直煞费苦心想让自己离开,而他自己…却无法摆脱地深陷在这泥潭中,现如今是她…亲手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
被窝里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抑制,破碎地融在枕头里。下一秒,齐诗允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踩上冰凉的地砖。
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却令她神志更加清醒。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袍,睡裙下摆在夜风中翻飞,她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不顾一切地冲向玄关处,抓起车钥匙,任由冰冷的金属硌在掌心。
女人拉开房门,如同扑火灯蛾,不顾一切地冲入裹挟着海腥与尘嚣的寒雾之中。
引擎咆哮着撕裂寂静街巷,车轮急速碾过潮湿的路面,载着她奔向半山——
因为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愧疚、心痛、恐惧、后怕……所有情绪拧成一股巨大的力量驱使着她。她必须立刻见到他,必须立刻为那愚蠢的伤害道歉,必须立刻抓住那双她险些推开的手。
她一刻也不能再等,今夜,她必须要奔向那个她亲手推开的、为她沉默筑巢的男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半山的夜,沉得像铅块。
窗外冰冷的光斑泼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一丝暖意也透不进这坟墓般死寂的宅邸。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营造的冷调,此刻,却被一种更浓烈、更阴魂不散的气息彻底吞噬。属于雷耀扬自身的独特味道,在这宽绰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却没有了平日里那丝令他安定又温暖的她的气味。
饭店包厢里,齐诗允那句如同利刃的“塌下来也是你自己挖的坑!”许一手中,勃朗宁枪管碾过文件袋时那细微而粘腻的摩擦声,还有齐诗允眼底那凝结成碎钻般、冰冷刺骨的失望与质问……
所有的声音、画面,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在他密闭的颅腔内疯狂冲撞、嘶鸣、回旋,永无止境。
身下这张大床,曾经是温存缱绻的巢穴,此刻,却冰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寒玉。
雷耀扬拿起床头上的手提,看屏幕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一直不接电话,也没有来电,甚至连一条短讯也没有。
齐诗允的电话号码嵌在他视线里,那一串倒背如流的、与他尾号一样的阿拉伯数字…像是与他冥冥之中的注定,却又注定会以分别作为结局……
…这结局,难道不能由自己来改写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内心充满惶惑与不安,此时他的预感是,短时间内,她不会再回来。
而他自己,像一个怯懦的失败者,不敢直面她尖利的质问。
丝绒被褥细腻的触感,带来令人惶然的冷意。雷耀扬猛地掀开那沉重的束缚,赤着脚,踩上厚软的波斯地毯,离开这没有她的地方。
地毯上繁复古老的花纹,在窗外幽蓝的光线下扭曲变形,仿佛无数张无声咧开的嘴。此刻,它们如同无数双来自地狱的眼睛,冷冷地嘲笑着自己的挣扎与谎言。
男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无声地踏下楼梯。
客厅落地窗前,那架深棕色的施坦威叁角钢琴如同沉默的巨兽,静踞在落地窗的阴影里。
掀开的琴盖黑洞洞地敞开着,像一具等待吞噬的棺椁。
琴架上的巴赫琴谱,是前几日,齐诗允心血来潮练习时摆放的。
他坐在冰凉的琴凳上,背脊绷得笔直,如同悬崖边一棵被狂风摧折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孤松。
修长却布满薄茧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滞,轻轻抚过琴键上那微凹的象牙纹路。指尖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这是这架陪伴他整个苍白童年的施坦威钢琴上,唯一还残留着的、属于十七岁前那个雷昱阳的、虚幻的体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父亲雷义在他决裂离家后,亲手送入拍卖行,又被他耗费无数心力、辗转多位藏家之手,最终重新带回身边的「遗骸」。
比之前更甚的死寂,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悲伤又孤独的曲调从他僵硬冰冷的指间艰涩地流淌出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生了锈的钝刀片,在同样紧绷的琴弦上艰难地刮过,发出滞涩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呜咽。
只有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刻意压低的喘息,可在空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维港的流金灯火,穿过冰冷的玻璃,流淌在他无名指那枚冰冷的婚戒上,反射出一点微弱而孤独的寒芒。
那点寒芒,又清晰地映照在钢琴漆盖上。
里面倒映出的,不是东英社令人闻风丧胆的奔雷虎,也不是雷氏深藏不露的二少,而是一张被无边黑暗啃噬殆尽、只剩下疲惫与绝望轮廓的脸。
悲鸣的尾音,在男人僵直的指尖下寸寸断裂,最终化作中央C键上那圈被一滴泪水洇开的、绝望的深色水渍。
空阔的客厅如一个巨大的冰窖,将他冻结在琴凳上,连呼吸都带着低温的凝滞。
死寂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咔哒。”
玄关处,电子密码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转动声。
那声音细微如针尖落地,却在雷耀扬死水般的心湖里,骤然炸开翻腾的波澜。
男人背脊瞬间僵直如铁,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极限,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逆流的轰鸣。他有些不敢回头,害怕这只是神经被逼至绝境产生的幻觉,又或是许一那柄勃朗宁冰冷的枪口再次抵上后背时,死神敲响的丧钟。
但平底鞋踩在厚软地毯上的窸窣声,很轻,很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的熟悉感……
像是深水埗基隆街雨后潮湿的柏油路,带着夜露的微凉与市井的烟火气,一路由下至上,沿山道而来,穿透了自己周身寒意筑起的、密不透风的冰冷囚笼,并精准地刺入他麻木的神经。
悬在空中的尾指剧烈地、徒劳地颤栗着,再也无力按下。
玄关阴影里,齐诗允站在那,带着一身寒气和压低的呼吸。
女人望着琴盖倒影中,那个被无边孤寂吞噬的身影,饭局上所有尖锐的质问、近期对他身份的探究,如同沙堡般轰然坍缩,灰飞烟灭。
她动了,如同扑向唯一光源的灯蛾,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赎罪般的急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温软的身躯,像归巢的倦鸟,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猛地从背后贴上了雷耀扬绷紧如弓弦的脊背。
滚烫的、汹涌的泪水,瞬间穿透他单薄的衣衫,狠狠灼烫在他的皮肤上,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绝望连同血肉一起融化……
齐诗允的双臂,带着一种濒死的力道,死死环住雷耀扬的肩背和脖颈。
而她的脸,深深埋进对方后背那曾为了保护她而被子弹洞穿的皮肉上,滚烫的泪水,混合着他未干的冷汗,咸涩得如同苦涩的海潮,浸透了他的感官。
“对不起……”
女人哽咽着,破碎的语调从紧贴的肌肤间挤出,带着撕裂的痛苦和酸楚,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刮过他的心:
“我不在意了…我什么都不在意了…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或者是其他什么身份都好……”
“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会再去探究……”
啜泣声中,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纵横的脸上,那双曾凝结着冰冷碎钻的眸子,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不顾一切的炽热与决绝,死死盯着他震惊回望的眼底:
“雷耀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只要你,我只要你雷耀扬!”
这句话,引起心脏地带一阵轰然的震动,连同血液一起沸腾。
像惊雷劈开冻土,令他胸腔里冻结了整晚的火山轰然爆发!坚冰崩塌,熔岩裹挟着许一的绞索、移民失败的窒息感,在她汹涌的泪水中化作灰烬。
雷耀猛转过身带起疾风,那双染过血也抚过琴键的手剧烈颤抖着,如同捧住易碎的稀世珍宝般,捧住她泪痕斑驳的脸。指尖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度。
“诗允…”
男人以嘶哑的声线唤出她的名字,如同在无边黑暗的深海里挣扎了太久、终于抓住唯一浮木的濒死者。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让你每天担惊受怕…”
“…我只是…想带你离开……”
他双唇抖颤,但所有的辩解、承诺、恐惧…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雷耀扬颤抖的吻印在她同样颤栗不已的脸颊,吻在被泪珠划过的那枚小小的泪痣上。咸涩的泪水浸透他的唇舌,但那味道不再是苦涩,而是带着一种灼痛灵魂的、救赎般的甘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落地窗外,山脚下那些明灭闪烁的灯火,仿佛被他们炽热的情感融化,碎裂、重组,化作一片温柔流淌的璀璨星河。
“……如果不能移民,我们就留在香港…”
“只要你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齐诗允说着,紧搂对方,吻上他微冷的额头。她带着轻柔的力度,从上至下,去抚慰他鼻梁下棱角分明的线条,直到她的唇,触到他独有的厚软,尝到了自己泪水的苦涩……
感知到她热情中的迟疑,男人展开双臂将她围抱托举,极稳地从琴凳上站起身,仰起头看那张被泪水模糊的面庞:
“阿允…”
“…不要离开我,求你。”
他的声嗓低哑,喉结抖动着,嗓音卑微得碎进尘埃里,在祈求齐诗允的怜悯。
可如果将来某一天…她知道所有真相…她会否也如今夜一样,只认定她所认定的「雷耀扬」?男人不敢深想,也没有作好这样的准备。此刻,他只想要侥幸又卑鄙地…成为她所希望的「雷耀扬」。
垂眸看到对方受创的落魄和狼狈,酸涩感再次冲上鼻尖,齐诗允忍住情绪,小声却清晰地回应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会…”
“我不会……”
话音悄然落下,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与无法言喻的感激心情,雷耀扬引颈吻她,又一遍遍重复她的名字,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能让他安定的咒语。
不。
她是萨尔茨堡的细雨,是金色大厅的余音,是美泉宫中他掌心的温度,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的雪绒花。
深棕色的施坦威钢琴光洁如镜的漆盖上,清晰地倒映着两具在冰冷琴键上方死死交缠的身影。他们如同在滔天巨浪中失散、最终搁浅在命运沙滩上的孤舟,伤痕累累,筋疲力尽,却终于寻回了彼此唯一的岸。
不管未来还有多少未知的风暴,还有多少像许一那般的钳制,不管明日是滔天巨浪,还是深渊沟壑…且拥此刻。
所有阻碍在这竭力的拥抱里,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欲望淹没一切,半山卧室沉入深海。
窗外维港灯火被厚重丝绒帘吞噬,未完全闭合的一隅,如一条虚幻的银河,流淌在两个人不整的衣衫和肌肤之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气里,浮荡着劳丹脂的粗粝欲念,此时此刻,都被汗液与泪水的咸腥蒸腾,化作催情的春潮。
女人白皙的背脊深陷进羽绒枕的云团,睡衣系带早被扯散,如褪下的蝶翼委顿床沿。
雷耀扬将衣衫退却,精壮雄阔的身躯在昏暗中现形,雕塑般不近人情却又叫人移不开眼。潋滟春情的双眸扫过他蓬勃的胸膛,齐诗允视线不自觉向下,目光聚焦在对方已昂然挺立的粗硕。
即便隔着一些距离,她仍可以感知到那头凶兽压抑的跳动。
浑圆的乳大面积暴露在空气中,被对方灼人的视线紧盯。她羞赧地别过头去,皮肤却愈发滚烫起来,从耳根到脖颈,一路向下攀爬延伸,泛滥出诱人的红晕。
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晦暗光线里只剩呼吸,急促,却饱含期待。
少顷,床面开始向下塌陷。
雷耀扬的吻寸寸下移,就像小心翼翼挖掘到宝藏的勘探者,颤抖着,只敢让鼻息沿她泪痕未干的颊侧荡漾。
唇舌温热而略显笨拙,如同初次触碰圣物,在颈窝那道被他齿痕标记过的绯红上反复流连、吮吸。他仿佛要将富临饭店的冰渣、书社的硝烟、所有横亘的尖刺…都熔铸成新的烙印。
女人喉间溢出细碎呜咽,指甲无意识掐进对方紧绷的肩胛,在汗湿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绯色的抓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痛楚,更是确认他真实存在的印证。
男人埋首在她起伏的胸口,鼻尖蹭过细腻肌肤,劳丹脂的冷香与她温暖气息、以及情动蒸腾的汗意,在方寸之地疯狂交缠、发酵。
每一次呼吸,雷耀扬都贪婪汲取她的味道,如同沙漠濒死者啜饮清泉。
舌尖扫过战栗的峰尖,引来她腰肢弓起,如一只濒死的天鹅,足尖绷直,陷入昂贵丝质床单的褶皱深处。
“雷耀扬……”
她语调破碎地唤他,十根手指深深插进他浓密的黑发,用力下按,如同要将他按进自己血肉里,隔绝所有外界的刀光剑影。
无垠昏暗中,他琥珀色的眼眸是唯一的光源,里面翻涌着熔岩般的渴望,却也沉淀着胶着又浓稠的恐惧。许一冰冷的枪管、身份曝光的深渊、还有父亲留下的罪恶残局……
所有负面情绪堆聚,如同幽灵在狂欢。
而他进入她的动作,缓慢得近乎残忍。
每一寸推进,都像在丈量属于他的疆域,又像是,在试探可以让他坠跌的深渊边缘。紧窒细密的包裹带来无尽欢愉与令人窒息的痛楚,汗水顺着他颈侧动脉滚落,滴在她剧烈起伏的小腹,激得她轻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俯身,用唇堵住她所有的呻吟与可能出口的疑问,吻得凶狠而绝望,古龙水气息混合着她口中的清甜,在唇齿间酿成最烈的鸩酒。
律动逐渐失控,如暴雨击打舷窗。
映照在彼此身躯上那条虚幻的星河,被剧烈摇晃的床影绞碎。
齐诗允在灭顶的浪潮中仰起脖颈,视线迷蒙地撞上未拉严的窗帘缝隙。
恍惚中,她看见维港对岸中环摩天楼顶巨大的霓虹钟表,猩红的数字正无声跳向凌晨叁点。
那冰冷的红光,像一只悬在头顶的、滴血的独眼。
“允…”
“抓紧我…”
雷耀扬沙哑的嘶吼混着粗喘,滚烫的唇瓣烙在她汗湿的耳垂,是命令,更是哀求。
脉络盘错的肉茎不断涨大,硬热撑满对方狭窄紧迫的甬道,齐诗允被他的寸寸紧逼折磨得快要发疯,双臂却听从他的指挥,围紧对方宽绰的肩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蜜水包裹柱身,进出变得滑腻无比,男人十根指节深陷腰窝软肉,仿佛要将她揉碎体内,嵌进自己同样布满旧创的胸膛里。好像现在…只有在这极致融合的痛与欢里,才能短暂麻痹他那噬骨的恐惧———
他恐惧失去她,恐惧那个正在步步紧逼、随时会揭晓的「明日」。
而他的身体,此刻却是另一个战场。每一次推送,都像一次进攻,又像一次溃败。交缠的身躯跌宕起伏,齐诗允觉得自己像浪尖上的小舟,完全被他掌控着节奏,被抛起又落下。
床单被拉扯得凌乱,像风暴过境后的海面。
就在巅峰来临的刹那,彼此眼前炸开一片虚无的白光,仿佛阿尔卑斯山脉上最炫目的雪崩。而男人沉重的身躯伏下,汗湿的额头抵着她的,滚烫的呼吸交缠,如同两具在暴风雨后侥幸靠岸、精疲力竭却依旧死死相拥的船骇。
黑暗中,只有彼此狂乱的心跳在死寂里轰鸣,像丧钟嗡震,也像他们同生共死的唯一证明。
腥甜的余烬在汗水中袅袅不散,包裹着交缠在一起的湿漉漉的躯体。
窗外,维港的绮靡夜色依旧不知疲倦地淌过,映着对岸那猩红的钟表数字,无声跳向叁点零四分。
是新的轮回,亦是新的倒计时。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九九八年,初夏。
春风已逝,空气浮着粘稠的溽热,像一块浸了糖水的绸缎,软塌塌地裹着人。维港咸腥气混着柴油和汽油味,形成这座城独有的荷尔蒙。
外海,碧如翡翠的海水被Riva游艇优雅锋利的船首切开,静静滑行在碧波之上。
船艏犁出两道雪白纯净的浪线往后拖拽,在阳光直射的海域,碎金万点,铺成一条直通天际的奢华甬道。偶尔漏进华光的游艇顶层飞桥上,照射郁金香型的香槟杯。
冰镇香槟气泡在剔透杯壁里升腾、破裂,细碎声响被阵阵海风卷走。
齐诗允裹一袭橄榄色长裙,赤着脚倚靠身后人肉沙发,她翻开手中电子辞典,时不时又手写笔记,专注攻克德文小舌音地狱。
离开香港的计划被「不可抗力」暂时搁置,但她依旧认真学习,至少偶尔去维也纳时自己也能够应对得当。而早就学有所成的雷耀扬身姿挺立,湾岸一样将她围在怀里,偶尔抬手,拨开她耳畔被海风拂乱的发丝,动作温柔细腻却撩人…令她几度心猿意马。
碍于还有细佬在下面甲板上,她只好屏息凝神,装作若无其事,亦对这位「免费」的德文老师宣泄不满:
“痴线,文曲星话「Gift」是礼物,你教话是毒药?“
女人有些气急败坏,而雷耀扬却一把抽走她手中的微型笔电,摇头笑道:
“小姐,德国人送「Gift」,直接Call白车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叫你别信这种不成熟的高科技…这个辞典词库错误率太高,你最好还是信我。”
听罢,齐诗允把一页笔记揉作纸团,扭头怒瞪对方:
“仲难!”
“维也纳咖啡点讲?你教三次我都记错...…”
看她焦灼又羞恼的模样,男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不禁朝她凑得更近了些:
“Menge,记住是「妈冷屎」。”
“就是你前几天骂我的时候讲的那句:「死佬好妈冷屎」啊……”
听罢,齐诗允被逗笑,一面伸出脚去轻踢对方小腿,一面又嗔怪着骂他衰人。而这时,雷耀扬伸出手臂将她围得更紧了几寸,低沉的语调如呵痒一般,轻拂在对方耳际:
“嗱,那「我爱你」…点讲?”
女人用余光扫过男人一副不正经却又泰然处之的态度,心想才不要落入他的陷阱,她转动起手中原子笔,挑眉笑道:
“Ich?hasse?dich我讨厌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落下,雷耀扬不语,但箍在她腰际的手开始肆意作乱,两个人笑闹着,一齐倒在太阳床上。
肢体亲密接触,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齐诗允用手捧住对方脸颊,迎着他深邃又热切的眸光,如梦呓般低喃:
“我真的不会……”
“…雷Sir,你教教我。”
男人眉宇微微蹙在一起,嘴唇绷成一条精密仪器般的直线,逐渐切换成德式的严肃脸,却是一副对她束手无策的妥协。
“来,看准我口型———”
“Ich,不是广东话的「衣」、也不是英文「itch」——”
说着,他下颌微沉两毫米,舌尖轻抵下门牙,忽然抓她食指按自己喉结:
“有没有感受到这个震动?”
“就像声带最入面粒原子弹爆开粒尘……”
齐诗允的食指熨贴在雷耀扬凸起的喉结上,心跳如踩油门般猛地加速,双颊倏然一下,泛起羞赧的红晕,她目光专注聚焦在他棱角立体的双唇,却无心听他继续教授诀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Liebe——”
“记住个「ie」,要像煲靓汤——”
眼见对方用上齿扣住下唇三分之一处,气流仿似吹灭生日蜡烛前那秒的犹豫。而他鼻尖,在猝不及防时蹭过她耳廓,声嗓极具诱惑:
“要先绷紧「利」再滑去「bow」…维也纳人话:似天鹅交颈……”
“Dich…舌根突然抬向软腭制造爆破,ch音就像…咬碎一粒裹了焦糖的冰块,尾音,要够狠!”
雷耀扬认认真真说完,身下女人一句都没有跟着学。但她笑得花枝乱颤,已经陷入了另一种状态的沉醉,娇艳欲滴。
此刻,他也懒得去管这位顽劣的“学生”是否有在认真听讲,男人贴近她耳畔,低声道:
“知不知…德语的「爱」是阴名词———”
“意要像保护穿珍珠旗袍的淑女,永远用die?Liebe爱呵护她。”
游艇摇曳,渗进一缕阳光,让睫毛在男人卓越的脸容上投下格律诗般的阴影。而雷耀扬那些严苛的发音规则,忽然之间变作最古老的调情。
齐诗允沉沦在对方含情脉脉的耳语中,快要溺毙在他深沉如海的眼波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她闭上眼时,男人突然抽离双手终止暧昧氛围,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望着她笑道:
“好喇,我不打扰你。”
“继续温书,晚上我要验收你的学习成果。”
有所期待的齐诗允脸颊顿时泛起红晕,她恼羞成怒,欲将揉皱的那团纸砸在对方胸膛泄愤,可她忽略了风向,纸团被一阵海风吹落甲板,并未触到雷耀扬分毫。
正气急败坏时,一阵急促脚步连同催命符般的手提铃声由下至上传来,男人闻声扭过头去,加仔的半个脑袋已经显现:
“大佬,骆生Call你……”
雷耀扬听后没有多话,一脸严肃地走过去,将那厚重得有点笨拙的Iridium卫星电话拿在手中接听。
而此刻齐诗允腮边的绯红还未退却,她拿起书,朝正在挠头的加仔尴尬一笑,又故作镇定地回首眺望港岛。
九七的尘埃似乎刚刚落定,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悬浮感。
已经快要接近中午时分,但远处的太平山,仍然笼在一层纱雾般的薄霭里,中环那些曾经睥睨众生的摩天商厦,此刻竟显得有些伶仃。
笨重的货轮是海平线上移动的积木,更远处,青马大桥的钢铁脊梁横跨碧波,是人力对自然的傲慢宣言,却也成了这海天画卷里,一道冷峻的注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艘白色游艇,正载着这尚未消散的复杂心绪,向着更开阔、更纯粹、也更不可测的蔚蓝深处驶去……
须臾,雷耀扬仍站在驾驶位处接电话。他语句简短,偶尔因信号稍作停顿。精刻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少有的柔和,而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古龙水气息,此刻,似乎也被咸涩的海盐味彻底覆盖。
他的视野锁定前方无尽的海平线,双手稳若磐石,牢牢掌控住驾驶位的船舵方向,指节时不时微微发力,好像在外化电话那头事态的严重性。
不知东英龙头又有怎样的安排,齐诗允不语,只是默默又翻动一页书。
颠簸的阳光碎裂地洒在她微阖的眼睑,带来一种近乎虚幻的、偷来的宁静。
而在这之前,两人心照不宣地将书房的移民文件、「上面」那双深不见底又充满算计眼睛、怡和集团堆积如山的公关案卷……所有沉甸甸的隐忧与现实的枷锁,暂时抛入身后这片深不见底的蔚蓝。
此刻,只有头顶炽烈的阳光,周身微咸的海风,以及引擎运转时透过柚木甲板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平稳震动。
在这些与以往不同的喧嚣中,构筑起一方像是借来的、脆弱却珍贵的宁静港湾。仿佛只有这一刹的静谧,还有跟前人的气息,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不多久,雷耀扬叩断电话,似乎是在消化刚才道来电内容,又像是被某种外力被拖住了脚步。
长舒一口气后,他转过身,望定齐诗允,说得言简意赅:
“诗允。东英很快会有新变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新变化?
…难道…龙头位置会有所改变?
太快了———
心脏,有一刹的揪紧。手中香槟杯冰凉的寒意渗进皮肤,阳光映着女人微蹙的眉心和眼底的挣扎,她忐忑不已,用指尖缠绕住抱枕上的流苏,寻找一个脆弱的着力点。
去年生日,两个人还如糖似蜜地仰望漫天星海…但现在,更复杂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更亲密,却再不如过去那般轻松自在。
远处,一声悠长的货轮汽笛,穿透潮热空气,如同一声沉重叹息。
游艇绕过桥咀洲,泊在离白沙湾锚地不远的中段水域,就像一枚过分精致的领针,别在洗得发皱的蓝丝绒上。
白色海鸥掠过桅杆,投下瞬息阴影。
心事重重的女人站起身,往船舷处靠近。
不远处的原始峭壁岩层泛着锈红色,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通透湛蓝的海面。在阳光穿透下,沙床纹路清晰可见,让她忽然有些想念芭堤雅,想念那片通透的琉璃海。
倏然间,一股力道将她向后带,贴在气息温热的胸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最近,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先入籍尼维斯,过几年平静点…再从尼维斯移民到奥地利。”
雷耀扬温柔声线浮荡在耳际,双手很自然地揽在她腰胯,挺拔身姿自摇晃的船影投下,如移动的水墨画。
咸腥海风灌满他们扬起的衣角和裙摆,那点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郁结,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就像船尾被螺旋桨搅碎的泡沫,转瞬消失在无垠的蔚蓝之中。
尼维斯。那个加勒比海的弹丸之地,着名的洗钱天堂和避税港湾…听起来,就像一场危险的豪赌……
齐诗允转过身来回望雷耀扬,眼神里,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却也想要将话题变得轻松点:
“如果移民成功的话…那到时雷生你打算做什么?住家男人?”
远处有快艇引擎声撕裂海面,又迅速被潮声吞没。雷耀扬用鼻尖蹭过她发间馨香气息,低笑着说:
“我?我打算买下美泉宫附近一间老书坊……”
“每日替雷太煮咖啡,烫报纸,等你放工返来审阅维也纳的江湖…我最多…同当地黑帮争下中文报纸发行权。”
齐诗允挑眉,手掌覆在他胸膛,但对方亚麻布料下心跳平稳得令她恼火:
“东英奔雷虎改行做《欧洲华信报》?奥地利黑手党怕是要笑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故意咬重尾音,像咬破一颗鱼蛋里的椒汁,以示刚才没有砸中他的小小报复。而对方用指尖卷起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语调又变得一本正经:
“慕尼黑有间老牌改装厂,想找亚洲合伙人。”
“他们专改战后古董平治,上次帮他们找到六三年300SE的鸥翼门零件,德国佬当我是再生父母。”
“哗?雷生要改行当德国车神医?还是想每日着工装裤,带上你的狗同维也纳阿伯争机油?”
“其实呢…你在那边继续做车行也不错。因为我更钟意看车房靓仔躺在底盘下修车,最好是…上身不着衫……”
女人玩笑着,食指指尖点在对方衬衫第三颗纽扣上,撩拨似地摩挲那跃现的猛虎刺青,雷耀扬被她逗笑,手指碰了碰她耳垂,让她的手掌覆盖在自己胸口,语调温柔却狠戾:
“车房哪个靓仔能靓过我?”
“你不是最钟意我对波?”
听过这不正经的荤话,齐诗允不禁笑出声来,又说出一个令她有些困扰的问题:
“你现在不如先担心Warwick,它只识听广东话和英文指令,到时怎么跟维也纳警犬交流办案心得?”
“讲起…今日应该带它一齐出海,不可能次次都晕浪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把她揽回自己臂弯里,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带Warwick出海的情景,一个头两个大:
“上次它呕到我成甲板都是,样子癫过打风冲上岸的水母。当时洁癖发作还要给它收拾,激到我想即刻跳海游返岸喇……”
“还有,Warwick只衰狗恨死坐长途机,五年前带它去曼谷,差点咬烂航空笼。
“到时移民的话,可能还要包货机专门运它同我们那堆书。”
听雷耀扬「如数家珍」般描述起Warwick的过去,齐诗允想象它幼时模样不禁莞尔。她笑着,抬眼望向白沙湾滩岸,看见几个细路仔正用泥沙堆砌城堡。
潮水一来,他们尖叫着跑开,沙堡毁于一旦。
而这时,男人语调又忽然正经起来,说着她从未想象过的生活:
“雷太,你怕不怕有一日醒来,发现我变作维也纳二手车市场普通华裔阿伯,肚腩凸出,日日同人吹水话当年飚过龙翔道?”
听他说完,齐诗允噗嗤一下笑出声,又故作嫌弃地撇撇嘴:
“其实我更惊你半夜梦游,拎住扳手去同维也纳市长讲数呀!还有,雷耀扬,你要敢变成那种样子,我真的会一脚把你踢出家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落下,男人拖住腰臀一把将她抱起,她猝不及防的叫喊,倏地惊起礁石上两只海鸥扑棱棱飞向吊钟洲。
齐诗允自上而下,在环抱的高处俯视他,帆影掠过她灵动的瞳孔,眼底荡漾浪花炸开的碎光。海风吹开男人衬衫领口,露出那头栩栩如生的猛虎刺青。
他身上那些伤痕与荣光,此刻都化作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肤。
其实移民与否都不是最要紧,最要紧的…是跟前这个为她遮风挡雨,与她出生入死的男人。只要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就算一辈子呆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也没有关系……
倏然间,齐诗允揪住他敞开的衬衫领口,亚麻布料在她指间蓦地皱起,远处货轮鸣笛声撕开海面,她却只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回响。
潮水忽然开始转急,游艇晃动幅度比方才更大了些。海风掠过雷耀扬额前的碎发,显得他硬朗的轮廓更清晰分明。
女人俯身,咬住对方下唇,齿间漫开比香槟更真实更醉人的浓情。
而他的回应来得更凶,虎口嵌在她后颈上,另一只手已环住她的腰肢,将人抵在舵轮旁。男人稳稳托住她,覆住她胭脂色的唇,让咸风在唇舌流转,发酵成危险的蜜。
唧啧声滂溢,他用拇指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忽然轻笑:
“嗯…雷太今日好生猛…今天几号?是不是M快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未尽之语被她用额头撞回胸膛,发顶翘起的碎毛搔得他下颌发痒。
“雷生……”
她突然咬他下唇,齿间模糊溢出宣言:
“其实…移不移民我都无所谓。”
“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在哪里都得……”
雷耀扬望着海平线上渐行渐远的船影,掌心贴住她后脑勺将人按在自己胸前。东英的未来与移民的阻碍在胸腔震荡,最终化作句熨在她发间的回应:
“好。”
海风裹挟着欲望的微粒,温柔吞噬所有引擎的轰鸣。
紧拥的两人情动难抑,调转方向,双双倒入身后不远处柔软的太阳床。身体陷落瞬间,摆放在侧的笔记本和《德语速成》缓缓滑落,“啪”地一声闭合在甲板上。
男人灼热的手掌探入衣摆,抚上齐诗允微凉的肌肤,而她仰头轻咬他喉结之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允姐!午……”
一个熟悉又煞风景的声音,伴随着噔噔噔的上楼梯脚步,毫无预兆地乍响。
加仔那颗短刺发的脑袋刚从楼梯口冒出来,就看到甲板上几乎纠缠成一体的两人,声音瞬间又卡在喉咙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唰地一下又红到耳根。
闻声,雷耀扬动作猛地一僵,额头青筋跳了跳,气急败坏地扯过一旁散落的薄毯盖在齐诗允身上,迅速将她严严实实揽在怀里。
他扭过头,对着那个第三次在游艇上坏他好事的死仔包怒吼:
“加仔!你个脑是不是埋屎?”
“第三次喇!信不信我掟你落海喂鯊鱼?!”
与对方狠戾视线对上,加仔吓得舌头打结,慌忙背过身去,结结巴巴地解释:
“Sorry…大佬……允姐…!”
“是…是下边个厨师叫我上来问……问你几时可以开餐…龙虾同牛排…差…差不多快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对方被吓到漏口的这番话,齐诗允把滚烫的脸深深埋在男人汗湿的胸膛里,肩膀因为忍笑而微微颤抖。
雷耀扬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的火气却变成了哭笑不得,他抓起旁边一个未开封的矿泉水瓶,作势要砸过去:
“食食食!你就识得食!”
“阻人亲热好折堕你知不知!给我滚下去!十分钟后再开餐!”
“是…是……大佬,我即刻消失!即刻消失!”
闻言,加仔如蒙大赦,差不多要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慌乱得,就像是后面真有鲨鱼在追。
片刻后,甲板上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海浪声和彼此还未平息的急促呼吸。
雷耀扬低头看他身下坏笑的女人,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腰:
“还笑?个死仔包次次都挑这种时候……”
齐诗允抬起笑出泪花的眼,蜻蜓点水一样啄了一下他的下巴,拖长语调,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算喇,他又不是故意的,而且……”
“…龙虾冻咗就唔好食啦,雷生。”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咬了一下,眼神又变得幽暗:
“记住,今晚我要验收成果,如果讲不出…你就「知味道」。”
齐诗允明白男人话语里暗含的意味,她虽觉意犹未尽,但又故作听不懂,笑着挣脱他的怀抱站起身,整理着被揉乱的衣服,才向他伸出手:
“肚饿啦,大佬~带我去医肚啦。”
雷耀扬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心中的懊恼也烟消云散,抓住她的手借力起身,顺势将她拉回怀里重重亲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如同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般,手拖手走下甲板,去享用那顿被不合时宜打断的、姗姗来迟的午餐。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白沙湾锚地华灯初上,勾勒出远离都市的模糊轮廓。
艇舱内,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地流淌在柚木与真皮内饰上。被一场暴雨洗刷后的空气变得清冽潮湿,透过微开的舷窗渗入舱内,混合着海水的咸腥。
齐诗允裹着浴袍坐在主舱沙发上,发梢还有些湿润。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那本德文教材的边缘。
中午,雷耀扬在甲板上对她说的那句:“晚上验收”像羽毛,又像钩子,在她心尖反复撩拨、刮挠。
她有些恼他的游刃有余,更恼自己竟如此期待。
舱门轻响,女人抬眼,看见沐浴过后的雷耀扬走进来。他手中端着两杯红酒,步伐沉稳,目光却像锁定了猎物的虎,锐利而专注。
男人身上深色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清爽的沐浴露香,取代了白日汗湿的海盐味道。
他走近,将一杯酒递给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这一瞬,冰凉的杯壁与她微热的皮肤形成极为明显的对比。
“验收时间到了,雷太。”
雷耀扬望着有些局促的齐诗允,声线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他在她身旁惬意地坐下,在沙发微微下陷同时,气息随之渡过来。
但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晃动杯中深红液体,目光一动不动地盯住对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天我教你的句子,还记得多少?”
女人抿了一口酒,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像点燃了一小簇火。
她试图集中精神,回忆下午那些复杂的发音和语法,但在他极具存在感的注视下,脑子里却只剩一片空白,还有他靠近时温热的气息。
“…忘了。”
她有些赌气地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忘了?”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也仿佛震动了周围的空气。雷耀扬放下酒杯,忽然伸手,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块凸起的骨头。
齐诗允轻轻一颤,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他的触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挑逗。
“看来…需要加强记忆。”
他嗓音压得更低,顺着她的脚踝,把掌心缓缓向上滑动,抚过她光滑的小腿肚。丝质睡袍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而他的目光滚烫,灼烧着她的肌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贱格!……你…你就是故意的…!”
她呼吸开始不稳,试图用言语反抗,声音却颤得不像话:
“在甲板上那样…逗我……”
“嗯?哪样?”
他装傻,手臂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轻易地揽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雷耀扬一手环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则捧住她的脸颊,用大拇指暧昧地抚过她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瓣。
“我记得教你的时候,不是一直很认真吗?”
他将她的手顺势放在自己脖颈处,让她掌心覆盖在突起的喉结上,就像几个钟头前那般,暧昧里,透着股要擦枪走火的危险气息。
而他的目光,一寸寸巡梭她的脸庞,带着一种审视与浓烈的占有欲。
那双修长的、既能弹奏莫扎特也能掀起腥风血雨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脚踝骨骼,掌心因常年握枪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细腻的肌肤,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颗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心跳如擂鼓,牙尖陷进被他方才用指尖抚过的唇瓣,身体深处涌起一股汹涌的空虚感。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戏谑和浓重欲念的眼睛,知道自己彻底落入了他的陷阱。
这个认知让她羞耻,却更让她兴奋。
“既然验收不合格…”
男人低头,鼻尖轻蹭着她的,呼吸缓缓交融:“那就要接受惩罚。”
她望定对方,声音细若蚊蚋,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他睡袍的衣襟:“……什么惩罚?”
但雷耀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起头吻住了她。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带着侵略性的、?霸道的、吮吸啃咬式的吻,仿佛要以这个吻,吞噬她的所有呼吸和理智。
齐诗允嘤咛一声,大脑彻底缺氧,只能被动地承受,又情不自禁地回应。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都急促不堪。
雷耀扬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是翻滚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惩罚就是……”
男人咬着她的耳垂,湿热的气息灌入她耳中,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今晚,你要完全听我的。”
他的手早已探入她的浴袍,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背脊,然后继续向下,揉捏着挺翘的臀。那指尖仿佛带着魔力,点燃一簇簇火苗。
齐诗允浑身发软,意识迷离,所有矜持和骄傲都在他的循序渐进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她知道他要什么。
下午那个未完成的调情,此刻到了收割的时刻。
男人稍稍松开她,深不见底的黑眸紧锁着她迷蒙的双眼,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Say?it.”
齐诗允脸颊酡红,眼神涣散,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丝抵抗被情潮彻底淹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望定他眼眸,凝视这如同深渊般危险又令人沉溺的男人,她红唇微启,声音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Tonight,?I\'\'\'\'\'\'\'\'m?all?yours…”
“…Sir.”
语调中,带着刻意的服从,却因她的声线平添一抹诱惑。而这句话就如同最有效的催情剂,也如同彻底臣服的信号。
「Tonight,?I\'\'\'\'\'\'\'\'m?all?yours.?Sir.」
听到这句话,雷耀扬眼底猛地暗沉下去,?血液如海啸般奔涌,让男人眼底最后一丝戏谑与从容都被彻底冲垮,瞬间拧开了他体内压抑的洪闸。
指尖顺着她小腿曲线缓缓上行,途经之地,点燃簇簇名为欲望的火焰。
“Good?girl.”
说罢,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舱内宽大的双人床。
齐诗允下意识地轻呵,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间,呼吸间全是她熟悉的、令她心安又心动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步伐稳健,几步便穿过温馨的主舱,走向室内那张宽敞的双人床。
主卧舱中,灯光被调至昏黄暧昧。
白金色调的意大利皮革、抛光柚木与镀铬金属在光下泛着奢华温润的光泽。齐诗允被轻轻放入柔软的被褥间,身体微微陷落,男人随即覆了上来。
沉甸甸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暗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掌控一切的掠夺者。
而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思考或反悔的时间,一个炽热的吻再次落下,比先前更加急切和贪婪,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用舌撬开她的牙关,肆意占有她的呼吸。女人细声呜咽着,手指没入他浓密的发茬中,仰起头,羞赧又热烈地回应。
睡袍的系带被轻易扯开,微凉的空气接触到彼此滚烫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热吻间隙,雷耀扬从枕下抽出一根帆船赛事所使用的凯夫拉尔绳,叁两下,赤红的绳索便缠上那一双纤细皓白的手腕。
他动作轻缓,充满令人心生躁动的仪式感。冰凉的绳索贴上了齐诗允温热的脉搏,将她双手轻轻缚于床头精致的镀铬栏杆上。
随即,是宣告他掌控的开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准松开。”
他命令,指节蹭过她敏感的内腕皮肤。
齐诗允咬住下唇,点了点头,一种混合着羞耻与极度兴奋的战栗窜过脊椎。
男人的吻落下,不再是甲板上带着顾忌的的小心谨慎,而是带着侵略性的攻城略地。雪茄的淡淡薄荷味与红酒醇香渡入她的口腔,混合着彼此的气息,让人几度晕眩。
一只大手在她身上游走,隔着丝薄布料精准地揉捏抚弄,力道恰到好处地介于温柔与粗暴之间,激起她压抑的呻吟。
他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抚上她胸前的柔软,或轻或重地揉捏,指尖挑弄着顶端逐渐硬挺的蓓蕾,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酥麻快感。
“啊……”
齐诗允忍不住呻吟出声,身体像紧绷的弓弦不由自主地向上,更紧密地贴合在他的掌心。
雷耀扬低喘着离开她的唇,吻沿着她的下颌、脖颈一路向下,留下湿热的痕迹。最后,他张口,含住一侧挺立的红樱用力吮吸舔弄,另一只手,则继续肆虐另一边,指尖夹着那粒敏感的凸起,轻柔地捻动。
女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快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汇聚到她小腹深处,形成一股强烈到极致的空虚和渴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难耐地扭动着腰肢,?双腿不自觉地摩擦。
而他埋首在她颈间,啃咬着那处脆弱的脉搏,留下绯色的印记。
男人灼热目光毫不避讳地欣赏着这片专属于他的领地,指尖划过蕾丝边缘,又探入其中,精准地找到那粒早已硬挺的蕊尖,轻轻掐在指腹中捻弄。
“唔……”
齐诗允猛地弓起身子,手腕上的束缚带来微妙的禁锢感,让快感更加尖锐。
“出声。”
他命令,指尖动作不停,或轻或重地挑逗会令她反应强烈的地带:“我想听。”
“雷耀扬…嗯……”
她无意识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是带着哭腔的哀求。
细碎的呜咽与娇喘再也压抑不住,蓦地从她唇边逸出。雷耀扬闭眼,享受着这声音,如同在享受最完美的乐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抬起头,微阖的眸中是骇人的欲望。手还在继续向下探索,滑过平坦的小腹,分开对方微颤的双腿,让指尖勾勒着陷入,触到那最敏感的核心。
另一只手滑悄然至她腿心,隔着一层薄薄的湿润布料,开始施加压力,缓慢地画着圈。
“雷太,你湿透了。”
他陈述着,语气带有一丝恶劣的笑意。
“…是因为我?”
听罢,齐诗允条件反射地想要并拢双腿,却又被对方强健有力的手臂顶开。最终,她也只能无助地点头,眼眸湿润地望着他,满是渴求。
慢条斯理地剥掉最后一层纤薄布料,眼见那里早已淋漓不堪,温热的蜜液也浸润了他的指尖,雷耀扬不疾不徐将手指刺入那湿滑的甬道,引来她一声尖锐的抽气和更加剧烈的挛缩。
男人俯身向下,用唇峰细细划过对方敏感的大腿内侧,直至在她翕动的花穴边缘停留。
这一刻,齐诗允只觉得浑身汗毛都战栗起来,难以言喻的电流在她身体里反复徘徊,让她溃败得更彻底……而现在,对方正用食指和拇指掐住她两瓣丰腴无暇的肉唇,挤出一个令人垂涎的形状。
雷耀扬张口,将力量集中在探出的舌尖,凑向前去勾动她顶端几乎跃现的红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雷……”
女人的手在瞬间揪紧身下的床单,从她拳心向四周射散的褶皱,如同她早就一团乱麻的心脉。
可对方毫不犹豫,倏然将那嫣红柔韧的软肉含入口中,不知餍足地,舔吸对方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花阜,让一股又一股的情水从被舌苔抵住的缝隙中向外滴淌。
舌面宽阔而有力,缓慢地、一遍遍地舔过最外围的褶皱,感受着她每一次细微的痉挛。接着,舌尖变得尖细,精准地找到那颗藏匿在花瓣中的蕊珠,开始绕着圈地挑弄。
舔吸频率时快时慢,力道时轻时重,同时,两根手指探入她温热紧致的体内,指腹配合着舌尖舔弄的节奏抽插,缓慢地按压着内壁某一处略显粗糙的点。
齐诗允的目光已然涣散,可幽径里尚未被填满的空洞感觉令她无法平静,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和更多的渴望,她下意识地,跟他重复了那个代表臣服的称呼:
“Sir……”
雷耀扬眸光幽深,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热气灌入她耳蜗,如同恶魔的蛊惑:
“求我。”
“说你只要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鼻息令女人意乱情迷,几乎要哭出来。她腰肢难耐地摆动起来,只想寻求更深的填充,回应也变得语无伦次:
“……求你…给我…”
“求谁给你?”
男人继续逼问,身下微微用力,往穴口挤入一个灼热的顶端。但他只是用伞头蹭着那片泥泞滑腻,感受着她剧烈的颤抖和得不到抚慰的痛苦。
“Sir…我只要你、求你…求你给我……”
这个称呼彻底取悦了他。男人终于满意。
抽出裹满她蜜液的手指,他猛地抬起她的腰,将自己早已肿胀又坚硬如铁的欲望对准那片泥泞温热的入口。
“记住你的话。”
他沙哑地命令,腰身猛地一沉,整根肉茎彻底贯穿到底,毫无阻隔地彻底占有了她。
“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突如其来的充实感和轻微的滞涩迫得齐诗允叫出声来,被束缚的双手握成拳状,手肘处紧贴住他结实的臂膀肌肉,很快,那微痛便被汹涌而来的巨大快感所淹没。
她再也无法思考,只能遵循本能,随着他越来越狂野的律动尖叫、呻吟。
快感堆积得太快太猛,像不断下坠的漩涡,她仰起头,胡乱地亲吻着他的脖颈、肩膀,在他皮肤上留下细碎的印记。她贴近他耳畔,一遍遍地喊着他钟意的称谓,连带着身体内部剧烈地收缩绞紧。
雷耀扬喘息愈发粗重,汗水从额角滴落,砸在她潮红的肌肤上。女人甬道里那紧窒湿热的包裹和那声声的?“Sir”?几乎让他疯狂。
他抱紧她,一次比一次更深更狠地撞进去。
每一下,肉茎都碾过齐诗允穹窿里最敏感的那一点,饱胀感让她失控地呻吟,而对方的穿插越来越凶猛,如同窗外曾有的暴雨,汹涌澎湃。
床榻发出有节奏的摇摆声响,混合着肉体撞击的黏腻水声和她破碎的呜咽。男人垂眸紧紧盯着她的表情,掌控着节奏,将她一次次逼向巅峰的边缘又倏然拉回。
“允,看着我。”
雷耀扬双指微微发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迷朦的眼,让她看清,此刻占有她的到底是谁。
齐诗允视线朦胧,微张的双眸噙着水润的泪,男人低头吻住她,将她的细吟尽数吞入,身下动作也愈发狂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仿佛要将近期所有的压抑、恐惧、不安都在这场性事中发泄出来,只想要通过最原始的连接,确认彼此的存在与占有。
最终,在她一阵剧烈痉挛和尖叫声中,彼此一同抵达极致,他将她死死摁向自己,身子沉重地压在她身上。
喘息粗重地回荡在方寸之间,汗湿的胸膛和双乳紧密相贴,感受着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
世界仿佛静止了。
女人浑身瘫软,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连手指都无力动弹。
她沉浸在这灭顶的余韵中,许久才睁开眼…在与对方深邃视线相接时,齐诗允才发觉,雷耀扬那眸中的欲望风暴已暂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她独有的缱绻浓情。
男人微微支起身,解开绳索,同手指拨开她汗湿粘在额角的发丝,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个轻柔的、与方才的狂暴截然不同的吻。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他霸占过的痕迹和滚烫的余温,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咸湿佬。”
女人声线里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嗔怪,引得雷耀扬低笑,手指眷恋地抚过她光滑纤薄的脊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对你。”
随即,他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喘息时,又哑声说道:
“One?more?time,?baby……”
少顷,游艇随波轻晃,如同温柔的摇篮。
舷窗外海面平静,唯有远处的阑珊灯火,如星河流转。
舱内,被激情复起的腥甜萦绕着。齐诗允跨坐在男人身上肆意驰骋,雷耀扬收紧了手臂,与对方十指交扣,给予她支撑的力量。
床笫之下,无垠的海域比夜更浓。
彼此的爱意与情愫交融,却比这片海更深。
至少在此刻,什么移民困境、社团纷争、过往阴霾,都被暂时隔绝在这片摇曳的、只属于他们的海上孤舟之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元朗,东英陀地。
神龛前香火缭绕,像三炷插向虚空的引魂幡。
窗外,暴雨砸在铁皮檐篷上,声如万鼓齐擂,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一张长形檀木桌被岁月浸染得油亮发黑,东英社五位手握实权的堂主分踞两厢,周围社团叔伯元老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如同填满火药的火药桶。
仿佛一点火星,便能引爆。
关帝神像高踞神龛,面目在烟雾中模糊不清,三炷线香烧出笔直的三缕青烟,袅袅上升。
雨珠狂暴地抽打着窗外生锈的铁皮檐篷,发出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轰鸣,如万千战鼓在头顶擂响。
中央主位,骆丙润被套在宽大的老式西装里,但依然可以瞥见他生得紧凑扎实的骨架。老人眼窝微微深陷,皱纹如刀刻,两枚眼珠偶尔转动,连带着手背拳锋的老茧,睥睨在场所有躁动不安的心神。
他身后,站着下一任白纸扇,古惑伦。
男人将长发束成利落马尾,如幽灵般,挺身侍立在骆驼身后阴影里,面如冠玉的轮廓添了几分成熟稳重,几根修长手指轻轻按在一份未启封的牛皮纸文件袋上。
长桌两侧,分坐东英五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首上席:擒龙虎司徒浩南。质料上乘的丝质衬衫收束不住他的疏狂落拓,裹着文明外壳包装,却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弩。
他手里盘转着一枚打火机,黑框眼镜后的面容不苟言笑,那双凌厉眼眸扫视左右,带着台北幕后势力的疏离与审视。
左次席:下山虎乌鸦,依旧是坐没坐相歪斜地陷在椅子里,仿佛骨头都是软的。一柄薄如柳叶的刀在他指间如穿花蝴蝶,用锋利的刃,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供奉在神龛前的苹果。
细长果皮弹簧一样上下垂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红,如同将断的血线,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右首上席:笑面虎吴志伟,圆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个子不高,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服还是衬得他格外精神。
他指尖夹着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面前摊开的几本数薄,宛若供奉祭品,镜片后的眼神阴鸷,在盘算着今日自己能够获益多少。
但面前摊开的数簿,更像是他的战利品,却也像是他的囚笼。心中不满几乎要溢出镜片,尤其是目光扫过末座那人时。
右次席:烂面虎甘国亮。俗不可耐的花衬衫领口敞开泰半,粗大金项链随他呼吸起伏,男人嘴里用力咀嚼槟榔,腮帮鼓起,眼神凶狠至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目光不时瞟向司徒浩南。
而在末座阴影中:奔雷虎雷耀扬独占一位,与中央的骆驼隔着好长一段距离。
墨色衬衫领口随意被他敞开两粒纽扣,指间婚戒在昏暗中反射出一点幽微的冷光。他静坐如古井,仿佛与周遭的剑拔弩张完全隔绝,就像是随时在为自己金盆洗手远走高飞做准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室内气氛紧张,而室外却墟冚一片。
一班四九仔被隔绝在厚重的木门外,只得靠吵嚷喧哗猜测内里风云,新龙头热门人选,成了他们躁动不安的唯一下注。
此刻,被隔绝的喧嚣争执,更反衬出室内死寂下的波涛汹涌。
听见外面细佬吹嘘着雷耀扬这些年来的各种丰功伟绩,又炫耀着乌鸦如何一刀一枪辟出台湾那条黄金水道……笑面虎鼻梁上金丝镜片寒光一闪,夹在指尖的烟蒂带着狠戾,狠狠摁熄在数簿「尖东陀地数」那一栏。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18es.
烟星高温烫穿了纸页,留下一个焦黑的不规则溃烂痕迹,而他阴冷声线,就像毒蛇滑过冰面:
“黄金水道?”
他讪笑一声,尾音拖长,充满嘲讽。
“有命掘,都要有命驶才得!没我盘数滴水不漏,东英早变咸水塘的臭鱼烂虾!”
说着,他目光先剜过心不在焉的乌鸦,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几乎喷薄而出。
这头一向与他合拍、最能拼杀的下山虎,如今却像被抽了魂,为个女人浑浑噩噩,竟甘愿被人左右当枪使!最终,他的视线狠狠刺向末座的雷耀扬,含沙射影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怕只怕…有人食碗面反碗底,引狼入室都未定!还要扮做救世主个样同大家讲大话!”
“——叼!”
听到这话,甘国亮猛地啐出口中猩红的槟榔渣,黏糊糊地粘在地板上:
“笑面虎你真系口水多过浪!”
“要劈就出去劈个痛快!何必在这里同大家打哑谜!?”
男人额上的旧疤因扯动的角度而扭曲,目光却下意识地再次瞟向主位旁沉默的司徒浩南,仿佛是在寻求某种支持。
而司徒浩南手中盘转的打火机骤然停住,视线缓缓扫过全场一张张或激动或阴沉的脸,最终落在主位骆驼那张皱如树皮的老脸上,朝身旁男人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台北的态度,无声胜有声。
末尾位置,雷耀扬眼帘低垂。
“呵…打哑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问在场的哪一位,不敢对住这灯火起誓!讲他从未设计陷害同门兄弟!”
笑面虎食指指向头顶那盏昏黄的钨丝灯,这句指控,就如同骤然投入深潭的石块,在密闭的会议室内激起无声涟漪。
所有人的视线,或明或暗,或疑或惑,都随他目光聚焦到了末座那个始终沉默的雷耀扬身上。
但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隔着氤氲的烟雾,迎上笑面虎那双藏在镜片之后、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男人不卑不亢与之对视,眼神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置身事外的平静。
仿佛对方激烈指控的对象并非自己,他只是一个偶然路过、冷眼旁观的看客。
只不过桌面下,男人搭在膝上的右手尾指,极其轻微地、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是烙印在肌肉深处的死亡节拍,但窗外万鼓齐鸣的雨声,完美地淹没了这微不可察的痉挛。
狼?谁是狼?
室?又是谁的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东英社的庙,何时又真的成了你吴志伟的家?
吠得再响,也不过是围着铁笼打转的野狗,看到的天地,永远只有眼前这一亩三分。
究其根本,是因为乌鸦一意孤行去台北,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行事而愤愤不平,加之古惑伦能力出众,也即将随新龙头上任取代他的位置,故而让这一向圆滑狡诈的马屁精有些狗急跳墙。
跟不少字头一样,东英内部的斗争无休无止,一旦牵扯到利益层面上,同门撕破脸也并不稀奇。
雷耀扬极冷淡地扫了笑面虎一眼,目光隔着缭绕的烟幕,穿透那气急败坏的矮个男人,嘴角牵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
因为这场质问,他早有准备。即便是当时最危急的关头,他都有办法让骆驼心悦诚服…更何况,现在只是一个无凭无据就敢来向自己泼脏水的同门?
而他此刻的笑容里透着些许挑衅,就像一枚锈蚀的钉子,精准地扎进笑面虎的心窝。
一股火气堵在胸口,烧得对方脸皮发烫,气氛正紧绷之时,骆驼的声音倏然响起,带着龙头话事人的威压:
“好喇,大家都稍安勿躁。”
“争了几个月,今天该有个结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人将手掌微微抬起,站在他身后的古惑伦立刻如提线木偶般躬身,把那份密封的牛皮纸文件无声地递到他指间。
不出几秒,封口处被猛地撕开,发出一阵刺耳刮擦声,如同指甲划过棺材板。里面一纸文件被他抽出摊平。
只见抬头上,一个血红色的台北堂口印鉴赫然在目,印泥浓稠暗红,如同尚未凝结的伤口,瞬间撕裂了室内凝滞污浊的空气:
“水灵姑姐,有令——”
他刻意停顿,让末尾二字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堂主的肩头,强调这并非商量,而是来自更高意志的裁决。
“姑姐远在台北,亦心系社团香火传承。”
“她老人家焚香起乩,请示过祖师爷,亦观过天象,推过紫微斗数。”
说着,骆驼的眼珠如同两颗蒙尘的玻璃球,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疑、或算计、或不安的脸……最终,死死钉在吴志伟那瞬间变得煞白、写满不可置信的脸上。
而提到「焚香起乩」、「紫微斗数」,几个叔伯元老的神色立刻变得更加敬畏。
霎时间,笑面虎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一旦搬出玄学命理,在这位姑姐那里就几乎成了定数,再无转圜余地。
骆丙润继续说着,声音沉缓,却不容置疑:
“姑姐言道:东英五虎当中,有人命格煞中带旺,凶星坐命亦能反照社团,正合当下东英杀出重围、以血开路之气运!”
“此乃天意,亦是社团运数所在!”
老人声音不高,却因灌注了东英幕后那位姑姐的无上权威,字字如铁锤砸落,回荡在死寂的室内:
“故而,姑姐法旨:边个坐呢个馆…佢五万门生嘅刀,就撑边个落到底!”
“边个有异议,就系同我五万门生把刀过唔去,同祖师爷嘅意旨过唔去!”
言毕,他将常年练拳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檀木桌上,声响如棺盖合拢,彻底盖棺定论!
空气顿然陷入一种焦灼的死寂,这一刻,只有窗外铁皮檐篷在暴雨疯狂蹂躏下发出濒临撕裂的哀鸣,以及神龛前檀香燃烧时,那三缕笔直上升、诡异不散的青烟。
“东英社下一任坐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天雄。”
这时,乌鸦受过伤的那只右手倏然停住,薄如蝉翼的刀锋静止在空中,寒光流转,映出他嘴角缓缓咧开的那一丝、癫狂而满足的弧度曲线。
垂落的苹果皮,无声无息地断裂,掉落在地。
而笑面虎重新点燃的香烟,似乎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长长一截烟灰,无声地簌簌落下。而那金丝眼镜片后,狭长的眼中瞳孔陡然细缩,浮动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巨斧,猛地劈开厚重的雨幕。
瞬间的强光,将昏暗的室内映照得如同曝光的底片。惨白,却又极为清晰地勾勒出阴影末座雷耀扬的脸———
他无悲无喜,情绪没有任何泛起涟漪的迹象,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让人无法窥探。唯有指间那枚铂金婚戒,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芒。
骆克道的夜,是酒精与荷尔蒙混合成的迷幻剂,是红港永不休眠的脉动所在。
汹涌人潮在狭窄的街道上摩肩接踵,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霓虹招牌如同争奇斗艳的电子妖姬,用最艳俗、最刺眼的红绿蓝紫拼命嘶吼,试图榨干每一个过客的荷包与精力。
的士高狂暴的电子节拍从门窗缝隙中喷涌而出,与酒客的喧哗、妖冶的娇笑混合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洪流,盘踞在此处,彻夜不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在,这片极致喧嚣的中央,却存在着一个静谧黑洞———
「K.366」
它安静得,根本不像一间开在骆克道的店。更像一个遗世独立的隐士,冷眼旁观窗外一切庸碌尘嚣。
没有闪烁的霓虹,没有穿着暴露的揽客女郎,只有一块打磨光滑的深色金属板。上面用最简洁的字体蚀刻着「K.366」。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高音谱号标识,如同一个只有圈内人才懂的暗号。
厚重的实木门常年紧闭,将所有浮华与躁动无情地隔绝在外。
这里从不接Walk-in的散客,宽绰空间中,只有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的、用高背沙发或书架半隔开的卡座,保证了绝对私密性。
虽然客人寥寥,但每一位都衣着得体,或是低声交谈,或独自品酒看文件,与门外那些彻夜狂欢买醉的「市井之徒」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里,是雷耀扬的私人情报沙龙,亦是他品味与权力的无声宣告。更是他在血腥江湖之外,为自己精心构筑的一个用音乐、艺术和金钱堆砌起来的、绝对掌控的乌托邦。
在这里,他是主人,是鉴赏家,更是一位幕后操盘手。
每一次门的开合,都像是一次身份确认,将纷扰与危险完全阻挡在门外,只留下被他筛选过的、符合他标准的「艺术」与「秩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此刻,在这间Pub的暗门之后,又是另一重天地。
隔音极好的私人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几乎到冻人的地步。
雪茄烟雾在缓慢爬升,如同无声的权力博弈在空中拉扯,墙壁上镶嵌着昂贵的音响系统,外界的声浪被高效地吸收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流淌在空气里的、低徊而精致的古典乐。
灯光,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昏黄暖调,主要光源来自顶一个个小巧的射灯,精准地打在莫扎特亲笔乐谱真迹《K.366》上。
黑色玻璃几上,摆放着一箱现钞,整齐码放的港纸闪耀诱人光亮。
杯中冰块撞击杯壁发出脆响,与此刻无形角力混合形成一股压抑感十足的协奏。
雷耀扬陷在阴影处的沙发里,整个人,就像是一场文明的悖论。
一袭量身剪裁的绅装,包裹住他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肌肉。那为爆发力而生的硬朗线条从肩膊延伸至手背,指间粗雪茄泛着幽暗的红光,面容在昏黄光线下半明半暗,如同静伏的深渊。
对面,陈天雄大马金刀地坐着,如同一头被强行塞进体面华服的困兽,似乎永远不懂遵循规则。尤其衬衫扣子,必定会扯开三颗以上露出那片壮硕的古铜色胸膛。
他坐在那里,仿佛是一栋未经规划的僭建物,像城寨危楼猖狂地不断向上扩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即将加冕的东英话事人头衔,并未让这男人显得从容。而他眼神锐利如钩,毫不掩饰其中的躁动与审视。
“雷老板…”
乌鸦开口,带着少许嘲讽和刻意拉开的距离,省去所有客套。
“我个位,坐得稳唔稳,你点睇?”
他轻晃着杯中琥珀色的矜贵液体,目光直直刺过来。
“个位是水灵姐点头,老顶让出来,社团叔父元老共同认可。”
“你问我?”
雷耀扬睨对方一眼,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模糊掉唇角那道极淡的曲线。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疏离。
而他避重就轻,还将问题抛回给乌鸦,点明其上位的关键在于台北的幕后大家姐,与自己毫无关联:
说话间,又把目光掠过乌鸦的右手,假意关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的右臂,好点未?”
“死不了,不过…差点就真的交代在台北。”
陈天雄不屑地嗤笑,语调里有浓浓的自嘲和对奔雷虎的戾气:
“你当初透露给我的「料」说万无一失,谁知一踩落去就是杜邦铁桶阵!车宝山条仆街又好似掐准时间杀到现场———”
“雷耀扬,这些「巧合」…不是「意外」两个字就讲得通吧?”
质问来得赤裸,直接。泛着血腥味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说罢,男人身体猛地前倾,受伤的右臂让他动作有些变形,眉头狠狠一皱,但眼神中的凶狠和猜忌却毫不掩饰,像一头暴躁的野兽。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乌鸦恨得咬牙切齿,目光死盯住对面的雷耀扬:
“你明明一早就在车行见过车宝山!当时竟还同我讲大话说他只是个客户?”
“这个局…你居然连我都算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是冲动,但不是低B!”
听过这番秋后算账的问责,雷耀扬毫不闪避地迎向对方目光。琥珀色瞳眸深不见底,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嘲弄,仿佛在看一个跟自己无理取闹的细路仔:
“那日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谁知他会是蒋天养个契仔?我是车行老板不是风水师,又怎会算得到?”
“再说,情报的事,本来就真假难辨,尤其是隔着个海峡,有差错几正常。况且林家的内应临阵退缩或者本身就有问题,杜邦将计就计布防,又有几出奇?”
“至于车宝山———”
他停顿了几秒,将粗雪茄慢慢搁置在水晶烟缸凹槽处,笑道:
“他痴恋林小姐多年,甘愿为她假死遁世,现在又「死而复生」为红颜…已经闹到成个江湖都知,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乌鸦,出来行这么多年,江湖金科玉律你应该再清楚不过:银纸同女仔,最容易令人判断失误。”
“当时收到风他发癫一样扑过去,你以为蒋天养不想拦?但他同你一样癫!谁又拦得住?”
雷耀扬三言两语,将责任推给了「不可控」的人性,亦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话间,他又顺势,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添了一点酒,动作尽显优雅从容,与对面乌鸦的躁动急切形成鲜明对比:
“陈天雄,你杀到台北搏命的这份孤勇胆色…是水灵姐最看重的。加上她通晓玄学,一向看人好准…这次她肯出面点头撑你,自然是算到你是今后对东英最有利的人选。”
“要我讲,过去的事,纠结无益。”
“你不如趁现在想一想,怎样坐稳这个位,不好辜负水灵姐的期望…同埋东英几万兄弟的饭碗。”
男人再次轻描淡写地抬出了「水灵」这个名字,既是点明乌鸦上位的最关键推力,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和提醒:你的「知遇之恩」,该记在谁头上。
而悄然默许这一切发生的大陆方面,只用顺水推舟,便可将利益最大化。
“水灵……”
乌鸦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那个智慧与手段都深不可测的女人,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自己能得到她的赏识和举荐,确实是天大的运气和资本。而这份「恩情」和对其能力的敬畏,也暂时压下了自己部分咄咄逼人的气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心底对雷耀扬的那根刺,却并未消失。
乌鸦冷哼一声,脊背靠回沙发,反常地细抿一口威士忌,那酒精的辛辣味道,似乎浇激发了他心头那股邪火:
“总之,以后再有「发财」大计,雷总最好先提点清楚,不要让我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踩坑!”
“我乌鸦命硬,但唔系次次都咁好彩!”
话里的讽刺和不满几乎溢出来,但他也只能以揶揄的字句发泄积压在心中的愤懑。而雷耀扬佯装听不出对方话里的刺,他举了举杯,语气淡漠如常:
“自然。”
“今后你是坐馆,决定点行,你话事。”
“我负责睇住盘数,东英唔乱,大家先有得捞。”
他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纯粹的揸数,撇清了所有战略层面的责任,语气疏离得如同谈论天气。并且流露出对社团权力事务毫无兴趣的态度,甚至是…一丝急于抽身的意味。
这番话,半真半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的,是他确实一心只想尽快脱身移民,远离这是非之地。假的,是他并非完全超然,只是将真实的意图更深地隐藏起来。
对话陷入僵局。
乌鸦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副伪装完美的面具下找出丝毫破绽,却一无所获。因为雷耀扬那种彻底的、近乎厌倦的疏离感,反而让他有种一拳打在空气里的无力。
可自己心中那股被利用、被算计的窝火感愈发炽烈,却找不到任何实质证据发作。
雷耀扬的每一句话都严丝合缝,每一个表情都滴水不漏,这种绝对的正确和冷静,让乌鸦感到一种莫名的、即刻想要摧毁某种东西的暴躁。
男人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牵动了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但他脸色僵了一瞬,却硬撑着没哼出声。
“不打扰你食雪茄了。”
“社团的事,我自有分数。钱还你,我们两清。”
乌鸦丢下这句话,语气态度依旧强硬。
说完,也不等雷耀扬回应,男人转身就拉开门往外走,背影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和挫败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包间的门开了又关,将外界的喧嚣短暂放入又隔绝。雷耀扬依旧独坐在昏暗里,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雪茄,任由烟雾模糊了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
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平静。
乌鸦的恼火与猜疑,在他预料之中,也无足轻重。
棋子已经过了河,是横冲直撞还是能将军,就看这头疯兽自己的造化。而他要做的,只是需要确保这盘棋,最终仍按照他的终局来走。
水灵的突然介入和赏识,正好成了自己最好的掩护,也完美解释了他为何支持乌鸦上位。同时,更淡化了他自身在台北事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他现在,只需要做好一个心不在焉、只等脱身的「揸数」。
骆克道的夜还很长,东英的新时代,就在这弥漫着虚伪客套与冰冷算计的暗室里,拉开了它注定不会平静的序幕。
社团的权柄更迭,在雷耀扬眼中,不过是通往维也纳之路上一段必要的、嘈杂的插曲。
Pub外的夏夜依旧迷离,而他的心,早已飞越了这片充满血腥与算计的江湖,落在了多瑙河畔那虚幻而宁静的晨光之中。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清晨,柴湾华人永远坟场。
盛夏的晨光尚未变得酷烈,透过稀疏的云层,温和地洒在依山而建的层层墓碑之上。微风吹拂着坟场道路两旁的常青树木,发出沙沙的轻响。
齐诗允挽着母亲方佩兰的手臂,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去。
中年女人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沉甸甸食盒,里面装着几样齐晟生前爱吃的北方小菜:一份酱肘花拼白肉血肠,一碟炸茴香豆…还有一瓶,她去年从北京带回的菊花白。
女儿则捧着颜色素雅的花束,拎着一些新鲜的时令水果。这是母女二人每年雷打不动的行程,来看望长眠于此的齐晟。
而就在她们接近停车场出口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时,一个身着米白色套装、戴着网纱礼帽和遮脸墨镜的女士,正从侧边的小径转出,正往她们所在的停车场方向走来。
她身姿挺拔,气质雍容,身后跟着两名保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双方迎面遇上,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母女二人定睛一看,是雷宋曼宁。
在报刊杂志和电视上见过许多次的人,此刻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让方佩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多年前,丈夫梦呓中无意识吐出的那个名字…如同鬼魅般,骤然击中了她。尽管对方墨镜遮面,但那通身的气派,让她几乎立刻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重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食盒提手。
而一旁的齐诗允也,感到十分意外。她与雷宋曼宁仅在雷义的葬礼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作为公关公司的代表前去吊唁,与这位主持大局、气质不凡的雷太有过几句极其客套的寒暄……
但今天…是父亲的忌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雷宋曼宁显然也认出了齐诗允。
墨镜后的目光,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一丝极细微的慌乱被她迅速压下。
她走上前,率先开口,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仿佛只是偶遇面熟的晚辈:
“是齐小姐吧?这么巧。”
说完,她的视线自然地、带着一丝询问意味地落到方佩兰身上,仿佛从未见过她。
“雷太,早晨。”
齐诗允惊异于对方还记得自己同时,挂上得体的职业笑容予以回应,但她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手中空无一物,像是已完成祭拜。
一旁的方佩兰回过神来,听到女儿对对方的称呼,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她并不知两人之前见过面,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早晨。”
雷宋曼宁对着方佩兰,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疏离,完美扮演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位是…齐太太吧?”
“你女儿很优秀,一定是你平时教导有方。”
她用了「齐太太」这个称呼,既符合身份,又彻底划清了界限。而这番看似礼貌的夸赞,除了让齐诗允顿觉意外,更是让方佩兰心中隐隐作痛。
因为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骤然失去丈夫的悲苦、这么多年独自抚养女儿的辛酸…岂是对方寥寥数语就可宽慰?
“雷太实在过誉了,是我家阿允自己争气……”
方佩兰低声回应道,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瞥向对方来的方向。
那条小径…似乎也能通向上方齐晟的墓区,心瞬间被攥紧,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燥闷。
“雷太今日也是来祭拜?”
齐诗允状似无意地接话,目光探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是一位很多年前故去的亲人。”
雷宋曼宁的回答轻描淡写,不留任何话柄,却让方佩兰悬着的心又添了几分疑惑。而这时对方顺势看了看表,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
“时候不早,不打扰二位了。”
随即,她不再多言,对母女二人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与她们擦肩而过。
空气里,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昂贵清冷的香水尾调。
方佩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而这时,齐诗允轻轻拉了一下她紧绷的手臂:
“阿妈,我们上去吧。”
虽然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女人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这位雷太的突然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如果…如果雷耀扬真的是她的儿子,她为何能如此疏离?且不说豪门世家一向最重子嗣,她又为何能对自己亲生仔不闻不问?甚至似乎毫不在意?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她…和父亲的忌日又有什么关联?真的只是来祭拜亲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母女二人各自沉思着,一路走到齐晟墓前。
果然。墓碑前祭台上,赫然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芍药花,洁白扎眼。
方佩兰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束花,脸色微变。她弯下腰,开始机械性地摆放祭品,动作却心不在焉,差点碰倒酒瓶。
“阿妈,你没事吧?”
齐诗允眼疾手快扶住酒瓶,神色担忧,却下意识地不再继续说下去。
她注意到了母亲异常的失态,以及那束似曾相识的芍药花。因为程泰死后,她们来祭拜那年…也有这样的一束花。
“没…没事。”
方佩兰猛地回过神,掩饰地笑了笑:
“…可能是今天起太早准备这些菜,有点累了。”
她低下头,避开了女儿的目光,喃喃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爸爸…他以前人缘就好,有人来看望…也不奇怪……”
这苍白的解释和闪躲的眼神,反而在齐诗允心中种下了更清晰的疑影。母亲显然认识那束花,或者说,猜到了送花的人。
……会是雷宋曼宁吗?
怎么可能是那个女人呢?
她望向墓碑上爸爸的黑白遗像,心中翻涌起一种莫名的失落和不安。
须臾,祭拜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下山时,齐诗允借口去询问管理处事宜,找到管理员福伯,故作不解地问:
“福伯,雷太今天…是来祭拜朋友吗?”
福伯知道她问的人是谁,呵呵一笑,回应道:
“哦,雷太啊?”
“她不是来祭拜朋友,是她母家有一位表叔婆,好多年前就葬在上面那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着,老人特地指了指与齐晟墓区相反的另一侧山坡,又补充一句:
“她得闲就会来这里上柱香的,今日你们刚巧碰到咯。”
对方圆滑地敷衍过去,女人得到这看似合理却依旧无法完全打消疑虑的答案,便不再多问。
回程车上,阿妈不语,一直望着窗外沉默,比以往每一次祭拜完还要沉默。这反常,让齐诗允心底的疑惑和不解更加深刻,但她选择不再追问,因为爸爸在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形象,不可撼动。
而早已驶离的林肯轿车内,雷宋曼宁摘下了墨镜,露出微红的眼眶。
方才她看到了方佩兰眼底的惊痛,也察觉了齐诗允敏锐的审视。
今日之所以会选择一早前来,就是希望能赶在母女二人之前,她独自面对齐晟,继续向他诉说积压了二十年的愧疚,与无法言说的秘密。
她甚至特意选择了另一条更远、更僻静的小径下山,企图避开,却终究还是在停车场附近“偶遇”。而那位早已疏远、几乎无人记得的表叔婆的墓,成了她此刻最不得已、却也最合理的掩饰。
但自己,也只能继续戴上那副高贵从容的面具,将所有的秘密,连同那束代表着她未说出口的歉意与无尽怀念的花束,一同埋葬在那座冰冷的墓碑前。
三个女人,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心事,被一段尘封的往事与一束无辜的白花,悄然连接,又在猜疑与伪装中,分道扬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将方佩兰安全送回清和酒楼后,齐诗允便驱车返回中环的公司。
她将自己重新投入繁忙的工作中,审核方案、处理邮件、与团队进行头脑风暴,试图用成堆的事务填满思绪,将那束白色芍药和雷宋曼宁的身影暂时驱逐出脑海。
下午的例行会议上,她一如既往地冷静专业,条理清晰地分析着下一个项目的媒体策略,仿佛清晨坟场的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敏锐的观察力和潜意识里的不安,让她在会议间隙偶尔失神。
傍晚时分,终于处理完手头所有紧急事务。齐诗允疲乏地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心。
落地窗外,维港已渐次亮起璀璨灯火。她拿起手提,打开收件箱翻看,才看到雷耀扬十分钟前发来的讯息:
「半个钟后到公司楼下接你。等我。」
近段时间,自从骆驼正式退隐,乌鸦在一片暗流涌动中坐上东英龙头之位后,这男人明显变得更加忙碌。
新旧权力交替,利益需要重新平衡,各方人马需要安抚或压制,他作为社团实际上的运营大脑,有太多事情需要亲力亲为,晚归已经成了常态。
待齐诗允检查一遍妆容收拾好东西下楼,林宝坚尼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还有雷耀扬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抱歉,等很久了?”
他侧过身帮她系安全带,发顶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也察觉到对方极力掩饰的疲惫:
“今天很累?”
“…还好,就是例行公事而已。”
齐诗允轻笑,避开对方探究的眼神,看了看表,又望向车窗外:
“走吧,阿妈应该在等我们吃饭了。”
雷耀扬嗯了一声,随即发动车子。
他其实记得今天的特殊性,也是他今天特意将日程排得如此满的原因之一。
自傻佬泰处得知真相后,他对那个名为「齐晟」的男人,充满了憎恶与迁怒。他认为,就是这个人的存在,间接导致了自己一生的不幸与扭曲,更是所有悲剧的源头………
他无法像雷宋曼宁那样带着愧疚去祭奠,甚至刻意避忌在这一天靠近柴湾的那个坟场。而这种复杂而阴暗的情绪,与他深爱齐诗允的事实剧烈冲突,可他却只能在这之中选择逃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须臾,车子泊在白加士街,清和酒楼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光。
三人在酒楼里间,专门为雷耀扬预留的私人包厢里坐下。
今夜不是寿宴时那样正式的大餐,气氛显得轻松了许多。方佩兰已经准备好了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香气扑鼻,令人垂涎。
“来来,快趁热吃。”
“耀扬,今日我特地炖了淮山枸杞螺头汤,补气的,你最近太忙,要好好补一补。”
说着,方佩兰笑着给雷耀扬盛汤,语气关切。
“多谢阿妈。”
雷耀扬伸出双手礼貌接过,笑容温和:“只是社团里些琐事,让你费心准备了。”
这时,齐诗允也拿起筷子,默默吃着阿妈煮的菜,仿佛连说话都需要消耗体力。
席间,方佩兰絮絮叨叨地说着酒楼最近的趣事,问着两人工作和生活的近况,努力扮演着一个寻常的、关心儿女的母亲角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一股隐隐的不安还是如同透明的薄膜,不易察觉地弥漫在空气里。
中年女人的笑容偶尔会闪过一丝勉强,尤其是在目光无意中扫过女儿时,会迅速移开。齐诗允则比平时更为沉默,虽然也是应对得体,但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藏着心事重重的痕迹。
母女二人极有默契地,都绝口不提清晨在坟场的那次“偶遇”。
那是独属于她们之间的、关于另一个女人的秘密,一个暂时无法对雷耀扬言说的疑团。
但雷耀扬何等敏锐,他几乎立刻察觉到了这丝不寻常。
方佩兰的过度热络,齐诗允的异常安静,以及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将他排除在外的微妙氛围,都让他心生疑虑。
她们在隐瞒什么?
与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有关吗?
但他无法确定,更无法直接追问。
于是,他只能选择用他的方式来应对和缓解这份不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极有耐心地回应着方佩兰的每一句关心,甚至主动聊起一些社团里无伤大雅的趣事,巧妙地避开血腥与阴暗面,只挑些能逗笑长辈的片段。
他会细心地注意到齐诗允喜欢哪道菜,不动声色地将盘子挪到她面前。他的举止体贴而周到,试图用这种稳定的、温和的力量,将餐桌上那若有似无的裂缝悄悄弥合。
这顿饭,就在这种表面温馨、内里却各怀心事的微妙平衡中进行了下去。
窗外,是寻常的市井喧闹,窗内,是看似和睦的家常晚餐。
但平静的海面之下,无人知晓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秘密和猜疑,如同埋下的种子,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彻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夜里九点多,林宝坚尼驶入半山宅邸的车库,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空间里消散。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绕过车库,步入灯火通明的室内。一整日的奔波与各自心底的暗涌,让沉默在归家的途中蔓延。
“我去冲凉。”
齐诗允脱下高跟鞋,率先上楼,重重心事被掩盖在平静的外表下。今晚她本想留在旺角的家中陪伴方佩兰,可阿妈却说约了罗姨一起搓麻,婉拒着让她和雷耀扬回半山休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窈窕却略显紧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抬手松了松领带,眼神深邃。
他转身,去了客用浴室。
花洒拧开,他想让略凉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乏,同时,也想冲掉与那一丝因无法参透母女二人秘密而产生的烦躁。
约莫一个钟后,两人都已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身上带着同款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却不约而同地没有走向卧室,而是先后进入了二楼那间宽绰的书房。
书房中,只亮着几盏暖黄的灯,光线柔和,将巨大的书架和深色皮革沙发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氛围中。
雷耀扬倒了两杯威士忌,递了一杯给齐诗允。
她接过,指尖与他轻微触碰,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晚餐时那微妙的沉默。
随后,他们在靠窗的长沙发里坐下,各自拿起一本书。
男人手里,是一本德文原版的哲学论着,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书页上。
齐诗允则独自蜷在沙发的另一端,膝上摊着一本最新的国际新闻期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铜版纸页,同样心神不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气中漂浮着威士忌的淡淡余韵、旧书的墨香,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酒楼包厢中,被刻意忽略和压抑的隐隐不安,在这私密而宁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得愈加清晰。
文字骤然失去了魔力,那些排列整齐的字符在眼前跳跃,却无法真正进入大脑。
女人的目光木讷地停留在某一页许久,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却是清晨那束刺目的白芍药,母亲闪躲的眼神,以及雷宋曼宁那完美无瑕的、带着距离感的仪态。
它们再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令人不安的谜团,即便她将可能的猜测和想法一压再压。
齐诗允能感觉到身旁雷耀扬平稳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须后水味和威士忌的醇香,这些平日能让她安心的因素,此刻却莫名地让她有些心绪不宁。
而雷耀扬同样无法集中精神。尼采的箴言,在他的理解里,从未如此晦涩。
他能清晰感知到齐诗允的走神,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的、难以捉摸的疏离感,就像一层极薄的纱,隔在两人之间。
想起晚餐时那怪异的气氛,心中疑虑如同投入水的墨滴,缓缓扩散。
他不知道她在隐瞒什么,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不安。他需要确认,需要打破这层隔膜,感受她的真实存在。
少顷,男人合上书,将其随意放在一旁的边几上,站起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柔软的羊毛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像一头悄无声息接近猎物的猛虎。齐诗允感受到身旁沙发垫的下陷和逼近的体温,翻动杂志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雷耀扬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温热宽厚的掌心覆盖在她冰凉的小腹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清新的花香。
“今日同阿妈吃饭之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你们…吵架了?”
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明显的探询意味。这让齐诗允的身体快速僵硬了一下,她缓缓合上杂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有啊,怎么突然这样问?”
“感觉。”
他的手掌在她腰肢上轻轻摩挲着,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面料,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你同阿妈,好像都有点心不在焉。”
“现在也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着,男人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向上游移,指尖轻柔地掠过肋骨的弧线,小心试探着,像在抚平一只紧绷的蝴蝶。女人抬眸,轻轻吸了口气,试图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勉强地笑了笑:
“…真的没有。”
“可能是…今天大家都有点累了吧。”
这拒绝显得有些无力,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如果说她碰见了雷宋曼宁,她无法预知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而最近雷耀扬忙得昏天暗地,齐诗允已经有点记不清,上一次这样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是什么时候…身体深处因为他的触碰而悄然苏醒的渴望,与脑海中和母亲不安的神色交织在一起,着实让她心乱如麻。
听过她的解释,对方没有再追问,却也没有收回手。
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贴在对方裸露的颈侧,那里的肌肤细腻又敏感,顿时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栗。
“诗允……”
“不要把烦恼憋在心里,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对我讲……”
他柔声呢喃她的名字,试图像从前一样开导她,声线里充满蛊惑人心的磁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想说的时候,告诉我……”
“……嗯”
齐诗允低声回应,却闭着眼,逃避对方的探寻。
看她乖巧颔首应承,雷耀扬俯下身,让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但他并没有急切地触碰她,而是就着她端着酒杯的手,抿了一口她杯中的酒液。
这动作,充满了强势的占有欲,还有种慢条斯理的亲昵。
不仅是情欲,更是一种急于确认占有、驱散不安的本能。他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感受她的存在,填补最近因忙碌和秘密而拉开的微妙距离。
女人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热度和沉稳的心跳,威士忌的醇香混合着他自身的气息,一如往常,强势地侵占了她的感官,令意识微醺。
“唔……”
将酒樽搁置在边几的一刹那,细密的吻落下来,她含糊地低吟了一声,比平时软糯几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本散落在地毯上,无人理会。
窗外的璀璨夜景,彻底沦为模糊的背景。
此刻,这间书房不再是思考的圣地,转而演变成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坦诚的交流场域。
在这里,言语显得多余,唯有体温、喘息和交织的感官体验成为彼此解读的唯一文本。理智如同那本被合上的财经杂志,被暂时搁置一旁,让位于更汹涌的本能与情感洪流。
雷耀扬埋首在她腿心中央,用舌尖近乎虔诚的狂热探索着她的疆域,仿佛现在,自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在她身体的版图上重新确认自己的所有权,抹去所有令他不安的距离感。
而她,在最初的被动承受后,也开始慢慢回应,指甲划过他浓密的黑发,无意识地陷入他结实的手臂肌肉,她需要扣紧他,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渐渐地,汗水濡湿了额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情欲蒸腾出的暖湿,混合着威士忌的余韵和彼此皮肤的气息。
灯光在他们起伏的轮廓上投下晃动交错的光影,如同一场无声而激烈的默剧。
两具身躯相拥紧贴着,在巅峰边缘,徘徊了一次又一次。
最终,当所有紧绷的弦骤然松开,世界仿佛在极致的白光中寂静了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低喘着,沉重地伏在齐诗允身上,火热的温度将彼此皮肤黏在一起,激烈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如同擂鼓,分不清彼此。
潮情逐渐褪去,书房内只剩下两人交缠过后的喘息声,肆意弥漫着不该属于这个空间的情欲味道。
雷耀扬就着匍匐的姿势,将意识迷朦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
他的额头埋在她汗湿的锁骨处,平复着无序的呼吸。仿佛只有这样极致的亲密,才能暂时驱散他心中那莫名的不安,确认她依旧属于他。
齐诗允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身体还残留着细微的颤栗,大脑却逐渐从空白中恢复运转。
那束白色的芍药花,母亲苍白慌乱的脸色,还有雷宋曼宁优雅而疏离的身影……又如同潮水般再度席卷入脑海。身体的亲密无间,却似乎让心底那个隐秘的疑团……变得更加清晰和…更加令人不安。
她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男人汗湿的脊背,思绪一片混乱。
而雷耀扬喘息着,在满足之余,那份因无法完全掌控和知悉而产生的阴霾,也并未完全散去。
好像,身体的距离消失了,心的距离,却似乎在无声地拉远。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天幕灰蒙蒙地笼罩着窗外繁华景致,连绵的雨模糊了一切,带着进入秋天的萧索。
放工前一个钟,齐诗允关掉电脑,望着窗外无尽坠落的雨丝短暂发愣。
少顷,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和日程表,不得不又强打起精神。
一场为某国际环保基金会筹款的珠宝拍卖会后的公关酒会,就在附近一家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VIARGO是基金会的公关合作伙伴之一,作为该项目核心成员,她推脱不掉。用粉底稍稍掩盖眼底的倦色,女人拎起手袋,与几位同事迅速赶赴下一场名为酒会实为工作的地点。
酒店宴会厅内,是另一番天地。
水晶吊灯流泻下璀璨的光芒,空气中浮动着香槟、高级香水与雪茄的混合气息。富商巨贾与文化名士穿梭其间,大家言笑晏晏,构成一幅流光溢彩的世纪末众生相。
齐诗允身着剪裁利落的卡其色西装裙,踩着被她驯服的高跟鞋穿梭在觥筹交错的人群里。
她脸上,挂着得体而略显疲惫的职业微笑,与相识的媒体人、客户寒暄,目光却敏锐地扫视全场,评估着舆论氛围。
就在她与一位杂志主编交谈的间隙,一道清冷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穿透力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齐诗允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见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女人肤如凝脂,气质卓绝。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未曾带走那份惊人的艳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冷冽、疏离的高贵。
而她的眼神,正透过摇曳的人影,精准地落在自己脸上。
那道目光复杂难辨,有关注,有审视,还有一种神秘的、极淡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慨叹…这种感觉,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跳。
一年前,在雷义那场隆重的葬礼上,雷宋曼宁作为富豪遗孀操持葬礼。
当时她一身墨黑,脸色苍白如纸,对自己的眼神和态度却温柔近人,给当时作为公司代表的齐诗允留下深刻印象。
而前段时间,她和阿妈才与这位孤高的女人在坟场偶遇过,在她心中…留下一连串的疑问。
过了须臾,对方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朝齐诗允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个极其浅淡、几乎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可这个极其冷淡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自己不得不对她回应的气场。
女人定了定神,端着香槟杯走了过去。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语气恭敬而疏离:
“雷太,晚上好。”
“又碰面了。”
雷宋曼宁的视线在她脸上细细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精致的妆容,看到她底下的疲惫。但她语气自然亲和,还有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小姐,我们真是有缘。”
“刚才我就注意到你了,忙得像只小蜜蜂。”
她的声线并不像她外表那般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略显低沉的柔和。就像当初在葬礼上第一次面见时那样,也没有了在坟场当天的戒备和紧绷感,而她的目光只在齐诗允脸上短暂停留,快得让人抓不住任何情绪。
“VIARGO这次的活动做得很成功。”
“去年你们为新宏基打了一场漂亮仗,帮Martin免去很多后顾之忧,让他现在可以继续安安心心做事…讲实话,我真的很欣赏你们团队的办事能力……”
听过,齐诗允莞尔,保持着职业性的谦虚回应道:
“雷太过奖了,我们不过是运气好。”
“今晚是基金会影响力够大,去年长河那场仗,主要归功雷生决策果断,新宏基的公关部也配合得非常好。我们VIARGO,才有幸在业界打响更高知名度。”
她的举止谈吐依旧得体,心中,却保持着一种莫名的警惕。
因为自坟场偶遇后,她也开始在暗中留意这女人的动向,发现了一些让她捉摸不透的端倪。
自雷义过身后,雷宋曼宁就鲜少出现在公开社交场合。近日不知为何又频频出现在媒体面前,且由她接过权柄的互益集团,在这一年多来,除了和新宏基在明里暗里较劲,与北京方面的商业合作变得更加密切频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短暂的沉默中,香槟气泡细碎地升腾。
如果现在无端提及爸爸的事,会显得太突兀也太荒谬。齐诗允犹豫了片刻,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冲动,让她决定冒险,向对方试探另一个她压抑了很久的疑问。
女人暗自深呼吸,把声音放得更轻,仿佛只是与对方闲聊:
“说起来,外界都知雷生能力出众,却好像从未听说雷家另一位公子的事?
“我记得…他似乎……叫雷昱阳?”
她刻意用了“似乎”这个模糊的词,同时,将目光紧锁住雷宋曼宁的脸。
话音落下那瞬,齐诗允清晰看到,对方端着酒杯的手指略略地收紧了一瞬。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晃动,但那一瞬间身体的细微紧绷不是错觉,没有逃过自己敏锐的眼睛。
这个举措,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沉。
随即,她又以退为进,故作失态一样尴尬地笑起来:
“Sorry雷太,我想我可能有些冒昧…只是因为雷主席葬礼上…我没有见到他所以有点好奇,你可以当我刚才未讲过……”
但这时,雷宋曼宁缓缓勾起唇角,目光重新落在对方脸上。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深处,被一种更加漠然的平静所覆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小姐,你似乎…对雷家的旧闻倒很感兴趣。”
中年女人盯住对方,抿了一小口香槟,语气听不出喜怒,却仿佛是无奈的自嘲:
“某些不成器的反骨仔,在国外也不让人清净,家族自然不愿多提。”
“免得…玷污门楣。”
她将那个从未出现过的雷家二少,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一个被送往国外的“不成器”、“玷污门楣”的纨绔子弟…这种划清界限的意味和冷漠态度,让齐诗允感到极度不适。
而就在这时,女秘书快步走来,在雷宋曼宁耳边低语了几句,中年女人朝齐诗允微微颔首,顺势结束了这场气氛窒息的对话:
“抱歉,齐小姐。”
“还有点事,我先失陪。”
说罢,她深深看了齐诗允一眼,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和缓,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质疑,从未发生。
雷宋曼宁优雅转身,墨绿色裙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宴会厅中,略显嘈杂的交谈声和碰杯声仿佛被隔绝,齐诗允独自站在原地,觉得手中的香槟杯壁有种冰凉入骨的寒意。
雷宋曼宁的反应,就像一块沉重的铅块,狠狠压在她的心头。
那看似完美的应对和那极致的冷漠,还有那瞬间的紧绷……无不印证着「某人」不愿提及的过去。
那过去…必然是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痛苦与压抑。
就在两人对话过后的某个瞬间,令她骤然想起雷耀扬在婚姻登记时,父母姓名一栏填写的那两个陌生的名字。
当时齐诗允只觉奇怪,如今想来,那或许是他对自己真实出身一种决绝的、带着恨意的切割。他鲜少提及的、那个不希望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母亲…竟会是这样一个冰冷、高贵、且显然对他充满厌弃的女人?
而他真正的身世背后……到底藏着怎样骇人的秘密?
如若她真的和雷耀扬有关系…如若她从雷昱明口中知晓自己现在的婚姻状况、丈夫姓甚名谁…那么…她也应该讨厌自己才对……
为什么三次碰面…雷宋曼宁对自己…都平易近人得不可思议?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如她心底不愿承认的那个猜测一样…和爸爸有什么关系…所以忌日那天…阿妈才会那样的不自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可能。
以自己的了解,以爸爸的为人,绝不可能。
齐诗允仰头饮尽杯中酒,极力否认这个想法。可冰冷的液体却无法浇灭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而与此同时,她对雷耀扬的疼惜也达到了顶点,那份被强行压抑许久的、对真相的探究欲,如同被春雨浇灌的野草,愈发疯狂地滋长起来。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这场看似偶然的再次相遇,就像一把钥匙,插入了她心中那把努力尘封的密盒,虽然未能打开,却已让锁孔发出了令人不安的、细微的松动声。
夜里十点多,半山宅邸在夜雨中显得格外寂静。
回到家,齐诗允拒绝了忠叔和佣人惯常的服务。她麻木地蹬掉高跟鞋,脱下染了些许酒气的外套,关掉了所有调整适度的灯光,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落地窗外,自山下投射上来的霓虹,透过层层雨幕,在客厅里晕开模糊、流动的光斑,一如她此刻无法平息的心绪。
雷宋曼宁那张冰冷高贵、却又在自己提及「雷昱阳」时,瞬间紧绷的脸,一直在齐诗允脑海中反复浮现。
她没有去洗澡,也没有立刻去处理未完成的工作,只是蜷缩在客厅巨大的沙发里抱着一个软垫,陷在刚才那场怪异的碰面中,望向窗外发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女人冷漠到极致的语气和措辞,像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切磨齐诗允想要掩埋的旧伤痕。
雷昱阳。
与充满锋芒与侵略性的「耀扬」截然不同。是一个阳光、甚至有些温暖的名字。而她曾试图,将这个名字与她朝夕相处的那个男人联系起来……
他口中的家变到底是什么?要让他决绝到连名字都彻底抛弃?甚至在自己的婚姻登记书上…为父母填上两个虚构的名字?这些决定…需要他经历怎样的失望与痛苦?
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对家庭温暖的极度漠然又极度的渴望,想起他眼底深处那片鲜少能触及的冰冷荒原。原来…那不是天生的冷漠,而是被至亲之人用刻骨的厌弃与伤害,一点点浇铸而成的铠甲。
虽然她对他承诺过不会去探究,但今夜…面对那个女人,自己实在是无法再忍受……
倏然间,心口泛起细密的、针扎般的刺痛。
不是因为自己不慎进入到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疑云中,而是纯粹地为了雷耀扬这个人。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悯和心疼,在胸腔里极速地膨胀发闷。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渴望触碰他,确认他的存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段被彻底冰封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电子密码解锁的轻微声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和一丝淡淡的、属于码头海风与的金属机械的气味。他在门口顿了顿,适应了室内的黑暗,然后看到了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怎么不开灯?”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平稳。
齐诗允抬起头。
在模糊的光线中,看到他高大的身影立在玄关的阴影里,面容看不真切,只有轮廓是熟悉的。
“嗯…?”
“我在想一个方案…忘记了。”
她轻声回答,熟练地拿起工作当作借口,立刻将自己从那段危险的沉思中打捞出来。
雷耀扬疑惑地沉吟几秒,脱下身上的猎装外套走到沙发边。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机油味朝着对方嗅觉扑过去,却让齐诗允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是哪家公司让我太太这么拼命?回到家都还在想方案?”
他嘴角带笑,伸手想去开旁边的落地灯。
“不要开……”
齐诗允忽然上前阻拦,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很结实,她能感受到皮肤下脉搏平稳的跳动,还带着些许室外的微凉。
但这个举措,让对方的动作陡然顿住。
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探究。
而女人没有解释,只是就着拉住他手腕的那股力道,微微直起身环抱住了他的腰。随即,将侧脸轻轻贴在他仍带着室外水气的衬衫上。
这动作有些突然,但带着一种罕见的、主动的依赖。让雷耀扬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虽然自己早就习惯了她的刻薄毒舌,也钟意她不经意间的温柔细腻。却很少见她如此直接地流露出需要…他低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柔软的发顶和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沉默着,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纤薄后背上,拍了拍。
窗外雨声淅沥,霓虹的光影无声流淌。
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客厅里静静相拥。
雷耀扬的手掌很大,很稳,隔着她薄薄的丝质衣衫,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和力量。齐诗允闭上眼,感受着他胸腔平稳的起伏,嗅觉里,是对方身上熟悉又令自己心疼的气息。
她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里,只让这一刻纯粹的、想要靠近他、温暖他的本能主导着自己。
她能感觉到他最初的僵硬慢慢软化下来,环住自己的手臂又稍稍收紧了些。
他没有说话,她也不需要他说话。
这种无言的、带着些许笨拙却真实的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更能抚平她心中翻滚的浪涌。
过了许久,齐诗允才轻轻松开他,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他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
“忙了一下午有没有肚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去给你煮公仔面?”
雷耀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似乎想从她眼中读出些什么,因为自齐晟忌日后那些疑问,他一直未得到确切答案……
最终,他只是抬手,用指节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答道:
“好。”
“雷太,请少放盐,不然我怕我会提前秃顶。”
听到这番调侃自己厨艺的玩笑话,齐诗允笑着站起转身走向厨房方向,背对着他,眼眶却微微发热。
因为她知道,有些秘密,她选择了共同背负。有些过去,她也无法继续追问。
她只能用此刻的温暖,去默默对抗那深不见底的寒冰。
夜色深沉,雨还在下。
但至少此刻,还有彼此的温度和真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孔不入的秋雨,从早到晚下个不停,将青山精神病院笼罩在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潮湿和晦暗之中。
不同于夏雨的狂暴,这种天气,更让人感到一种无望的黏腻和压抑。
干瘦男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病号服,枯坐在活动室角落的塑料凳上,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
连续半年多的「表演」,已深入骨髓。
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嘴角,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毫无意义的圆圈,嘴里发出极低的、含混不清的呓语,时不时,再挤出一抹令人心生寒意的狞笑。
他的「癫」,早已不是最初那种激烈而刻意的秽物癖和嚎叫,而是演变成一种更「稳定」、更「符合」重度慢性精神障碍患者的麻木与退化。
而这种「稳定」,成功让看守他的护工和医生放松了警惕,对他从最初的严密监视,变成了例行公事的巡查。
夜渐深。
雨声单调,催人倦怠。
值班的护工阿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了看墙上缓慢走动的时钟,又瞥了眼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塑料凳融为一体的「废人」程啸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起身,提着热水瓶,慢悠悠地踱至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打水,顺便摸出烟盒,想找个角落抽根烟提提神。
就在护工疲乏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转角的那一刻,程啸坤那呆滞、空洞又麻木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同冰面裂开缝隙,底下是汹涌的、怨毒的寒流。
男人极其缓慢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站起身。
动作中,带着一种长期模仿精神病患而形成的、略微不协调的僵硬感,却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障碍物。
程啸坤没有选择通风管道那种需要体力和工具的逃跑方式。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活动室那扇为了通风而微微打开一条缝隙的窗户。因为那是雨天里,唯一不会引起怀疑的疏忽。
窗户外是病院的后院,荒草丛生,堆放着一批等待更换的旧床架和废弃医疗设备,再往外,就是一段年久失修、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锈蚀铁栅栏,以及更远处漆黑一片的山林。
雨水顺着窗棂流下。
程啸坤瘦削的身体,就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软泥,他以一种极其扭曲却异常安静的姿势,从那狭窄的窗缝中「流」了出去,双脚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湿漉漉的泥地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单薄的病号服。
他伏在泥水里,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一动不动地等待了几秒,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须臾过后,依旧只有沙沙的雨声,和远处值班室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响。
男人这才爬起来,弓着腰,利用废弃床架的阴影作为掩护,如同鬼魅般快速移动到他早已观察好的那段矮栅栏处。
栅栏根部,因为雨水浸泡和常年锈蚀,早已腐朽松动。
程啸坤用那双在无数个夜里偷偷磨蹭、抠挖水泥地而变得伤痕累累、磨掉指纹的手指,插进冰冷稀烂的泥浆里。
他死死抠住栅栏的根部,用尽全身力气,伴随着极其轻微的、被雨声完全掩盖的金属呻吟声,将那段栅栏掰开了一个足以让他钻过的缺口!
在逃生缺口跃然眼前那一刻,他没有激动,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机械般的精准。
男人漠然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栋在雨夜中如同巨大棺椁的病院大楼,眼中是沉淀了数月的、凝固般的仇恨。
而后,程啸坤头也不回地钻出栅栏,扑进了外面更深的黑暗和冰冷的雨幕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干瘪削瘦的身影瞬间被山林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日常感」。
没有警报,没有追逐,只有无尽的雨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近一个钟头后,打盹醒来的护工阿伯例行巡查,才发现活动室角落空了!窗户下的泥地上,只有几个模糊的、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脚印。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终于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刺耳的警报声在病院内乍然响起,却显得那么迟缓和无力,很快,又被淹没在沙沙的雨声中。
程啸坤,这个被所有人几乎遗忘的「癫狗」,利用了人的倦怠、环境的疏忽和天气的掩护…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完成了他沉默的逃亡。
香港沉郁潮湿的夜色中,多了一双充满仇恨和嗜血的眼睛。
在这冰冷的秋雨里,无声地投向那片霓虹闪烁的远方,寻找着亟待复仇的目标。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后半夜。
雨不知何时停了,霓虹也黯淡下去。
太平山陷入一片沉滞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雷耀扬睡得很沉。
连日来的算计、压力,以及昨晚齐诗允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抚慰意味的拥抱,让他难得地松懈了片刻神经,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然而,这份短暂宁静,被床头柜上骤然响起的手机震动声狠狠击碎。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急促,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男人几乎是瞬间惊醒,眼神在睁开的一刹那便已恢复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
他一把抓过手提,看见屏幕上跳动着「坏脑」的代号。
雷耀扬心下一沉。平时若没有紧急大事,坏脑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他。
而睡在身侧的齐诗允也被吵醒,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他安抚似的揽着她后才按下接听键,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那头,坏脑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镇定,透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紧张:
“大佬……”
“青山病院那边……程啸坤个扑街!跑路了…”
听到这消息,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男人握着手提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把外壳捏碎。黑暗中,那对琥珀色瞳眸紧缩,连同他周身的气息,都骤然变得危险而冰冷。
“几时的事?怎么逃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应该是几个钟头前,落雨的时候。”
“具体怎么逃跑还在详细调查,个废柴护工讲,程啸坤应该是撬了后院废置区段铁网……”
光头佬在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地汇报,虽然在得知消息那一刻已经着手安排,但最终决定,还是要听雷耀扬话事。
“撬铁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讥讽和杀意!个衰仔,果然是在扮癫!
“一个重度精神障碍的废人,有这么大本事?”
“搞清楚最近有谁去探过他,讲过什么话!还有在监狱里的!特别是洪兴的人…最主要是唐大宇那个扑街!”
他毫不犹豫,立刻就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监狱里那个兴风作浪的唐大宇。
“是,已经叫人去查!”
“大佬,现在点做?全港刮他出来?”
坏脑的语调逐渐恢复平稳,继续向对方请示道。
“刮!但要暗刮!不好打草惊蛇。”
雷耀扬的思维高速运转,声音冷硬如铁,一开口,就是极为周密的安排:
“重点是所有离境口岸,特别是去澳门、东南亚的水路同偷渡线!我猜他不会留在香港等死!码头、货运场、还有所有他老豆以前的旧关系,全部不要放过!一有消息,即刻通知我!”
“明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挂断。
卧房瞬间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空气里,只有雷耀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他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随时准备暴起噬人的猛兽。
而齐诗允早已彻底清醒。
虽然电话内容听得不完整,但方才那些只言片语,结合雷耀扬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那几乎要凝结的冰冷杀意,已足够让她明白。
出大事了。
那个本该被牢牢锁在精神病院里的、与她和雷耀扬都有血海深仇的危险人物,竟然逃脱了!
女人的心瞬间收缩得厉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雷耀扬的手臂。但对方紧实有力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温度也只比她稍高一点。
而雷耀扬,这才察觉到她的清醒和触碰。
他猛地转过头,黑暗中,眼神锐利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来不及完全掩饰的震惊、暴怒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因为事态彻底脱离掌控而带来的凛然。
“Sorry,我吵醒你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一丝平时的平稳,但在那平稳之下,是压抑不住的冰冷湍流。他看了眼手提荧光绿屏上的时间,又故作镇定地安慰道:
“社团的一些琐事,你继续睡。”
但这种情况,齐诗允怎么还可能睡得着?
她坐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程啸坤……逃出来了?”
她直接点破,不想再假装不知。
“雷生…”
“一个被认定重度精神病人,能从青山那种地方悄无声息地逃走,绝不简单。内部肯定有人接应,或者……外面有人早就为他铺好了路。”
凭借职业本能,齐诗允瞬间抓住了关键疑点。
雷耀扬沉默了一下,似乎惊讶于她的敏锐,但也知道事已至此瞒不过去。他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如果是唐大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想起他刚才电话里提到的名字,继续分析道:
“监狱管理那么严…要真是他策划,我猜背后必定有洪兴的参与…那程啸坤现在最有可能的去处———”
听到这里,男人思维如追踪那扑街逃跑方向的指南针,笃定地说出他的想法:
“个扑街不会留在香港。”
“他逃出来,最有可能接触洪兴的人或者是他老豆的残兵,不过蒋天养也不会这么蠢,但如果程啸坤真的找上他,最大可能…这个时候已经被送他出境。”
雷耀扬语调里,有种他自己都未觉察的冰冷肃杀,这也是他立刻下令封锁离境渠道的原因。看着对方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阴鸷和紧绷,女人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宽慰道:
“既然已经布控,总会有线索。”
“他刚逃出去,人生地不熟,又要躲藏,一定没那么快能掀起风浪。你别太担心。”
她的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一种无力的安慰。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一个怀着刻骨仇恨、并且极有可能被洪兴暗中接走的程啸坤,就像一个被埋藏的定时炸弹,引爆…只是时间问题。
雷耀扬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要从她这里汲取一丝冷静的力量。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坐着,各自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所带来的冲击和不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程啸坤确实已经离开香港。
正如雷耀扬所料,程啸坤通过唐大宇在狱中留下的隐秘联络方式,成功联系上了蒋天养安排的人。此刻,他正窝藏在一艘前往澳门的走私快艇肮脏的底舱里,随着海浪颠簸。
冰冷的咸湿空气和发动机的轰鸣包裹着他,男人如曱甴般蜷缩在黑暗中,舔舐着逃亡的惊惧。但他眼中燃烧的,唯有对雷耀扬和齐诗允那日益炽烈的、亟待喷薄的复仇毒火。
澳门纸醉金迷的霓虹,将在不久后,成为这场血腥复仇的下一个背景板。
而香港的半山大宅中,雷耀扬的警惕性升级至最高。一场更加激烈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切割开室内的昏暗。
电视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反复刮擦着清晨尚且宁静的空气。
「…本台最新消息:经警方证实,昨日深夜,青山精神病院一名被裁定为重度精神障碍的男性病人程某坤,利用恶劣天气及院内管理疏漏,成功从病院逃脱……」
「据警方透露,该男子此前因藏毒和涉及多宗暴力案件被判监禁,极具危险性……」
齐诗允接过佣人递来的早餐,手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往向客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薄衫,侧脸线条紧绷,目光沉沉地盯着电视屏幕,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新闻播报词句一个个拆解、碾碎。
而这时,电视屏幕上出现了青山精神病院外围的镜头,记者围堵着一名脸色铁青的惩教署官员,闪光灯噼啪作响。背景里,高墙铁丝网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院方及惩教署对事件表示高度关注,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并全力配合警方在全港范围内进行搜捕。」
「警方呼吁市民如有线索,请立即举报,但切勿自行接近该名危险人物……」
很快,新闻画面切换到了下一则财经消息,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却已蛰伏在整个客厅。
男人拿起遥控器,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电视。房间顿然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虽然早已知道消息,但通过官方渠道如此公开地播报出来,意味着程啸坤的逃脱已成定局,并且将引来全社会层面的关注。这无疑,给他后续的搜刮行动增加了巨大的难度和变数。
“食早餐喇。”
齐诗允将煎好的鸡蛋和叁文治端上桌,声音尽量放得轻松,但眼底的忧虑,无法完全掩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应声,起身走到餐桌旁。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各怀心事。方才的新闻播报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涟漪正不断扩散。
晨光熹微,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照亮了长桌上简单精致的早餐。可新闻播报的余波如同冰冷的潮水,虽已退去,却留下了湿漉漉的、令人不安的痕迹。
齐诗允小口咀嚼着叁文治,但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不时担忧地瞟向对面的雷耀扬。
男人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慌乱,只是效率极高,仿佛在完成一项必要的程序,只是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终于,他放下刀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抬起,落在齐诗允脸上。那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深处那根紧绷的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几日,我会安排人送你去公司同返工。”
“不要自己开车,也不要搭地铁、坐的士。”
女人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头应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必要的保护。
程啸坤逃脱,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雷耀扬,任何与他亲近的人,都可能成为报复的对象。而自己与他老豆的血海深仇,还未完全清算……
“阿妈那边,我会加多两个人在她屋企附近看住。会低调点,不会影响到她日常生活。”
“实在不行让她过来跟我们同住,你先跟她商量。酒楼那边交给阿Ben照料应该没问题。”
雷耀扬继续说着,语气谨慎郑重。他考虑得很周详,既要保证安全,又不能吓到本就对未来惶惑不安的方佩兰。
“嗯,我会同她讲。”
“多谢你想得周到。”
女人点点头真心谢道,因为母亲是她最大的软肋。虽然雷耀扬的细致安排让她稍稍安心,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他将所有危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忍不住放下杯子,伸手过去,轻轻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手指微凉,好像自凌晨那通电话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你自己都要万事小心。程啸坤现在在暗,你在明…他癫起来,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齐诗允实在不敢想象,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怀着血海深仇的人会多么疯狂。而雷耀扬紧扣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看着她眼底清晰的担忧,胸腔里冰冷的杀意似乎被熨帖了一下:
“嗯,我知。”
男人简短地回答,没有多余的解释或保证,但眼神里的沉稳让她相信他绝非毫无准备: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你同阿妈,至于我……”
男人嘴角扯出淡淡的、却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他未够班。”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狂妄,但齐诗允知道,这是他安抚她的方式。他从不轻视敌人,尤其是程啸坤这种被逼到绝路的亡命徒。他只是在告诉她,他有能力应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总之,你一切小心。”
齐诗允收紧手指,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句最简单的叮嘱。她不能替他分担前方的腥风血雨,只能尽力不成为他的负累,并在他身后,默默祈祷他的平安。
男人点了点头,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交代:
“我出去办点事,晚一点回来陪你。你要是觉得闷,我让司机送你去旺角陪阿妈。”
“好。”
齐诗允也站起身,一路送他到门口。
雷耀扬穿上外套,在开门前,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目光深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用手背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别担心。”
说完,男人拉开门,高大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清冷的晨光中。
齐诗允站在宅邸大门口,直到他的车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阖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和咖啡的苦涩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份被强行压下的不安,再次悄然弥漫开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静的日子结束了。无形硝烟已经悄然升起,而她所能做的,除了接受他的保护,便是在心底一遍遍默念那句苍白的祈祷。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一丛一丛的茂密植被蔓延至山脚,觉得有些森然。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程啸坤,此刻在哪里?澳门?东南亚?还是偷偷潜伏在香港…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巨大的未知像一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女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如常工作,如常生活,不能自乱阵脚。因为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只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如同窗外渐渐明亮却布满灰霾的天空,挥之不去。
时间倒回几个钟前,西贡别墅内。
蒋天养穿着睡袍,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海风倾轧的棕榈树叶。
男人脸色阴沉,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几个钟头前,睡梦中的他被心腹来电紧急叫醒———
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麻烦」,竟浑身湿透、如同惊弓之鸟般,找到了陈耀联系方式。
程啸坤…傻佬泰那个不成器的扑街仔……
讲实话,蒋天养压根不想沾这身腥。
在自己接手洪兴之前,那个死鬼大哥就跟傻佬泰勾勾搭搭,关系密切得让他恶心。后来,蒋天生在阿姆斯特丹被人做掉,程泰见风使舵想来投靠他,却被他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
洪兴要洗白上岸,实在没必要再跟这种过气又一身腥臊的老狐狸扯上关系。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唐大宇从监狱里千方百计传出来的消息,就像一道闪电,劈亮了他眼前的困局,瞬间令蒋天养清醒过来!
雷耀扬,东英那头阴险毒辣的奔雷虎…极有可能是程泰父子落得如此下场的幕后黑手之一!而程啸坤这条漏网之鱼,满心怀着对雷耀扬刻骨的仇恨,竟然从铜墙铁壁的精神病院里逃了出来,还像条丧家犬一样攀上洪兴的线!
这简直是……天赐的复仇利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陈耀汇报这个消息时,蒋天养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冷酷的精光。
于是他顺水推舟,立刻吩咐最可靠的手下,连夜将程啸坤从香港弄走,直接送上快艇,转移到他在澳门的地盘藏匿起来。
整个转移过程迅疾,几乎就在雷耀扬接到坏脑电话、惊怒交加地开始布控搜寻同时,载着程啸坤的快艇已经破开夜雨,驶向了澳门迷离的灯火。
“雷耀扬……”
蒋天养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往上抬。
东英近来风头太盛,乌鸦那个癫佬坐镇龙头,连同雷耀扬在背后出谋划策,让洪兴处处受制!就连他寄予厚望的车宝山都在台北吃了大亏,重伤未愈……
这口憋闷已久的恶气,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完美的发泄口。
而程啸坤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把不需要脏自己手,就能狠狠捅向雷耀扬心脏的刀!
蒋天养深知这败家仔的底细。
好赌成性,懦弱无能,当年若不是靠着他死鬼老豆的庇荫,早就被人斩成十块八块填海。而澳门……那片纸醉金迷之地,有自己和洪兴依托何家赌场经营的、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和盘根错节的人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里,将是驯服和打磨这把刀的最佳熔炉。
现在,自己有的是办法。
先把这丧家犬安顿下来,喂他几顿饱饭,让他缓过劲来。
然后……就该好好利用这份仇恨了。
就在命令下达同时,蒋天养已经想好了后招。
他不会让他像个疯狗一样胡乱咬人,那太低效,也太容易暴露。
他会让人慢慢“引导”程啸坤,套出他所知道的、关于和合图如何断送在傻佬泰手里的各种细节。并编造一些故事刺激那傻仔,告诉他,雷耀扬和高文彪当初是如何合谋害死傻佬泰的过程……
而赌场的诱惑、洪兴的支持,将成为吊在这条蠢鱼面前的肥饵,让他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