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7章夹缝求生  李佳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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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医院的高等病房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预兆混合的冰冷气味。

走廊尽头那间被特殊标注的病房外,景象森严。

驻守的不是普通差人,而是穿着深蓝色制服、眼神锐利如鹰的惩教署区域应变队成员RPT。他们荷枪实弹,两人一组,像雕塑般伫立在病房门口及走廊两端关键位置,轮换时间毫无规律。

病房唯一的窗户被加装了拇指粗的合金栅栏,玻璃是特制的防弹单向透视材质。

病房里,所有医疗设备线路都被封装在透明防拆护套内,点滴瓶由专人在严密监视下更换。

任何进入病房的医护人员,都必须经过严格搜身,连药片都要当面碾碎化水,看着病人服下。

程啸坤像一具被钉在白色床单上的残破玩偶。

他胸腹间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那张脸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偶尔转动时,射出毒蛇般阴冷怨毒的光芒。

他活下来了,但比死更痛苦。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时刻提醒他雷耀扬和高文彪的背叛与施加的酷刑。

雷耀扬确实安排了人。不止一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试图混入清洁工的,有伪装成探望家属的,甚至有人买通了医院后勤,试图在送餐或垃圾清运环节下手。但每一次,都如同撞上无形的铜墙铁壁。

探望者名单被严格锁定,非直系亲属,且没有惩教署高层特别许可者,一律不得靠近。试图冒充者,证件刚递过去就被识破,随即被控制带走,无声无息。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一个被重金收买的护工。

他试图在更换输液袋时,将一枚微型的延时毒剂胶囊黏在袋底。

但他的手刚触碰到袋子一角,病房内一个极其隐蔽的摄像头红光微闪,从门外瞬间冲入两名RRT,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动作快如闪电,快到连程啸坤都只看到一道残影。

消息传回雷耀扬耳中,只有冰冷的几句话:

“傻佬泰布的旧线,级别很高,在惩教系统根基很深。我们的人,一靠近就被盯死。无从下手。”

那个死无全尸的傻佬泰,其生前编织的关系网和埋下的暗桩,竟在他死后,成了保护他儿子程啸坤最坚固的盾牌!

这无疑…是命运最辛辣的嘲讽。

程啸坤躺在病床上,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RRT成员压低嗓音的换岗指令和步话机电流的嘶嘶声,心中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滔天的恨意和无边的绝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自己成了活靶子,也成了某些人手中的重要棋子。

但这种被严密“保护”的囚禁,比直接杀了他更折磨人。

他觉得自己已然是具尸体了,只是尚未彻底冷却。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竟也盖不住石壁监狱里那终年不散的、混杂着汗臭与霉变的绝望气息———

那味道是活的,早已浸透他每一寸皮肉,随他一同爬出了监牢的铁门。

疼痛和憋闷噬咬他的肉身,可这窒息的监视之外,是更加凶险的杀招。现如今,所有与自己血脉相关的人都消失殆尽,程啸坤沦陷在无穷的绝望里,几度想要尝试把这条命做个了断。

最近一次,是护士无意中留下的一把银色小剪刀,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枕头底下。

当夜,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把剪刀。金属冰冷的质感刺入指尖,直抵心髓。

程啸坤想象着刀尖刺破皮肤、嵌入颈侧动脉的闷响,想象那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在惨白的墙壁上,像一幅用生命画下的、最后的抽象涂鸦。

干脆利落地了结这条命,让雷耀扬那双令自己无比恐惧的眼睛,永远失去他这个目标!让那奔雷虎精心设计的复仇大戏,在他程啸坤的自我了断中,彻底沦为一场荒谬的独角戏!

但手指,偏偏在触及皮肤的那一刻,僵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怕坠入那比石壁最深处的禁闭室还要漆黑、还要寂静百倍千倍的虚空———

男人猛地松开手,剪刀跌落在被子上,无声无息。

喉头滚动,却挤不出一丝呜咽,只有粗重浑浊的喘息在死寂的病房里回荡,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废柴!连自我了断的勇气都凑不齐斤两!”

脑海里,拼凑式地骤然响起老豆生前对他恨铁不成钢的呵斥。

若傻佬泰地下有知,他那张被江湖风雨刻满痕迹的老脸,怕是要气得再死一次……

单间病房里,只剩余压低的啜泣。

他是个懦夫。

绝望到尽头,仍然怕死的懦夫。

数周之后,伤势稳定但远未痊愈时,程啸坤又被转回了石壁监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环境从医院的苍白冰冷换成了监狱的灰暗压抑。但他的“特殊待遇”并未结束,被单独关押在特殊监禁区,放风时间也被严格限定,且周围永远有数名目光警惕的惩教人员贴身监视。

然而,监狱毕竟不同于医院。

人更多,环境更复杂,再严密的监视,也总有那么一丝丝可以利用的缝隙。

大屿山一个阴沉的下午,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石壁监狱高耸的围墙上。特殊监禁区的犯人被带到一块用铁丝网额外隔开的、狭小的放风坪。

程啸坤佝偻着背,慢慢踱步,胸腹间的旧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有几名特殊惩教人员像影子一样散布在周围,目光如炬。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同样囚服、身形有些单薄的斯文男人,看似无意地踱步到了铁丝网的另一边,距离程啸坤不过几步之遥。

是唐大宇———

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恰好能让程啸坤听到,又不会立刻引起远处狱警的警觉。

他背对着程啸坤的方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玛丽医院……高等病房…啧,真是铜墙铁壁啊。连换袋盐水都有人睇实,仲要照X光?真系当宝贝一样护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你老豆傻佬泰,生前冇白混。”

“条命,是他留低人,帮你捡回来的。”

话音落下。程啸坤的脚步猛地一顿,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强忍着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老豆的人?那个神秘的“高级别线人”?

是这个人…挡住了雷耀扬的灭口?

而唐大宇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调低语,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远处狱警的动向:

“雷耀扬同高文彪……实在够狠。”

“但他们估唔到,你老豆仲留咗后手。也估唔到,你条命,硬过石头。”

他冷笑一声,鼻梁上的镜片在阳光下透着寒意,猝不及防地反射进程啸坤狭长的眼眸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这样被人当雀鸟关一世,同死有什么分别?胸口的伤,不痛吗?心口的恨,不烧吗?”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又稳又准地扎进程啸坤的神经!

痛和恨,无时无刻不在灼烧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低吼出声。

冬日的午后阳光并不毒辣,却穿透囚服,烧灼着程啸坤胸前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而唐大宇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再次飘来,带着致命的诱惑:

“想报仇?想出去?靠别人看住有什么用?靠你自己龟缩在角落更是没什么用!唯一的路,不如扮癫———”

“彻彻底底扮!食饭时抓屎抹墙,瞓觉时鬼哭神嚎,见人就傻笑流口水…点样核突点样来!”

“要癫到连看住你的人都觉得你彻底废了,没有威胁!费事再浪费人力睇实你!”

“等他们松懈,就有唯一机会!”

“但你记住,不是一时三刻,你要忍!忍到他们信以为真!忍到他们觉得你只系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到那时候……”

唐大宇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浸毒的寒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然会有人,帮你离开这个地狱。”

“出去之后,雷耀扬、高文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老豆在下面,都等你亲手了结这笔血债!”

低声说完这番话,唐大宇仰起头,扭了扭脖颈,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便慢悠悠地踱步走开了,又渐渐消失在铁丝网另一侧放风的囚犯群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自然得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擦肩而过。就连远处的特殊惩教人员似乎并未察觉异样。

他的话,令程啸坤僵立在原地,鬓角的冷汗,混合着眼角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旧渗出的、滚烫的液体。唐大宇的计谋,如同最恶毒的咒语,在他脑中疯狂回响。

装疯!扮癫!像狗一样活着!

忍受无尽的屈辱!只为了换取一丝松懈,换取一个渺茫的、复仇的机会!

胸口的伤疤在阴冷的雨水中剧烈地抽痛,但更痛的,是心中那被彻底点燃的、名为复仇的毒火!绝望的深渊中,唐大宇递来的不是救命的绳索,而是一把淬毒的双刃剑——

一边指向仇敌,另一边,也必将深深割裂他自己。

程啸坤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石壁监狱高墙上密布的铁丝网和岗楼,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阒然间,一丝扭曲的、近乎疯狂的笑意,缓缓爬上了他苍白干裂的嘴角。

“扮……癫……”

干瘦的男人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彩也彻底熄灭,只剩下野兽般的、择人而噬的杀意与决绝。

为了复仇,他甘愿将自己彻底献祭给疯狂的地狱!

九龙塘车行上的别墅中,拱形落地窗外,是对岸流金淌银的璀璨夜景,如同一场盛大的、与己无关的烟火表演。

客厅中,雷耀扬独自陷在宽大的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醋雪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盘旋上升,模糊了他脸上深凿的轮廓线。

面前柚木茶几上,摊着石壁那边传来的最新“剧照”。

还有几份那份关于程啸坤“精神不正常”的的详尽报告,除了文字报告以外,还附带几张冲洗出来的、带着监视器特有颗粒感的黑白照片。

那张糊满秽物的脸,那双空洞如鬼的眸子…

像素粗糙,却足以刺眼。模糊,但极具冲击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近段时间,报告如雪片般飞向那个神秘的“高级别线人”,也飞向始终关注着这里的雷耀扬案头。

报告里描述:目标出现严重的精神分裂及退化症状,行为模式完全脱离现实逻辑,具有强烈的自毁和秽物癖倾向。其暴力倾向降低,生活无法自理。

初步判断里写着:遭受重创后诱发的重度器质性精神障碍,还伴有智力严重退化。

建议是:转入长期精神科囚犯看护区,降低监管等级。

空气里,弥漫着粗雪茄的焦苦和一种无声的、冰冷的轻蔑。

烟雾后的琥珀色双眼锐利如刀,缓慢地、反复地切割着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雷耀扬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审视。

一向洁癖的男人,用手指缓缓拂过照片上程啸坤那张糊满秽物的脸,动作很慢,像在欣赏一件拙劣的赝品古董。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沸腾,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近乎悲悯的不屑:

“扮癫?

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飘在未着灯的客厅中,转瞬即逝在昏暗里。

“抓屎抹墙?学狗爬?当众失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短促地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傻佬泰生咗条咁嘅仔,真系……死都唔瞑目。”

说着,男人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曲线,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这粗劣演技,在他眼中就如同儿戏。装疯卖傻,是江湖里最下作也最古老的逃生伎俩,骗骗没见过世面的狱警或许有用,但在他奔雷虎面前,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可笑把戏。

杀意,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胸腔内无声地吞吐。

程啸坤必须死。

这个或许知晓雷义罪孽、其父亲傻佬泰对齐晟之死负有直接行凶责任、更对自己怀着刻骨仇恨的活口……是埋在他和齐诗允未来路上最危险的炸弹。

一天不除,寝食难安。

然而,报告最后那行冰冷的建议———

“转入精神科看护区,降低监管等级”,这句话,就像一道微不可见的幽光,短暂地照亮了他思维中某个阴暗角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暂时……放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种残酷的算计。

铜墙铁壁的松动,预示着程啸坤将会转入管理相对松懈、人员混杂的精神病囚区。更意味着,那由“傻佬泰”旧线构筑的、令人窒息的严密监视网,必然会出现疏漏。

精神病区,不是RRT特种部队看守的高等病房,那里只有疲惫的普通狱警和麻木的护工。

机会,反而可能在这种“松懈”中悄然滋生。

一个彻底“疯了”、毫无威胁的程啸坤,对那个暗中保护他的神秘高级别线人而言,价值已然大减。

保护力度,必然会下降。

甚至……当这个“疯子”的存在本身成为累赘时,那“线人”是否会默许甚至“协助”某些“意外”的发生?

而雷耀扬的另一个心头祸患,是除掉唐大宇那个看似顺从却一身反骨的衰人。

因为最新的情报显示,唐大宇在监狱内的活动范围明显被人精心调整,与他同仓、同工场的,清一色都是洪兴的死忠或受过蒋家大恩的囚犯…在短短时间内,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连他放风时间也被巧妙安排,避开其他势力可能渗透的时段。

更重要的是,传递消息的渠道极其隐秘,疑似通过社团师爷或律师会见时的“专业暗语”,由洪兴在外围的“文胆”解码。强行动唐大宇,无异于直接向蒋天养宣战。

在大陆又紧盯“平稳过渡”的节骨眼上,这绝非明智之举。

雷耀扬深深吸了一口雪茄,让辛辣的烟雾在肺叶里自由盘旋游走,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少顷,他将其轻轻搭在水晶烟缸凹陷处。指尖在报告上“重度器质性精神障碍”和“降低监管等级”的字眼上重重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好哇……”

男人对着冰冷的空气,仿佛在对着无形的对手宣告。他的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掌控节奏的冷酷:

“你要扮癫?我成全你。”

他拿起手提,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程啸坤条线,暂时收手。唔好再硬碰。佢想入疯人院?由得佢。盯死精神科嗰边嘅动静,等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唐大宇…继续盯住。”

“佢条命,暂时寄存在蒋天养度。睇实佢同边个接触,点样传嘢,我要佢条线嘅全部节点。”

挂断电话,客厅重归死寂。

雷耀扬精锐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虚假繁荣的光海。

程啸坤在石壁的疯癫炼狱里挣扎,用最屈辱的方式,换取一线渺茫生机。

而他雷耀扬,则在这云端,冷静地收回了即将落下的屠刀。就如同收回一枚暂时无用的棋子,静待它在更合适的时机,以更“自然”的方式,坠入真正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暂时的放过,不是仁慈,而是更深的狩猎。

石壁高墙内弥漫的绝望与疯狂,不过是自己脑中冰冷棋局中,一颗被重新摆放的棋子。

胜负,远未分晓。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距离回归后首个圣诞已过,淅淅沥沥的冷雨从平安夜开始连下好几天,一如经济寒冬具象化延续的表征。

昨日,总督府的圣诞酒会和慈善活动均被特区政府主导的节目所替代,遭受过十月股灾的经济重压,民众普遍焦虑,消费市场萎缩低迷,已无法再复制过去的狂欢。

结束一上午忙碌工作,齐诗允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放空大脑,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不远处皇后广场上那株巨型圣诞树。

那些点亮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饰,一如破碎的繁荣泡沫,只能附着在往昔回忆里闪闪发亮,带给他们少少希望和慰藉。

盛满红茶的马克杯刚碰到唇边,三下叩门声忽然响起,女人转头回应,Anti抱着企划书走进来,一脸为难:

“Yoana,大陆那边派来的代表已经抵港,但是他们的团队一下飞机直接让车开去了酒店,不到公司来谈事。”

“只说…需要我们的人,下午陪同他们体验香港风土人情。”

听过这番没有事先沟通过的消息,齐诗允走近办公桌前,苦笑着摇头: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知道我们现在不按小时计费就这么巴闭?又不是我们融资渠道出问题,他们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之前跟我们合作过的中资太少,但照这个趋势…今后只会越来越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如果顺从他们的意思办,后续工作也不好开展…这单Case本来就是试探性合作,体验什么风土人情不过是借口,虽然我们是乙方,但也不要被他们牵住鼻子走。”

她想了想,沉默间又一转念,说道:

“Anti,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就先应承下来,尽点地主之谊,免得落人口舌,说我们香港人不欢迎大陆来的同胞。”

“但是要先给他们讲清时限,不是谁都有空陪他们打太极的,最迟明天中午之前到公司会面,否则合作免谈。”

一头利落短发的女人颔首应声,接过齐诗允交给她的鳝稿后,拖着疲惫步伐走出办公室去联系报社编辑。

自七月金融海啸席卷全亚洲开始,公司的危机管理已经从临时服务逐渐升级为标准化产品,甚至已经成为支柱业务。最近OT到呕电,就连团队里一向最抗压的Anti都直喊顶唔顺,但作为硝烟前线排雷兵,在这关键的敏感时期,更不能退缩。

过了须臾,在齐诗允重新坐回皮椅翻看大陆合作方详细资料时,被一通来电打断思绪。

雷耀扬在那头约她吃中饭,但一堆繁杂工作摆在面前,倒叫她有些食不下咽。可最终,还是抵不过他一通软磨硬泡,她看了眼腕表上时间尚早,只好应承下来。

半个钟后,两人出现在置地广场附近新开设的日料餐厅。

「竹涧」庭园中,惊鹿盛满水又倾倒而下,他们跟随身着和服的女侍应局促的小碎步,穿过一片禅意十足的枯山水。

走过一段石子铺设的小径,三味线的弦声自不远处悠悠飘荡,绮丽的浮世绘障子门推拉开来,内里陈设和装潢却简雅考究,处处细节都透着昭和年代那段转瞬即逝的繁华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里一事一物,甚至是空气,都有种无澜无波的稳定感。

然而,齐诗允的心湖并非全然的平静。

临近年底,两人工作越来越忙。每天能够碰面的地点,只有半山的家中。

而最近看似如常的雷耀扬,并不如常。

她知道,在那温存眼神下,隐匿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紧绷感,就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自踏入此处就隐约存在。

但她没问,只是以公关人的职业素养习惯性地观察、判断、等待时机。她在心里猜测:或许…是东英社最近与洪兴在边界上那些小摩擦?又或许…是九七后某些新规矩让他劳神?

齐诗允不愿深想,只希望能守住眼前这份难得的安宁。

因为,这算是近期内,他们难得不带工作与社团阴影的静谧午餐时光。

踩上蔺草榻榻米垫,齐诗允弯下腰与男人隔桌对坐,预先点好的菜式也相继端上矮几。

宽绰包厢中,几个服务生卑躬屈膝跪在一侧,忙碌着琐碎又无聊的上餐过程。雷耀扬的视线,习惯性落在齐诗允身上,顺势将刚拆卸好的一碟蟹腿推至她面前:

“怕你时间不够,所以提前预约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家的松叶蟹今天凌晨才从筑地市场运过来,你尝尝看。”

放下净手的热毛巾,女人执筷,捻起一那鲜亮粉嫩的刺身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鲜甜爽口的味道在舌尖绽开,齐诗允抬眸望向对方,嘴角勾起以示对这位老饕的肯定。而她眉眼间隐现的愁绪和心不在焉,还是被雷耀扬清楚洞悉。

待包厢里只有他们二人后,男人才开口问及她心烦的原因。但她只是轻描淡写大致说了几句,却很快被他抓住重点:

“几个大陆客而已,怎么把我太太搞得食不知味?”

“哪家公司?”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块鱼生,但言语间已有种杀伐决断的冷意。

“雷生,我知你手眼通天,但请你不要插手我的工作。”

“这是我负责的Case,我自己可以解决。”

女人的回答亦是快速又果决,雷耀扬与她坚毅眼神对视,不禁转而发笑:

“好,如果搞不定,你一定要告诉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放下筷子轻拭嘴角,对他的过度保护感到有些无奈,但同时也表示理解:

“真的不用,你把我保护得太好…都快叫我不知人间险恶了。”

“况且,你最近也有很多事要忙,不用太操心我,OK?”

她努力向他展露出一个轻松笑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因为从泰国出事以来,自己不管返工放工或是交际应酬,都有细佬在暗中保驾护航,方女士平日出行、清和酒楼内外,也加派了人员看顾。

虽然近期字头间的冲突相比之前已经减少很多,但难保那一秒疏忽就会酿成大祸,而她身为东英奔雷虎的太太,自然也成为仇家盯上的重要目标。

心底一直被这些工作之外的事情困扰,可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

眼下自己能够做到的,只有不再为他徒增烦恼。

饮完一杯玉露煎茶,午饭接近尾声。

起身离开包厢前,雷耀扬揽过正要去拉开障子门的女人,他凑近吻在她丰润的红唇吸咬,趁势又发起进攻,贪婪吸咬她比吞拿鱼更顺滑甜美的软舌。

在齐诗允轻咛的呜咽声中,他才依依不舍地微喘着放开对方,用额头抵在她眉宇间,喃喃自语:

“今晚有个推不掉的应酬,我大概凌晨才能到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累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女人面颊泛起红晕,用双手捧住他脸,挤压成一个与他平日的冷峻形象不搭边的无厘头表情,娇笑着闭上眼,以吻回应他。

双唇难舍难离,气氛陡然微妙。

室内还有樱花线香余味,两个人的浓情也被催化放大…就在雷耀扬得寸进尺把手抚上她胸口时,齐诗允睁开眼,立即向后退出一段安全距离:

“得寸进尺…”

“没空同你风花雪月了,快送我回公司。”

说话间,她已经整理好衣装,毫不犹豫拉开门走出包厢。男人笑了笑,抬手束紧领口下有些松散的领带,也跟着离开。

就在两人低声谈笑着经过一间独辟包厢门口的间隙,三味线上拨下挑的扫弦乐声更加清晰。

这时,一扇竹质格栅门缓缓向右移动,从内里,躬身退出一个被墨蓝西装框住的熟悉面孔,而他在与面前两人对视的瞬间,脸色…比身后的和纸还要煞白。

齐诗允脚步停在原地,短暂失神了一秒。

眼前男人明显消瘦了不少,清濯的眉宇间,凿刻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结。郭城与她对视后又把目光挪开,下颌线绷紧,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她被雷耀扬牵住的手倏地握紧。

空气仿佛在瞬间静止下来,但三个人的爱恨纠葛,再次风起云涌。

而雷耀扬如猛虎一样立时警觉,快速瞥一眼格栅门后那张傲然的侧脸,心内颇为震惊。随之,又把锐利目光,转回面前这个令他生厌的家伙,满腹疑问。

“郭生,这么巧?”

还不等他开口,以柔克刚的声线骤然打断了两个雄性动物间的眼神交锋。而听到这主动的问候,郭城也将冰冷视线转向这声音的主人,尽力保持住以往风度,不得已,挤出一个只有面对她才会展露的微笑:

“嗯,同客户一起吃个午饭……”

“?香港地,还真是小。原来郭大状同雷生也认识?”

郭城的话haiwei说完,格栅门背后的高大男人走出来,将手臂搭在郭城的肩上,一点也不避讳他们熟识的关系。那张桀骜不羁的面孔上,挂着那日来车行时并无二致的礼貌笑容,完全看不出他要耍什么阴谋。

“这位是———”

“雷太?”

车宝山明知故问,视线若有似无看向奔雷虎身旁的齐诗允。几个月前,被自己透露消息误打误撞幸免于难的女人,此刻,活生生被自己安排站在这修罗场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能让东英奔雷虎彻底失控的筹码…实在是有趣。而他这一句“雷太”,也切切实实在郭城心里狠狠扎了一刀。

对方扫过齐诗允的目光也被雷耀扬察觉,他紧扣女人右手,也笑道:

“呵,香港地确实小,小到食午饭都能碰见。”

“郭大状为人一向正直又光明磊落,平时最擅长帮当事人在法庭上化险为夷,车生能找到郭大状,真是明智之举。”

“我还要送我太太回公司,先告辞。”

话音落下,齐诗允敏锐地捕捉到雷耀扬揽在自己肩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她心下不妙。

雷耀扬认识这个姓“车”的男人,而且…气氛极其不对……

男人话语里暗讽着,意味深长地注视车宝山。

近段时间,他还是想不通车宝山为何会在暗中反骨与将天养作对,也尚且不知对方这幅皮囊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谋算,但以目前手握的资料,足够让他应对得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临走前,他又故作漫不经心,睨一眼郭城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只觉得胃里的海洋生物在不停翻滚蠕动。

而一旁车宝山处变不惊的样子,更让他心中滋生出更大的担忧。

僵持了少顷,郭城略显尴尬地朝齐诗允礼貌一笑,又态度极为绅士地后退几公分,让出位置供两人经过。但公文包的皮革提手,都快要被他捏得变形。

雷耀扬趁势揽住齐诗允肩膀向前迈步,洁净到反光的的木地板被离去的踩踏发出一连串细微声响。

停驻在原位的男人,不禁转脸望向那越来越远的身影,这一刻,仿若万箭穿心。

…他的选择,真的对吗?

他放弃最后这个机会,真的不会后悔吗?

但车宝山提供的,不是通往光明的路。而是一条通往更深、更血腥地狱的单行道。而他,不愿再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更不愿…成为刺向齐诗允心脏的一把尖刀。

在情绪濒临失控的头一秒钟,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车宝山再度开口:

“既然这么钟意,为什么不抢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早就讲过我会帮你,郭大状怎么次次都拒绝我?”

“明明有一石二鸟的方法,既可以贯彻你的正义,也可以将雷耀扬连消带打铲除掉…何乐而不为?”

男人把手臂半撑在门框,指节吊扣着一个红色木漆盃把玩。戏谑语调中,带着股拱火的意味,一心想要勾出这位正直律师沉稳外表下,那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但车宝山不知道的是,郭城心中那杆秤,早已倾斜。

正因是这份崩塌后的清醒,让他看清了当下更残酷的现实:真凶已死,翻案渺茫。关键证据都被雷耀扬毁得干干净净,仅凭洪兴找到的“疑点”和他个人或齐诗允的证词…根本不足以撼动对方。

甚至…还有可能一石激起千层浪,波及到更多无辜。

待郭城转身回望向对方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淡然。而他眼眸里,并没有车宝山预想中的愤怒、挣扎或贪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决绝和悲悯:

“车生你误会了,我同她早就分道扬镳,已经谈不上有什么关系。”

“多谢你和蒋生看得起我,Sorry,大宇哥那宗案子,我真的无能为力,今后也不会再碰。”

“今天我来赴约,就是为了同你讲清楚这件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郭城这番不可转圜的推搪,车宝山挑挑眉,明面上也不打算再强人所难。待郭城走后,他重新坐回包厢中,继续听京都艺伎娴熟地弹奏手中三味线。

郭城的“不识抬举”在他意料之中,但那份为了守护旧爱而不惜自我放逐的“愚蠢”坚持,竟让他感到一丝…碍眼。

这个当时被手下用枪指着头威胁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即便在生死一线,也要竭力保下雷耀扬的老婆仔,这份痴情的执着,简直是愚蠢至极。

但郭城这份甘愿沉沦的拼死守护,和齐诗允那建立在谎言与血腥上的“安稳”,又能维持多久?

那个女人…终究是雷耀扬身边,最脆弱也最致命的“死穴”。

死穴。

这两个字在脑海盘旋。一转念,车宝山想到上个礼拜因父亲涉嫌洗钱风波、受困台北不得脱身的那个女人,自己也是焦头烂额。

本应是趟寻常商务行程,但车宝山掌控的几条隐秘金融线,却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不安的异动———

因为有几笔与林氏集团相关的、数额不大但路径异常的资金,正通过台北几个敏感的离岸影子账户在悄然流转。手法很老道,几乎不留痕迹,但那种刻意“擦边”的气息,瞒不过他的鼻子。

洗钱?还是…构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车宝山握着酒盃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八卦周刊把她快要与杜邦家族联姻的消息报道得事无巨细,当时得知这消息时,他还是不可自控地暴怒。可自己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为什么还会对她持有荒诞的妄念?

那段莽撞岁月里的孽情早已缘尽,如今他只是个活死人,又有什么资格和权利突然出现,去惊扰她被安排好的光明人生?

可现在…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就算…她的心里不再有自己。

演奏进入一段急促的轮指,三味线弦音密集如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张感,如同风暴前夕的鼓点。

那声音,并不悠扬激越,而是带着一种苍凉的古意和难以言说的孤寂感,如同寒夜里的风穿过枯竹。

车宝山瞧着艺伎苍白如鬼面的脸,嘴角挂起无奈苦笑。只有眼底深处那抹为特定之人而生的焦灼,在光线下,泄露了此刻真正的心绪。

他把身体倾向一边,手指轻轻摩挲着左耳上那枚钻钉,随即,将杯中剩余的清酒一饮而尽,亦把过往与心事深深掩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车内,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在密闭空间里回旋,大提琴弓压缓缓沉落,旋律克制严谨得像老派绅士的硬领,领口浆得笔挺,却在这体面下,生出不易察觉的裂痕。

齐诗允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中环街景须臾,又把视线转回专注揸车的雷耀扬。

他面无表情擎着方向盘,沉默如一尊雕像。

从日料餐厅出来,他一直不言不语,这种诡异的平静,反常到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明白他呷醋的原因,也知道他已经在竭力的克制。但如若当时,自己不主动开口打破那一点即着的氛围,她不敢想象,这两个男人硬碰硬…又会有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

但即便郭城的失落与愠怒她都看在眼里,可她已经是雷耀扬的太太…今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认识而已。他们的过去再美好,以后也只是嵌在墙皮角落中,不能被揭起的,一页泛黄又易碎的枯纸。

与此同时她也在疑惑,横亘在他们三个之间的那人,为何也让一向淡定的雷耀扬也在瞬间提高警惕?

在交通灯绿光亮起时,她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爱人的关切和一丝职业性的探究,开口问道:

“刚才那位先生…是车行的客户?”

齐诗允将话题引向最“安全”的领域——车行。这是雷耀扬的身份掩护,也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切入的关窍。

听罢,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一个海外回来的买家,眼光很刁,订了台限量超跑。”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语气平淡,目光依旧直视前方:

“生意而已。”

女人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的倒影,观察着雷耀扬细微的表情变化,将话题慢慢过渡到郭城,开启她真正关注的核心:

“那郭城…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她想知道,郭城为何会卷入雷耀扬的“生意”圈?这背后是否隐藏着她所不知的危险?又或是…还有别的目的?

而这时,男人的嘴角似乎绷紧了一瞬,只是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不清楚。现在环境不好,可能郭大状拓展了新业务做法律顾问之类的。”

“生意场上,人来人往,很正常。”

他再次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甚至用“很正常”来堵住齐诗允可能的追问。

听罢,女人心下了然。雷耀扬在刻意回避关于郭城和那个车姓男子关系的任何实质信息!不清楚?以他掌控一切的个性…尤其涉及到郭城和一个他明显警惕的“客户”…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觉察到对方在回避,齐诗允心中警戒线顿然拉紧。

他在隐瞒…他不希望她知道郭城和那个危险人物有交集…但这种刻意的保护,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像一盆冰水浇下,让她心底的寒意更甚。

郭城…?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漩涡?

那个姓车的,又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雷耀扬会如此紧张?

她不敢再深问,怕触及雷耀扬不愿示人的黑暗面,也怕…听到更让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嗯…也是。”

烦心事接踵而至,齐诗允尽量将情绪收敛,她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将目光彻底转向窗外,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忧虑和一丝受伤。

她深知,雷耀扬替她隔绝的世界之外有多危险。

今天这场“偶遇”,就像一把锁匙,打开了她刻意不去窥视的门缝。门缝后,可能是郭城深陷的泥潭,也可能是一个对雷耀扬充满威胁的陌生敌人,更是他不愿让她分担的沉重秘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阵阵呜鸣,却如同两人心中各自翻腾却无法言说的惊涛骇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用餐地点距公司并不多远的路程,林宝坚尼用时不到十分钟,稳稳泊在高耸的写字楼下。但仅这一小段路,却让车内两人骤然产生无形距离。

临下车前,齐诗允努力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如同面对最挑剔的客户,只想要装作无事发生地离开:

“下午还有个危机预案的会,我估计也不能早点回家了。”

“雨天路滑,你开车小心点。”

解开安全带搭扣,女人拿起手袋准备下车,对方却忽然伸臂过来拉住她。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让人无法挣脱的强烈占有欲。

“做什么?”

“吻吻我才准走。”

雷耀扬的脸色依旧难看,就像咽了只乌蝇。

可说出这话的反差…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齐诗允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愣了几秒,她凑近男人面前吻了吻他脸颊,又抬手摸了摸他发顶,安抚BB般笑着哄道:

“好喇,扬仔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很明显,雷耀扬的表情看来,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宽慰。

他顿时欺身过副驾座,在她耳畔低声命令:

“不行,叫老公。”

“…痴线!午饭食懵你喇!”

“快叫老公,我想听。”

“…………”

越来越逼近的身体,又是一番软磨硬泡的攻势,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令齐诗允觉得羞耻至极,她想要尽快脱身,也只能无奈说出能定住他三魂七魄的二字符咒:

“……老公。”

说完,只见男人满意一笑,终于雨过天晴般,让人松一口气。

但齐诗允仍不能阻止他莫名其妙的发癫,也害怕,怕他今后还会继续为难郭城,而他…也会深陷险境……女人心中暗叹,盯着他过了几秒,语重心长说道:

“雷耀扬,你以后能不能大度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明明早都说过我跟他没有关系了,我都已经放下了,你为什么还要生气?”

“况且,今天恰巧偶遇我们谁都不能预料,请你不要再对他有这么大恶意,好吗?”

话音落下,两人又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

最后,雷耀扬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在心中暗自回应了她一句:不能。但表面上,他心不对口,倏地笑起来:

“雷太,我很大度的,你在场也看到了,我没有对他怎样。”

“恶意又从何谈起?”

他的反问义正言辞不可置否,女人一时语塞也无从反驳。随后他又立即岔开话题,说放工后加仔会来接她云云,将满怀忧虑情绪缩小范围掩饰过去。

因为齐诗允不知道的是,自己生气的另一个缘由,就是郭城方才面见的那个人。

车宝山,是比起以往洪兴那群废柴更难缠的人物。

这家伙行迹诡秘,不按常理出牌,既胆敢独自上自己车行落订千万超跑,后续还有什么动作…更是无法探知。

虽然自己花重金从Adrain那里得知的消息已经足够多,但他与蒋天养的关系,还是模糊一片。为彻底调查这男人,坏脑还在继续深挖,不知还会有什么可以握在手中的把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半年多,郭城频频探访唐大宇,除了为其辩护,私人感情背后,必定有蒋天生的授意。如若洪兴这班扑街要重启当年故意错判的冤案,必定会从法官与陪审团身上下手。

虽然苏铁坚父子已经被收买得服服帖帖,但是也难保万无一失。

现在,监牢里的唐大宇被周密地保护起来,就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雷耀扬在赌,赌这个衰人到底值不值得洪兴大费周章去冒险。

同时,他也在心中反复思量,郭城这个一向自诩刚正不阿的大律师,是否会为了私人恩怨联手洪兴向他发难?

望着齐诗允身影渐渐消失在旋转玻璃门后,男人即刻猛打方向盘,往来时路径疾驰而去。

从手下那里得知郭城离开日料餐厅并没有回律师楼,而是回到家里…不出一个钟,雷耀扬找到了对方所住的公寓。

铅色大衣外套上,还有方才下车时沾上的细小雨珠,面色冷峻的男人站在门口,一直克制的情绪在失控边缘反复徘徊……

只要一想到郭城与洪兴合作,很可能随时都会危及到齐诗允,他实在无法如常理智。

当他愤怒地按了几下门铃后约一分钟,内里门锁打开,眼见郭城毫不畏惧地站在玄关处,那模样,似乎已经预判到自己的造访。

每次见他这副伪君子的惺惺作态就厌恶至极,雷耀扬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对方衬衫衣领,将其大力推至墙面,连带着郭城手边的一排铁质书架都弄倒在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刺耳的金属声响中,他清楚看到郭城猩红的眼眶里,亦有着同样的勃然怒火:

“怎么?”

“无恶不作的黑社会大佬也会害怕?”

“雷耀扬,我早发过誓,一定会送你去坐监…即便我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郭城语气挑衅,以一副视死如归模样和语调威吓对方,而雷耀扬火冒三丈,却也不忘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但手腕扼住对方的力道,在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为什么要同洪兴合作?”

“蒋天养给了你多少好处?你知不知你这样做会波及到她!”

奔雷虎双眸中烈焰翻滚,他压低音量,声线带着噬骨的冰冷:

“郭城,我现在正式警告你,不管你应承过那班扑街什么条件…但凡伤到她丁点,我绝对不会再顾忌任何理由,一定要你偿命!”

听到这愤怒的驳斥,郭城垂眸扫了一眼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不屑地笑出声来:

“…我伤害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你扪心自问,会这样做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从你缠上她开始,从你让她嫁给你的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注定永无宁日,让她成天活在提心吊胆中的人、让她时刻置身在危险里的人,不是我———”

“在我看来,你根本就是个夺人所爱的卑鄙小人,自私自利,任意妄为…像你这种金玉其表的败类,根本就配不上她!”

郭城说得咬牙切齿,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在往雷耀扬最不敢直面的深渊延宕。

只见他两道浓眉拧起,琥珀色的瞳眸抖颤着,连同鼻息都急促起来。

就在雷耀扬被激怒的罅隙,郭城趁势猛地反抗挣脱,将这目空一切的自大狂推搡到对面墙壁,恨不得往他那张脸上狠命来一拳:

“雷耀扬。”

“我真的很后悔,怎么不再狠心点跟洪兴合作?应承他们的条件,争夺我自己想要的?”

“你知不知,在欲望驱使我快要突破道德底线那一刻,是她给了我拒绝他们的底气。因为Yoana,是我唯一可以坚守原则和初心的理由…不过我想,像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明白……”

对方话还未讲完,雷耀扬内心的震荡更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种,自己被戏耍玩弄的屈辱。

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男人在无形硝烟中对峙,郭城以一副站在法庭为受害者辩护的姿态,神色也变得异常严谨,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车宝山是什么人?是洪兴蒋天养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找上我,替唐大宇翻案是假,想借我撬开你雷耀扬的堡垒才是真!他想找到你的弱点,想看到你自乱阵脚!而我之所以今天出现在那里,还能被你们偶遇,就是他想看到的局面!他就是想让你…像现在这样,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你够胆的话,最好现在立刻杀了我……试试看会有什么结果。”

听罢,雷耀扬瞳孔猛地一缩。

车宝山的算计,郭城的剖析…瞬间在脑中串联起来!心中怒火并未消失,却诡异地被一股冰冷的警觉取代:

“所以呢?”

他声音低沉,盯着郭城的眼睛,探针一样找寻答案:

“你就甘愿被他当枪使?好心跑来向我示警?郭大状,你是做慈善做上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罢,郭城嗤笑一声,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

“雷耀扬,别自作多情。我对你没有半分好心。”

“我只是不想看到Yoana再因为你惹下的麻烦、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牵连或惊吓。”

“…你怕伤害到她,我又何尝不是?”

说着,男人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飘飞的冷雨。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神复杂地望定面前的雷耀扬,带着最后的警告:

“车宝山盯上你了,雷耀扬。”

“他,比你以往的对手更危险,更不择手段。”

“今天他能利用我偶遇你们,明天就能利用别的…你的反应,正中他下怀。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质问我这个旧人,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护住你身边…最容易被当作目标的那个人。”

郭城的双眸,意有所指地扫过跟前愤焰烧天的黑道大佬,最终,落在他无名指的婚戒上:

“雷耀扬,我也警告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既然现在她选择你,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但如若将来某一天她后悔,或是你对不起她…我绝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轻易放手。”

“言尽于此。”

说罢,郭城松开揪紧对方领口的手,走到玄关处将门重新开启,送客的意味不言而喻:

“雷生,请吧。”

“希望以后,我们不必再见。”

听到这番剖白,看到郭城毫不退让的坚定,雷耀扬心中已是怒不可遏。而自己的卑劣,也在这刹那之间无所顾忌的暴露。

他死盯住眼前这个在齐诗允心中拥有过一席之地的男人,更强烈的占有欲就快要淹没他的理智…就快要抵达顶点时,雷耀扬怒极反笑,也用尖酸刻薄的言辞作为利刃,往郭城最痛处捅下去:

“郭大状,发白日梦也要有个限度。”

“我同我太太的关系,不是你一个局外人可以理解的,而且我想,你也知道诗允这个人,她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变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既然会选择我这种「败类」,说明我,一定有你这种好人不可替代的价值,我既然有本事让她心甘情愿嫁给我,就绝对不会给你任何可以介入的机会。”

言毕,雷耀扬抬手,整理好自己被郭城抓皱的白色领口,往后退几步时,那张愠怒的脸上,又恢复一如往常的傲慢狂妄:

“就算我死,她也不会再选你。”

话音落下,男人转身,如风一样从旧公寓离开。

门被重重阖上后,整个世界,归于一阵短暂的空寂。

郭城颓然地席地而坐,不甘与无奈溢满胸腔,但他选择继续独自面对另一场未知的风暴…而他心中所愿,只有齐诗允的平安。

雷耀扬下楼,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刚才那些话,如同冰冷的警钟在他脑中敲响。车宝山的“偶遇”,是精准的心理战术…他的目标,不仅是翻案,更是…齐诗允。

他不仅利用郭城刺激自己,暴露软肋,后续甚至可能还会…离间他们夫妻?

“车—宝—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咬牙,眼中燃起的,不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更冷静、更致命的杀意与警惕。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声音冷如寒铁:

“立刻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太太,要最精锐的生面孔。”

“另外,给我搞清楚车宝山最近所有动向和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和律师相关的!我要他所有底牌!”

电话叩掉被抛至副驾座,林宝坚尼无声滑入拥挤车流,雷耀扬的眼神锐利如猛兽,扫视着后视镜里密密麻麻的人造铁壳,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无声低语,带着更浓烈的杀意:

“车宝山,无论你系龙系虫……”

“香港呢个塘,不是你话捞就捞得起。想玩?我雷耀扬奉陪到底。”

这场战争,因为一个“偶遇”和一个“示警”,陡然升级。

而他守护的核心,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岌岌可危。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夜幕坠沉,似一层黑色丝绒笼罩住太平山顶,各式依山而建的豪宅点缀其间,一座座错落有致的人造堡垒中,装载着欲望餍足后的冰冷。

殖民地遗风如颓靡藤蔓,缠绕在青灰色墙面上,仍向着一切暗处蔓生。

巨大而空洞的落地窗像一双双半明半瞎的眼,以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姿态,俯视山脚下对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庸碌和贪婪。

星罗棋布的宅邸在这寒夜里沉滞不动,在交错的雨丝中,宛若屹立在深山的孤坟,囚禁住内里的灵魂和肉身。

书房内,Warwick乖乖趴在齐诗允脚边,电脑屏幕的冷光晕在她面庞,指尖在键盘上连续不断,敲出阴阳版本的通稿。

写稿到写双眼发涩时,她转脸,望向窗外雾蒙蒙的山景。维港霓虹闪烁,隐匿在飘飞的细雨中,仿若海市蜃楼。

近期都是雨天,虽一直未降到十度以下,但空气湿冷,寒意逼人。

印象中唯一可堪比拟的寒冷,是父亲过世后的第一个冬天。但那时的冷,更多是天地倾覆的落差,是望不见春天、也看不见未来的心死之冷。

还记得当初,母女俩搬离浅水湾大宅在各处颠沛数月,最后,带着仅有的一点家当,挤进深水埗逼仄的老屋里相依为命。

那一栋老唐楼不过五层,因为是劏出的几个隔间,所以隔音效果并不好。

无论昼夜,叫骂与争吵声总是不期而至,穿透薄薄的墙板;有同龄人或更小孩子的嬉闹;还有女人遭受家暴时凄厉的哭喊,划破老街的沉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都是自她出生后从没体验过的环境。

以至于她埋头做功课时,都会时常产生短暂的恍惚和彷徨。

不过,只要稍稍抬头看一眼这窠臼狭窄的牢笼,她又会迅速回归到残酷现实中。因为自家变开始,齐诗允更明白在这座虚华挤迫的城市里,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是多紧要的一件事。

她拼命苦学,不仅仅为了父亲惨死的真凶早日得到应有报应,也是为了让日夜劳作维持生计的方佩兰有喘息的机会,更是为了让她们尽早脱离这喧嚣又腐朽的断层地带。

直到后来遇见郭城。

他像是一盏照路强灯,突然出现在自己阴雨绵绵的人生里。

于是,她有了新的目标和向往。想起他,她总是雀跃。

过往一幕幕甜蜜在脑海里萦绕又消散,烈酒的辛辣口感却在喉咙里蔓延。齐诗允蓦地回过神来,发觉她早已不在深水埗那喘不过气的劏房,而是置身于这座奢靡如宫殿的半山豪宅。

她也早就不是在校园里与他相恋的懵懂女仔,而是成为了他最憎恨男人的太太。

今天三人偶遇的画面再度回溯眼前,想起郭城逼不得已的隐忍和谦让,就像老屋回南天的潮湿汲在胸腔里,一直滴答作响。

她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对郭城的歉疚感一直在无形中延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到公司的一路上、吹水会议中、拟定工作方案时…直至放工去清和陪阿妈吃晚饭的过程…她的心,有一半都牵挂在那个被自己狠狠背叛的男人身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齐诗允隐隐觉得,这个年末,恐怕无法安宁了。

而郭城的眼中深沉的痛苦和逃避,更让她无法释怀…

他究竟…在替谁承担着怎样的代价?

此刻,一旁的古典杯中,冰化了。和威士忌不分彼此的融在一起。

菱形切割的工整纹路在吊灯下闪耀,晶莹剔透的碎芒随之折射进瞳孔。女人抬起酒杯,一口闷酒落进她胸腔,辛辣感如火一般烧喉而下。

但她不敢喝得太醉,只要再一点点,微醺到可以让她稍后可以安然入睡的程度就好……可奈何神志依旧清醒得可怕,那日,在医院中与郭城的对话…又蓦地浮现耳际。

在自己心中不可窥见的某一处,如陈年烟疤潜藏着烫人的火星,那股隐隐灼痛再度发作,灼得她心口阵阵紧缩。

本侥幸的以为,时间可以替自己洗刷罪名。

但未能预料,在这段情中,无人能被赦免……

寒雨四起,林宝坚尼缓慢行驶在柏油路面,车头灯照射在蜿蜒迂回山道,婆娑树影在夜色中更显鬼魅。路面细小闪亮的光斑,仿若热带丛林中残留的蛇蜕,藏匿着随时会吞噬人心的危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单手擎着方向盘,车厢内寂静异常,但思绪吵耳。

虽已经过去好几个钟,但郭城的话和警告依旧在他脑海中转个不停,线团一样,越缠越紧。

洪兴如何威逼利诱,竟都无法撼动郭城对齐诗允的感情?而对此,自己该感到庆幸还是钦佩?还是该意识到更大的潜在危机?但再怎么想,自己所付出的,也并不亚于那伟大的初恋。

雷耀扬不禁冷笑,笑车宝山的阴狠,笑郭城的痴情,笑自己今日的骤然失控,可只要面对和齐诗允相关…他所有的稳重和自持都无以为继。

片刻后,车子泊入车库。

男人闷闷不乐进了家门,解开沾染烟酒气味的大衣衣扣,而此刻偌大家中,只有Warwick上前迎接他的归来。

看着那对圆溜溜渴望得到他抚摸的眼,心情有一瞬被治愈的感觉。雷耀扬弯下腰去揉了揉杜宾犬脑袋,手掌覆盖在它光滑皮毛来回摩挲,轻笑道:

“你Mummy瞓咗未?”

Warwick似乎听懂了问话,立即竖起尖耳,短尾巴像节拍器般快速扭动摇摆。它扭头看了看楼上方向,一只前爪小心搭上他西装裤管,又用湿润的鼻尖轻抵雷耀扬手背,喉咙里发出幼犬般的呜咽声,缎子似的皮毛在廊灯下泛起流动的银光。

男人屈指刮过它额间那道明显的皱褶,狗儿立即将脑袋抵进他掌心,温热的呼吸喷在腕间时,他嗅到狗狗牙膏淡淡的薄荷香。

显然,是齐诗允睡前为它清洁过牙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得你仲醒住陪我。”

他自言自语道,Warwick却突然仰头露出雪白的犬牙,像个无声的笑容,天真纯净得…没有丁点人类肮脏的杂质。

陪过爱犬一阵,雷耀扬扯松领带径自往楼上走,垂眸看腕表时间,现在已快过凌晨一点,想来齐诗允早就已经入睡。

果然,洗漱完回到卧房中,只见床头一盏壁灯昏黄。

那抹亮色铺展在被褥下微微起伏的身躯上,于自己而言,是这寒夜里唯一的热源。

雷耀扬解开睡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进去。

他垂眸凝视她睡颜,凑身过去吻了吻她额头,在习惯性嗅闻对方温暖气息时,两道浓眉也随之拧起———

她饮过酒。

这次…是为自己?还是为郭城?

表情倏然凝固在脸上,雷耀扬撑起身,怅然若失地坐在另一侧。

而此刻,女人依旧未发觉他归家,只是独自蜷缩在困意中,睡得安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酒精如鸩毒麻痹神经,不断啃噬齐诗允所剩无几的理智,只余留感官可被肆意操纵。

忽然,感到有些微凉的肌肤正慢慢贴向她,体感就像是被冷血动物缠绕着四肢,渐渐拉扯她昏昏沉沉的意志往下跌堕。

胸口上,硬梆梆的胡茬划过蓬起的轮廓,温热的唇瓣又随之细细抚慰,鼻息湿润又灼热,不断氤氲在皮肤表面,罗织着一场午夜的梦中伊甸。

男人左手无名指的铂金戒圈掠过乳尖,这一刹的冰冷,立即激起齐诗允身躯瑟缩,不由自主向他靠得更近。

雷耀扬继续低头,吻咬对方略略发烫的耳珠,颀长手指开始沿小腹向下探入。指尖摩挲花阜,又挑弄贝脂,最后小幅度弯曲,嵌在密闭的缝隙里逡巡,静待她最直白的真情流露。

不出半分钟,指腹感受到肉唇里收缩蠕动,只消轻触一下,就溢出水泽。

“唔……”

齐诗允轻哼一声,虽然意识还沉陷在睡梦里,但已被这熟悉的前戏挑弄得全身潮热。小腹变得又酸又紧,甬道中,也开始不受控地泛滥出情液。

“…雷耀扬……”

她闭着眼,迷朦地低喃出这三个字,是梦呓,也是最真实的反应。

听到她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叫出自己姓名,雷耀扬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情绪有多复杂,但…高兴总是更多些。归根结底,她现在心里只有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到底还想要寻求怎样的完满?

彼此喘息间,温暖腹地已足够湿润,蜜水几乎染了他一掌心。

但男人只是将身体抵向前,用赤红色伞头来回磨蹭那滑嫩如蚌肉的丰腴花唇,他左右搓弄着,并不着急长驱直入。

可怀中女人已经不堪承受这样的折磨,她腰肢摆动,空虚幽径亟待填满。

“允,快说你要我…”

“说你只要我……”

雷耀扬俯身,贴在她耳边低语,声嗓震颤着对方几近崩溃的神经。

齐诗允失荡在清醒边缘,嘴里的话也回答得含糊不清。只是她的身体比言语更加诚实,已经在主动伸手,向下摸索着男人早已硬热无比的肉茎。

被她精准把握住命脉,男人仰头长舒一口气,额角青筋也在刹那鼓胀起来。柱身上翘着弹动,一股透明腺液从小孔中溢出往下滴落,黏黏腻腻地牵扯在女人湿漉漉的腿心。

他凑身向前挤开闭合的莲瓣,进入得缓慢。目光定格在对方绯色的面颊上,只觉胸腔里的欲火快要喷薄而出。

她蹙眉,低喘,咬唇,又轻声叹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绞紧,吞纳,抽搐,同时呜咽呻吟。

齐诗允慢慢伸出手,下意识围抱住男人宽厚伟岸的肩膊,挺起身,用自己的深邃温润,包裹对方露棱跳脑的粗硕。

太舒服———

雷耀扬蓦地停下动作,喘息在瞬间失去原有节奏。他把头埋在女人颈窝里,恨不得与她不分昼夜地纠缠至死。

不多久,身体的异样反应渐渐把齐诗允从梦境中抽离。

睁开眼,她看到雷耀扬同样沉醉却又克制的表情。

感觉…是一场荒谬却又真实的梦中梦。

懵然间,齐诗允似是清醒了许多。

她张开眼环视整个房间,看见厚重窗帘隔绝外界,渗不进一丝光线。是她睡前凭借仅剩的意识拉上的,即便是有些醉了,却还是害怕…会有人窥伺到她摇摆不定的心……

她盯住男人琥珀色的眼,审视他尽力内敛的愠怒,预感很糟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或许是…自己睡前饮酒的“坏习惯”…被他发现了。

此刻,齐诗允觉得自己的身体和意志在浮荡…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船,而雷耀扬,是唯一能让她不沉没的锚。

他的吻落在她颈间,带着惩罚般的力度,却又在触及皮肤时化作不可思议的温柔。女人仰起头,看到他眼中翻滚不息的暗潮,那是她此刻无法完全读懂的深海。

可雷耀扬闭口不谈,循序渐进一如往常,动作轻缓得近乎折磨。

“…雷生……”

她又一次唤他,声音支离破碎。

男人的指尖抚过她腰间,动作忽然慢下来,唇贴着她的耳廓:

“点解饮酒?”

他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齐诗允思维和反应都慢了半拍,真话与借口在齿间纠缠,最终化作一句:

“一个人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冻嘛。”

听过,雷耀扬轻笑一声,不再追问。

他熟知她每一个借口背后的真相,就像熟知她身体每一处的敏感。他本应愤怒,因为在见到郭城和车宝山的那瞬间,暴戾的冲动几乎要撕裂理智。

可此刻…她切切实实在他怀中,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

他到底还要奢求什么?

敏锐觉察到对方有一瞬间的迟疑,齐诗允仰起头,将脸埋在他胸膛前,深嗅着他熟悉气味,指甲也用力到快要陷入他背肌…就像是,在借此暴露某种坦荡荡的惊惧。

其实…她宁可他发怒,宁可他粗暴地对待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最温柔的酷刑逼她自首。

被酒精泡得发胀的心脏快速搏动着,忽然令她想起,曾在书中读到的一句话:

「爱一个人,就是断桥借伞的算计。」

是不是只有这样,她才能悄无声息地将这一页揭过去?可是自己明明同样爱他入骨,夹杂算计的爱之于他,实在太不公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需要剜除那个旧伤疤,她需要忠诚,对这段婚姻彻头彻尾的忠诚。

于是她忘乎所以,口中喃喃着对方姓与名,叫着他钟意的亲昵称谓吻向他紧抿的唇,惺忪朦朦的睡眼,也潋滟起阵阵媚人星光。

见她动情模样,雷耀扬也沉声回应她的轻唤。

这世上,除了她,再也无人可以让他妥协到卑微的地步。

男人收紧腰腹,又往滚烫的幽径中连续深顶了好几下,齐诗允闷哼,整个人连续地挛缩起来,用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不断收缩的甬道加快蠕动,极速地一张一合,裹吸着在内里穿凿的肉柱。

纤细十指由脊背向上攀至后脑,陷在他浓密的发逢里,齐诗允喉中轻咛着,享受被完全填满的滋味,腰肢随对方动作扭动,愈发燥热,愈发忘情。

她太湿了。

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打捞上岸一样,水分不停往外蒸发,喉咙里已焦渴得发涩。

汗津津的软穴被肉茎塞满,是齐诗允熟悉的长度和力道。节律半急半缓,抽出一点,又更进一寸,却最能勾动出她无法矫饰的丰沛。黏滑的汁液在交合处四溢,如水漫金山,来回穿插的滋滋声响随肢体震频从被褥中传出。

记不清持续了多久,此刻在这张双人床上,只剩下对彼此疯狂的占有和掠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眉心紧锁,只觉快要融化进她血液。四肢百骸里奔窜着灼热的暖流,胸腔中喷薄的欲念翻滚不息,磨蚀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男人将齐诗允双腿架在肩膀上,以更紧迫的姿势深挺猛进。水泽翻搅的响动和语不成调的呻吟交缠在一起,交合处越来越烫,急促的快感直奔天灵盖。

即将抵达顶点时,他不禁侧头去吻咬对方细腻柔滑的小腿,留下一圈圈深红的齿印。

他凝视着身下目光逐渐失焦的女人,心头又是一阵澎湃的灼热,而面见郭城后的那股愤懑怒火,也在这场欢爱中慢慢消散……

不管过去如何,只要今后,自己完整占据她的身和心,任郭城再如何努力、再如何情深都于事无补。

不紧要。

那个痴线说什么都不紧要。

他害怕什么?

他才不会害怕。

雷耀扬紧搂齐诗允,纵身一顶,直直捣入她无法承受的最深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紧接着,濒死的爽欲来得迅猛又湍急,如洪流浪涛骤然迸发,淹没身体每一个毛孔,酣畅到彼此都丧失最后的清醒。

腥甜的空气被一声婉转的娇叹融化,宫颈口撑胀得酸涩紧绷,惹得一串泪珠自女人眼角滑向脸颊,但很快,又被落下的一吻稀释殆尽。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女人正对镜描眉。

眉笔画在根根分明的线条上,勾勒出两道自然流畅的弯月,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但还是无法很好修饰她眼底的倦意。

不知凌晨雷耀扬几点归家,她方才蹑手蹑脚起身时,见对方睡得很沉。

也不知道他去应酬了谁,但看起来很累……

而此刻她的思绪,也不由得被半梦半醒时的那场交缠牵引。她清晰得他当时的神情,像是有很多话要跟自己说,却又竭力将那即将爆发的情绪降至冰点。

她好像…遇到了婚后的第一个难题。

因为他不问,并不代表她掩饰得很好。

步入衣帽间,寻到一件驼色水波纹大衣刚穿上,这时,一双手臂从背后围抱过来,突然惊散她繁冗的惆怅。男人刚刮过胡渣的下巴蹭在后颈位置,带着点点粗糙的痒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婆,早晨。”

雷耀扬裸着上身出现在宽绰明亮的穿衣镜中,齐诗允有些惊异他今日早起的反常,立刻转过身回望他:

“什么时候到家的?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凌晨一点左右回来的,今天跟车商约好了九点见面。”

他见她不明所以的表情,就像是凌晨那场欢爱,还有她贴在自己耳畔说的情话…并未发生。男人沉下视线,随即拉开陈列腕表的抽屉左挑右选,忽而又抬起头问她:

“你不是九点才返工?”

齐诗允整理着大衣衣领,对他的疑问感到莫名其妙:

“嗯,但是要早点到公司Meeting,还要应付下那几个大陆客。”

“昨天安排人陪他们吃喝玩乐一下午,时间宝贵,今天怎么都该谈正事了。”

她说完,检查了一下手袋里的东西后就打算离开,但雷耀扬不依不饶,抓住她,又扯回自己怀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呢?走之前…都不打算应付一下我?就像今天凌晨一样。”

“…痴线,我为什么要应付你?我凌晨哪有应付你!?”

齐诗允蹙眉,在他禁锢中挣扎。

而他不知所谓的提问令她心下惶然,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开始作祟,仿佛自己真的理亏。但对方显然没有罢手的意思,甚至将她推至穿衣镜前,意图不言自明。

吻正落下来时,女人快速别过头去,拒绝他不分时候的荒谬举措:

“…雷耀扬,你放手…司机还在等。”

但对方置若罔闻,以不怒自威的眼神俯视她的仓皇,还有种…早已把她看透的锐利:

“那就继续让他等。”

听他不可置否的语气,望着他冰冷的瞳眸,齐诗允知道…他并不是在讲笑。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被拨动了,发出不安的嗡鸣。

或许是因心底那一缕无法言明的愧怍、为昨夜又一次为他种下的猜忌与不安感到困扰?可自己…又在害怕什么?是怕他此刻的逼问,还是怕自己昨夜醉酒后的混沌中,真的向他吐露了什么不该说的、关于过往的心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年前他因郭城醉酒震怒的画面犹在眼前,而自己昨夜几乎如出一辙的复刻,无疑是在他心头又添了一把妒火。

但她并非有意,只是那份积压的郁闷…需要酒精来短暂麻痹。

她有些恼,有些怨,还有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委屈。

那他不跟自己言说的那些秘密,到底又打算隐瞒到几时?!

“明明后半夜已经做过了!你不要再——”

“雷耀扬!我讲过我已经同郭城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因为不相关的人跟我发癫好不好?!”

她的声调陡然拔高了几分,回荡在衣帽间内,尖锐得像是分裂了空气。

雷耀扬的动作应声而止。他凝视她紧蹙的眉心和急促起伏的胸口,将她所有的恼怒与不安尽收眼底,同时,也将自己昨日那番上门寻仇的行径悄然掩埋。

他望定她,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知你现在同他没有任何关系,比任何人都清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也没有,因为不相关的人跟你发癫。”

说完,男人倏地笑起来,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脸程度之快,堪比翻书。而这突如其来的和缓,让齐诗允积蓄了一早上的负面情绪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反倒显得自己方才的激烈有些可笑。

女人被搞得一头雾水,正欲反驳时,又被他拉近跟前亲昵耳语:

“我只是以为雷太昨晚饮醉酒,不记得自己同我做过什么…跟我讲过什么?”

“啊…不过我记得一句:老公好犀利———”

而听到这句话,齐诗允面颊顿时涨红。

她猛地抬眸狠瞪住他,相比方才那令人心头发沉的严肃,此刻雷耀扬脸上那副可恶的笑脸更让她捏紧了拳头。

而对方用双手撑住镜面,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光裸的上身因低笑而震动,结实的胸膛起伏着,显得既无赖又…性感。

他笑得实在乞人憎,整个光裸的上身都在颤,那对饱满的大波也颠簸起来。

“我未讲过!你胡说八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被他整蛊,女人大为恼火,一巴掌甩在对方胸膛,打得自己手心火辣辣的痛,震得手腕都发麻。

而雷耀扬却不躲不闪,嘴角依旧噙着那点笑意,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浑身强势褪去,只剩一点笨拙的讨好。那眼神…竟莫名让她想起Warwick做错事时、翻出肚皮求和求饶的模样。

男人语气沉缓下来,将笑意微敛:

“其实…次次都呷这种醋显得我很无聊。”

“我也不想,因为任何不想干的人影响、消耗我们之间的感情,长此以往…你也会对我厌倦吧?”

“下次有什么不开心就直接同我讲,若是自己在家觉得孤单就Call我,就算再忙我都会赶回来陪你。”

“还有,饮酒这种乐事…麻烦雷太以后找我一起,我还想听几多次你叫我名字以外的称呼。”

或许是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地翻篇,让齐诗允一时怔忡。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坦诚与让步,如此直接地剖白,甚至率先低头的态度…让她那份因隐瞒而生的怨气,忽然间没了着力点,反倒衬得自己那份愧疚愈发清晰。m

她不语,只是将手指覆盖在他搏动的心口,感受着他稳健有序的心跳,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顷,她抬起视线,与对方目光交汇,用左手捧起他脸颊,引颈吻上去:

“好喇,我知……”

“不能再跟你拖延时间了,我真的要去公司了。”

吻一触即分,却足以让雷耀扬眸光转深。

男人下意识舔了舔唇角,尝到那点口脂的甜香,体内躁动再度苏醒。他迅速拉住欲转身的齐诗允,几步跨到衣橱前,利落地抽出一件白衬衫套上,包裹住上身肌肉:

“劳驾雷太等我五分钟……”

“我做你司机送你返工,一定准时抵达。”

听罢,齐诗允抱臂靠在宽绰镜前,笑看对方一阵行云流水的穿衣操作。

此刻,她实在是想不出,这男人的反应同Warwick知道要出门散步时的喜出望外,到底有何区别。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冬季港埠,不似北方朔风如刀刮面,带着独属于南方渗进骨缝的阴寒。

维港咸腥海风穿过鳞次栉比的摩天商厦,流窜进中环一座座需要竭力仰望才能看到尽头的写字楼?。建筑冰冷坚硬的廓形吞噬梦想,用不近人情的锋利棱角,挟持着在密集格子间中食脑搏杀的精魂。

曾经创造经济奇迹的一座座伟岸丰碑屹立在这寒冬里,现在看来,更像是用于祭奠往日辉煌的高耸墓碑。

这座繁华城,一夜之间被金融危机的绞索勒得快要喘不过气。

陷入窘境的经济迷障,令众多外资对香港市场信心动摇,而靠话语重塑品牌形象,已经成为当下各大集团紧急止血的绷带。

相比起这栋写字楼内大肆裁员或濒临倒闭的几间公司,VIRAGO已经足够幸运。

凭借近年在业内有口皆碑的出色表现,金融海啸后,上门做危机公关的甲方络绎不绝。施薇手握权柄且做事雷厉风行,为本港不少公司力挽狂澜。

她一方面倚仗深厚人脉与经验,同外资及港府保持紧密合作;另一方面,亦审慎地尝试与内地中资企业进一步接触,开拓新的生路。

而齐诗允作为中层绞肉机,也在暗中发力。

她或是语气镇定地在电话中与暴怒无常的地产商客户周旋,同时另一只手就将修改声明传真至《经济日报》编辑部;又或是利用在四季酒店饮一杯咖啡的时间,将企业破产简报塞进三文治餐垫下,递给财经记者……

且不止是她,公司上下都快变成给“死人”化妆的入殓师。他们替成群结队的“尸首”描眉画眼,再为世人表演一场“起死回生”的戏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做这行,人血兑香槟是常态。世道愈发艰难,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也好,讲情死路一条,大家心中自有一杆秤,只会不断向利益那方倾斜。

或许现在更该庆幸还有得做,不用绝望到从天台上一跃而下,第二日上新闻头版沦为坊间谈资,一周不到又被抛诸脑后。

璀璨玻璃楼阁变作血肉磨坊,危机处理组早已在办公室内摆出“九七大限”风水阵冲煞,日夜关门闭户随时待命。剪报室里,胶水与油墨混在一起,实习生剪报剪到眼睛脱窗,各种舆情报告糊满墙,用红笔圈出关键词提醒危机等级……

而此刻会议室中,融洽气氛只浮于表面,看不见的硝烟…正在南北两派中弥漫。

大陆这边厢,领头的马主任被剪裁并不合身的西服包裹住,发福的肚子快要抵向桌沿。他端着茶杯慢饮,一双眼珠子睨向对面的谈判对象,似乎一点都不信任这群大部分由女性组成的公关团队。

而在他心底,更有种瞧不起这帮末途“洋奴”的鄙夷,还有种…资源掌控者自以为是的傲慢。

Selena的企划案还未讲完,男人忽而将茶杯置于桌面,那一声碰撞的敲震,仿佛是在向众人宣判今日的结果:

“关于贵公司的提案,我们这几天已经仔细研究过了。”

“国际形象重塑这个立意虽好,但我们一致认为,基调有问题…现在这个时候,就不应太过强调市场波动了。”

“这样行不通的。”

他声音忽沉,然后用食指砸向桌面上摊开的那堆文件,又忽地将分贝升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要你们,突出的是信心!”

“信心懂不懂?!是中央政府全力支持香港的信心!我们要向外界传达的信息是:「一国两制」下,坚不可摧的香港金融体系!而不是让你们搞得人心惶惶,以你们那套所谓的国际标准、把血淋淋的伤口扒开给洋人看!”

“必须要让他们相信,我们中资才是这场风暴后稳住香港的「定海神针」!这个定位和基调,必须在所有传播口径里!必须要放在最醒目、最核心的位置!”

“你们那堆花里胡哨的什么狗屁危机沟通黄金法则,只需要服务这个大局!”

马主任以一副旧时清军抵御外敌的战斗状态,带着北方官腔特有的铿锵斥责威吓众人。却不想,此刻他面对的,个个都是在恶劣血腥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人精。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又胶着地凝在一起。

听到这里,齐诗允对他们从昨日到现在拖拖拉拉的态度了然于胸。她合拢手中钢笔,把职业笑容修饰得一丝不苟,凝视对方的眼神毫无惧色,张嘴讲一口流利普通话:

“马主任,你的意思我们当然明白。”

“但是国际投资者,尤其是欧美基金,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数据的透明度和风险管控细节。”

“而我们作为公关,并不完全是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是需要摊开伤口真相,对症下药的医生。我们不能对风暴影响避而不谈,只一味唱赞歌,又有谁会买账?”

“因为国际资本,不会听你讲太多弘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只认两样东西:Trust?and?value。”

“而我们,并不是受制于人,主动且专业地披露可控范围内的信息,并向他们展示行之有效的应对策略和方案,才是重建信任的核心。”

“我们为贵公司制定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是目前保住贵司国际融资渠道的唯一方法。若您一味只求政治正确———”

说到这里,女人突然停顿下来,并不是因为察觉到对方脸色愈发难看了不少,只是继续秉持宁折不弯的专业态度,微笑着揭开他皮肉,对其寸寸绞杀:

“我是担心…下一次风暴来临时,贵公司想找的,就不只是公关,而是破产清盘师了。”

末尾这句话,如定时炸弹抛投,对面马主任立时勃然大怒!他抬手一掀,将密密麻麻文件和报告扫下桌,用以维持他鸡毛当令箭的所谓体面和尊严:

“一群臭婆娘!操!”

“我们能跟你们合作不要不识抬举!香港弹丸之地!没有中央政府支持!看你们能够得意到几时!”

言毕,男人起身欲要离去,跟随他来的几个男女也纷纷站起。

齐诗允没有送客的意思,坐在原位不动冷眼看他,上扬的嘴角依旧保持在最精准弧度。随即,她把藏在手边文件夹最底下的那几张铁证拿出来,摆在明面上:

“马主任请留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昨夜你们有四个人在「新都会」叫了陪酒公关,其中有两位先生还叫了高级私钟服务,这些额外的花销……不属于我们公司的承担范围。”

“劳驾你们把这笔账,同我们的财务结算清楚再离开。”

她微笑说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顿时面如灰土。

他们或是抓耳挠腮,或是故作咳嗽,却都不敢承认自己胯下老二昨日在这弹丸之地如何作威作福。马主任见状便了然,大为恼火地回头朝这些蠹虫破口大骂,他怒气冲冲安排好对接后,转身夺门而去。

窗外维港寒风呜鸣,刮过冷硬窗玻璃。

在这岁末的会议桌上,只有寸土不让的疆界和赤裸裸的算计,没有半点温情。且看谁能熬得过谁,看谁的血,先在这场彻骨寒潮中冻结成冰。

又结束一场临时会议,历经了大半天头脑风暴,眼看终于快要接近放工时间。

齐诗允喉咙渴得冒火,脚步匆匆拐入茶水间内,暂得几秒喘息。

她抬起水杯,咕咚咕咚吞咽了好几口,余光扫过不知谁遗留在桌上垫饭盒的报纸,看到中信泰富的荣大董与职员在圣诞节的合影占据整个版面,红绿色调异常显眼。

标题是:《荣生与基层员工共度时艰,信心比金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典型的危机公关案例,乍一看振奋人心,实则早就是精确算计过的生意。不过这招也确实奏效,当下中信已暂时度过危险期,渐渐淡化出大众炮轰范围。

毕竟做这行,玩文字游戏是基本技能。公关最擅长回炉重造打包装,可以面不改色把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表述为“主动调整开发节奏应对周期”,又能应付一众不明就里的老实人。

冷掉的半碗鱼翅羹压在报纸一角,不规则的油渍浸在那张宽圆的福相脸上,但对方经过努力修饰的假笑,看起来还是显得伪善。

“哗!不是吧———”

“新宏基楼盘遭大批量退订!有冇搞错!”

不知谁在外高喊了一声,齐诗允闻言,也握着马克杯快步走出茶水间,去详细了解这档大新闻的真实性。

只见电视屏幕中,正实时报道着天水围嘉湖山庄的楼花退订风潮。

镜头对准在律师楼内撕毁合约的“负资产”苦主,个个都义愤填膺向资本家讨要说法。下一秒,画面又快速切换至正在停工楼盘外痛泣哭嚎的阿公阿婆,他们举起白底红字的横幅标语,口中大骂雷昱明吸血鬼转世……

而此刻办公室中,也有买了这间楼盘单位的业主。惊闻噩耗,险些要晕倒在地。

金融风暴席卷亚洲已快半年,资产蒸发的集团和公司比比皆是,本埠地产巨鳄苦撑许久,不成想也会沦落至鳞甲剥落、血肉可见的地步。这几个月内,新宏基虽偶有负面风声传出,但还是让见惯突发事件的公关人员颇感震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客户总监May姐从危机处理组死死闭合的办公室匆匆走出,神色异常严肃:

“台风登陆。”

“各部门经理、主任、组长!十分钟之内Meeting!”

密语指令体现事态危急程度,众人听后,立刻收拾情绪如精密齿轮般开始转动。虽已临近放工时间,但整个公司,又因新宏基联合外部公关应对的紧急任务再度忙碌起来。

会议室中,传真机像造雪机一样不断向外吞吐纸页,白花花一片,密集到快有一本书那么厚。另一头,危机处理组组长眼袋快掉到颧骨,他拿着一堆资料摆在桌面命人分发下去,身上那套Amani西装显然几日未换过,袖口都磨得发亮。

齐诗允接过一份快速浏览,字里行间的数据触目惊心。

因为除了天水围新楼盘外,还有尖沙咀明铸豪宅项目资金滞后的一系列问题…形势十万火急,而新宏基给他们的时间也非常紧迫。

就像急症室突然接手垂危病患,自现在起,只有二十四个钟的黄金期限抢救。

金融流感蔓延全亚洲,拉远一点的印尼垫背转移视线是大部分公关公司基本操作,而舆情导向,更需要剑走偏锋才能出奇制胜。

众人合力操刀,势必要利落切除这块恶性肿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键盘敲击声和通话声在会议室内此起彼伏,传真机快要吐到冒烟,几家报社明早的头版校样,都是对新宏基的口诛笔伐…气氛愈发胶着时,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响动蓦地回荡在大理石地板,发出令人心跳稳定的节拍。

两扇门推开,施薇风尘仆仆赶到备战现场,身后还跟着新宏基公关部派来的经理和副总监。

一番简单介绍后几人落座,她在中央大班椅中听取方案细则,翻看摆满桌的退订名单和企划书…随即与甲方代表商榷应对措施,又用一如往常的连珠炮语速作出安排:

“May,马上联系《东方财经》老细,告诉他我们有单独家:新宏基为保障业主权益,主动回购问题单位,助市民脱困。”

“一定记住,不是退订,是友好协商回购!”

“还有,通知美术组制作一张回购价目表,字体油墨颜色越亮越好,最好能闪到人眼盲!”

听罢,May姐心领神会应承下来,立刻拿起手提走入会议室隔间。

与此同时,施薇看向新宏基的经理,想起来时路上他接听那通混乱的现场电话,把盘算好的计策娓娓道来:

“尖沙咀冲闸的那班业主虽然暂时被控制住,但是难免他们近期还会再去搞搞震。我觉得…你们最好安排点自己人未雨绸缪,让他们假扮苦主混入其中先声夺人,一定让他们大声点,在现场为新宏基喊冤叫屈。”

“顾生,既然高层话势必要抹干净,那就要有替死鬼出来顶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不知集团里有没有脚不干净的地产中介?劳驾二位找一找,我会送他上明早的《壹周刊》封面。标题我都已经想好:《无良中介食夹棍,新宏基也是受害人》…如何?”

女人稳坐在大班椅内运筹帷幄,笑容迷人却危险至极。她上扬的红唇似抹了血的弯刀,一字一句都在杀人于无形。

新宏基两位代表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点点头算是默许。比起集团内部相对正派的公关策略,面前这位老细,似乎更懂得如何利用人性卑劣来扭转局面。

听完施薇的公关炼金术,齐诗允敲键盘写稿的双手,忽地暂滞了几秒。

入职VIRAGO已经一年多,认真做事的她晋升加薪也的确很快。虽都是从事新闻行业,但作为公关,比起时常冲在一线的记者,更加冷酷无情,甚至可以说是残暴。

在绝对利益面前,人命关天是笑话,不过是欲望洪流中最不惹眼的一粒水珠,随时都会被大环境吞噬蒸发。

她不由得想得更深入,当年爸爸遭程泰毒手惨死家中,被人掩盖得那样干净彻底,这背后…会不会还有更强大、更恐怖的势力在暗处操作?

突然,齐诗允觉得后背汗毛倒竖。

她抿一口刚送来的热咖啡定神,继续专注于眼前工作,不再分心去想这单Case以外的任何事。

落地窗外,天幕垂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香江之畔,依旧是整个亚洲独树一帜的繁华绮丽。

占据写字楼两层的VIRAGO依旧灯火辉煌,内里办公区域忙碌如无烟战场。

向众人交代完几项任务,施薇握着手提步入总裁办公室中。电话那头,是财政司副司长颇为客气的高尔夫邀约。

她唇角噙笑,礼貌应对间,尽是春风得意。

线缆甫一挂断,女人面上笑意便如潮水退去,顷刻间恢复了深如海的平静。她径直走向南面的整墙书柜,指尖在某处不着痕迹地一按,隐藏式的保险柜应声出现。

她打开,内里并不是美刀英镑或珠宝首饰。最面上静静躺着一本厚重的羊皮本,底下压着几摞机密文档。

取出羊皮本,施薇垂眸,仔细翻动页角。

其上,密布着圈内诸多头面人物见不得光的秘辛和黑料,每一个…都是可以换取高额利益的砝码。女人一页一页阅览,直到指尖停驻于记载着那位副司长巨额赌债与情妇详细住址,一抹冷冽的笑意才真正攀上她的嘴角。

手中红笔在纸页上划下尖锐的标记,一如既往的刁钻狠辣。

因为姨父卷入洗钱风波,表妹困于台北,她必须尽快打通关节,将人带回香港。而这位副司长与金融监管委员会过从甚密,是目前她棋盘上唯一、也是最关键的切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点燃一支细烟,吸一口入肺,顿时觉得灵魂有了罪恶的形状。

就在放回那羊皮本时,施薇的手,倏地迟滞了几秒。

她抽出那个单薄的文件夹,久违地再次翻开,反复端详内里文字占比极少的一页调查报告。上面干干净净的背景,无迹可寻的线索,却胜过,她保险柜里所有值钱的信息。

这页看似雪白的纸面上,或许暗藏着震惊本埠的豪门血腥漩涡。自己窥探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在这危险边缘游走,她必须慎之又慎。

否则再往前…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深渊……

不仅会伤到自己,更会伤到———

蓦然间,传真机“滋啦——”一声响起,划破了施薇短暂游离的思绪。

她走过去,拿起那还带有温度的传真纸。

先是新宏基的几张大额退订单,而后,她看到的是齐诗允所负责撰写的几页“正面新闻稿”。

女人嘴角微微上扬,对《新宏基壮士断腕,优化资源迎新春》这个标题志满意得,亦对这委托方那位董事长,生出一丝更想深入探究的兴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抬眼向右望去,便可见屹立在会展中心后方的新宏基集团大厦。

此时已是九点多,但内里依然灯火通明,也在如火如荼地应对这场硬仗。只不过,那方更像是悬崖绝壁,而她这里,是努力为那悬崖绝壁铺路搭桥的基建场所。

事实上,昨夜在东京的酒店套房内,施薇就已知晓今天会有风暴来袭。很快,一个「趁势而为」的计划在她的棋盘上酝酿成型。

她于暗处煽风点火,再集中火力精准狙击…一切如她所料,新宏基公关部精准咬钩,退订潮被媒体曝光前半个钟,他们便带着一份金额惊人的救火委托找上门来。

而她只需佯装不知,给出灭火办法,再稳稳坐收渔利即可。

且那位本埠地产巨鳄,就算事后发现个中猫腻,也会因为重重不可言说的顾虑而放弃对自己动过手脚的追查。

袅袅烟雾散尽,窗外维港夜色被谎言铺就,不断摇荡的海水载满铜臭味。

施薇思虑须臾,还是决定抽出那页“干净”的调查报告。

她慢慢踱步至摆在桌边的碎纸机,如同焚烧冥纸一般,将其缓缓投入进纸口。顿时,浅灰色的机器轰鸣着绞碎几行白纸黑字,为这座永不落雪的城,制造无法见光的琼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尖沙咀,皇朝会。

新装修过的门头靓过成条Mody?Road夜场,柱础骇人的六根罗马柱撑起末日销魂窟浮世骸骨,通体都被锃亮镜面包裹,光可鉴人。

丰饶金箔装饰奢靡,五层楼高的液态汞灯内滋滋流动着电子血液,赤色霓虹似夜里张开的妖瞳,垂看往来寻欢作乐的肉体凡胎。

九七回归近半年,又经历一场十月股灾,这里辉煌却更胜从前。

灯影晃动在匆忙夜幕之下,新来的泊车小弟不看舞女被寒风撩起裙裾的雪白大腿,只一味对路边各式豪车垂涎欲滴。

他恨不得车主在夜总会里蒲到天光,自己可以揸架法拉利,一脚油门飙到宝马山。

“傻仔,第一天做事认真点。”

“上个月阿杰刮坏车漆被打倒跛脚还赔了十万,你想步他后尘?”

穿着酒红镶金边制服的师兄走来好心提醒,细佬立时合拢半张的嘴站得笔直。

这时,一阵跑车声浪擂入耳膜,只见一辆银灰色Aston?Martin从弥敦道方向疾驰而来,由远及近挤开车流,不出半分钟,便停在皇朝会为其预留的固定位置。

细佬还未来得及上前,师兄已抢先一步小跑过去接过对方车匙,只见他嘴角扯到耳根,恭敬得与方才判若两人,腰弯了快有一百八十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细佬视线,也不由自主从跑车转向那一身笔挺西装的俊朗男人。

贴合身型的高腰位收束锐利如刀,勾勒出精悍的倒三角轮廓,如同德式理性般一丝不苟。

只听见周围人朝他叫着“大佬”或“耀扬哥”,对方亦是一一颔首予以回应,看起来并无太过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他,太像一缕从太平山顶飘下来的、带着寒气的雾,裹挟着足以令人保持距离的威压。

穿过人群,雷耀扬步入大堂中央。头顶悬着的千爪水晶吊灯明亮刺眼,万千棱镜折射出炫目光彩,却又在刹那间转瞬即逝。就如这泡沫般的末日幻象,让人根本无法确切捕捉。

声色犬马的欢场嘈杂异常,男人兀自走入特地为他开启的升降梯,在镀铜电门关闭那一刹,瞬间沉下脸来。

新宏基遭受前所未有重创,市值还在逐分逐秒蒸发,雷氏家族作为集团最大掌控者,自然首当其中是社会各界谴责的对象。新闻和电台滚动播报着苦主的血泪控诉,一时间,雷昱明成为众矢之的,多年积累的形象严重受损。

自下午出事之后,大哥的私人电话一直拨不进。

雷耀扬忧心不已,但因为年底自己要务缠身,还有环伺在暗处的洪兴仔,所以也无法即刻去找他商议对策。

眼看已快到夜里十点,但骆驼突然来电说有事相商,他也只好马不停蹄赶来这脂粉气浓厚的夜总会。

升降梯门“叮——”一声开启,男人往走廊中央走去,一直来到顶层供社团内部议事的私人包厢。神似人形木桩的何勇同一脸愁容的家强守在门口,见他来,恭敬礼貌地齐声叫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颔首,家强敲了三下门推开,雷耀扬随之步入。

室内灯光被调得很暗,窗外霓虹不断变幻,他只看得清皮沙发里那两个僵持对坐的身形轮廓。

牛津鞋底踩在猩红如血的地毯上,却被一块碎掉的瓷片阻住脚步。

雷耀扬垂眸,见花樽散落一地。很显然,在他到来之前,这里已经有过一场激烈争执。

“我劝你不要自把自为妄想去台湾英雄救美,实话告诉你,林家人不会需要你施以援手!就算你帮了,他们也不会对你感激涕零!”

“况且林柏兴违法放贷给那么多空壳公司!不仅伪造文书…加上违反银行法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你以为你去了能解决什么问题?!”

“虽然我们东英在台北有点关系,但是也不可能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动用人力财力去帮一个同我们没有交集的人做蚀本生意!”

“雄仔!你同林小姐身份有别,不要再痴心妄想喇!”

骆丙润显然是恨铁不成钢,骂得喉咙沙哑得直冒火,而坐在他对面的乌鸦,依旧是一副执迷不悔的态度:

“阿大,我同她有什么差别?不都是一对眼两手两脚的人?不都是一样要食饭睡觉?”

“林老伯我管不了,但是她,我一定要带回香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这傻仔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玩世不恭的衰样,骆驼气得抄起桌上人头马酒瓶就往对方头上砸去,而乌鸦也早有预判,动作敏捷躲得及时,略微歪头,便让龙头这突然袭击径直砸向沙发后的那副挂画上。

瓶中泼洒的酒液顿时从画布表面往下滴淌,骆丙润只觉血压飙升,顿时火冒三丈站起身来,声线发颤,却带着不可置否的威慑力:

“什么差别?!”

“她天生就住港岛!你天生就在城寨!这就是差别!!!”

咆哮尖利到可以刺穿耳膜,乌鸦也被这最直白的剖析堵得哑口无言。

他与她云泥之别,他怎会不知?

可他也不能因此就放任林舒雯不管不顾,眼睁睁看一日惨过一日的消息从台北传来。

这时,大致了解事发原委的雷耀扬心中已有周密盘算,只是在面上,一点瞧不出他暗藏的得意。他及时走上前,假意安抚骆丙润激动情绪同时,一边又使眼色,让同样气急败坏的乌鸦收声。

“既然你钟意自讨苦吃,我也懒得再讲。”

“你好巴闭就自己去台北!但是你记住,这件事,同东英没有半蚊钱关系。要是惹出祸来你就自己乖乖滚返荷兰!永远都不要回香港!”

喘了口气说完这两句狠话,老人抬手拍了拍雷耀扬的肩,示意他来接力继续当说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骆驼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间私人包厢。

门被重重阖上,空留愤怒余音在室内回荡。

乌鸦暴躁性格难改,一脸气急败坏,将掌心中被揉得变形的烟衔在嘴边。眼见对面男人解开西装纽扣坐下,他亦是不耐烦,掏出火机挪到另一旁,扬起下巴看人:

“怎么还要惊动雷老板来看戏?”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就算阿大找你来劝也没用。”

见下山虎这煞气冲天的模样,雷耀扬心中便更有把握。乌鸦于自己的计划而言,简直是更有利的助推器…但既然被龙头委派前来做个说客,那该做足的戏份,他自然是要不露痕迹地表演:

“你怎么处理?单枪匹马杀去台北把人劫回来?”

“不要忘了,林氏同杜邦家族还有联姻,无论如何都不该你出面去解决。你想做林大小姐的观音兵,还要看她会不会领你的情。”

“现在台湾的水,混过砵兰街后巷的阴沟,你以为带几个细佬过海,就能从警署和杜邦家的爪牙手里捞人?”

“你以为你能捞到月亮,其实捞到手都是碎的…林老伯的生意,沾的是杜邦家的线,牵的是鬼佬的网,更是连起台北庙堂上的豺狼虎豹。”

“东英社的船这时候开过去…根本不是救人,是填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番分析一语中的,如冰冷刀锋刮骨。乌鸦心中虽气愤难平,但也不似从前那般一燃即炸。

男人连日焦灼熬得眼底赤红,忿忿点燃唇际弯折的香烟,少许狼狈中,带着股平日里独断专行的狠戾和野蛮。

深吸一口烟,他把无处安放的一双长腿从玻璃几上撤下,站起身挑眉,邪笑着反问对方:

“雷耀扬,你真是食屎唔知臭。”

“你结了婚就觉得万事大吉?如果现在是你老婆出事…你又会有多淡定?”

“现在林舒雯同她老豆陷在那边叫天不应!杜邦做了什么?还有那个狗屁Jefferson!根本连人影都见不到!那群扑街鬼佬巴不得林家垮台!好趁机一并吞干净!”

“我知我是城寨打出来的烂仔,背的案底够蹲到特首换三届!我更清楚,我同她中间隔的不止是一个维港———”

“但无论如何,林舒雯,我捞定了。”

听了这番坚毅又笃定的回答,对面男人静看乌鸦,并不对他这番粗鄙又晦气的反讽感到恼怒,只觉这深陷爱河的鲁莽武夫…实在无药可救。

而自己,要的就是他无药可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面色如常,把陈年累月的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都被矫饰起来,但此刻,却也压不下自己心头另一股更深更晦暗的涩意。

移民奥地利的申请资料压在律师楼抽屉里,齐诗允母女的审查一旦通过,即可远走高飞。

而自己三合会成员的身份…或许早已被香港与奥地利警方「共享」。且他手里大笔经过洗白的「合法」资金,也很容易引起反洗钱机构和金融警察穿透式的「探究」……

如若自己想要在短时间内离开…并不是易事。

但他实在厌倦这刀头舔血的日子,更厌倦做两岸棋盘上被推来搡去的棋子。

大陆那头许诺的「新秩序」龙头之位…不过是另一座更腐朽、更窒息的牢笼。如果可以尽快逃离这座蕞尔孤城,那他用尽一切办法保守的秘密…就永远都没有被揭开的可能。

这江湖,这九七,连同大陆那头递过来的「橄榄枝」…他只想一把火通通焚尽。

可这把火,不能由他自己来点。

因为献祭,总是需要比自己更合适的祭品。

而现在,「祭品」明晃晃摆在眼前,自己来一趟,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段时间,雷耀扬继续调动所有埋藏的暗线,耗费重金,如同最精密的考古学家,一点点挖掘被车宝山刻意掩埋的过去。

就在昨日凌晨,纽约的线报终于传回:那头给出了车宝山曾在纽约频繁活动的时间段,好巧不巧,竟与林舒雯在当地求学的时间高度重合。

更有人模糊忆起,说曾见过一个气质粗粋、左耳佩戴钻钉的亚裔男子,与那位美艳的混血千金在布鲁克林巷口,举动颇为亲密。

而这名男子,却在不久之后无故失踪。

取而代之的,是帮派间恶斗导致伤亡的消息上了报纸,多家媒体都说他尸沉哈迪逊河,可却诡异得连一点皮肉组织都寻不到……

联系所有细节分析一番,雷耀扬得出的推论是:

车宝山当年假死遁世,就和现在想要飞跃海峡的乌鸦一样,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那瞬间,所有可利用的线索和隐秘,在他脑中迅速成型一个阴毒、精准的谶图,一个一箭双雕的借刀杀人之计。

互不知晓与林舒雯关系的两个男人,初次见面已经火药味十足,他大可以利用这背后的信息差,将这两个劲敌玩弄在鼓掌之间,将他们共同放入命运的角斗场,拼个两败俱伤。

被烟幕模糊的眼神内敛,雷耀扬正在一点点精准剖析这头快要按捺不住的困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见他唇角微微勾起,就像是冰面裂开的一道细缝,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力:

“既然知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再多讲。”

“从现在开始你听好,我只是提醒你,并不是劝你冒险行事。”

“豪门世家最在意的,同我们这些人也没有太大差别,讲来讲去无非都是利益,而且是长久的利益。如果想要林家看得上你,光凭你这种愚蠢的骑士精神远远不够———”

说到这,雷耀扬顿了顿,把话锋慢慢转移,意有所指地望向乌鸦:

“龙头做事一向求稳求全,确实太过墨守成规。”

“但是新天地的风雨,总要有更适合的舵手来掀翻旧浪,东英今后,才可以稳坐三合会头把交椅。”

末尾这句话,令乌鸦瞳孔骤然凝聚,就像是一击命中的子弹飞速钻进心脏,猛地释放出长久积压在思绪脉络中的血潮!

他不是听不出奔雷虎的弦外之音,可这个念头…何尝没有在他内心深处反复发作过?

时间迫在眉睫,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现在,林舒雯就是一张印着银行密码的活期存折。就算她再不愿接受这桩婚事,可并不排除…她老窦随时都可以为了利益把她交出兑现的可能性。

但自己不是蠢人。

雷耀扬这只笑面狐狸,同他明里暗里斗了十余载,两人虽对付洪兴也合作过,但向来都是水火不容,他又怎会突然好到对自己推心置腹?

话里话外,这男人都在撺掇他…反?

反骆驼?

自己上位?!

包厢内落针可闻,只有楼下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跃层而上,密集鼓点连续不断地敲击着两个男人各怀鬼胎的心脏。

“呵…雷耀扬。”

乌鸦咧开嘴,笑容狰狞,展露出洞悉阴谋味道的嘲讽:

“我记得不久之前,你才威胁我说要清理门户,怎么今天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站在我这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问你到底是想借我的刀,劈开骆驼那把交椅,等你自己坐上去?还是想借骆驼那把刀,斩死我个眼中钉?”

他走向对方,魁梧身躯裹挟着阴影,带着下山虎嗜血的压迫感:

“你背后是大陆?还是鬼佬?讲!”

而雷耀扬脸上那层斯文假面纹丝不动,只从眼底一闪而过一道极冷的寒芒。不紧要,就算被戳穿也无所谓,这本就是一场互相利用的豪赌,陈天雄的野心和痴情,车宝山的隐忍和不甘,都是他可以利用的燃料。

千思万段的愁绪穿透层层迷雾,现在,唯有自己能够窥见其中隐秘的关联。

他站起身,与这头暴怒的恶虎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撒旦般的诱惑:

“我之前考虑到社团利益,大局为重,才好心劝你。”

“但现在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作为这么多年同门,自然不愿看到你这副失魂落魄样。况且,我老婆同林小姐表姐那么好的关系,我也理应站在你这头。”

“放心,我背后谁都不是。目前最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林小姐?想不想有朝一日不再看人脸色、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

“还有,老顶不给你的路…你自己走不走得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坐上龙头位,调动全东英的资源,甚至…还能借此机会搭上大陆的线,捞一个林老伯出来,也未必没可能。总好过,你单刀赴会去填台湾那口棺。”

听罢,陈天雄胸膛剧烈起伏,对方的话像无数毒藤蜿蜒,紧紧缠绕着他快要所剩无几的理智,从中滋生出一种疯狂又绝望的欲念。

龙头位?

他当然想过。

曾经最强力的竞争对手近在眼前,可雷耀扬想要金盆洗手移居国外的事他早已知晓,已经无意在这江湖中继续斗争。但这男人在社团一向富有声望,在黑白边界的游刃有余的尺度令他艳羡不已,手握的权势和财力,更是自己目前所无法企及的……

…而不出两年,龙头位置将有新变化。

此刻,乌鸦想要一飞冲天执掌东英的野望,再度沸腾至顶点。

敏锐捕捉到他眸色里转瞬即逝的震颤和不甘,雷耀扬好整以暇静看对方,诱哄他堕入陷阱:

“情字确实害人不浅,但权势…能改命。既然要争取,不如就再进一步。”

“我帮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帮你。

亦真亦假的三个字,如无形敕令在心内炸响,盘算无声,却胜似惊雷。

见乌鸦沉默不语,雷耀扬继续循循善诱,像一个堪舆师用精密罗盘找准对方阴宅龙穴,磁针直指情煞位,搅动他那混乱不堪又无处可归的灵魂。

雷耀扬知道,火种已悄然投下。

而他手中握着点燃引信的火把,算计着时间,只用等待那场必将席卷一切的血色风暴降临。

无论陈天雄选择焚毁自己,还是焚毁整个东英社的旧秩序,对他而言,都是离开这滩浑水的大好机会。而他或许…可以在这片灰烬里,寻获通往异国晴空的那一丝缝隙。

面前这只被情火和权欲点燃的金乌,即将振翅,飞向他精心指引的、摧毁一切的祭坛。

在这由自己精心编织的死局中,不论车宝山与陈天雄谁倒下,他都是最终的赢家。他紧盯风眼中心,那里有爱、有恨、有谎言…还有即将碰撞出毁灭一切的血色光芒。

而他,将在这废墟王座之上,以胜利加冕。

“我今晚讲的话,你仔细考虑清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不待人,越快做决定,林小姐获救的可能性就越大。”

雷耀扬一面整理西装,一面慢条斯理踱步至包厢门边。他站在不断变幻的光影中,宛若黑夜里现形的鬼魂,把每一个字,都凿刻在乌鸦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

窗外,尖沙咀的霓虹在阴云下狂乱闪烁,宛如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对岸维港灯火辉煌,却仿似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与陷阱的赌盘。

乌鸦思绪混沌,睨向雷耀扬消失的包厢房门,又扭过头,望向落地窗南边。

“陈天雄,我没得选……”

林舒雯告别他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道魔咒反复回荡在耳边。

男人深棕色瞳眸隔着重重夜色的楼宇,穿透躁动不安的海峡,仿佛能看到台北某间阴冷的羁押室,那一双死都不肯落下泪珠的眼……

而他脚下的香港,也在九七年末的冬夜里仓皇不安。

窗外繁华璀璨如旧,却如一个巨大又易碎的琉璃梦境。可自己心中那座城,早已为她,燃起了滔天烈焰,烧得寸草不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翌日清晨,天色灰朦。

阵阵阴风钻入密集楼宇间隔距离,沿着钢铁脊骨向上爬行,如同一条冰冷诡异的长舌舔舐着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倒映出匆忙模糊的人影,又匆匆散开,如雾般不可捉摸。

而新宏基那栋号称“中环明珠”的售楼中心,经过十几个钟的退订潮席卷,成为了这座城的风暴眼。

前来讨要说法的人墙将售楼中心外围了个水泄不通,面色青白如冻鱼的业主们举着血字横幅,嘴里不断叫嚷着:“还我血汗钱!”、“新宏基棺材楼……”的凄厉口号。

嘶哑的吼声,像钝刀子挫着耳膜。

保安们个个严阵以待,与这群人鏖战了一夜早已耗到极点,但眼看就快到上头叮嘱好的时限,再精疲力尽也不敢松懈半点。

入口处,一扇玻璃大门被砸碎,勉强被几块木板潦草钉住,像贴了张丑陋的狗皮膏药。冷风见缝插针般钻入其中,卷起大厅内散落一地的传单。

「尊贵府邸,坐拥维港」的金箔字在尘土里翻飞打滚,上面沾着不知谁的鞋底泥,还有几点暗褐,疑是干涸的血渍。

此刻,前台接待处空无一人。

几位女职员被昨日涌入的苦主吓到崩溃,只能在家等返工电话。

蹲伏在各处的媒体记者被冻得瑟瑟发抖,一面骂顶头老细安排苦差,一面将烟头插入脚边油脂冷凝的叉烧饭里。烟蒂被滋滋声掐灭,宛如一个孤坟伫立其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当他们讨论起雷氏究竟该如何收场时,大厅中央的圆形时钟连敲了好几下,悠悠回荡于空旷宽绰的空间里,有种不详的丧气。

“喂喂!有车来了!”

“雷昱明!”

“是雷昱明!!!”

只见售楼中心外几辆黑色林肯陆续泊好,雷昱明在一众保镖的包围下出现在人群里。霎时间,埋伏的记者们如嗅到腥腐的秃鹫,纷纷从各处飞奔而去,镁光灯骤然爆闪,通通将镜头对准那身型如峭壁寒松的男人。

铁灰色的镜框下,是一双深如古井的眼,沉静自持的外表如常,并没有因现场的混乱产生半点波澜。

雷昱明一步步踏过狼藉,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凌乱肮脏的传单上,字面上的金箔碎光,被不断追逐的镜头反射到他纹丝不动的嘴角。

在众业主的谩骂声讨中,他脚步未停,却不疾不徐地转向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几块临时搭建的木板下,瑟缩着一名紧抱幼儿的妇人,只见她面色蜡黄,眼泡红肿,凄凉得可怜。孩子蜷在她怀里,脸上只有干掉的泪痕和被冻红的小鼻尖。

男人微微俯身,大衣下摆扫过地面上的烟蒂和渣滓。

这举动令场众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直到看间雷昱明解下颈间那条价值不菲的驼绒围巾,动作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围在妇人单薄的肩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嫂。”

“天气冷,带住个细路冻坏点算?”

他的声音不高,却能穿透层层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温厚。

妇人听罢,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她嘴唇哆嗦着愣在原地,泪珠成串滚落,扑簌簌砸在幼童脸上。而这时,身后被提前安排好的镜头也开始疯狂捕捉这「温情瞬间」。

但雷昱明的手并未收回,就势轻轻拍了拍妇人怀中的孩童。因为再过不久,他也将迎接新生命,此刻大家看到的,只有一个即将为人父的权贵对普通民众的同情和悲悯。

安抚好这头,男人缓缓站起身来。

他扶了扶眼镜,看向一开始准备围攻他讨要说法的苦主,情绪也变得更加稳定。

他表情沉痛又诚恳,镜片却反射着迫人的寒光:

“大家的难处,我都明…大家的血汗钱,我雷昱明当然不会忘记!”

“我们已经在积极主动回购问题单位,但查清事实真相还需要一些时间。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们新宏基一定会倾尽所有,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九八新年将至,请大家给我们集团多点信心,冬天一定会过去,春天一定会到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待他说完,密集人群里,几个由公关部一早就安排好的「自己人」开始按照「剧本」控制正面舆论导向,在一片混乱中,平息了不少积压的纷争和矛盾。

大约十多分钟后,雷昱明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大衣前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沉痛而坚毅的面具,坐上车,去往下一个需要「安抚」的镜头焦点。

尖沙咀被冲闸的楼盘外,散落着被寒雨浇湿的横幅和标语牌。物业和清洁员冒雨收拾残局,过几日将会重新把售楼广告挂上,准备迎接新年。

昨日还愤愤不平的业主们,在看了今日的早报和新闻后,都像是食过降压药一样渐渐恢复平静。而集团掌权者亲临现场的宽慰和承诺,也让他们打消了在这寒冬里自讨没趣的想法。

可是在暗处,有人早已张开了捕食的网,站在接近风暴的上空窥伺。

维港霓虹在湿冷的夜雾中,晕染开一片仿若海市蜃楼的虚幻光海,掩盖着海面下涌动的暗流与礁石。

接近夜里十点时,VIARGO的指挥中心依然灯火通明。而此刻,更像一个弥漫着硝烟与咖啡因的旧式战情室。

巨大白板上,密密麻麻贴着从各大报章剪下的新闻报道、手写的电话号码、关系脉络图…以及几张关键人物的偷拍照,均用红蓝墨水笔圈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箭头。

几台笨重的CRT显示器中,闪烁着DOS界面的冷光,上面是枯燥的文本数据和简单的舆情统计图表。

空气里,混杂着速溶咖啡廉价香气、复印机臭氧的微酸,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烟草味…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传真机滋滋作响,俨然一副作战中的紧急状态。

施薇亲自坐镇挥斥方遒,如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雌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慢慢地踱步在白板前,指尖夹着的不是细长薄荷烟,而是一支气味浓烈的万宝路。烟雾缭绕中,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白板上每一个名字,每一条关联线。

有几份煽动性极强的传单复印件,标题赫然是:《新宏基欺诈,血泪控诉!》。施薇思酌几秒,将目光扫向一个戴着银框眼镜、正在疯狂拨打电话的女子:

“Cathy,那几个在铜锣湾、尖沙咀带头撒传单、喊口号的苦主,底细摸清未?”

闻言,对方立刻捂紧话筒,语速飞快回答她:

“搞清楚了,有三个是收钱办事的烂仔,常年在庙街混饭吃。”

“领头那个穿灰夹克的,是对家长河地产工程部一个管工的表弟,叫烂命华,在深水埗开雀馆。”

“我托警署反黑的刘Sir查过,底细污糟。”

听罢,施薇嘴角扯出一道弯弧,就像刀锋在冰面划过:

“雀馆?”

她轻轻弹了弹手中香烟,几粒烟灰飘落在不慎沾染了咖啡渍的地毯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就给烂命华送份大礼。”

“找两个生面孔,今晚去他场子玩,输几铺大的。然后当场掀桌,就说他出千。动静闹大点,让阿Sir们刚好巡逻路过,请他去差馆饮杯咖啡,顺便聊聊他表哥在长河的「丰功伟绩」。”

女人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淬毒,带着不容置疑的淡然:

“天亮之前,我要这几个苦主,闭嘴,消失。”

此时,齐诗允正全神贯注,让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跳跃,每一个由她精心设计的反击点,都化作射向新宏基敌手的利箭。

作为施薇最得力的客户主任,也是她为数不多能称得上闺蜜的人。此刻,正一丝不苟地梳理着「黑料」数据库,为即将到来的舆论反扑准备弹药。

“Yoana。”

施薇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慵懒的、胜券在握的腔调,仿若丝绸滑过刀刃:

“新宏基公关部那个姓陈的,刚把补充协议的传真发过来了。数字很漂亮,七位数起跳。”

说着,她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冰冷的灯光下扭曲、消散,如同被她玩弄于股掌的舆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昱明今天那场苦情戏,效果比预期还好。”

“媒体嘛,最吃这套英雄落难的悲情牌,尤其是…当这英雄,长得还不赖……”

言毕,女人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齐诗允抬起头,用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但语气中带着职业化的冷静:

“Boss,舆论风向初步扭转,但退订量还在缓慢爬升。我们需要更猛的料,把对家恶意做局的锤砸得更实,最好能牵扯出他们资金链的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道:“新宏基那边提供的证据链,还有漏洞需要补。”

只听施薇轻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烟,眼中闪过狡黠而冷酷的锋芒:

“漏洞?我们就是补洞的人。至于猛料……昨晚线人送来的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对家那个财务总监,在澳门欠下的赌债和挪用的关联公司流水……啧啧,足够让他在监狱里过完千禧年。”

这份情报,正是她头一晚就收到的新宏基即将被做局的「风声」。

她不是消防署救火队员,而是趁火打劫的猎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精准地嗅到了血腥味,在暗处轻轻煽动翅膀,让那本可控的「火星」演变成燎原之势,再在猎物最虚弱、最恐慌的时刻,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开出天价。

说罢,施薇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如同某种终结信号。

紧接着,她站起身来,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依旧闪烁着不安灯火的维港,如同俯视着一副精美的棋盘:

“通知所有人,凌晨三点,总攻开始。”

“我要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所有报纸头条,都是《新宏基遭受恶意狙击,无辜业主成棋子》的报道。”

齐诗允和在场众人应了一声,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指令下达中。

她信任施薇的能力,甚至是崇拜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但一丝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像窗外渗入的冷风,悄然爬上她的脊椎。

她不知道这场针对新宏基的滔天巨浪,源头竟有自己最信赖的上司推波助澜。

她为参与这场战役而心跳加速,浑然不觉自己倾注心血的锋芒,其指向的深渊边缘,正站着她的丈夫,以及丈夫那庞大而脆弱的家族根基………

而她更不知道,在一间弥漫着雪茄与威士忌气味的办公室里,雷耀扬,正在与他那位身处风暴眼中心的兄长雷昱明,进行着一场异常沉重的对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同一时间,新宏基临时办公室顶层,雪茄的浓雾与威士忌的辛辣如同凝固的幽灵,盘踞在寂静无声的空气里。

刚结束完一场紧急会议,雷昱明像从硝烟中退下的战将,带着一身疲惫深深陷在宽大皮椅中。

在他特别定制的西装袖口上,被几点干涸的泥浆沾染,如同凝固的血痂。

厚重的窗帘紧紧闭合,隔绝了窗外那片虚假繁荣的光污染,室内,只余一盏落地灯,攀爬在雷昱明疲惫的轮廓上。

空气异常安静,只有他指间雪茄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以及冰块在空酒杯底偶尔的轻撞。

男人短暂闭目养神,用以舒缓这几日连轴转的疲惫。

这时,一道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迹,毫无征兆地从连接备用消防通道的暗门处滑入。

没有脚步声,没有门轴转动声,只有一股裹挟着室外寒意的气流悄然涌进来,搅动起室内略显冰冷的温度。

这身影在昏暗中慢慢显现,鸭舌帽压得很低,深色连帽衫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双唇。

雷耀扬像一道沉默的刀锋,切开了这片属于他兄长的、充满算计与疲惫的空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昱明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对着虚空,又或者是对着杯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沙哑地开口,声线中带着酒意和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洪兴的烂仔,鼻子比狗还灵。”

“我多少年都未见你穿过连帽衫,来一趟真不容易…下次,要不要换个更莫扎特的方式进来?”

他玩笑着,陷在沙发里的身子随着话语落下微微颤动。

“还能同我讲笑,看来大哥心情还没糟糕到我预想的地步。”

雷耀扬回应着,兀自踱步巨大的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绒布一隅,以万人之上的角度感受着外面那个喧嚣又冰冷的世界。

此刻的新宏基,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又隔阂深重的家族,正处在这样一个被无数恶意目光凝视的深渊边缘。

“我也不知大哥几时报名了无线艺员训练班深造,演技好过去年的金像奖影帝。”

男人声音不高,却像是冰层下的暗流,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力量。他并没有提自己是如何避开洪兴可能在暗处窥伺的眼线,因为这对于他而言,不过是行走江湖的本能。

这时,雷昱明终于缓缓抬起眼皮,那眼底布满红丝,却燃烧着一种孤狼般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他轻轻晃了晃空杯,几枚冰块发出空洞的脆响,他嗤笑一声,鼻音浓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退订潮?”

“不过是一盆浇醒白日梦的冰水。”

他伸手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液体在昏暗中,折射出危险的光泽。

雷耀扬回转视线,目光扫过凌乱桌面的一角,那里,有一份摊开的文件上,VIARGO国际公关公司的Logo异常醒目。旁边,潦草地签着雷昱明的大名。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座思考中的山岩。

雷昱明顺着他方向瞥去,嘴角突然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如同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讽刺剧:

“VIARGO,施薇。”

他啜饮一口酒,辛辣感让他微微眯起眼:

“你太太的顶头上司,兼…好友?”

雷昱明将“好友”二字咬得格外清晰,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这把刀,够快、够毒…开价,也够狠。”

“但正是现在,我需要的。”

放下酒杯,他把身体前倾,雪茄的红点在昏暗里灼灼逼人,男人眼神锐利如猎鹰,穿透烟雾直视雷耀扬,左手食指若有似无地敲在沙发上:

“只是这场火…烧得太旺、太急。退订潮像是被人提前泼了油……风还未起。救火的梯子就已经及时递到眼前。”

“巧得让人……不得不想,这递梯子的手,是不是也沾了引火的「油星」?”

男人的目光继续锁定面前同父异母的弟弟,那无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将施薇暗中煽动的可能性,连同齐诗允身处其中的尴尬位置,赤裸裸地摊开在兄弟之间。

此刻的施薇,是操纵困局的幕后黑手。

而他的齐诗允,是横亘在他们当中的、浑然不觉的帮凶。

雷耀扬的呼吸,在连帽衫的阴影下微不可察地一滞,而雷昱明的洞察力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向他竭力维持平静的表象之下。

“施薇的手段,业界公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壹周刊》编辑到今天这个位置,她能第一时间拿到梯子,也算是她的本事。”

男人避开了「油」和「火」的直接指控,只陈述一个表面的事实和真相,但这句话本身,已是对雷昱明猜想的无声确认。雷耀扬了解施薇公关刀法,也清楚,这所谓「巧合」背后的不寻常。

但他没有再多说。因为有些窗户纸,捅破了,流出的可能是无法收拾的血。

“不过眼下,只要这把刀够快,够锋利,能割肉就行。至于刀柄上是不是沾了油…查起来费劲———”

“还容易…割伤自己人,倒不如……先用着。”

自己人。

三个字,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直指对此毫不知情的齐诗允。

雷耀扬觉察到大哥今夜的不寻常,却又具体说不上来…他到底哪里不一样。

而后,只听见雷昱明短促地笑了一声,那冷漠的笑声里,带着洞悉世事的苍凉,他顿了少顷,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弟弟处在暗影里的脸:

“昱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还未说完,男人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来回滚动。待他再开口时,声音更低,更沉,如同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诅咒:

“现在,她能只盯着对家撕咬,是因为能赚新宏基的银纸,能打响她VIARGO的名号……”

“我是怕她哪天胃口大了,或者单纯来了兴趣,想看看新宏基的董事长,除了明面上的光鲜,底下还埋着什么定时炸弹……”

“对她来说,不过是多翻几页旧档案,多撬开几个老仆人的嘴…到时候,她手里捏住的,就不只是新宏基的委托金了…她能借机赚的银纸,是足以买下半个VIARGO的惊天猛料啊……”

窗外的霓虹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变幻的、如同鬼魅般的狭长光影。

雷昱明盯着那道光影,仿佛看到了未来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沉默了数秒,才用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试探、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兄长的低沉声音补充道:

“我知你十七岁离家,爸爸对外讲你在国外念书,把你这页彻底翻了过去…你骨头硬,当初连姓氏都差点都要改掉…这些年,你也从来不屑跟雷氏扯上任何关系……”

“昱阳,我知你不想跟雷氏有牵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这堵墙迟早要塌,或者……你想要开诚布公,不再躲在这暗门后面……”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坦诚,同时,也带精明商人的算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提前话我知。”

“至少……让我想想,怎么把这堵塌了的墙,变成砸向敌人的石头,而不是…压死我们的坟。”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威士忌的余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维港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红绿蓝紫的光变幻交织,无声地涂抹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也涂抹在雷昱明那张写满疲惫、算计与一丝罕见脆弱的脸上。

他的「开诚布公」,与其说是亲情的召唤,不如说是危机下的利益重组提案。

那自十七岁起,就发誓要与「雷」字切割的意志,就如莫扎特《安魂曲》中宿命的低吟,冰冷而不可逆转。

雷昱明在等,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回音。

等一个来自深渊边缘的、关于家族隐秘最终命运的冰冷宣判。

而听过兄长这番意味深长的提醒,雷耀扬的呼吸在阴影下,极其轻微地停滞了一秒…困难,且艰涩。

一边,是洞察一切却为了家族基业选择引狼入室的大哥,一边,是被蒙在鼓里、正为仇敌磨刀霍霍的妻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施薇,那个煽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站在风暴眼,冷笑着收割。

如果这层血缘关系坍塌于世人面前,那自己与齐诗允的婚姻…也将会寿终正寝。这是雷耀扬最不愿看到的结局,也是他最不能承受的打击。

寂静的空气里,仿佛能听到两个男人的叹息和心跳。

雷耀扬将目光回视到雷昱明颓然的面孔上,轻声答道:

“好。我知点做,正打算尽快移民。”

“大哥,你就快要做爸爸,保重身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还有事,走先。”

说完,他没有再看那份刺眼的VIARGO方案,也没有回应雷昱明眼中那洞悉一切、却又选择暂时妥协的无奈。

男人转身的动作流畅无声,融入门外走廊的那片阴影里,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豹,来去无踪。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鏖战一晚,VIARGO依旧笼罩在为新宏基退订潮进行舆论狙击的高压氛围中。

公司内,压低却急促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无形的硝烟,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咖啡因和一种名为「Deadline」的焦灼感。

齐诗允坐在电脑前,修长十指在键盘连续不断敲击,屏幕上,是即将发给几家关键媒体的、揭露新宏基竞争对手「长河地产」资金链问题的核心通稿。

但在她专注的表象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飘向办公室尽头那间被玻璃隔断的独立办公室。

施薇在那里。

但今天的她,与那个永远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眼神锐利如雌兽的Vicky,判若两人。

那几扇隔音玻璃,并不能完全阻隔所有动静。

齐诗允看到Vicky又一次拿起电话,背对着外面,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通话时间很短,挂断后,她烦躁地将手中的万宝路狠狠摁灭在堆满烟蒂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粗暴。

她叩断电话许久,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双手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低着头,久久不动。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浓密卷发下,一小段异常僵直的脖颈。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三次了。

每一次电话响起,施薇都会是这种反应——短暂的、极力压抑的焦躁通话,然后陷入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台北,林舒雯。

齐诗允的心揪紧了。

她比公司任何人都清楚施薇和表妹林舒雯的感情。施薇平日看似冷硬行事不留情面,实则对林小姐护短到极致。林舒雯去台北祭母却无故卷入洗钱风波的消息,如同一把钝刀,正在凌迟着施薇的神经。

但此刻,正是为新宏基这场硬战役冲锋陷阵的生死关头,双重压力狙击,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那个一向坚不可摧的女人肩上。

忙完手头工作,齐诗允起身走到茶水间,悉心冲了杯浓郁的黑咖啡。而后,她端着杯子,轻轻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Vicky?”

她的声音已经尽量放得轻柔,却还是让Vicky猛地抬起头,瞬间,对方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而只有眼底深处那来不及完全掩饰的红血丝,和一丝极淡的疲惫,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e?in.”

施薇的声音略显沙哑,但已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对方坐下。

齐诗允将咖啡放在她面前,浓郁的香气似乎让其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她汇报着工作,目光却关切地落在施薇脸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新稿子快好了,最后核对几个数据。”

“你…没事吧?我看你成日都没停过手,样子很累。”

闻言,女人端起咖啡杯,滚烫的杯壁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掌控一切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台北那边……”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轻描淡写的:

“……舒雯有点小麻烦,细路女唔识世界,总是要我操心。”

小麻烦?

齐诗允的心沉了沉,因为她知道。施薇越是轻描淡写,事情就越严重。她知道她在封闭自己,也不想让她卷入与工作无关的家族危机,更不想让她担心。

“Vicky…”

“如果有我可以帮手的地方,你一定要出声。不好一个人硬撑。”

她的声音带着真诚的关切,手掌覆在对方手背,试图传递一种无声的支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罢,施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看见对方那双清澈的、带着担忧的眼睛,一如既往地信任着自己。

这刹那,让她想到不久前,自己得到的那份背景干净得诡异的调查报告,还有那份消失时间出奇吻合的两个同姓人…一股难以言喻的闷痛,在瞬间涌上她心头。

但她硬生生把这个疑窦压下很久,因为第六感告诉她,这是个不可轻易开启的潘多拉魔盒。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齐诗允正全心全意投入在新宏基这场硬仗里,状态不能受影响。更重要的是,那个猜测一旦被证实,对她的冲击…将是毁灭性的。

自己不能亲手把好友推进那个可能充满欺骗与血腥的豪门漩涡里,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在谎言和假象里活着,至少……在确保林舒雯安全、度过眼前这场危机之前,不能。

“Thanks,?Yoana.”

Vicky终于露出了一个相对真实的、带着疲惫却温暖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放在桌上的手背,指尖冰凉:

“我没事,真的。”

“现在只需要专注于把长河打趴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她勾起唇角,将话题强势地拉回工作:

“新稿子我看过了,切入点很好。但关于长河关联那家澳门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证据,再夯实一点,我要让他们一击毙命,没有翻盘余地。”

女人的眼神重新锐利起来,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错觉。

齐诗允立刻点头,专业素养让她瞬间进入状态:“OK,半个钟内给你最终版!”

她起身,准备离开。但就在她走到门口时,桌上的那部私人加密电话,再次尖锐地响起…如同一道催命符咒。

余光瞥见施薇的身体略微僵了一下,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而方才强撑的锐利,被一种深沉的忧虑覆盖。但施薇没有立刻去接,只是对齐诗允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去忙。

女人轻轻带上门,隔绝了那刺耳的铃声。

玻璃隔断内,施薇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了听筒,她背脊挺得僵硬笔直,像一柄即将投入另一场未知战斗的剑。她的侧脸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轮廓,紧绷而凝重。

齐诗允收回目光,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键盘的敲击声重新变得急促而有力。

她必须把这份稿子做得完美无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帮到施薇的方式,用她的专业,替对方分担一部分工作的重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女人,在各自的战场和心牢里,为了彼此,也为了自己,拼尽全力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风暴。

办公室内,为新宏基而战的硝烟依旧弥漫,而台北的阴云,正透过那部加密电话,沉沉地蔓延过来,压在香港的上空。

已是中午。

但半山区的雾迟迟不散,湿冷地黏附在玻璃窗上,将山脚下的景致晕染成一片模糊的低饱和度水彩画。

雷耀扬独自坐在开放式小吧台旁的柔软皮沙发里,指间More雪茄已燃至尽头。

圆形水晶烟缸里塞了长短不一的咖色烟蒂,或许是太久没有食烟的缘故,他居然报复性地抽完了一整盒。

电视机开着,却被调成静音状态,正播放着长河集团财务总监涉嫌挪用公款、被廉政公署和警务处双面夹击的现场调查画面。莫扎特《C小调弥撒曲》在角落的老式唱机上无声旋转,庄严而悲悯的旋律悠悠荡入男人脑海,萦绕许久。

乐声是抵御外界喧嚣的堡垒,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风暴。

早些时候,乌鸦向自己借走一笔巨款,暗地里,又紧急变卖名下几处灰色资产…车宝山那头虽未有明确动作,但「诱饵」已经放出,自己现在只用静待其落入网中。

但他没料到的是,陈天雄这傻仔竟真敢孤注一掷,豁出性命去闯台北龙潭虎穴?真是愚不可及,又…悲壮得可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份「疯癫」和不计后果的痴狂,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最完美的武器,最致命的硫酸。

加上车宝山那头阴毒的狼…对林舒雯那近乎病态的执念,更是绝佳的催化剂。

雷耀扬都能想象得到,当车宝山得知,陈天雄这头疯虎竟敢染指他心中那抹不容玷污的圣域时…那扭曲的面孔和沸腾的杀意…会为这场风暴增添多少精彩画面。

元旦将至,台北,也即将成为这两人宿命的角斗场。

林氏集团的洗钱风波,美国杜邦家族虎视眈眈吞并的野心,是现成的火药桶。而陈天雄的痴情和疯狂,车宝山的隐忍与狠毒,都是点燃它的火星。

鼻腔向外喷涌出一阵烟雾,薄荷醇的味道弥漫开来。长长的一簇烟灰在他两指之间摇摇欲坠,将落未落时,被他用力摁进面前的水晶烟缸中。

头一晚,齐诗允因为工作没有归家。

他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雷昱明的那些警告在他思海中翻涌不息,兄长的忧虑如同沉重的枷锁,试图将他重新拖回那个他早已摒弃的、名为“雷氏”的牢笼。

现在,自己孤立无援,独行于一根染血的绳索之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端,是他无法割舍的挚爱,另一端,则是即将吞噬一切的万丈深渊———

那隐瞒多年的真相,让他如何能去叩响棺椁,将其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开诚布公?

那意味着将他精心构筑的、独立于雷氏之外的身份会被彻底摧毁,将齐诗允卷入这肮脏血腥的豪门漩涡,更意味着…向在暗处窥伺自己的毒蛇…暴露他致命的软肋。

男人冷硬的唇角,在顷刻间抿成一条拒绝的直线。

提前告知?

不。那堵墙,无论是塌是立,都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这一切,都不过是命运交响曲中又一个强横的不和谐音。

而他的回应,早已写在十七岁离家那日的决绝背影里,写在尼采的箴言中…也即将写在他为守护自己选择的道路而可能采取的、更冰冷彻底的行动里。

饮完最后一口忠叔替他泡的茶,苦涩正在味蕾蔓延时,卧在脚边休憩的杜宾犬双耳竖起,整个身子也跟着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瞪着圆溜溜的眼,神采奕奕地望向玄关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女主人的归家信号。

在Warwick奔跑向大门边时,雷耀扬掸掉丝质睡袍上不慎沾染到的几粒烟灰,他好整以暇也站起身来,也准备去迎接忙碌了一整晚的中环丽人。

门开启,齐诗允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潮入来,还有熬夜工作后挥之不去的、混杂着咖啡与疲惫的气息。

她妆容精致,却也难掩眼下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燃烧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近乎亢奋的专注余烬。雷耀扬接过她脱下来的大衣外套,她则弯下腰,径自去拥抱热情迎接她的杜宾犬。

“雷太没看到我?”

“你眼里只有Warwick?”

男人站在一侧,一副假意呷醋的神态。

齐诗允白了对方一眼,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自己整个人抛进沙发里,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她继续抚摸身侧Warwick油光水亮的黑色皮毛,看着雷耀扬玩笑道:

“雷生,你几时才肯把扯旗山醋王的封号让贤?”

“我都不敢想象Warwick这么乖,居然是你养的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皱眉,顿了几秒,抬起头用鼻尖去嗅空气里残留的More雪茄味道,发觉了不对劲:

“喂?你食烟?”

“不止一支吧?”

“嗯……”

“因为我太太忙于工作彻夜未归,所以我夜不能寐,我一直在望穿秋水的等你回家———”

说着,他也倒入沙发里,将齐诗允揽在自己臂弯下。

对方把他轻轻推开一点距离,对他的说法半信半疑。这男人失眠的原因,或许还有那天在日料店的意外偶遇……

“口甜舌滑。”

“我就知你戒不掉烟,这个借口太烂,麻烦下次换一个。”

女人顺势靠在雷耀扬怀里嗔怪道,但通顶捱了一夜太累,她已经没有余力再多思量计较,只得暂时把心中隐忧默默消化。而就在这时,对方修长的手指轻柔按在她两侧太阳穴上,力道舒缓,低沉声线自她头顶飘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已经提前放好热水,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听过,齐诗允轻“嗯”一声,闭上眼,蜷进对方温暖胸膛前,听那让她安定的稳健的心跳,已经被他熟悉的体温驱散了大半通宵工作的倦意。

宽绰的按摩浴缸里,水流汩汩翻涌,蒸腾起氤氲的热气,将冰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齐诗允整个人沉在温热的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颈,她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通顶熬夜带来的僵硬与疲惫,将昨夜鏖战的硝烟洗净。

紧绷的神经在热水的包围下,令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身体终于有了一点松懈的迹象。

雷耀扬坐在对面,健硕胸膛以上裸露在水面,水珠沿着他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丝丝滑落。他背靠光滑的缸壁,目光却穿透层层蒸腾的水雾,落在对方那张卸去精致妆容、带着疲惫却依然清丽的脸庞上。

“今早报纸一出街,舆论风向彻底扭转。”

“现在矛头全部指向长河集团,也算没有白费我们苦捱一晚……”

齐诗允一边谈及自己的工作,一边把玩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水波温柔地荡漾,触碰着彼此肌肤。

这本该是爱侣间最私密放松的时刻,但雷耀扬听过她这番话,却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着她舒展的眉眼,想到她正全心全意为之效力的女人,那双可能正在暗中挖掘他与雷昱明致命秘密的眼睛———

“诗允,做公关这行,太耗神。”

男人的声线在回荡在空旷空间里,被水声和湿气裹挟,显得有些低沉模糊,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伸出手,指尖划过温热的水面,带起细微的涟漪,轻轻摩挲了一下齐诗允搭在缸沿、微微泛红的手腕:

“九七之后,风浪更急。”

“看你成日搏到尽,眼睛都熬红,我担心你身体顶不住。不如……考虑换份轻松点的工作?”

“我朋友的出版社正好缺个编辑职位,闲暇时间多,年薪不低,也不用成日同豺狼虎豹打交道。”

男人指腹抚摸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动作带着怜惜,语气却刻意放得随意,就像是不经意的闲聊。这是他极少有的、近乎直白的干涉,一个包裹着“关心”外壳的试探气球,将真正的意味隐藏在关怀的水波之下。

齐诗允听过,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目光似乎透过蒸腾的热气,望向了某个充满力量与激情的回忆深处———

九六年快活谷马场,那个阳光刺眼的上午。

钟梓淇作为首个女骑师,回港参赛初战失利。千里马失足招致一堆男性记者非议,但她…却意外结识了此生伯乐,施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迷朦的水汽把女人的眼眸显得格外湿润明亮,她反手握住雷耀扬带着水珠的手指,语气玩味:

“豺狼虎豹?”

齐诗允唇角勾起一抹混合着疲惫与骄傲的笑意,用自己的手指交扣住方手指缝隙:

“边个豺狼敢近身?”

“以前做记者,总是受到老细各种限制选材和内容…现在不一样,和这个世界的污糟事去做斗争的方式,还有很多种。”

“你都说九七风浪急,言论自由慢慢会受限,出版社…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况且,我应承过Vicky,只要VIARGO一日在,只要她需要我,我就一定会撑她到底。”

女人微微坐直了些,声音带着一种被热水蒸腾出的、近乎亢奋的音调。水波在她丰盈的胸前荡漾,也不用再多讲,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对眼里,燃烧着对施薇手腕和能力的崇拜,以及对这份事业价值的深切认同。

水声哗哗,蒸汽弥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手指在她坚定的握力中微微僵硬。她的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试图将她拉离风暴的微弱希冀上。

跑马地的救命之恩,并肩作战想要“改变世界”的豪情,对施薇无条件的信任与追随……这些,都构成了齐诗允精神世界里,坚不可摧的壁垒。

现在,他试图撬动这壁垒的一角,无异于白费口舌。

而林舒雯那一头……

他本想问问看身前女人,施薇对于自己表妹受困台北的情况有何动作,但他思索少顷,还是决定按下不表,以免齐诗允卷入更复杂的漩涡里。

其实也无所谓,施薇有什么行动不紧要。反正凌晨三点,他蓄谋的计划就会着手进行。

男人沉默着,任由对方扣紧他的手,目光却沉沉地落在不断翻涌的水面上。水波倒映着天花板上朦胧的灯光,扭曲、破碎,如同他此刻心境。

满室氤氲水汽,如同化不开的迷雾,模糊了浴缸中两个紧密相依的身体。

齐诗允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投向深渊的石子,终将激起滔天巨浪,将他和她,一同吞噬。他试图将她拉离风暴的微弱恳求,在她对公道的执着和对这份工作的忠诚面前,脆弱得就像水面的泡沫…一触即破。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他只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低沉,喑哑…被水声轻而易举吞没。再无涟漪。

片刻后,雷耀扬缓缓抽回手,围抱住女人,将身体向后,与她更深地沉入水中。可尽管温热的水包裹着彼此,却依旧不能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而齐诗允,被满池热水泡得有些昏昏沉沉。

浴水无序晃荡,沿浴缸边缘向外倾洒,浇湿满地鎏金瓷砖。

潮热的虚空被男人昂立的粗硕填满,她忘情地闭上眼轻吟,将身体更深地滑入对方温暖怀抱和水流中。

齐诗允翻过身,将丰盈的胸乳紧贴住雷耀扬雄阔的肩线,指尖在他凹陷又突起的背肌上划出一道道绯色纹路,在两人唇与唇触碰到的刹那,身体几乎要融化……

每一处细腻都被周到抚慰,每一寸肌理都浸泡得酥软。

每一次浮沉,她都被他进得更深、抵得更紧、塞得更胀……

阵阵爽意蔓延进脊椎,激得皮肤上的毛孔都快要绽开,疲乏的大脑已然混沌不堪,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的反应与之纠缠。

热水滚烫,蒸汽氤氲,像一场柔软的囚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水波随着他们细微的动作荡漾,一下下拍打着缸壁,?发出阵阵旖旎的声响。

女人被带引着,背靠对方胸膛,他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将一只手臂横在她胸前,指掌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力道精准而狎昵,仿佛在掂量一件属于他的温润玉器。

她的头微微后仰,枕在他肩上,睫毛湿漉漉地颤动,喉间溢出极细微的、猫一样的呜咽。男人的吻落在她耳后,沿着颈侧敏感的肌肤一路向下,湿热触感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像慢性毒药延宕进身体。

雷耀扬把另一只手潜入水下,长指探入那片已经浸泡得绵软的花阜,沿着边缘不急不缓地打着圈研揉,感受着她骤然绷紧的腰肢和抑制不住的战栗。

“雷…”

她难耐地唤他,声音被水汽蒸得酥软破碎。

“嘘。”

男人将气息喷在她耳廓,更添一分玩味的撩拨。

掌心动作愈发孟浪,几根手指加重了力道与速度,精准地碾磨那处微微凸起的脆弱花核。齐诗允仰起头,嘴唇微张,就像离水搁浅的鱼,所有的呼吸和呻吟都被搅动得紊乱不堪。

水面晃动愈烈,她的脚趾绷紧,条件反射地蜷缩起来,雷耀扬他感受着她的内里从最初的柔软湿润逐渐变得剧烈收缩绞紧,就像无数张小嘴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手指,涌泄出与池中水完全不同质感的腺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齐诗允几乎要攀上顶峰的那一刹那,他却骤然抽离。

女人不满地扭动,发出近乎哭泣的哀求。

雷耀扬却扳过她的脸,深深地吻住她,吞掉她所有声音。

同时,腰身猛地向上一顶,将自己炙热坚挺的肉茎再次埋入她的最深处。

热水包裹住紧密相连的身体,他抱着她,开始缓慢而有力地动作,每一次进入都又深又重,碾压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

而齐诗允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甜蜜的酷刑,任由他引领着,在情欲的波涛中载沉载浮。

满室弥漫着糜艳春色,而此刻,她并不知雷耀扬那双隐藏在氤氲水汽后的眼睛,正翻涌着怎样深沉的忧虑与冰冷的决断。

莫扎特的单簧管协奏曲在他脑中切换到了第三乐章,而这轻快跳跃的音符下,是湍流奔涌的悲怆底色。

维港的夜,透过雾气,在浴室的玻璃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斑驳的水痕如同被命运嘲弄的鬼脸,从远处窥视着人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凌晨三点,半山区被包裹在层层雾霭里,风睡去了,只剩下一片被抽空的静。

空气湿漉漉,带着山林夜间特有的凉意,但又并不纯粹,总嗅得到一丝丝逸散过来的都市尾气…是山下那座不夜城代谢后的余温,攀着陡峭的盘山路弥散上来。

结束几场酣畅的交欢,浑身绵软疲乏的齐诗允独自陷在大床里进入深眠,而雷耀扬饮过一杯咖啡提神,已经准时坐在书房中静候消息。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老式绿罩台灯,散发出一种昏黄、凝滞的光晕,堪堪照亮桌面中央的区域,如同舞台唯一的追光。

男人身体深陷在宽大的皮质高背椅中,墨绿色睡袍领口微敞,露出冷硬的锁骨线条,整个人几乎快与椅背的阴影融为一体。

空气里弥漫着古龙水和旧书的霉味,以及一种名为绝对掌控的冰冷气息。

没有音乐,绝对的寂静如同绷紧的弓弦。唯有桌面上一台加密传真机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嘶声,以及他自己平稳得近乎刻意的呼吸。

一幅台北市区的精密地图被平整地摊开,摆在眼前。

阳明山区、圆山大饭店、林家别墅的位置…通通都被红笔醒目地圈出,几条预设的路线,如同毒蛇般蜿蜒交错。而地图旁边,是一台体积不大、天线却异常粗壮的卫星电话,此刻屏幕幽暗,等待被叫醒。

“滴—滴———”

突然,加密传真机发出短促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吐纸口缓缓送出一张纸,雷耀扬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只将身体微微向前倾,让台灯的光线完全笼罩他的脸。

那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像精心雕琢的面具,唯有那双凌厉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得惊人,琥珀色瞳眸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洞悉一切又漠视一切的幽光。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在冰凉的传真纸上轻轻划过,如同情人抚摸肌肤,动作优雅,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纸上的文字简洁,一撇一捺都以冷血勾勒:

【CX564落地,目标“乌鸦”入巢。巢外暗影确认躁动,“山魈”紧随其后,“秃鹫”爪牙就位。】

【笼中“白鸽”状态:惊惶。】

【风暴眼:林氏别墅,气压持续升高。诱饵已布,静待疯兽互噬。】

默读完这几行字,一道弧线如同冰刀在冰面划出的细痕,缓缓爬上男人的嘴角。

阴毒计划正严丝合缝地推进,陈天雄那头,被爱情和虚假情报彻底点燃的“疯兽”,已经踏入了台北这片为他精心准备的猎场。

而车宝山那只阴冷的山魈,果然闻着血腥味紧随而至,几个钟头前他的眼线在机场的躁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舒雯的惊惶?

这女人,本是一步闲棋,一个或许将来能够牵制施薇的潜在筹码。万万没料到,这枚棋子,竟会以如此戏剧性、如此…致命的方式,被卷入漩涡中心,更点燃了陈天雄这头疯兽的孤勇。

那正是最完美的催化剂,她的恐惧,会通过内应精准地传递给陈天雄,让那癫佬更加不顾一切!

杜邦的爪牙就位?

很好,坚硬的磨刀石已经备好,就等着疯兽的獠牙去磕碰。

雷耀扬拿起卫星电话,按下了一个预设的快捷加密通讯键。

听筒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嘶声,如同毒蛇在暗处吐信。他的声音响起,平稳,低沉,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绝对权威:

“乌鸦入巢,山魈嗅迹紧随,气压够高了。”

随即,他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台北地图上林氏别墅的位置轻轻敲击了一下,如同敲响丧钟:

“该起风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让线人把白鸽的求救信号,发得再凄厉些。务必…让乌鸦的爪,先挠到秃鹫的逆鳞。”

“他流的血,要够红,够醒目…不过记住,定要给他留一道生门,必须要他有命回香港。”

那头,对方没有分秒迟疑,是收到指令的有力答复。

挂断电话,雷耀扬靠回椅背,重新隐入阴影中。

他意图十分明确,让这莽夫同另外两方血拼,但必须确保陈天雄绝境逢生。回来,他必会助他实现那夜的承诺———

成为东英的接班人…以及,自己的最佳挡箭牌。

而一切都如他所料,如他所算。

陈天雄的痴狂,车宝山的怒火,林舒雯的无助,杜邦的贪婪…这些复杂的人性,在他手中,不过是提线木偶身上的丝线。

他精准自如地拨动每一根,让他们在预设的舞台上,走向近乎毁灭的终局。

他们的爱恨情仇,挣扎搏命,在自己眼中,不过是一局精妙棋谱上的落子,是维也纳金色大厅恢弘乐章前,几声微不足道的、注定被淹没的杂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台灯的暖黄色光晕,只照亮他搁在扶手上的小半截手臂和握着卫星电话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稳如磐石。

得意,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得意,如同寒流般在他胸腔内无声地蔓延、膨胀。

书房重归寂静。

只有加密传真机指示灯幽绿的微光,如同鬼火在黑暗中闪烁,雷耀扬闭上眼,等待着下一份来自台北的血色报告。而脸上,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继续等待,等待那注定会响起的、宣告猎物入网的枪声。

天色未明,书房的宁静突然被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撕裂。

那铃声不是普通座机,而是连接社团核心的加密专线,如同警报般在昏黄的台灯光晕下疯狂嘶鸣。

雷耀扬缓缓睁开假寐的双眸,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被惊扰的痕迹。仿佛早已在等待这声召唤。

他伸手,动作沉稳得如同拂去尘埃,拿起了听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龙头。”

男人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半点彻夜未眠的疲惫。

听筒那头传来的,却是东英龙头骆丙润近乎咆哮的怒吼,声线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老狮:

“雷耀扬!你同我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对方的声音震得听筒嗡嗡作响,怒火几乎要顺着电话线烧过来:

“我信你稳重,才叫你去劝住乌鸦只癫狗!你怎么劝的?!”

“劝到他变卖家产!拖住成队人马杀去台北?!现在全港字头都知下山虎为个女人同美国杜邦、同台北林家开片!你话我点收科?!社团脸面放去边度?!”

骆驼年过花甲,在江湖沉浮大半生,最重规矩与社团声誉。乌鸦此举,无异于将东英社架在火上烤,公然挑战杜邦这头财大势强的国际巨鳄,更可能引发与台北本地势力的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一切…是在他明确让雷耀扬去“规劝”之后发生的!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个一向以智谋着称的奔雷虎,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男人不是一心想要脱离社团远走高飞?还是他又改变主意想要争夺龙头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人大脑一片混沌,但知道此刻并不是追究这件事的好时机,因为陈天雄那个亡命之徒,更让他头痛不已。

雷耀扬将听筒稍稍拿离耳边,等骆丙润的咆哮稍歇,叹了一口气才平静地开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沉重:

“龙头,息怒。”

“乌鸦的癫性你我都清楚。当晚在皇朝会,我口水都讲干,利害关系已经同他剖到明:我讲杜邦财大势强,林家也无可奈何!社团绝对不能沾手!但他听唔入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我已尽力”的坦诚:

“但他话他为那个女人,他可以不要条命!可以不要东英个名!我阻他就是他的死敌!骆生,你讲,我是不是要当场同他开片?绑住他手脚?”

这番话,半真半假。

劝阻是真,陈天雄的疯癫回应也是真。

但言语间,雷耀扬刻意放大渲染了乌鸦的决绝和对自己的敌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有心无力”的劝架者。

骆丙润在电话那头粗喘,显然并未完全消气,但雷耀扬的“无奈”似乎也戳中了他对乌鸦脾气的认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声音依旧严厉,却少了几分暴怒,多了几分狐疑:

“就算劝不住,你为何不第一时间报上来?!”

“搞到他带一帮人杀到台北,我们还蒙在鼓里!你是社团的智囊!没理由看不到到这铺祸有几大!”

问责的核心来了。

质疑他为何隐瞒不报,任由事态恶化!

而雷耀扬,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嘴角淡淡勾起,语气却愈发诚恳,甚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

“老顶,我怎敢瞒你?”

“事发突然,乌鸦变卖资产、召集人手,都是一夜之间的事!”

“我收到风第一时间就想上报,但乌鸦当时癫到极点,他放出狠话,说谁阻他或报上就同谁誓不罢休!而且他手上的人马同火力不可小觑,龙头你都知……若我贸然行动惊打草惊蛇,逼他做出更癫的事,连最后挽回的余地都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巧妙地将「隐瞒」包装成顾全大局、避免即时冲突升级的无奈之举,继续娓娓道:

“我本想暗中跟住,看能否在台北将他截住,或者…至少将损害降到最低———”

顿了一秒,雷耀扬话锋一转,抛出关键后招,语气变得凝重而“忠诚”:

“龙头,其实我收到风…蒋天养的近身,他个契仔车宝山…亦都带了一班精锐,暗渡台北!”

只听到电话那头,骆丙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

“乜话?!”

“他去做乜?!”

雷耀扬的声线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将自己逐渐带离这风暴中心:

“具体目的未知。”

“但时机太过巧合。乌鸦一动,他就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我怀疑…洪兴早就收到风,甚至可能是他暗中设局,引乌鸦去台北踩陷阱!其目的就是要借杜邦同林家的刀,废掉我们东英一员大将,再趁机落井下石!”

他将这波祸水,精准地引向洪兴,将乌鸦的“私奔”瞬间升级为“敌对社团的阴谋”。

这个信息如同重磅炸弹,瞬间转移了骆丙润的焦点!

因为比起乌鸦的癫狂,洪兴在背后捅刀子的可能性,更能点燃这位老龙头的怒火和对社团利益的捍卫之心!

“滴…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加密传真机再次发出急促的鸣响,打破了电话中的凝重气氛。一张新的报告缓缓吐出。男人没有立刻去看,但电话那头的骆丙润显然也听到了传真机的声音,厉声问:

“乜事?!”

雷耀扬拿起传真纸阅览,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冰冷光芒。

随后,他对着话筒,用一种混合着“如释重负”和“凝重”的语气汇报道:

“龙头,台北最新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鸦杀入林家,真的救出林舒雯。但代价惨重,他带去的兄弟折损大半,右臂被子弹贯穿。洪兴车宝山…带人中途杀出,想黄雀在后,结果同杜邦的保镖、乌鸦的残兵爆发混战。”

“车宝山被乌鸦一刀劈中胸口,虽然冇死,但伤势极重,洪兴的精锐亦都死伤泰半,杜邦同林家的人同样损失不少!”

“现在台北差佬已经全面封锁现场,三方都损手烂脚,一地鸡毛。”

消息传来,书房内一片深渊般的死寂。

电话那头,骆丙润也沉默了。

震惊、愤怒、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交织。

就在他怔忪时,雷耀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绝对的冷静和早已预见般的沉稳:

“阿顶,事已至此。乌鸦虽然疯癫,但他够胆够狠,重创洪兴车宝山同他的精锐,更让杜邦同林家见识了我东英的牙力!这次的事,表面上看是大祸,但是……”

他刻意停顿,让骆丙润慢慢消化:

“…祸水已经引向洪兴,是车宝山带人导致局面彻底失控!杜邦同林家的怒火,会死死咬住洪兴!我们东英,反而可以置身事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鸦虽然犯下大错,但他用血同命搏翻来的战绩,未尝唔可以成为社团的一道护身符!”

雷耀扬成功地将一场可能毁灭社团的灾难,扭转成了“惨胜”并祸水东引的局面!既保全了乌鸦,重创了车宝山和洪兴,更让骆丙润的怒火从乌鸦身上,彻底转向死敌洪兴。

而电话那头,骆丙润继续在沉默中思酌奔雷虎的话。

须臾,才传来一声沉重而疲惫的叹息,那怒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雷耀扬冷静的分析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湖老枭的审慎与无奈:

“既然事已至此…扬仔,社团这边的手尾,你要跟紧。”

“台北的消息,第一时间报我知!至于乌鸦…等他条命保住返香港!我再慢慢同他算账!”

“明白,龙头。”

“社团的利益,我一定睇实。”

男人胜券在握,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

挂断电话,他凌厉的目光,瞥向传真纸上那密密麻麻又冰冷刺眼的字。骆丙润的问责,已经被他的几步棋完美化解,甚至,赢得了更深一层的“信任”与善后的主导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鸦留命活着,成了他计划中对抗洪兴和大陆关系的挡箭牌。车宝山重伤,洪兴嚣张气焰大挫,也把对准自己的矛头和焦点成功转移。

而他,纤尘不染,不费吹灰之力,稳稳收割这一切。

通往维也纳的道路上,最大的社团障碍,已被他用他人的鲜血和痛苦,彻底扫清。

窗外的天色,依旧灰暗。

但雷耀扬知道,属于他的黎明,就快到来。

与此同时,在港岛另一端,一场更加寒冷的风暴自半山而下,正遮天蔽日地席卷洪兴社。

维港上空阴云密布,圣诞余韵被湿冷的冬雨冲刷得寡淡稀薄,蒋天养的办公室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扫过。

价值不菲的明式红木茶几被整个掀翻在地,上好的紫砂茶具碎成粉末,深褐色的茶汤和茶叶泼溅在名贵的手工地毯上,如同凝固的血污。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和令人窒息的硝烟味。

蒋天养站在风暴席卷后的中央,身子微微发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位向来以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着称的龙头大佬,此刻却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棕熊。

他手中紧握着一个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指节捏得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捏碎!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他接到了台北那方传来的噩耗——

他精心培养、视作洪兴未来转型关键、甚至不惜为其用体面身份矫饰的契仔车宝山,昨夜竟瞒着他,带领洪兴最精锐的一批刀手,私自潜赴台北!

更可怕是,消息传来时,惨剧已然发生:车宝山为救那个林家千金林舒雯,卷入一场惊天混战,不仅他自身身负重伤,带去的心腹精锐,更是伤亡惨重!

而对手,竟是美国杜邦家族的保镖、台北林家的护卫,以及…死对头…东英社的疯狗乌鸦!

“车——宝——山!”

蒋天养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痛心!他猛地将手中的手机狠狠掼向墙壁!?“砰!”?一声巨响,手机零件四散飞溅!

“扑街仔!痴线!!!”

男人狂怒地咆哮,把声震得整间办公室嗡嗡作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畀你读名校!畀你洗底!畀你做精算师!系想你用个脑!唔系用你个心去犯贱!!!”

眼看他精心为契仔铺就的洗白之路、融入上流社会的跳板,被这愚蠢透顶的行径彻底砸得粉碎!洪兴未来寄予厚望的白手套,瞬间变成了惹下泼天大祸的罪魁祸首。

在自己的改革蓝图中,最核心、也是最寄予厚望的一步棋,或者说…他最忠诚的傀儡,就是车宝山!

蒋天养不惜重金,动用海量资源,为车宝山打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清白身份。回到香港后,车宝山在他安排下进入一家与洪兴有千丝万缕联系但表面干净的金融咨询公司,接触正当商界名流,学习现代商业规则。

他的终极目标,是让其成为一个能游走于上流社会、用金融和法律为社团攫取利益、洗白根基的核心人物。

车宝山,就是他蒋天养为洪兴谋划的后江湖时代的船锚。

可现在,航向完全不受他掌控,这傻仔竟敢背着他私自带人抵达海峡对面,去救那个自己早年间就警告他不要接近的女人…而更让蒋天养怒火攻心的,是后续传来的情报:

杜邦家族震怒!林家震怒!台湾黑白两道震动!

所有矛头,都直指车宝山及其背后的洪兴社。

杜邦的律师函和威胁电话已经在路上,林家更是放出狠话要他们血债血偿!骤然间,洪兴变成众矢之的,被架在国际财阀和台湾地头蛇的双重怒火之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生……”

站在一旁的白纸扇陈耀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强作镇定地开口,试图为其分析局面:

“我们当务之急是扑火,杜邦同林家,只能用钱、用关系去摆平。”

“台北差佬那边,也要尽快疏通,至少保住车少条命,至于东英乌鸦……”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肯定是这件事的导火索,甚至可能——”

“导火索?!可能系乜?!”

蒋天养猛地打断陈耀的话语,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他一步踏前,揪住对方衣领:

“那你告诉我,车仔怎会知那女人有事?!”

“他怎么会撞上乌鸦?!怎么杜邦同林家的人反应会那么快那么狠?!这个局!摆明系有人精心设计!借刀杀人!目的就是要废我个契仔!重创我洪兴!”

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这一切绝非巧合…这背后,必然有一只阴冷、精准、毒辣到极致的黑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耀被蒋天养的杀气逼得后退半步,额头渗出冷汗:

“蒋生英明…事情真相我们已经全力着人在查!

“但…台北那边现场混乱,差佬封锁严密,我们的线人折损好几个。而且车少重伤昏迷,问不到具体事发信息…暂时……暂时无直接证据指向幕后是谁……”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飞速运转的大脑将推测和盘托出:

“东英那边,骆驼个老狐狸同雷耀扬肯定早有准备,以利益看,他们一定会把乌鸦的行动定性为私人恩怨,撇得一干二净!”

“杜邦同林家,目前只能咬死我们洪兴这个明面目标……”

这意味着,洪兴在短时间内,无法找到真凶。

而随着时间流逝,所有有迹可循的线索,最终都会在暗中被抹除………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蒋天养熊熊燃烧的怒火上,他像一头被陷阱重创却苦苦找不到猎人的野兽,只能对着虚空发出不甘而暴戾的嘶吼。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生……”

“杜邦、杜邦亚洲区总裁电话……直接打到总堂线…他讲……要我们洪兴……给个交代……”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蒋天养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被迫接受他劈头盖脸的唾骂:

“交代?!”

“我畀佢老母交代!!!我都想烧佢老窦对春袋!!!”

随后,只见暴怒的男人抓起手边仅存的一个翡翠貔貅狠狠砸在地上,霎时间,玉屑纷飞,一块一块迸向房间每个角落。

蒋天养气得浑身发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他精心布局多年的转型大计,洪兴好不容易积累的“半上岸”资本,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而暴怒之后,是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无力感。

他扶着唯一还立着的书桌边缘,大口喘息,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炸裂的胸膛。他赤红双眼扫过地上手机的残骸,最终,定格在窗外灰蒙蒙的维港上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底是谁?!

一个冰冷的问题,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车宝山救林舒雯,是痴情犯蠢。

但台北这场混战,时机太巧,冲突太烈,损失太大!东英乌鸦这头疯狗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恰好”和车宝山撞上?

杜邦和林家的人…为什么反应如此迅速激烈?

这背后……绝对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推动!有人在设局!有人要借刀杀人…摧毁洪兴!!!

眼下他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受到重创,社团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而他…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这口恶气,这口哑巴亏,比把他千刀万剐更难受———

蒋天养猛地一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巨响,声音嘶哑却带着无尽的杀意:

“去给我查!!挖地三尺都要查!”

“台北那边,谁走漏风声让车宝山知林舒雯有事?又是谁引导他撞上乌鸦同杜邦的人?!香港这头!又是边个在背后搅风搅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不论用什么方法!务必把车宝山给我带回来!”

他眼中寒光四射,恨不能将幕后之人碎尸万段!

陈耀领命,带着脸色煞白的秘书退出办公室,门阖上时,蒋天养颓然跌坐在唯一完好的大班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扑…街……”

他不甘心地咒骂,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窗外维港挂上的新年灯饰,只觉得无比讽刺。

洪兴的新年,注定要在杜邦的威胁、林家的索赔、台湾的追查以及找不到幕后黑手的巨大憋闷中度过。

而此刻,在港岛另一端的半山宅邸的书房中,雷耀扬刚刚挂断骆丙润的电话,已经向其传达完自台北来的新消息。

在晨光熹微中,他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自信,显得愈发深邃莫测。

蒋天养的暴怒与困境,正是他棋局中,最完美的一环。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十二月末,风暴从退订潮中骤然转移。

VIARGO宽绰的会议室内,四五台电视机同时静音播放不同频道,用以监测本地新闻、国际舆论和英文媒体动向。

在一台拥有专用桌面和显示器的新闻通讯社终端机中,正比电视新闻更快地捕获全球突发消息。而几个钟头前,那场由台北血案引发的舆论海啸,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两岸三地。

“啪!”

一份刚送抵的《苹果日报》被女人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头版触目惊心的大标题,用红色裂纹字体彰显事态严重性:

《台北阳明山变喋血修罗场!东英乌鸦为救红颜拼死闯关!洪兴车神横插一脚酿惨剧!杜邦保镖死伤枕藉!》。配图,是模糊的现场照片:数量被撞毁的汽车、狼藉的花园、闪烁的警灯,以及…几个担架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轮廓。

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早第几份关于台北事件的夸大报道,施薇用手掌竭力将林舒雯的脸覆盖住,她站在桌沿前,面对着忙碌的团队,神情冷峻得骇人。

剪裁锋利的套装撑起女人身姿,蜜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她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眼底的红血丝被精致的妆容悄然掩盖,只剩下一种淬火般的、近乎非人的冷静与专注。

只是在这锐利之下,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因至亲卷入风暴而带来的、超越职业范畴的焦灼。

这份焦灼,不仅源于林舒雯深陷漩涡,更源于那两个如同鬼魂般缠绕着舒雯命运的男人———

车宝山和陈天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至于,在她发布下一个指令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极可能致命的失误。

“May!”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嘈杂,精准地传入一个负责媒体监控的短发女子耳中:

“把所有提及林舒雯「被挟持」、「三角恋」、「红颜祸水」字眼的报道!都给我标记出来!发律师函!告到他们破产为止!我要舆论焦点立刻从她个人身上移开!”

与此同时,施薇走上前去,涂抹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向白板上洪兴车宝山和东英陈天雄的照片:

“集中火力!给我把洪兴搅局、车宝山是罪魁祸首的标签钉死!把陈天雄和车宝山这两个祸根钉死在耻辱柱上!”

“记住!重点是洪兴车宝山!目前所有资源,优先轰炸港台两地的八卦媒体!特别是那些带头抹黑林舒雯的!给我告!用最重的律师函砸!”

施薇的指令精准狠辣,直指洪兴这个明面上的敌人,重点打击车宝山这个阴魂不散的旧爱……时隔多年,没想到这男人竟诈尸回魂!居然又找上了她视若珍宝的表妹!

她出于本能地优先保护林舒雯声誉,但策略核心,逐渐变成了泄愤式的、对车宝山和陈天雄的全力绞杀。更想要借此机会,彻底斩断林舒雯与这两个“灾星”的任何关联。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眼见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但指令已带上了强烈的个人色彩,毫不避忌:

“所有报道,把洪兴和东英的宿怨给我炒热!让全港全台都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她忽略了,或者说,在亲情和多重压力下,短暂地轻视了另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敌人———

掌握着国际话语权的杜邦集团!

很快,女人思索几秒,又把目光转向另一头:

“阿Ken!联系我们在台北的关系,拿到第一手现场勘查报告和警方初步结论,特别是关于洪兴车宝山带人主动介入、扩大冲突的证据!”

“中午之前,匿名发给所有主流媒体和财经分析机构!标题关键词:洪兴搅局、祸根、林氏危机的外部黑手!”

即便一眼认出报道上那个曾在日料店见过的车姓男子,但当齐诗允得知这复杂三角恋时,还是不可避免地震惊!也在她心中某一处不可窥望的暗角里,猜测这背后…是否有雷耀扬的手笔?

所以,就算此时火冒三丈的施薇无差别对这两大社团狙击,她也不能有半分恻隐地偏向哪一方。

调整好情绪,她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神情异常镇定,十指如飞,双眼同时监控着多个信息流。

因曾经做过记者,所以对信息的敏感度、对舆论风向的预判、以及对不同媒体立场的理解,早已刻入骨髓。而在这片看似有序的混乱风暴中,她立刻捕捉到了施薇指令中的盲区!

过度聚焦于“黑帮火并”的狗血剧情,固然能吸引眼球,也可短期转移部分对舒雯的恶意,但后续…只会进一步强化林氏集团与黑道纠缠不清的负面形象,而这,这正中杜邦下怀!

“Boss!”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果断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杜邦那边在偷换概念!”

“Jefferson的发言,正被《华尔街日报》和路透社引用,重点在林氏管理失职导致其未婚妻遇险,把林小姐的受害者身份,偷换成了林氏内部问题的象征和导火索!”

“你们看:「林柏兴先生未能保护其女儿及杜邦集团代表的财产安全,引发对其领导力的根本性质疑…此次事件,揭示了林氏集团在风险管控和合作伙伴选择上的系统性失败。」”

“而杜邦在干什么?”

“他们在把一场由多方因素导致的悲剧,完全扭曲成林氏单方面的管理灾难!并将林小姐物化为林氏无能的证据!这是在为金融市场的做空和后续的强制收购铺路!”

施薇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齐诗允。

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被点破的凛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齐诗允的话,在刹那间浇灭了她部分被仇恨蒙蔽的怒火,让她看清了杜邦那更加阴险、也更加致命的獠牙!女人眸中,快速闪过一丝被点醒的凛然和更深的焦虑。

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警示:只盯着洪兴和本地八卦,放任杜邦在国际上给林氏和林舒雯定性,后果不堪设想!

国际财经媒体的影响力,比本地八卦大百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讲下去!”

施薇的声音依旧冷,但多了一份倚重。

齐诗允站起身,快步走到投影仪屏幕前,迅速调出刚才自己整理出的《华尔街日报》的报道页面以及路透社的快讯,激光笔红点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开关键段落:

“看这里:「未婚妻的安全都无法保障,引发投资者对林氏集团治理结构和风险控制的严重担忧。」还有这里:「此次暴力事件,还暴露了林氏与地方势力的复杂纠葛」……”

说着,她语速开始加快,思路无比清晰:

“杜邦在引导国际舆论,将血案的责任巧妙地转嫁给林氏本身,为其后续可能的吞并行动制造道德和法理依据!同时,还想将林小姐物化为林氏管理失败的证据!”

女人目光灼灼地看向施薇,提出脑中已然形成的犀利策略:

“我认为,反击点必须立刻调整:第一点,也就是核心:必须将林小姐牢牢钉死在唯一且最大的无辜受害者位置!并且淡化她未婚妻身份,强调她是被卷入家族危机的独立个体。”

“第二点,把矛头转向,集中VIARGO的国际媒体资源,发布深度背景解析——重点揭露杜邦在此次「联姻」中的可疑动机。”

“还有,其保镖在事件中过度使用武力的细节,以及Jefferson急于撇清关系、指责受害者的冷血态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第三点,林氏集团的声明,必须由林柏兴先生亲自出镜,要把痛失爱将、女儿受惊、表达极度悲痛和对暴力的最深切谴责,但更要强调他将全力配合调查,揪出幕后黑手!”

“同时立刻安排权威心理医生,对林小姐的「精神状况」进行评估,出具遭受严重惊吓和创伤的证明,强化其受害者形象………”

“Boss,我们必须立刻调整主战场!核心目标绝对不能让林小姐成为林氏管理失败的替罪羊!必须将她塑造成唯一的、最大的、且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策略层层递进,齐诗允敏锐地识破了杜邦的致命杀招,故而果断将主战场拉升至国际层面进行硬撼。

施薇望定她,眼中的焦虑和愤怒终于被一种混合着庆幸、倚重和复杂情绪的光芒取代。眼底最后一丝因亲情带来的迷雾彻底散去,只剩下纯粹的、对得力助手的欣赏和器重。

她不再犹豫,立刻拔高声调下令:

“所有人!按Yoana的方案执行!”

“优先级:国际媒体反击杜邦!立刻!马上!”

“阿Ken,你手上的本地资源分一半给May,全力配合Yoana的国际线!Yoana,你全权负责对杜邦的反击和渠道投放!我要在三个钟头内,看到《华尔街日报》和路透社的平衡报道出现!”

“重点!转向林柏兴声明和心理评估背书!至于那两个男人的报道…先做降温处理,就按Yoana刚才说的口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众人得到新指令,立刻全情投入战斗。

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战鼓,一场针对国际资本巨鳄的舆论反击战,在VIARGO会议室内轰然打响。

施薇看着齐诗允专注而锐利的侧影,心中,那因表妹安危和对那两个「灾星」的痛恨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似乎终于找到了一艘坚不可摧的航船。

半山豪宅书房中,窗帘紧闭。

处理完台北血腥残局,忠叔敲敲门,又端进来一杯热咖啡。老人轻轻置于桌面,又悄无声息地走出书房。

此时,处于风暴之外的雷耀扬,正透过冰冷的屏幕,窥视、监听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室内的光源,只有加密终端屏幕的幽蓝,映照在男人如同冰雕般冷硬的侧脸。因为此刻,他对齐诗允的光芒,欣赏与顾忌…同时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无线电频率发射器中,手边的电话里…VIARGO的内部通讯和应对方案已经被他清楚收悉。

从施薇最初的指令、再到齐诗允那番一针见血的剖析、以及随后施薇果断调整的策略…这场针对国际资本巨鳄的凌厉反击战,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

刚开始,听到施薇因急于保护林舒雯而优先打击本地八卦、忽略了杜邦的国际攻势时,雷耀扬的唇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意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失误。

果然,再强大再锋利的刀,一旦被感情左右,也会露出破绽。

因为施薇的失误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他棋盘上可以利用的一步。他冷眼旁观,如同俯瞰斗兽场中野兽的困斗。

这个破绽,让他对局势的掌控更添一分把握。

然而,当齐诗允那清晰、冷静、直指要害的分析和反击策略跃然耳中后,男人在杯沿蜒游的手指,幽微地停顿了一瞬。同时,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惊艳。

齐诗允的敏锐犀利,以及对国际舆论场的深刻理解,远超他的预期。

她的策略环环相扣,逻辑严密,攻守兼备。其格局之大、眼光之毒、手段之稳准狠…瞬间扭转了施薇失误造成的被动,甚至将攻击矛头,精准地指向了更危险的敌人

她就像一把突然出鞘的绝世名剑,寒光四射,瞬间就劏开了杜邦精心编织的甩锅陷阱,并精准地找到了最致命的回击点!

这份在巨大压力中展现出的才华,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时,一股强烈的、几乎冲破他冰冷外壳的激赏与骄傲,如同岩浆般在胸腔内奔涌!

他的齐诗允,平日里在自己怀中温软依人,此刻却如同战神现世临凡,在硝烟弥漫的舆论战场上纵横捭阖,光芒万丈!

这份耀眼夺目的才华,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更让男人心旌摇荡,他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亲吻她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眸,向全世界宣告她的非凡!

强烈的激赏与骄傲在血液里交织,以至于他冰封的脸上,掠过一丝动容的暖意。那一刻,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透过监听的频率,去触摸那个专注敲击键盘、眼神锐利如星的女人。

但下一秒…害怕失去她的恐惧,如同最凶猛的野兽,瞬间吞噬了所有的骄傲和倾慕…以及,显露出更深沉的忌惮和防备。

一股比深海还要冰冷刺骨的,恐惧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狂跳的心脏,将那刚刚升腾起的暖意绞杀殆尽!

因为这份光芒…太耀眼了。

耀眼到…足以照亮他精心隐藏在黑暗深渊中的所有秘密!

他欣赏她的光芒,因为这光芒,是他黑暗世界中罕见的珍宝。但同时,这光芒,也照亮了更多他试图隐藏的角落。

目前看来,施薇已经是个巨大的威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齐诗允在工作中展现出的这种能力,若有朝一日……被错误地引导,或者是……一旦她知晓了全部真相,其反噬之力,将远超施薇!

她既然能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中,一眼看穿杜邦的阴谋,精准找到反击点,这份能力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它让她在保护他人的战场上无往不利,却也意味着,她对谎言、对伪装、对费心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所以,自己那“因家庭变故堕入黑道”的模棱两可的解释,她还能相信多久?

一旦她将这份能力用于深挖他的过去…那被雷义用无数金钱和鲜血掩盖的罪孽,自己与雷昱明血脉相连的真相,那些足以毁灭他们婚姻和她整个世界的血海深仇……还能隐藏多久?

还有…她对自己昨日反常地劝她离开VIARGO的举动,难道没有丝毫更深层次的怀疑?

台北的血,点燃了舆论的风暴。

施薇的失误,暴露了情感的软肋。

而齐诗允的光芒,惊艳了黑暗,却也投下了更深的阴影。

雷耀扬如同端坐蛛网中央的狼蛛,冷静仔细地评估着每一丝震颤,为即将到来的新年,也为那越发诡谲难测的未来,做着最精密的算计。

齐诗允的机警,虽然暂时弥补了施薇的失误,但这场围绕着林氏、杜邦、洪兴、东英以及他自身秘密的超级风暴,才刚刚开始释放它真正的蝴蝶效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须臾,男人摘下头戴式耳机,眼神幽深如寒潭。

颀长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钝痛感传来,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

在某个瞬间,他仿佛看到齐诗允得知全部真相的那一刻———

她眼中那纯粹的爱意和信任,会瞬间化为最深的惊骇、无边的痛苦和刻骨的仇恨…他害怕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会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仇人……

或许,她会像曾惊醒自己的那个噩梦一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他而去,甚至…会举起她此刻用来保护别人的笔尖,化作复仇的利刃,狠狠刺向他和他所代表的、沾满她父亲鲜血的家族……

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失去她的代价。

那将是比坠入地狱更深、更永恒的黑暗。

窗外的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黄昏时分的暖金,维港两岸的节日彩灯渐次亮起,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元旦狂欢。

书房内,只有加密终端屏幕的幽光和雷耀扬独自沉思的剪影。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元旦新年将至,维港两岸已迫不及待地披上节日灯饰。流光溢彩,缤纷绮丽,倒映在漆黑摇曳的海水中,如同沉入海底的虚幻宝藏,预示着今晚即将到来的盛大烟火。

但另一头,深水湾的海风带着咸腥的寒意,吹拂着岸边和山腰上造价不菲的堡垒。

白色波子一个急刹,停在施薇那栋包豪斯风格的别墅前。齐诗允抬头向外望,巨大的落地窗内一片昏暗,气氛却与窗外的喧嚣喜庆格格不入。只有零星几盏氛围灯亮着,映出室内豪奢又冰冷的轮廓。

这很不施薇。

再过几个钟就是新年,但此刻的VIARGO应该仍是灯火通明,键盘声、电话声、还有施薇那带着绝对掌控力的指令声…是维港永不落幕的交响乐。

新宏基的退订潮狙击战虽已在收网阶段,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百万计的委托金和公司的声誉。林氏、杜邦还有本港两大社团的血腥风暴已经暂时告一段落,林小姐也已经安全……而施薇,那个视工作为生命的女人,竟然无故消失了。

齐诗允情绪中的不安,就如同背后深水湾的海水,冷得寒彻心扉。

一个钟头前,施薇那通电话里的声音,沙哑、飘忽,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与脆弱。

对方只说了句:“…Yoana,过来同我饮杯”便挂断了电话。这反常现象,比任何工作指令都更让齐诗允心惊。

佣人出来迎接,又无声地引她入内,步入玄关处时,浓烈的高级红酒香弥漫鼻腔,还混合着一种空旷的、近乎颓败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客厅巨大的白色羊毛地毯上,几点醒目的暗红污渍如同凝固的血迹,而施薇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利落的权利套装,而是裹着一件丝绒长睡袍,赤着脚,蜷缩在面向深水湾的那座弧形沙发里。

她面前的玻璃矮几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波尔多酒瓶,一只水晶杯歪倒着,残余的酒液正缓缓滴落。

“Vicky?”

齐诗允走近轻声唤道,心也跟着揪紧。

施薇闻声,缓缓转过头。

灯光昏暗,但齐诗允仍能看清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有些花了,眼底布满红血丝,不是熬夜工作的那种憔悴,而是混杂着过度饮酒、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她看到齐诗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Yoana…你来啦?”

“来…坐低……陪我饮杯。”

施薇摸索着想去拿酒瓶,手却有些不听使唤。齐诗允见状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Vicky,你喝太多酒了。”

触手的肌肤冰凉,她拿起酒瓶放到一旁,坐在施薇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现在林小姐那边都已经安全了,你不要太担心……”

“…安全?呵……”

施薇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后怕:

“安全?杜邦那群豺狼!还有陈天雄和车宝山那两个扑街!Yoana你知不知她差点就被人当作筹码,签卖身契!差点就———”

她愈发说不下去,猛地抓起矮几上还剩下小半杯酒的杯子,仰头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睡袍领口。

“都怪我……”

“是我…是我没有看紧她……”

施薇的声音带着哽咽,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PR女王,只是一个劫后余生、充满自责的姐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以为送她去纽约读书,离香港这个是非地远点…离林家那班豺狼远点…谁知…谁知道哪里都是虎穴!”

她用力捶了一下沙发扶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和无力。

齐诗允默默递上纸巾,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她知道施薇对林舒雯这个表妹的感情,远非普通亲戚可比。因为林舒雯是她心中仅存的、未被名利场彻底污染的柔软角落。

施薇胡乱擦了擦脸,眼神有些失焦涣散,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

在酒精作用下,她突然抓住齐诗允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双眼死死盯着面前人,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苦,有迷茫,还有一种…洞悉了什么却又难以置信的惊疑:

“Yoana,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好小?小到……兜兜转转,谁都避不开谁?”

施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和一种诡异的清醒,齐诗允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百思不得其解:

“你讲乜啊?Vicky……”

可对方并没直接回答,她缓缓松开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十足却冰冷无比的水晶吊灯。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新宏基…雷昱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名字,像是咀嚼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这场退订潮…我们帮他们逆转乾坤……赚他几多钱?几多人情?”

随即,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跳。她不明白…施薇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对方目光又缓缓移回自己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Yoana,你老公…雷耀扬……”

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说出一个荒诞的猜想:

“……其实…我仔细查过他。”

施薇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锤,砸在齐诗允心上:

“…他的背景,干净到离奇。”

“十七岁前的信息一片空白…什么都查不到,干干净净得…就好似…被人用漂白水洗过一样。”

女人说着,看似迷朦的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洞穿迷雾的锐利光芒,尽管被酒精模糊了部分锋芒,却依旧惊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雷昱明……雷家……”

“据我所知…雷义没有私生子…倒是有个细仔,雷昱阳…他…同雷耀扬年纪…差不多…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一直对外讲…是送去国外,但…就连雷义过世…我们都没见过这号人物……”

“……八卦周刊上都说他病了…真的病了吗?”

她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抬起的那对眼,目光如钩,直直刺向齐诗允:

“Yoana…你话……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

齐诗允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雷耀扬……和雷昱明?

同父异母的兄弟?!

那个掌控着新宏基庞大帝国、在镜头前演苦情戏的雷昱明?和她那个信奉尼采与莫扎特、身份成谜,极度厌恶与豪门扯上关系的丈夫雷耀扬?!

———怎么可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Vicky!”

“你醉了!乱讲什么!”

齐诗允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慌乱。她近乎本能地反驳对方,因为这猜想,实在是太过荒谬…太过……可怕!

女人看着齐诗允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惊惶,那抹奇异的锐利光芒似乎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疲惫和醉意覆盖。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抖得厉害,酒液都洒出来不少。

“醉?可能吧……”

施薇喃喃道:“可能我真的太累……想多了……”

她仰头,灌下那杯酒,仿佛要将那个可怕的猜想连同酒精一起咽下去,灼烧掉。她放低酒杯,身体软软地陷进沙发里,声音小到几不可闻,像梦呓:

“但是Yoana……”

“…小心你身边的人…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连…我们制造的所谓真相…其实都是…以利益为出发点的假象……”

话音未落,施薇已经缓缓闭上眼,脑袋向沙发内一歪,似乎终于抵不过酒精和情绪的猛烈冲击,沉沉睡去。但她眉头还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也被那可怕的疑云纠缠。

齐诗允呆呆地坐在原地,浑身冰冷。

这一刻,她突然惊觉,当年白龙王为什么会说那句:“不要同他追根究底……”

不要同他追根究底。

仿佛知得越多,就苦得越深。

当时她不解其意,只当是玄机。此刻,却如冰水浇头,瞬间让她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强行拉回一丝清明,似乎也找到了一些…不合理因素的源头。

雷耀扬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修养,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精湛琴技…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却渊博的学识,他那异于常人的经商头脑…以及与雷昱明如出一辙的气质,还有那日在葬礼上,和遗像上的雷义神似的五官……

可他明明跟自己坦白过,父母早就过世…且对他并不好…所以…即便每逢清明都不会去祭拜……

雷绍棠和叶明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对夫妇…真实存在吗?

雷耀扬到底在隐瞒什么?又何需大费周章,在婚姻登记处写上伪造父母姓名欺骗自己?

还有他和雷昱明……这两个人,明明就是自己介绍下认识,且当时,完全看不出他们之间有过任何交集的痕迹……

齐诗允的思绪霎时间乱作一团,仿佛饮醉酒的是她而不是施薇。否则…她的世界怎会如此崩塌如此颠倒?!

客厅里,只剩下施薇不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海浪拍岸的、单调而冰冷的调调。

对方最后那句醉话,像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了她心里。

女人眉头紧蹙,盯着Vicky沉睡中依旧不安的侧脸,又想起雷耀扬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他对雷氏话题的避讳…还有他最近反常地劝她离开VIARGO……

雷义过世后,在她心中留下的疑影在此刻再度袭来,全面覆盖了她的思绪。

深水湾的夜,浓稠如墨。

奢靡的别墅里,弥漫着酒气、后怕、和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危险的家族秘密疑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的心,就如同窗外那片漆黑的海域,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一个名为“雷耀扬”的漩涡,正悄然成形,即将吞噬她所有自以为是的认知与平静。

漆黑的海面被巨大的落地窗框住,清晰映照出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庞,也映照着命运即将掀起的、更加诡谲的波澜。

深水湾的寒意似乎粘附在皮肤上无法甩掉,即使回到了半山温暖如春的家中,也无法驱散。

齐诗允把缓缓车泊入车库,却没有着急从车上下来…就像是,缺乏了某种面对现实的勇气。她疲惫地将双手交叉擎在方向盘上,额头无力地抵向面前唯一的支撑点。

而施薇那醉醺醺的、带着惊悚怀疑的话语,还在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雷耀扬…雷昱明……”

“背景干净到离奇……”

“小心你身边的人……”

“没有什么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如针尖,刺破了她对雷耀扬、对这段婚姻、甚至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壁垒…巨大的惶然无措如同冰冷的海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越想,拳头攥得越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试图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

伪装。必须伪装。

她深知施薇酒后吐露的这个“怀疑”,一旦被证实或深挖,会将引发何等可怕的风暴。

这不仅…关乎雷耀扬那讳莫如深的身份,更可能牵涉到雷氏与新宏基的根基,而自己作为雷耀扬的妻子、施薇的心腹,此时,正处在这风暴眼的核心,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现在,保护施薇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这个“猜测”永远停留在模糊的醉话阶段。同时…她也必须保护自己和雷耀扬,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她深吸一口气,朝后视镜努力扯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略带疲惫的微笑。

可镜中女人,脸色苍白。

在那双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悸,即便她嘴角的弧度,已经足够“日常”。

一进门,她发现雷耀扬早已等在玄关。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灯光下照耀下,像这彻骨寒冬里唯一的温暖。可虽然他神情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如同探照灯般,正细细扫过齐诗允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来了。”

男人声音温和,带着一贯的关切,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和外套:

“施薇没事吧?”

“刚才听你在电话里讲她表妹的事…搞到她好不开心?”

面对他看似关切的询问,齐诗允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女人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视线,努力将在深水湾别墅听到的一切、感受到的冰冷恐惧和那种撕裂般的痛楚,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她甚至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疲惫但还算自然的笑容:

“嗯,Vicky饮好多酒,一直同我讲没有保护好林小姐…她好自责。”

“我陪了她一阵,确定她睡了以后才走。”

齐诗允刻意避开了施薇提及雷耀扬身世的任何字眼,只跟他谈情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到她的样子,真是好心疼。”

“明明这一切…又不是她的错。”

说着,她开始主动靠近跟前的男人,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膛,深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闷闷的:

“忙了一整天…好累啊……”

这个习惯性地依赖动作,一半是真情流露的疲惫和寻求慰藉,另一半…却是刻意的掩饰和试探。她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试图从中,捕捉一丝异常的波动。

而雷耀扬从容自若,极其自然地伸臂环住她,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他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和那深埋的、不同寻常的疲惫感,绝不仅仅是因为陪伴施薇。

那个女人…到底说了什么?

他心头的紧绷的警界线并未解除,但齐诗允此刻的表现,至少说明…不论是施薇还是自己,她都选择了沉默和…保护。

这个反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涌起更深的、混杂着爱怜与愧疚的复杂情绪。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抚慰的力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辛苦你,她没事就好。”

雷耀扬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中,不肯放手:

“诗允。”

“今晚…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看烟花。”

“好不好?”

“…嗯。”

齐诗允蜷在他怀里轻轻点头,闭上眼睛,尽力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泪意,还有无法向他言说的痛楚。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两个人并肩而立。

山脚下,可以看见维港两岸汹涌的人潮,大家都在翘首以待新年到来。所以即便不在现场,也可以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着节日特有的、混合着期待与喧嚣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指针快要同时指向零点时,雷耀扬从背后缓缓拥住齐诗允,用下巴轻触她柔滑的发顶,让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

男人低沉声线,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承诺,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记不记得去年…”

“黄金海岸泳滩…在烟花下,我应承过你。“

“我们今后,会一起迎接好多好多个新年。今年是第二个,以后……每一年,都会是这样。”

说着,他的手臂倏然收紧,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和忠贞不渝的坚定:

“当时,你问我说了什么,我说:我爱你。”

“现在,我要说:我永远爱你。”

他语调轻柔又低沉,却像滔天巨浪,在一瞬间冲垮了齐诗允回家后苦苦维持的堤防。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她眼眶,模糊了视线。

那个烟花璀璨的跨年夜,他在震耳欲聋的爆鸣和漫天华彩中,他紧拥着她,在她耳边许下这诺言。那时的爱,纯粹而充满无限希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此刻,同样的承诺,却像裹着蜜糖的利刃,甜蜜与刺痛交织,狠狠扎在心上。

“嗯……”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齐诗允转过身,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熟悉的温暖和安全感,仿佛躲进他的世界里,才是她唯一能抵御外界寒流和内心惊涛的港湾。

室内寂静,女人不敢抬头,怕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和无法掩饰的迷茫、恐惧……还有同样…至死不渝的深爱。

倏然,零点钟声敲响。

“嘭——!哗——!”

第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墨黑的夜空中轰然绽放,瞬间点亮了整个维港,也映亮了紧紧相拥的两人。

璀璨的光芒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雷耀扬深邃专注的侧脸上,也照亮了齐诗允埋在他胸前、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湿润的睫毛。

烟花一朵接一朵,绚烂夺目,将夜空渲染得如同梦幻仙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欢呼声、惊叹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从玻璃窗外隐隐传来。

雷耀扬低头,凑近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也确实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他的目光深沉似海,里面翻涌着爱恋、守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以及为了守护这份爱,不惜化身修罗的决绝。

但从齐诗允回来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或许施薇,已经投下的那名为颗怀疑的种子,在她心中悄然生根。但他,更相信他们之间深入骨髓的爱,不可斩断的羁绊,以及…相信白龙王那冥冥中的警示对她的约束。

女人在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盛大的烟火。

白龙王的话如同箴言,在每一次心跳中回响。

但她爱这个男人,爱到骨子里。

这份爱,让她本能地选择了暂时的“糊涂”,选择了保护,选择了相信,此刻他怀抱的温暖是真实的,没有一丝欺瞒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那深埋的真相,那可能的欺骗与不堪…她不敢再想,也不愿再想。至少此刻,在这漫天烟火见证的承诺里,她只想紧紧抓住这份可能随时会冷却的温暖。

雷耀扬望着窗外不断升空的烟花,却根本无心欣赏。

因为齐诗允的依赖中隐藏的惊惶,他感受得一清二楚。这场围绕着他身世秘密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炸裂、消散,如同他们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璀璨的光芒下,两人紧紧相拥,爱意深沉,却也暗流汹涌。

未来,如同这变幻莫测的夜空,美丽、绚烂,却也隐藏着未知的惊天风暴。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这短暂的璀璨中,汲取彼此的力量,握紧彼此的手,走向那布满迷雾却也郑重承诺过的:一起迎接好多好多个新年。

而今后每一步,他们都需如履薄冰,却又义无反顾。

两个人紧紧相拥,共同等待着新年的钟声,也等待着那被血色与阴谋搅动的未来。

风暴的蝴蝶翅膀已然扇动,带来的,注定不会是平静。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新年伊始,香港街头还残留着节日的喧嚣余温,但空气里已透出寻常生活的平淡。

弥敦道一间熟悉的咖啡馆内,靠窗的位置,齐诗允和刚从英国回港团聚的淑芬相对而坐。窗外,是匆匆来往的人流,窗内,则氤氲着咖啡香和一种微妙的沉寂。

淑芬瘦了些,新剪的短发利落,眉眼里添了几分经历过情伤后的疏淡和清醒。

两人刚从芙蓉花园过来,方佩兰见到淑芬很是欣喜,叁人聊了许久后,终于是昔日同窗好友的私话时间。

她搅动着眼前的拿铁,仔细打量着对面好友,试图猜测她隐在眉宇间的愁绪:

“阿允,你好像…很累。”

女人开口,声音带着关切:“黑眼圈几深下。最近雷生又忙到没影,丢你一个人?”

听过,齐诗允勉强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的疲累,并不是因为雷耀扬年后忙碌,而是因为,元旦那日施薇无意间透露的猜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而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滋长。

他身上那些与黑道格格不入的精英气质、深不可测的资金来源、对某些特定领域的熟悉、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与江湖莽夫截然不同的底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往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合乎逻辑的可能性。

她害怕去证实。

如果他是雷昱阳,那个雷氏家族的二少,为何要隐姓埋名踏入东英社这片泥沼?这背后藏着多少凶险和秘密?一旦揭开,他们之间这看似稳固的关系,是否还能经得起现实巨浪的冲击?

她不忍心去挖。

她爱现在的雷耀扬。爱这个会为她下厨、事无巨细体贴、呵护她、会在深夜拥着她听古典乐的男人。她怕真相的重量,会压垮这一切。

齐诗允避开淑芬探究的目光,语气有些含糊地解释:

“没有…他最近是比较忙,但都还好。”

“可能之前那份PR?pn赶得太犀利,还未缓过来。”

但淑芬何其了解她,一眼就看穿她的言不由衷。她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啊。以前念书的时候,你每次有心事,那对手指个动作就出卖你喇。”

齐诗允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无奈地放下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不是同雷生有关?”

淑芬单刀直入,有种看淡红尘事的松弛,还有种自嘲意味:

“男人啊…有时真是看不透,就好似我同赵山河…”

她再次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但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楚:

“我以为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留在香港做一个中学老师,结果呢?人家转头就可以搂住第二个女人,还是个背景复杂的大佬情妇。”

“爱情这种事,有时真是贱过地底泥。”

短发女人又自侃地笑了笑,带着一种毫不在意的淡漠:

“所以啊,有些事,不要想得太完美…看开一点,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才最实际。男人靠得住,猪乸都会上树。”

听着好友的肺腑之言,齐诗允心中酸涩更甚。淑芬的伤疤血淋淋,自己的疑虑相比之下…似乎显得有些矫情,却又极为真实地折磨着她。她带着迷茫,轻声回应说:

“我知…”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还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有时觉得离他好近,有时又觉得隔住一层雾…看不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个惊人的猜测说出口。因为那太沉重,也太危险。最终,她只是喃喃道:

“…淑芬,我是怕…怕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失去现在拥有的平静。”

听罢,淑芬心疼地伸出手,覆盖住对方微凉的手背,传递过来自她的温暖和力量。

“阿允,我不知你具体害怕什么,但如果一件事,需要靠你蒙住双眼才可以留住,那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女人握紧她的手,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悉心开导:

“不过,既然你现在不想捅穿层纸,那就暂时不要想这么多,只需要专注做好自己的事。”

“你份工做得这么出色,VIARGO没你不行的!等个心定落来,可能答案自己就会出现。”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继续补充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

“总之,千万别像我以前那么傻,把全部心思挂在一个男人身上,最终伤的…还是自己。”

“e?on,??up!?You\'\'\'\'\'\'\'\'re?strohan?you?think!”

这番话,令齐诗允豁然开朗,她反手握住淑芬的手,朝她用力点了点头。虽然好友的话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慰藉和支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啊,无论雷耀扬是谁,她首先得是她自己,是那个在职场拼杀、能独当一面的齐诗允。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短暂。

两位同窗好友,各自带着爱情的伤与惑,在这新年的开端,互相依偎,汲取着继续向前的微薄勇气。

未来的风暴无人知晓,但至少此刻,她们并非独行。

立春已过去好几个礼拜,节庆气氛如同慢慢褪色的红纸,被春季湿冷的海风卷走,只留下满地细碎的狼藉。虚假的欢腾逐渐消散,露出这座都市紧凑精明的底色。

空气中,多了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紧绷的平静。

一个多月前,那场震惊两岸叁地的血战,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献祭。洪兴社元气大伤,车宝山销声匿迹,麾下精锐折损殆尽。

更要命的,是林氏集团和杜邦家族同仇敌忾,将滔天怒火与无休止的官司,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钉在了洪兴身上。蒋天养焦头烂额,再无力对东英社或雷耀扬个人施压。

陈天雄虽重伤,却奇迹般生还,带着为爱血战、重创洪兴的悲情英雄光环返回香港。

在东英社内部,尤其是在那些崇尚武勇的底层成员心中,乌鸦声望如日中天。在雷耀扬看似中立实则推波助澜的运作下,那晚在皇朝会承诺的交易,正稳步推进。

然而,最大的赢家,此刻却并未感受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某日夜深人静时,书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半山的灯火与海风的呜咽。

只有一盏绿罩台灯,在宽大的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齐诗允忙碌一天已然入睡,而雷耀扬没有处理文件,也没有在周密地计划什么,他只是独自僵坐在高背椅中,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

男人深陷在书房那张象征着掌控的椅子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份关于奥地利永久居留权被驳回的文件通知。果然,移民局那帮移民官不会让他侥幸过关,而因为自己的叁合会成员身份,齐诗允母女的申请也受到了极大影响。

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继续触碰「红线」。

否则,会引起多方对自己的「过度」关注。

而在台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摊开着一份极其陈旧的证件复印件。

出世纸纸张泛黄,边缘卷曲,带着岁月沉淀的霉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姓名一栏,清晰地印着叁个字:雷昱阳。

旁边,是一张更名契的模糊照片副本,监护人签名处,是雷昱明刚劲有力的笔迹。

雷昱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被刻意埋葬了二十年的名字,一个承载着冰冷童年和母亲宋曼宁刻骨恨意的符号。那个如同冰雕的冷漠女人,看着他的眼神永远带着怨毒,仿佛他,是她一生屈辱与不幸的活体证明。

她是雷义强占的战利品,却是自己不被期待的生命源头。她对齐晟那未能圆满的爱恋与私奔的惨烈结局,让她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了这个有着雷义血脉的自己身上。

离家,更名,是他对这恨意的决绝逃离,也是对自己血脉的彻底切割。

雷昱明在他离家后不久,以监护人的身份,替他更名为「雷耀扬」。

这看似是一种切割,一种新生的开始。

但雷耀扬深知,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将他纳入雷氏的谱系,却又将他放逐在边缘,成为一个有用的、却永远见不得光的影子。

耀扬,这个光芒万丈的名字,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辛辣的讽刺。

如今,这个被深埋的旧名,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幽灵,在他试图拥抱新生的时刻,带来了最深的不安。

现在他害怕的,不是名字本身,而是这个名字背后所连接的血淋淋的真相。雷义对宋曼宁的强占,对齐晟一家的迫害…以及…那个在浅水湾别墅中,最终由程泰执行,却是雷义授意的、对齐诗允生父齐晟的虐杀!

他看着「雷昱阳」这叁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烧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烙印进他灵魂最深处。在某一刹那,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在冰冷豪宅里、在母亲怨毒目光下、孤独长大的少年。

这份出世纸,是连接那个冰冷地狱与此刻深渊的锁链,是随时可能引爆齐诗允世界的定时炸弹的核心部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倏然间,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恶心、愤怒、自我厌弃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淹没。

男人猛地抓起那份出世纸复印件,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几乎要将其揉得粉碎!仿佛这样,就能彻底抹杀「雷昱阳」的存在,抹杀那不堪的过去和致命的秘密!

但最终,他只是颓然松开了手。

撕碎一张纸有什么用?

真相早已刻入血脉,埋藏在齐诗允父亲惨死的废墟之下。

恐惧像冰冷的绞索,缠绕住他的咽喉。他害怕齐诗允知道,他不仅不是她所认识的雷耀扬,更是那个被母亲憎恨的雷昱阳,是那个沾着她父亲鲜血的家族的子嗣!

他害怕看到她眼中仅存的爱意,会瞬间化为比宋曼宁更刻骨的恨意!

待情绪渐渐稳定,他将那份冰冷的出世纸塞回书桌最深、最隐秘的暗格,如同埋葬一具腐尸。锁上暗格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书房一角,年桔盆栽依旧挂着金灿灿的果实,但恐惧的种子却在生根发芽。

雷耀扬很清楚,施薇那晚在深水湾酒醉后的模糊话语,如同投入齐诗允心湖的石子,涟漪虽被强行抚平,但震荡的余波从未真正消失。

她是个极其敏锐的女人,一个能在舆论风暴中一眼看穿杜邦阴谋的顶级P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刻意不去深究自己的过去,不再主动询问他童年生活的细节,在他偶尔提及“家中变故”时,眼神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迅速转移话题。

在新闻里看到雷昱明或新宏基的消息时,她会不自觉地观察自己的反应,哪怕…他掩饰得再好。

这种安全距离,对雷耀扬而言,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他心惊肉跳。

这是一种沉默的审视,一种带着疑虑的等待。

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耐心的蛰伏,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她遵守着白龙王「莫要追根究底」的警告,但这「不追究」,本身就是一种无声无形的压力。

某个寻常的夜里,卧室只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齐诗允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光线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雷耀扬洗完澡进入卧房,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

如往常一样,他自然地坐到床边,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

女人幽微地一僵,随即放松,顺从地靠进他怀里,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她翻过一页书,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睡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早看新闻,新宏基雷生又搞了个大项目,同政府合作开发新界北,风头好劲啊。”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财经新闻。

雷耀扬环抱着她的手臂,肌肉在瞬间绷紧,又迅速放松。

他低下头去,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馨香,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吗?听讲他手腕一向犀利。”

“但是新界北水好深…不知这次搞不搞得定。”

他的回应滴水不漏,像一个纯粹客观的旁观者点评商界动态,亦将自己与那位“雷生”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齐诗允“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将书合上放在床头柜,关掉了床头灯。

她转过身,主动环抱住雷耀扬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

“好累…睡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安,阿允。”

男人收紧手臂,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

雷耀扬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温热和心跳,也能感受到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潜藏的暗流。

她在试探。

用最不经意的方式,轻轻叩击着他堡垒最薄弱的那道门。而他,则以更完美的伪装和更温柔的陷阱,回应着这份试探。

借助昏暗的光线,他看着她安然入睡的侧颜轮廓,心情复杂。

他太了解她了。

雷耀扬能感觉到那份刻意维持的安全距离。这份「若无其事」,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心惊。

虽然齐诗允也会像以前那样,会窝在他怀里絮絮叨叨一天发生的琐事,但她看他的眼神,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探究,随即又被完美的温柔覆盖,她现在甚至…连对他「家庭变故」的过往,都绝口不提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爱她,爱到愿意用谎言和鲜血为她构筑一个安全的港湾。

但这份爱太炽热、太深沉,暗藏着毁灭性的山崩地裂。他恐惧真相暴露的那一刻,恐惧失去她眼中残存的光。这份恐惧,如同癌细胞在他体内极速扩散,日夜啃噬骨与肉。

而齐诗允,在对方熟悉的怀抱和令人安心的心跳声中,却无法安然入睡。

她闭着眼,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施薇的醉话、雷昱明的名字、雷耀扬那过于完美的回应、以及白龙王那句如同诅咒般的告诫…近段时间,都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在得知那爆炸性的猜测后没几天,在公司里与施薇独处时,齐诗允很想问出口那夜的酒后真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最终,话到嘴边,又悄然咽下。

她刻意不去触碰那危险的真相,但怀疑的枝桠,却在她刻意保持的安全距离之外,悄然萌芽。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在爱恋与惊惧的夹缝中,呼吸艰难。

而两人最近的相处,没有任何争执,连最小的拌嘴都没有。

彼此都像在薄冰上行走的舞者,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个笑容都带着刻意的弧度。

他们用最深的爱和最深的恐惧,共同默契地维系着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仿佛只要谁先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或者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脚下那看似坚固的冰面,就会瞬间碎裂,将他们一同拖入冰冷刺骨、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九九八年刚刚开始,可对这对夫妇而言,好像没有新年的希望,只有旧日阴影的不断拉长。

雷耀扬站在获胜的棋盘上,却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而他怀中抱着的…是随时可能破碎的珍宝。

齐诗允在他筑起的看似安全的港湾里,却感觉,脚下是深不可测的致命暗流。

窗外维港的夜色,沉静而深邃。

半山豪宅的灯光,温暖却虚假。

这对世界上最亲密的爱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张床上,都怀揣着各自无法言说的秘密和恐惧,在爱的牢笼与真相的悬崖之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

维也纳的晨曦,依旧是他们共同遥望的灯塔,但他们通往那里的每一步,都踩在由谎言和沉默堆砌的、随时可能崩塌的危桥之上。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无声的撕裂与更沉重的绝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半山宅邸阔大的落地窗外,潮湿空气里浮动着山茶花的甜腻与海港的咸腥。维多利亚港刚亮起的灯火如同熔化的黄金,在缓缓降临的夜幕上肆意流淌、蜿蜒。

室内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晕,落在雷耀扬摊开的掌心。

一个暗金色丝绒首饰盒,静静躺在他手中。

盒盖掀开,内里衬着墨黑的缎子,托着一只冰种翡翠玉镯。镯身剔透如凝固的寒潭春水,几缕阳绿飘花如同游弋的水草,莹润的光华在灯下流转。

这光华,此刻正映着齐诗允含笑的眼眸。

“方女士最喜欢这种老坑种的水头……”

两人坐在沙发里,她依偎在他身侧,指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重,轻轻点在那冰凉的翠色上,声音温软:

“很像爸爸从前送给她的那一支,不过后来…摔碎了。”

雷耀扬并没有追问为何碎了,但他目光温和,低下头,用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晚香玉味道的发顶,像是弥补那遗憾的安慰。

同时,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她的气息,与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皮革与劳丹脂的独特味道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短暂而虚幻的屏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开口,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磁性,试图将承诺烙印得更深:

“今晚我订了富临最大的包厢。杨生焗鲍鱼的手艺比阿妈好,但是蒸鱼,就没有阿妈做得滑嫩企理。”

他语气里,是近期难得的轻松,在试图驱散空气中那无形的沉重。齐诗允窝在他怀里轻笑,逐渐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逐在这难得的温馨氛围里。要看好书请到:hunzirj.

“你想吃阿妈做的菜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叮铃铃铃——!!!”

但话音未落,尖锐、急促、毫无预兆的电话铃声,如最锋利的玻璃碎片狠刮过生锈的铁皮,骤然撕裂了室内营造的温情。

那声音,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雷耀扬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侧过头,目光投向沙发旁矮桌上那台黑色的座机。屏幕幽幽亮起,没有姓名,只有四个冰冷的字:

【未知号码】

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自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椎疯狂上窜,滚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他猛地扣紧手中的丝绒首饰盒。坚硬的盒盖边缘硌在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冰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接起来,雷耀扬没有多说什么,只有紧皱的眉宇,还有对那头“邀约”利落的应承。

整个过程快到,齐诗允悬着的心都还陷在紧张里。而当雷耀扬再抬眼看向身边人时,脸上的柔和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磐石般的沉冷。

“允。”

少顷,他的声音响起,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虽是最亲昵的称呼,却骤然失去了刚才的温度:

“我让司机先送你过去。”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齐诗允脸上的笑意,如同被瞬间投入液氮的花朵,在顷刻冻结、凝固、碎裂…那温软如水的眼眸里,暖意也跟着迅速褪去。

她静静地望着对方,没有质问,没有吵闹,只是轻轻地、几乎是用气息问出两个字:

“…上面?”

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沉睡在黑暗中的猛兽,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

雷耀扬的喉结颤了一下,仿佛要咽下某种滚烫而苦涩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嘴唇微张,却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所有的解释、安慰、承诺,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危险。他只是沉默着,如同矗立在暴风雪中的黑色礁石。

而此刻,男人脑海里想起汇丰银行保险柜,中那迭硬物的轮廓———

冰冷的牛皮纸文件袋,边缘锋利,里面装着染着台湾三联帮的血腥秘密,也装着他此刻无法言说的恐惧与挣扎。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回答。

于是他站起来转身,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留恋。

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玄关的门被拉开,又轻轻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命运的齿轮死死嵌合。

齐诗允愣在原地,玄关顶灯的光线被高大的门框切割,投下深深的阴影,将她大半个身子笼罩其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低头,目光落在他交给自己手中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上。

窗外的维港依旧流金淌银,璀璨夺目,但一声沉闷的春雷突然在远处炸响,如同巨兽压抑的咆哮。刹那间,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片黄金海洋,被震得粉碎,化作万千惨白冰冷的银鳞,在黑暗中疯狂闪烁、跳动。

空气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那越来越近、预示着风暴的滚滚雷音。

香港的春雨,仿佛带着股海港铁锈与陈年淤血的腥气。

旺角西洋菜南街,一间老牌书店,隐藏于一栋大厦侧后不起眼的窄门里。

门楣上,“文脉书社”四个褪了金漆的隶书字,被经年的烟尘覆得面目模糊。光线艰难穿透污浊的玻璃表面,锈蚀窗框,将书架上那本硬壳《资本论》的猩红封面,映照得如同年代久远、已然凝固发黑的血块。

书社店主,是个双耳失聪的干瘦老头,他佝偻着腰,站在木质柜台后,用枯如残竹的手指,小心翼翼对着一本纸页脆裂的线装书修修补补,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当此刻在他书社深处的那两张熟面孔,是自风里飘来的两粒尘埃。

旧书店的霉味,浓得能拧出黑水,沉甸甸压在肺叶上。两个身份敏感的男人,就站在那片摇摇欲坠的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却又被分割成两个对立面。

左面,中年男人苍劲有力的指节,划过扉页上卡尔·马克思那张虬髯浓密、目光如炬的肖像,他用指腹感受着铜版纸冰凉的质感与油墨细微的颗粒,以一种近乎亵渎的缓慢态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点啊雷生?你想扶乌鸦坐稳东英个位?”

“上面等紧你交功课,你将一只癫狗放进教室?佢唔识人话嘅…为咗个女人血溅台北,你哋东英社系黑社会?定系情种出产地?”

许一声音很低,话题却单刀直入,字字讥讽,像一个个冰冷又钝重的秤砣,砸在雷耀扬心尖。

而自己仿佛是好学生做坏事,先斩后奏被训导主任点名批评,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反驳。

见他不语,许一又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像生锈的钢锯在骨头上拉锯,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倒刺,刮扯皮肤:

“去年春天……”

“我记得湾仔警政大楼天台的风,卷住审讯室咖啡的酸馊味,还有烟蒂焦油味……”

“吹得人眼睛发涩。那个味道…散得好慢。”

“傻佬泰那笔账,能沉在维多利亚港海底不见天日…是看雷主席最后那点体面。”

男人刻意将「雷主席」三个字咬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又留有余地的压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新宏基二少」,而是,指向雷义晚年那场倾尽资源和人脉、意图为逆子洗白铺路的赎罪行动。这体面,是雷耀扬此刻最需要,也最致命的软肋。

而傻佬泰,那个被雷耀扬与高文彪合谋、用残忍手段折磨致死的和合图龙头…那个知晓雷义罪孽、对齐诗允父亲之死负有直接行凶责任的凶手…许一当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份人情,此刻成了悬在奔雷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更是对齐诗允最致命的威胁。

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珠透过书架缝隙,敏锐捕捉到阴影中雷耀扬身躯那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去年春天”、“咖啡”、“烟蒂焦油味”……

“体面”……

这些词眼,如同浸了神经毒素的冰针,狠狠刺入他的记忆。而“雷主席”三个字灼烫在耳膜上,仿佛能把把皮肉烧得焦臭。

雷义,这个死透了也阴魂不散的父亲,还要在死后跟自己玩「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那套」烂剧情?明明是他,把自己一步一步拒之门外,临死前还要惺惺作态挽回,是为了心安理得?还是死而无憾?

他不愿回想,仿佛一想到雷义,呕在自己衬衫上的猩红滚烫的鲜血又再度浸入胸膛,黏得发腥。

肮脏又恶臭。

但他思绪,不由自主闪回1997年,警署顶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螺旋桨的狂暴气流中,知晓雷家一切背景和秘密的许一,用手中勃朗宁冰冷的枪口顶着他肋骨,另一只手,捏着傻佬泰寄到差馆的匿名举报信……

那份屈辱的“合作”如同烙印,一直刻在他不想掀开的伤疤深处。

而楼下审讯室里,是齐诗允那张因愤怒和不安而紧绷的脸…所有被胁迫的狂暴、对她安危的焦灼,都在这一刻化作冰冷的铁水灌入血管。

雷耀扬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象征救赎与真爱的铂金婚戒,正死死抵在面前《李尔王》深蓝布面封皮上,「Nothing」一词的烫金凹痕里。

力道之大,让指关节瞬间绷紧暴起狰狞的青筋。

而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被赤裸裸揭穿的羞辱感,猛地冲上颅顶。

男人凸起的喉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强行将那翻腾的黑暗洪流压回深渊。再抬眼时,眸底只剩下东英奔雷虎那标志性的、淬炼于无数次街头喋血的沉冷。

指环因力道愈发深陷,皮革被压出印痕,如同一个新鲜又无声的伤口。而一股浓烈的、带着硝石和血腥味的铁锈感,瞬间塞满他的口腔。

腕表指针旋动,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齐诗允在等他,他不愿,再看到她眼底的失落。

“许si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声音终于从喉间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像砂纸打磨过,吐息粗粝:

“乌鸦的喙…能叼走立法局大门上那对镀金的狮子。”

“英国人那些贴金的门面,只有这种不知死活的凶物,才敢用爪子去撕,用命去撬。”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残酷的比喻,目光穿过缝隙,声音里只有一种被逼至悬崖的困兽发出的、孤注一掷的低吼:

“体面?”

“那是给坐在立法会里打瞌睡的绵羊定的。现在这盘死棋,要的就是这股能把金漆都啄下来、露出底下烂木头的疯劲!”

听过这话?,许一的手腕在深色风衣袖口下,极其轻微地一颤。

那柄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幽冷枪管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无息地探出,精准地切开亚当·斯密《国富论》厚重书脊投下的浓重阴影边缘。

枪口没有指向文件袋,而是虚虚抬起,隔着尘埃与凝滞的空气,稳稳地对准了雷耀扬左胸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位置———

去年春天,在那里,冰冷的金属曾感受过他心脏因狂怒和恐惧而疯狂搏动的震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凶物?”

许一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如法官敲下法槌:

“上面要的,是能调校钢琴音准、弹出和谐乐章的手。”

“不是只会抡起大锤、把大笨钟砸成废铁的蛮力。”

枪管纹丝不动,锁定那无形的致命点,男人唇际那抹残忍的弧度骤然加深,虚瞄的枪口毫无征兆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玻璃窗。

许一把本就不高的声音压得更低,就像毒蛇在草丛中游弋:

“齐小姐被请去协助调查那天……”

“…很巧。有人看见雷主席那架劳斯莱斯,泊在柴湾华人永远坟场外。而他站在某人的墓碑前,足足两个钟……”

他故意停顿,每一个字都在潮湿空气中阴冷地回荡:

“雷生,你说,雷主席过去看谁?他是去忏悔?还是忍不住想让人往那墓碑上泼镪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嘶啦——!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冰刃瞬间割裂,雷耀扬的耳膜深处,莫扎特那沉重如铅的《安魂曲》乐章中,所有低音提琴的琴弦被骤然拉紧到极限,发出令人汗毛倒立的、濒临崩断的锐鸣。

每一个低沉呜咽的音符都化作烧红的钢丝,狠狠绞紧他的神经!

齐诗允被带走时的屈辱,父亲雷义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华人永远坟场那阴森冰冷的气息…都被许一这轻描淡写的「看见」瞬间掘开…化作千万根钢钉狠狠扎入他的骨髓!

窗外的雨声、书店的霉味、顶灯滋滋的电流……

一切感官被彻底屏蔽。

只有那无形的低音提琴声,如同地狱的挽歌,裹挟着足以将他灵魂拖入深渊的恐惧和罪孽,在颅内疯狂绞动。

每一次震颤,都牵扯着一个名字:齐晟。

……曾经是雷义的,现在,是他的…心魔。

然而,奔雷虎的意志,是在绝望熔炉中锻造的寒铁。那些足以冻结血液的风暴,在抵达他面门的瞬间,被一股更决绝、更冷酷的力量强行压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脸上的肌肉,如同覆盖着永冻的冰层,下颌线绷紧如刀削斧凿的断崖。

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缩进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只剩下绝对零度寒冷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海面之下,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暗涌。

“快刀,斩得断缠住脖子的乱麻。”

雷耀扬的声音再度响起,竟比刚才更平稳,更坚硬,如同冰川移动时冰层断裂的脆响,他猛地向前一步,皮鞋重重踏在腐朽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仿佛整个书店都在呻吟。

他从手边口袋里抽出两个牛皮纸文件袋,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而那边缘磨损、沾染着深褐色霉斑的袋子,被他狠狠砸在面前那张污迹斑斑的矮桌上!

“砰!”

一声闷响,震起一片灰黑色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尘埃。

袋口因这粗暴的力道猛然敞开,里面影印文件的字迹如同毒蛇般蜿蜒而出———

台湾三联帮走私船精确的船号、暗语、接驳点;还有深圳罗湖那几个幽灵账户背后层层嵌套、最终指向大陆某位要员亲属的致命证据链……每一个数字,都散发着噬人血肉的寒光。

他抬眼,目光死死钉在许一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天雄的野火……”

“足以烧穿英女王挂在立法局里那张假笑的画像!还有这些!够不够?!”

这时,许一虚指着窗外的枪管,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收了回来。

冰冷的枪口,最终落在一个文件袋被雨水洇湿的边缘水痕上。

他缓缓地、用枪管碾压着那片潮湿的痕迹,仿佛在碾碎一条湿滑冰冷的蠕虫,发出细微而粘腻的摩擦声。这时,中年男人的语调,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冰冷,还有种困兽被自己逼得无路可退的嘲讽:

“雷主席这些年洗白的银纸,就像维多利亚港的潮水,一波波流进尖沙咀各个堂口的金库……”

枪管碾过水痕,留下更深的湿迹,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洞察力极强的的眼珠,死死锁住雷耀扬顿然收缩的瞳孔:

“但是他老人家当年坐在中环顶层办公室拨算盘时,可曾算到过,齐家祖坟山上的龙脉———”

“…那个金尊玉贵的齐晟,会在他手里,断得这么彻底?”

喀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一道惨白得如同幽冥鬼火的闪电,猛地撕裂天与地!

瞬间,书店内被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刑讯室,所有的秘密、恐惧、罪恶都无所遁形!

刺目的强光中,雷耀扬挺立的身影被勾勒成一道深黑的剪影。

他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婚戒,在电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刺目、如同死鸟眼睛般的寒芒。

眼底那冰封万载的寒川之下,积蓄了半生的火山仿佛瞬间爆发。对齐诗允身世的恐惧、对父亲滔天罪孽的怨毒、对自身成为帮凶的绝望、对可能永远失去她的灭顶预感……都在这极致的光明审判下,轰然喷发!

然而,那喷涌而出的并非炽热的岩浆,而是被瞬间冻结到绝对零度的、毁灭性的寒流。

所有的情绪在爆发的顶点被强行坍缩、凝固,最终化作两点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虚无黑洞。

“许sir。”

他的声音穿透了紧随闪电而来的、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世界都震碎的雷鸣,清晰,平稳,却冷得让空气中的水分子都瞬间凝结成致命的霜晶,透出一股看透世情的冷硬:

“当权者手里,只需要一把指哪捅哪、够快够狠的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此刻的神情与刚才地仓惶截然不同,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用寒冰雕琢而成的死亡面具。他稍作停顿,唇角微微扬起,又低声道:

“但如果这把刀自己太聪明,太有想法……握着的人,反而要担心割了自己的手。”

“我的身世同埋雷家的包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几时会爆。而且…不仅会炸伤自己,更会炸伤上面的布局。”

“陈天雄没有这个风险,相较我而言,他的背景够白、够干净,他同大陆的关系,也可以更纯粹、更安全。”

“只要让他看到足够的前程同生路,他的忠诚,会是最死心塌地的。他的癫狂。是对目标的执着,只要目标设定,他就是一把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而我,我顾虑太多,心思也没他那么纯。”

“许Sir,请你考虑清楚。”

听到这里,中年男人的眼神定格在对方坚毅的面容上,指尖悬停在粗糙的牛皮纸上方几毫米的地方,仿佛在感受从纸袋内部散发出的、那无形却滚烫的能量———

这些…都是足以在海峡两岸的黑白两道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

是比起雷耀扬的身世、齐晟的死…更致命的核武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面需要的,是一把在暗处做事的刀,这把刀要够快够狠,又不要会自作主张。这一点上,陈天雄,确实比雷耀扬更简单更易掌控。

经台北一事,许一懂得,乌鸦所追求的东西,无非系权、钱、同埋一份「被认可」的肯定。

这些,上面可以轻易给到。

只要能平稳过渡交接,不会造成大陆利益的损失和香港地下秩序的动荡,换一把趁手的刀,似乎更稳妥。

许一不语,雷耀扬屏息,感觉时间被窗外的雨声拉长、直到凝滞。

中年男人的手指,如同某种精密的仪表指针,在无形的刻度上细微地颤动。沉默少顷,他忽然笑起来,阴冷地将态度转变:

“陈天雄坐不坐得稳,不是我讲了算。”

“你这些「典籍」我收下了,我会把意思传达到。”

“还有,我知你移民申请被驳回了,怪只怪「奔雷虎」的名头太响…就算明面上你没有犯罪记录,也不可能通过奥地利警方的审查。”

“好心提醒你,贿赂行不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这世上…也有再多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说罢,许一开始漫不经心整理桌面上那些,快要从牛皮纸袋里倾洒出来的秘密,将旧朽的线绳,重新缠绕回那文件袋后的白色圆片下。

他没有再多言。

但离开时,皮鞋踩在陈年地板上的稳健步伐,那种掌握极权的如山压迫感,足以让雷耀扬感到忐忑和后怕。

不出三分钟,本港警界一哥消失在狭小晦暗的书社中。

而站在原地的男人却如临深渊,把目光投向窗外那被暴雨疯狂冲刷、一片混沌的世界。他亟待想要穿透此刻的绝境,望向阿尔卑斯山脉…最终,却只看到深处某个冰冷、黑暗、与世隔绝的牢笼。

死寂如同实质的铅汞,轰然灌满整个空间。

只有窗外倾泻而下的暴雨,如同天河的闸门被彻底轰碎,以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姿态,冲刷着这个被秘密、阴谋和冰冷恐惧填满的角落,发出连绵不绝的、仿佛要冲刷掉一切痕迹的咆哮。

而那咆哮声中,似乎夹杂着莫扎特《安魂曲》若有若无的悲鸣,以及一个名字在灵魂最深处无声的、永恒的冰封———齐诗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铁灰色林宝坚尼如同蛰伏的巨兽,悄然匍匐在富临饭店侧街晦暗不明的阴影里。

引擎早已熄灭,车内一片死寂,唯闻窗外的暴雨疯狂抽打车顶钢板的尖锐,如同无数冰冷的指甲在抓挠棺盖。

雷耀扬枯坐驾驶座,左手铂金婚戒在仪表盘幽绿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死死攥紧方向盘,手背青筋因过度用力而暴突,带着小幅度的颤抖。

许一模棱两可的态度,以及末尾那几句话,还在他脑中反复回荡。

那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碎他精心构筑了数年的逃离之梦。不是梦碎,而是通往梦的路,被一座名为「奔雷虎」的冰山彻底撞沉,连带着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也拖入冰冷的深海。

奥地利警方审查…驳回…就连齐诗允和方佩兰都有被标记的可能性……他本以为自己洗得够白,以为金钱与手段能铺平道路,却不想…有些烙印,是刻在命运骨髓里的,永生无法剔除。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他胸腔里弥漫、扩散,几乎要搅浑他的血液。

男人蓦地松开方向盘,压抑的喘息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恍惚中,他仿佛能看到齐诗允那双清澈、带着信任与期待的双眸,还有方佩兰那慈和、已全然接纳他的笑容…这一切,都可能因为他那无法洗刷的「奔雷虎」烙印而崩塌、毁灭……

愤怒,一种无处发泄、只能焚烧自身的愤怒猛地窜起!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一拳砸碎眼前昂贵的真皮仪表盘!想将这座虚伪又逼仄的城市轰碎!

凭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只想抓住一点光明,只想护住那一点温暖,凭什么那些过往的幽灵,那些冰冷的规则,就是不肯放过他?!

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惧将这怒火狠狠压灭。

他不能失控。

因为许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还在黑暗中盯着他。他任何一丝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更彻底的毁灭。他必须撑住。必须把这一切惊涛骇浪,死死压在矫饰的面具之下。

男人深吸一口气,可那空气冰冷刺肺,激得他猛地从置物格里摸出雪茄盒,但手指颤抖,几乎抹不开打火机的拨轮。

而当火苗骤然亮起时,就像一道危险的警灯,映亮他瞬间扭曲又强行压制的面部肌肉。

当浓烈辛辣的烟雾涌入肺叶时,猛的带来一阵剧烈呛人的咳嗽,却也暂时压下了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尼古丁的麻醉感缓慢蔓延进体内,雷耀扬靠在椅背上,获得一丝短暂的安宁,任由窗外暴雨声吞噬一切。

可《安魂曲》的旋律不受控制地在脑中轰鸣,每一个音符都像砸在他的心脏上。

诗允…诗允…这个名字,在他灵魂最深处无声地尖叫,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恐惧。他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告诉她,他们向往的阿尔卑斯山雪峰、多瑙河的宝石蓝…都因为自己肮脏的过往,化为了泡影?

甚至可能…连累她们永无宁日?

时间,在暴雨声中飞速流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直到雪茄燃尽,烫到指尖,带来极快又尖锐的痛感。男人猛地甩开烟蒂,那点刺痛,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绝不能倒下。

雷耀扬用力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被冰封的绝望。

他仔细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外套,将墨色领带重新拉紧,直到感到一丝窒息的压迫感逼近喉咙才松开手。

后视镜里,自己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无人能够将他拉回的万丈深渊。

男人推开车门,暴雨瞬间扑打在身上。

他任由雨水冲刷了几秒,仿佛想洗去一些无形的东西。

而后,雷耀扬才撑开伞,迈步走向富临饭店那金碧辉煌、却仿佛通往另一个审判场的大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鞋跟敲打湿漉漉的地面,声音被暴雨吞没。

他脸上的面具已然戴好,但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只有他自己知晓的裂痕,岩浆般灼热的绝望与恐惧在疯狂奔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富临饭店包厢里的温暖灯光、佳肴香气、以及齐诗允可能带着一丝埋怨却依旧温暖的目光,此刻于他,不啻于一场最残酷的刑罚。

富临饭店最大的包厢,隔绝了街市的喧嚣。

雷耀扬在原地站定,包厢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暖融灯光、鲍汁浓香、以及悠扬的南音瞬间涌来,与车内的冰冷死寂割裂如两个世界。

剔透锃亮的水晶吊灯将无数棱面切割后的光斑泼洒而下,落在铺着暗红丝绒桌布的圆台上,将中央那盅煨得浓稠发亮、泛着玛瑙般深红光泽的「阿一鲍鱼」映照得如同稀世珍宝。

“对唔住,阿妈,诗允。”

男人开口,声音刻意放松,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砂砾感,是紧绷神经摩擦出的杂音。他挤出笑意,保持着一贯的礼貌和风度:

“塞车,又落雨。”

借口苍白得像一戳就破的纸,但他必须说。

“哎呀,落雨就慢点开车嘛,安全最紧要!”

“耀扬,快坐低,鲍鱼焗得啱啱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微胖的身形,裹在女儿为她特意定制的绛紫色丝绒旗袍里,手腕上,那只翡翠玉镯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镯子水头极足,几缕灵动的阳绿飘花如同被禁锢的春水。

看见雷耀扬终于到来,中年女人的脸上立刻漾开慈和皱纹,眼角的担忧稍稍褪去。

但她说着,目光却悄悄掠过女儿紧绷的侧脸。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花胶的胶质香气、陈年花雕的酒香,以及一种名为富贵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齐诗允抬起眼,妆容精致的眼底却藏着一丝被等待消耗殆尽后的冷倦。她的目光落,不由自主在他肩头未干的水渍和略显难看的脸色上。

憋在心里的那些猜测,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强行咽下,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哼。

她将面前骨碟里的清蒸东星斑细心剔去刺,推到母亲面前,动作利落,带着一种无声的抗议。

方佩兰没有多说,只是脸上继续堆出笑意,圆润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珍重,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镯子那冰凉的翠色,眼尾细密的皱纹微微上扬:

“普通过个生日而已,耀扬你太破费喇。”

“不过这个鲍鱼溏心焗得透,确实比我们清和靓叁分……”

姗姗来迟的雷耀扬笑着,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椅背,他随手解开领带,领口的两粒扣子被他烦躁地扯开,露出紧绷的脖颈线条。但面对方佩兰,他仍然保持一贯的恭敬礼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破费,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心食饭最紧要。”

“诗允讲,你最钟意那支摔碎了。这个,就当稍作弥补……”

男人身上那股烟草混合古龙水的气息,此刻,被杯中温热的陈年花雕酒气一蒸,变得愈发浓烈,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佳肴在前,却味同嚼蜡。

他知道,那枚定时炸弹必须由自己亲手引爆。

雷耀扬深吸一口气,喉结颤动,仿佛咽下的是玻璃碴。他仰头灌下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给了他一丝开口的力气:

“阿妈,奥地利…那边……”

“移民手续…遇到点问题,需要…延迟点。”

他不敢用「驳回」二字,那太过绝望。但声线里,带着一种被酒精和更深层焦灼浸泡过的沙哑,打破了席间刻意维持的平静。

话音落下,方佩兰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无措的茫然与担忧,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而齐诗允却猛地抬头,目光如锥,瞬间刺穿他强装的平静。那里面,没有雷耀扬预想中的震惊或者失落,反而迅速凝结起一层薄而锋利的怒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几乎是立刻接口,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撇清的锐利:

“延迟?好哇。”

女人将目光扫过对方,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吝啬:

“公司刚接下怡和集团全年的公关合约,况且清和酒楼生意咁好,也根本抛唔低。”

“移民?以后得闲再讲。”

斩钉截铁说罢,齐诗允拿起公勺,舀起一勺蟹黄羹,力度不轻不重地放进母亲碗里,但还是将汤汁溅出少许。她的视线死死锁住男人的眼睛,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疑虑和对他今日再次食言的怨怼:

“我这个人也不似雷生……”

“做生做死打拼半生的江山,可以说丢就丢,说走就走。”

那冰棱般的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和少许不易察觉的伤痛。

但「江山」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雷耀扬脸上。她听懂了他的「延迟」,也听懂了他的无能为力。她没有追问原因,只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将他的失败、他的「麻烦」推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仿佛移民计划,从来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念,与她无关,与他们的未来无关。但这种干脆,比任何埋怨都更让雷耀扬窒息。她保全了自己的体面,却也将他推得更远。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锐响骤然撕裂了空气。

是雷耀扬手中的银叉尖,狠狠地划过面前细白骨瓷碟的边缘,刺破了燕窝羹的甜腻。

男人胸腔那口浊气,堵得更死。

他看着她故作忙碌、却紧抿的唇线,看着她眼底那簇被强行压下的失望火苗,所有解释、所有道歉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沉默,端起酒杯,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至胃底,却暖不了分毫。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转小,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如同呜咽。

包厢内,水晶灯依旧流金泻玉,佳肴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却再也无法拼凑出十分钟前那勉强维持的温馨假象。

“江山?”

听到齐诗允久违的刻薄嘲讽,以及偏向施薇的执着,雷耀扬的心在刹那紧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不忍责怪,只是于喉间滚过一声极低、极冷的笑,那笑声像砂轮在粗糙的铁器上摩擦,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残酷。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花雕。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荡,在灯影下折射出如同稀释鲜血般的波光。而男人的视线没有望向方佩兰,反而将目光投向齐诗允。

那眼神沉甸甸的,如同坠入深海的石头,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恳求与愧疚,他盯着杯中晃动的血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与绝望:

“新界北填海造出来的那些楼盘,看着光鲜亮丽,地基往下挖深点…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流沙!”

说着,男人盯住对付,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焦灼与惶然:

“不走?难道等它塌下来,把所有人都活埋?!”

他意有所指,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着刚刚在书店里那场冰刃交锋的余寒,更是在回应方佩兰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那个用大排档养活女儿、双手布满油烫伤疤也要护她周全的世界,不能再被卷入腥风血雨。

“塌下来也是你自己挖的坑!”

银叉“当啷”一声,被狠狠砸在细白的骨碟上,发出刺耳的锐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积压了叁年的疑惧、对他身份秘密的探究、今日突然失约的委屈和等待…以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对移民的抗拒,如同冲破堤防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她清亮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颤抖,她实在很想当面质问一句他到底是谁!

可她害怕问出口,如同覆水难收,她与他,再也不能回头。

空气瞬间凝固。

鲍汁浓郁的香气,仿佛凝结成了沉重的铁块,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奢华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晶灯电流微弱的滋滋声,以及齐诗允急促而压抑的喘息。

“啪嗒!”

方佩兰手中的白瓷匙羹脱手落下,生生砸进盛着金汤蟹黄羹的炖盅里,溅起几点滚烫的油星。

气氛凝滞到极点,方佩兰看看女儿,又看看雷耀扬,用力按住齐诗允略微发抖的手背,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圆融:

“不紧要不紧要…好事…好事多磨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香港都几好呀!大家都喺度…食翅,快食,凉咗就腥气了…”

她试图用食物温暖这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声音带着一种强行插入的、近乎尖利的腔调,劈开了凝滞如铁的沉重空气。眼底忧虑,却更深重。

方佩兰伸出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拿起公勺,舀起一大块她刚才还赞不绝口的溏心鲍,胶质在她抖动的勺子里晃动得更加厉害。

她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忙脚乱地将那勺鲍鱼放进雷耀扬面前几乎未动的碗碟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耀扬你尝尝…快尝尝……”

“这溏心焗得好靓…凉了…凉了真系会腥啊……”

中年女人声线哽咽颤抖,眼泪一直强忍着没有落下,但那声音里的慌乱与哀求,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心碎。

雷耀扬胸腔里堆聚的火气,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强行压制,他睨了一眼被方佩兰拉回座位的齐诗允,重新整理好情绪,淡淡笑着回应桌对面的中年女人:

“多谢妈。”

“你也食多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包厢重归暂时的平静,虽然已经极力挽回,但这餐饭吃得极不愉快。

几人走出饭店时,齐诗允带着母亲绕过家中等待的司机,径直坐上了泊在路边的红色计程车,半句话都没跟身后神情冷峻的男人交代。

短短几个钟,本来在家中还无限温存的夫妇此刻却冷到谷底,如同陌生人。

雷耀扬站在原地,看计程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直至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海风裹着春雨的潮气铺面而来,却把他的心,吹得龟裂碎散。

裂痕无声蔓延,如冰冷的海水渗入,沉默地吞噬着一切。

海庭道,芙蓉花园。

七十平方米的温馨小家,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冰冷。

对岸维港灯火,被紧闭的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惨白冰冷的条纹,投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如同监狱的栅栏。空气里,是几盆兰花的淡雅香气,却无法驱散从富临饭店带回来的沉重压抑。

回来的路上,雷耀扬的电话一直打来,齐诗允完全不接,直到她进了卧房,愤恨地将后盖电池扣掉甩在床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换下那身富贵旗袍,穿上了一件洗得略微发白、却无比舒适的旧棉布衫。

中年女人微胖的身形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透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手腕上那只冰种翡翠玉镯在头顶象牙白的光线下,幽幽地泛着冷光,不复包厢里的温润。

“阿允。”

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嗓音带对女儿独有的温厚与包容,试图融化空气中的坚冰:

“过来,同阿妈讲讲,今晚点解发咁大火?”

中年女人依旧清明的眼睛看着从卧房出来的齐诗允,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耀扬他…临时有事迟到,肯定是有他的苦衷跟难处。虽然你嫁给还不到一年,但是婚前婚后他待你、待我,哪样不是尽心尽力?”

“现在闹得这么僵,你这样不跟他讲一声就跑回来怎么行?”

她试图为雷耀扬开脱,话语里,是真切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听罢,齐诗允不语,只是走过去,蜷坐在方佩兰身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用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目光空洞地钉在对面电视屏幕上闪过的每一帧画面。

富临饭店里那声刺耳的银叉刮碟声、雷耀扬眼中深不见底的焦灼与阴鸷、还有自己那句如同利刃般朝他掷出的话语———

所有的声音和画面…仍在她的耳膜和脑海里疯狂嘶鸣、冲撞。喉头像被一块烧红的巨石死死哽住,真相的利刺和汹涌的委屈几乎要破胸而出。

但最终,所有的惊涛骇浪和负面情绪,都被她用尽全力压缩成一句粗粝的砂砾,艰难地挤出牙缝:

“…冇事。”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眼底布满疲惫的红血丝:

“只是…今天是你生辰,他让我们等那么久…所以很心烦。”

她迟滞了几秒,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歉疚:

“对不住阿妈…”

“搞砸你的生辰宴…我真是…好对不住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句话说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死死忍住。

方佩兰深深地叹了口气,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这看似惯常的动作,却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傻女。”

“你们肯陪我过我就好开心喇,但是你们两个闹别扭…伤感情呀。”

“移民的事可以再商量……总之呢,不管有什么问题,讲开了就好,何必搞得不欢而散?”

“听阿妈话,明早我炖一盅汤,你带回半山去给耀扬,他那么爱你照顾你,你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乱发脾气。”

女人的声音放得更柔,眼底却仿佛掠过深水埗那些年,劏房里漏风的寒夜,母女俩挤在一张破床上互相取暖的记忆……她用圆润如葱白的手指点了点齐诗允的额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

“油锅滚得再劲,都有冷下来的时候。”

“两公婆过日子,最紧要的…是讲心啊。”

方佩兰竭力避开一些禁忌的字眼,只用最朴素最世俗的道理,试图弥合女儿心中的裂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讲心。

这两个字,像一把温柔的锁匙,瞬间撬开了齐诗允苦苦支撑的堤防。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将脸深深埋进母亲温暖柔软的腰腹间,几乎是贪婪地、用力地呼吸着那旧棉布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药油和阳光气息的味道———

那是她漂泊半生、唯一确信的怀抱,是独属于阿妈的味道。

这几年间的疑惧不安、今日席间的委屈愤怒、对雷耀扬那份又爱又恨、撕心裂肺的复杂情感…所有积压的情绪,终于化作滚烫的、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洇湿了母亲腰间的旧棉布衫。

而方佩兰的手,只是更紧地、更温柔地环住女儿颤抖的肩膀,无言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女人眼底也泛起泪光,但她强忍住,不让它落下。

许久,压抑的抽泣声渐弱。

方佩兰深吸一口气,用指腹轻轻拭去齐诗允脸上的泪痕,将声音努力扬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快,劈开了室内的凝滞沉重:

“阿妈今晚有阿一鲍鱼食,有咁靓嘅翡翠戴,有高档旗袍穿…最重要嘅系…有我阿允陪住我切蛋糕!点样都好!”

“好喇!点蜡烛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着,中年女人有些抖索地掀开茶几上那个包装精致的的方形蛋糕盒,上面用红色果酱整整齐齐写着「福寿安康」,插着代表「60」的两根细细的数字蜡烛。

“嚓———”

火苗应声窜起,小小的、橘黄色的光晕在客厅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而脆弱。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两张强颜欢笑的脸庞,烛光温柔地摇曳着,在母女俩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齐诗允闭上眼,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如同风中受惊的蝶翅,剧烈地颤抖着。母亲平稳而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际,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宁。

窗外的维港灯火,在百叶窗狭窄的缝隙里静静流淌,那璀璨的光芒,此刻在她紧闭的眼睑后,却幻化成了漫天飘洒、无声燃烧的冥纸。

“祝阿妈……”

她哽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触摸到,所有关于父亲惨死的阴影、对雷耀扬身份的恐惧、以及一种莫名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喉头。

她用力咽下,仿佛咽下了一块带血的冰,最终只挤出最平凡、却在此刻承载了全部重量的祈愿:

“…长命百岁,身体安康,日日开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时间接近寅时,旺角海庭道有种喧闹彻底榨干后的疲软。

这里不似半山用金钱堆砌出的寂静,而是普罗大众劳作一日用体力透支换来的真空。白日里人潮车流厮杀出的滚滚红尘,此刻都尽数沉淀下来,只有更远处,由弥敦道隐约传来的夜班车呼啸而过的余音。

不大不小的卧房,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孤独又冰冷。

窗外,对岸灯火投射在齐诗允侧脸上,明明灭灭的光晕是暖色调的橙黄。

她紧闭着眼,却只能想起包厢里的争吵、阿妈强颜欢笑的脸、还有她兀自离开前,雷耀扬那绝望又受伤的眼神…一幕幕,如同循环播放的默片,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实在辗转难眠。

她又睁开眼。

床对面,小小的电视机屏幕兀自亮着光。

现在正是翡翠台午夜音乐台的怀旧金曲时段,女主持人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听起来,是在细数着历年的热门好歌。

齐诗允觉得心烦意乱,伸手摸索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只想让这无谓的声响消失。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按键时,一阵极其熟悉、带着淡淡哀愁的钢琴前奏悠然响起,瞬间扼住了她的动作。

「…情愫与相思?如最爱的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末了那一章?没翻开的勇气…」

这首歌她有印象,是去年获奖的十大劲歌金曲,由Wyman填词的《欢乐今宵》。

舒缓的旋律,此刻听来悲戚,宛若一根锋利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瞬间被歌词激活,清晰得令人窒息……

银叉砸在骨碟上刺耳的锐响、雷耀扬扯开领口时,颈侧虬结暴起的青筋,还有他眼底深处,想要极力隐藏却无法完全掩盖的恐惧与焦灼……

这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都在Wyman这精准如解剖刀下的词句里赤裸裸地显影:

「…故事何样美?终极是分离」

「不敢好奇?沾污结尾…」

听到这里,齐诗允猛地蜷缩起身体,像子宫里的婴儿,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情绪。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半弧形的印痕。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他共有的吉光片羽……

曼谷的炙热天气、芭堤雅的银白沙滩、多瑙河粼粼的波光、维也纳纷飞的大雪、还有萨尔茨堡飘落的细雨和弥漫音乐与咖啡香的空气……那是她与他共同踏足、经历过的…属于彼此过去和未来的、安宁的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巨大的愧疚混合着灭顶的恐慌,如同一把闷锤,狠狠撞击她的心脏———

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那个男人,如同沉默的礁石,在暗处为她挡去多少腥风血雨?他记得方佩兰每一种忌口,清和酒楼新添的冷气是他怕阿妈在后厨暑热;而自己每一次深夜加班,他的车,总会在写字楼下的阴影里亮着双闪……

他总是不声不响,将惊涛骇浪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只留给她维也纳的雪、多瑙河的蓝、和一座写着她名字的坚固堡垒。

雷耀扬煞费苦心,筑起这个名为「安全」的港湾,是为了让她和母亲远离风暴。

他独自一人,身处在那个她不敢深究、充满危机和黑暗的世界里,究竟扛下了多少重压?而她,却在富临的灯红酒绿中,用最锋利最尖锐的刀,精准刺向他那颗同样千疮百孔的心!

「犹如无人敢碰?秘密现在被揭晓」

「明日想起?我们其实承受不了…」

「欢乐今宵?虚无缥缈」

「怕没余地?继续缠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歌声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激得女人泪水汹涌而至。巨大的愧疚混合着强烈的伤怀,如一股倒灌而下的激流倾覆所有不理智。

他一直煞费苦心想让自己离开,而他自己…却无法摆脱地深陷在这泥潭中,现如今是她…亲手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

被窝里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抑制,破碎地融在枕头里。下一秒,齐诗允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踩上冰凉的地砖。

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却令她神志更加清醒。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袍,睡裙下摆在夜风中翻飞,她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不顾一切地冲向玄关处,抓起车钥匙,任由冰冷的金属硌在掌心。

女人拉开房门,如同扑火灯蛾,不顾一切地冲入裹挟着海腥与尘嚣的寒雾之中。

引擎咆哮着撕裂寂静街巷,车轮急速碾过潮湿的路面,载着她奔向半山——

因为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愧疚、心痛、恐惧、后怕……所有情绪拧成一股巨大的力量驱使着她。她必须立刻见到他,必须立刻为那愚蠢的伤害道歉,必须立刻抓住那双她险些推开的手。

她一刻也不能再等,今夜,她必须要奔向那个她亲手推开的、为她沉默筑巢的男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半山的夜,沉得像铅块。

窗外冰冷的光斑泼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一丝暖意也透不进这坟墓般死寂的宅邸。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营造的冷调,此刻,却被一种更浓烈、更阴魂不散的气息彻底吞噬。属于雷耀扬自身的独特味道,在这宽绰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却没有了平日里那丝令他安定又温暖的她的气味。

饭店包厢里,齐诗允那句如同利刃的“塌下来也是你自己挖的坑!”许一手中,勃朗宁枪管碾过文件袋时那细微而粘腻的摩擦声,还有齐诗允眼底那凝结成碎钻般、冰冷刺骨的失望与质问……

所有的声音、画面,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在他密闭的颅腔内疯狂冲撞、嘶鸣、回旋,永无止境。

身下这张大床,曾经是温存缱绻的巢穴,此刻,却冰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寒玉。

雷耀扬拿起床头上的手提,看屏幕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一直不接电话,也没有来电,甚至连一条短讯也没有。

齐诗允的电话号码嵌在他视线里,那一串倒背如流的、与他尾号一样的阿拉伯数字…像是与他冥冥之中的注定,却又注定会以分别作为结局……

…这结局,难道不能由自己来改写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内心充满惶惑与不安,此时他的预感是,短时间内,她不会再回来。

而他自己,像一个怯懦的失败者,不敢直面她尖利的质问。

丝绒被褥细腻的触感,带来令人惶然的冷意。雷耀扬猛地掀开那沉重的束缚,赤着脚,踩上厚软的波斯地毯,离开这没有她的地方。

地毯上繁复古老的花纹,在窗外幽蓝的光线下扭曲变形,仿佛无数张无声咧开的嘴。此刻,它们如同无数双来自地狱的眼睛,冷冷地嘲笑着自己的挣扎与谎言。

男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无声地踏下楼梯。

客厅落地窗前,那架深棕色的施坦威叁角钢琴如同沉默的巨兽,静踞在落地窗的阴影里。

掀开的琴盖黑洞洞地敞开着,像一具等待吞噬的棺椁。

琴架上的巴赫琴谱,是前几日,齐诗允心血来潮练习时摆放的。

他坐在冰凉的琴凳上,背脊绷得笔直,如同悬崖边一棵被狂风摧折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孤松。

修长却布满薄茧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滞,轻轻抚过琴键上那微凹的象牙纹路。指尖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这是这架陪伴他整个苍白童年的施坦威钢琴上,唯一还残留着的、属于十七岁前那个雷昱阳的、虚幻的体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父亲雷义在他决裂离家后,亲手送入拍卖行,又被他耗费无数心力、辗转多位藏家之手,最终重新带回身边的「遗骸」。

比之前更甚的死寂,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悲伤又孤独的曲调从他僵硬冰冷的指间艰涩地流淌出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生了锈的钝刀片,在同样紧绷的琴弦上艰难地刮过,发出滞涩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呜咽。

只有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刻意压低的喘息,可在空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维港的流金灯火,穿过冰冷的玻璃,流淌在他无名指那枚冰冷的婚戒上,反射出一点微弱而孤独的寒芒。

那点寒芒,又清晰地映照在钢琴漆盖上。

里面倒映出的,不是东英社令人闻风丧胆的奔雷虎,也不是雷氏深藏不露的二少,而是一张被无边黑暗啃噬殆尽、只剩下疲惫与绝望轮廓的脸。

悲鸣的尾音,在男人僵直的指尖下寸寸断裂,最终化作中央C键上那圈被一滴泪水洇开的、绝望的深色水渍。

空阔的客厅如一个巨大的冰窖,将他冻结在琴凳上,连呼吸都带着低温的凝滞。

死寂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咔哒。”

玄关处,电子密码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转动声。

那声音细微如针尖落地,却在雷耀扬死水般的心湖里,骤然炸开翻腾的波澜。

男人背脊瞬间僵直如铁,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极限,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逆流的轰鸣。他有些不敢回头,害怕这只是神经被逼至绝境产生的幻觉,又或是许一那柄勃朗宁冰冷的枪口再次抵上后背时,死神敲响的丧钟。

但平底鞋踩在厚软地毯上的窸窣声,很轻,很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的熟悉感……

像是深水埗基隆街雨后潮湿的柏油路,带着夜露的微凉与市井的烟火气,一路由下至上,沿山道而来,穿透了自己周身寒意筑起的、密不透风的冰冷囚笼,并精准地刺入他麻木的神经。

悬在空中的尾指剧烈地、徒劳地颤栗着,再也无力按下。

玄关阴影里,齐诗允站在那,带着一身寒气和压低的呼吸。

女人望着琴盖倒影中,那个被无边孤寂吞噬的身影,饭局上所有尖锐的质问、近期对他身份的探究,如同沙堡般轰然坍缩,灰飞烟灭。

她动了,如同扑向唯一光源的灯蛾,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赎罪般的急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温软的身躯,像归巢的倦鸟,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猛地从背后贴上了雷耀扬绷紧如弓弦的脊背。

滚烫的、汹涌的泪水,瞬间穿透他单薄的衣衫,狠狠灼烫在他的皮肤上,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绝望连同血肉一起融化……

齐诗允的双臂,带着一种濒死的力道,死死环住雷耀扬的肩背和脖颈。

而她的脸,深深埋进对方后背那曾为了保护她而被子弹洞穿的皮肉上,滚烫的泪水,混合着他未干的冷汗,咸涩得如同苦涩的海潮,浸透了他的感官。

“对不起……”

女人哽咽着,破碎的语调从紧贴的肌肤间挤出,带着撕裂的痛苦和酸楚,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刮过他的心:

“我不在意了…我什么都不在意了…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或者是其他什么身份都好……”

“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会再去探究……”

啜泣声中,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纵横的脸上,那双曾凝结着冰冷碎钻的眸子,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不顾一切的炽热与决绝,死死盯着他震惊回望的眼底:

“雷耀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只要你,我只要你雷耀扬!”

这句话,引起心脏地带一阵轰然的震动,连同血液一起沸腾。

像惊雷劈开冻土,令他胸腔里冻结了整晚的火山轰然爆发!坚冰崩塌,熔岩裹挟着许一的绞索、移民失败的窒息感,在她汹涌的泪水中化作灰烬。

雷耀猛转过身带起疾风,那双染过血也抚过琴键的手剧烈颤抖着,如同捧住易碎的稀世珍宝般,捧住她泪痕斑驳的脸。指尖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度。

“诗允…”

男人以嘶哑的声线唤出她的名字,如同在无边黑暗的深海里挣扎了太久、终于抓住唯一浮木的濒死者。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让你每天担惊受怕…”

“…我只是…想带你离开……”

他双唇抖颤,但所有的辩解、承诺、恐惧…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雷耀扬颤抖的吻印在她同样颤栗不已的脸颊,吻在被泪珠划过的那枚小小的泪痣上。咸涩的泪水浸透他的唇舌,但那味道不再是苦涩,而是带着一种灼痛灵魂的、救赎般的甘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落地窗外,山脚下那些明灭闪烁的灯火,仿佛被他们炽热的情感融化,碎裂、重组,化作一片温柔流淌的璀璨星河。

“……如果不能移民,我们就留在香港…”

“只要你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齐诗允说着,紧搂对方,吻上他微冷的额头。她带着轻柔的力度,从上至下,去抚慰他鼻梁下棱角分明的线条,直到她的唇,触到他独有的厚软,尝到了自己泪水的苦涩……

感知到她热情中的迟疑,男人展开双臂将她围抱托举,极稳地从琴凳上站起身,仰起头看那张被泪水模糊的面庞:

“阿允…”

“…不要离开我,求你。”

他的声嗓低哑,喉结抖动着,嗓音卑微得碎进尘埃里,在祈求齐诗允的怜悯。

可如果将来某一天…她知道所有真相…她会否也如今夜一样,只认定她所认定的「雷耀扬」?男人不敢深想,也没有作好这样的准备。此刻,他只想要侥幸又卑鄙地…成为她所希望的「雷耀扬」。

垂眸看到对方受创的落魄和狼狈,酸涩感再次冲上鼻尖,齐诗允忍住情绪,小声却清晰地回应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会…”

“我不会……”

话音悄然落下,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与无法言喻的感激心情,雷耀扬引颈吻她,又一遍遍重复她的名字,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能让他安定的咒语。

不。

她是萨尔茨堡的细雨,是金色大厅的余音,是美泉宫中他掌心的温度,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的雪绒花。

深棕色的施坦威钢琴光洁如镜的漆盖上,清晰地倒映着两具在冰冷琴键上方死死交缠的身影。他们如同在滔天巨浪中失散、最终搁浅在命运沙滩上的孤舟,伤痕累累,筋疲力尽,却终于寻回了彼此唯一的岸。

不管未来还有多少未知的风暴,还有多少像许一那般的钳制,不管明日是滔天巨浪,还是深渊沟壑…且拥此刻。

所有阻碍在这竭力的拥抱里,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欲望淹没一切,半山卧室沉入深海。

窗外维港灯火被厚重丝绒帘吞噬,未完全闭合的一隅,如一条虚幻的银河,流淌在两个人不整的衣衫和肌肤之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气里,浮荡着劳丹脂的粗粝欲念,此时此刻,都被汗液与泪水的咸腥蒸腾,化作催情的春潮。

女人白皙的背脊深陷进羽绒枕的云团,睡衣系带早被扯散,如褪下的蝶翼委顿床沿。

雷耀扬将衣衫退却,精壮雄阔的身躯在昏暗中现形,雕塑般不近人情却又叫人移不开眼。潋滟春情的双眸扫过他蓬勃的胸膛,齐诗允视线不自觉向下,目光聚焦在对方已昂然挺立的粗硕。

即便隔着一些距离,她仍可以感知到那头凶兽压抑的跳动。

浑圆的乳大面积暴露在空气中,被对方灼人的视线紧盯。她羞赧地别过头去,皮肤却愈发滚烫起来,从耳根到脖颈,一路向下攀爬延伸,泛滥出诱人的红晕。

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晦暗光线里只剩呼吸,急促,却饱含期待。

少顷,床面开始向下塌陷。

雷耀扬的吻寸寸下移,就像小心翼翼挖掘到宝藏的勘探者,颤抖着,只敢让鼻息沿她泪痕未干的颊侧荡漾。

唇舌温热而略显笨拙,如同初次触碰圣物,在颈窝那道被他齿痕标记过的绯红上反复流连、吮吸。他仿佛要将富临饭店的冰渣、书社的硝烟、所有横亘的尖刺…都熔铸成新的烙印。

女人喉间溢出细碎呜咽,指甲无意识掐进对方紧绷的肩胛,在汗湿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绯色的抓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痛楚,更是确认他真实存在的印证。

男人埋首在她起伏的胸口,鼻尖蹭过细腻肌肤,劳丹脂的冷香与她温暖气息、以及情动蒸腾的汗意,在方寸之地疯狂交缠、发酵。

每一次呼吸,雷耀扬都贪婪汲取她的味道,如同沙漠濒死者啜饮清泉。

舌尖扫过战栗的峰尖,引来她腰肢弓起,如一只濒死的天鹅,足尖绷直,陷入昂贵丝质床单的褶皱深处。

“雷耀扬……”

她语调破碎地唤他,十根手指深深插进他浓密的黑发,用力下按,如同要将他按进自己血肉里,隔绝所有外界的刀光剑影。

无垠昏暗中,他琥珀色的眼眸是唯一的光源,里面翻涌着熔岩般的渴望,却也沉淀着胶着又浓稠的恐惧。许一冰冷的枪管、身份曝光的深渊、还有父亲留下的罪恶残局……

所有负面情绪堆聚,如同幽灵在狂欢。

而他进入她的动作,缓慢得近乎残忍。

每一寸推进,都像在丈量属于他的疆域,又像是,在试探可以让他坠跌的深渊边缘。紧窒细密的包裹带来无尽欢愉与令人窒息的痛楚,汗水顺着他颈侧动脉滚落,滴在她剧烈起伏的小腹,激得她轻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俯身,用唇堵住她所有的呻吟与可能出口的疑问,吻得凶狠而绝望,古龙水气息混合着她口中的清甜,在唇齿间酿成最烈的鸩酒。

律动逐渐失控,如暴雨击打舷窗。

映照在彼此身躯上那条虚幻的星河,被剧烈摇晃的床影绞碎。

齐诗允在灭顶的浪潮中仰起脖颈,视线迷蒙地撞上未拉严的窗帘缝隙。

恍惚中,她看见维港对岸中环摩天楼顶巨大的霓虹钟表,猩红的数字正无声跳向凌晨叁点。

那冰冷的红光,像一只悬在头顶的、滴血的独眼。

“允…”

“抓紧我…”

雷耀扬沙哑的嘶吼混着粗喘,滚烫的唇瓣烙在她汗湿的耳垂,是命令,更是哀求。

脉络盘错的肉茎不断涨大,硬热撑满对方狭窄紧迫的甬道,齐诗允被他的寸寸紧逼折磨得快要发疯,双臂却听从他的指挥,围紧对方宽绰的肩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蜜水包裹柱身,进出变得滑腻无比,男人十根指节深陷腰窝软肉,仿佛要将她揉碎体内,嵌进自己同样布满旧创的胸膛里。好像现在…只有在这极致融合的痛与欢里,才能短暂麻痹他那噬骨的恐惧———

他恐惧失去她,恐惧那个正在步步紧逼、随时会揭晓的「明日」。

而他的身体,此刻却是另一个战场。每一次推送,都像一次进攻,又像一次溃败。交缠的身躯跌宕起伏,齐诗允觉得自己像浪尖上的小舟,完全被他掌控着节奏,被抛起又落下。

床单被拉扯得凌乱,像风暴过境后的海面。

就在巅峰来临的刹那,彼此眼前炸开一片虚无的白光,仿佛阿尔卑斯山脉上最炫目的雪崩。而男人沉重的身躯伏下,汗湿的额头抵着她的,滚烫的呼吸交缠,如同两具在暴风雨后侥幸靠岸、精疲力竭却依旧死死相拥的船骇。

黑暗中,只有彼此狂乱的心跳在死寂里轰鸣,像丧钟嗡震,也像他们同生共死的唯一证明。

腥甜的余烬在汗水中袅袅不散,包裹着交缠在一起的湿漉漉的躯体。

窗外,维港的绮靡夜色依旧不知疲倦地淌过,映着对岸那猩红的钟表数字,无声跳向叁点零四分。

是新的轮回,亦是新的倒计时。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九九八年,初夏。

春风已逝,空气浮着粘稠的溽热,像一块浸了糖水的绸缎,软塌塌地裹着人。维港咸腥气混着柴油和汽油味,形成这座城独有的荷尔蒙。

外海,碧如翡翠的海水被Riva游艇优雅锋利的船首切开,静静滑行在碧波之上。

船艏犁出两道雪白纯净的浪线往后拖拽,在阳光直射的海域,碎金万点,铺成一条直通天际的奢华甬道。偶尔漏进华光的游艇顶层飞桥上,照射郁金香型的香槟杯。

冰镇香槟气泡在剔透杯壁里升腾、破裂,细碎声响被阵阵海风卷走。

齐诗允裹一袭橄榄色长裙,赤着脚倚靠身后人肉沙发,她翻开手中电子辞典,时不时又手写笔记,专注攻克德文小舌音地狱。

离开香港的计划被「不可抗力」暂时搁置,但她依旧认真学习,至少偶尔去维也纳时自己也能够应对得当。而早就学有所成的雷耀扬身姿挺立,湾岸一样将她围在怀里,偶尔抬手,拨开她耳畔被海风拂乱的发丝,动作温柔细腻却撩人…令她几度心猿意马。

碍于还有细佬在下面甲板上,她只好屏息凝神,装作若无其事,亦对这位「免费」的德文老师宣泄不满:

“痴线,文曲星话「Gift」是礼物,你教话是毒药?“

女人有些气急败坏,而雷耀扬却一把抽走她手中的微型笔电,摇头笑道:

“小姐,德国人送「Gift」,直接Call白车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叫你别信这种不成熟的高科技…这个辞典词库错误率太高,你最好还是信我。”

听罢,齐诗允把一页笔记揉作纸团,扭头怒瞪对方:

“仲难!”

“维也纳咖啡点讲?你教三次我都记错...…”

看她焦灼又羞恼的模样,男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不禁朝她凑得更近了些:

“Menge,记住是「妈冷屎」。”

“就是你前几天骂我的时候讲的那句:「死佬好妈冷屎」啊……”

听罢,齐诗允被逗笑,一面伸出脚去轻踢对方小腿,一面又嗔怪着骂他衰人。而这时,雷耀扬伸出手臂将她围得更紧了几寸,低沉的语调如呵痒一般,轻拂在对方耳际:

“嗱,那「我爱你」…点讲?”

女人用余光扫过男人一副不正经却又泰然处之的态度,心想才不要落入他的陷阱,她转动起手中原子笔,挑眉笑道:

“Ich?hasse?dich我讨厌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落下,雷耀扬不语,但箍在她腰际的手开始肆意作乱,两个人笑闹着,一齐倒在太阳床上。

肢体亲密接触,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齐诗允用手捧住对方脸颊,迎着他深邃又热切的眸光,如梦呓般低喃:

“我真的不会……”

“…雷Sir,你教教我。”

男人眉宇微微蹙在一起,嘴唇绷成一条精密仪器般的直线,逐渐切换成德式的严肃脸,却是一副对她束手无策的妥协。

“来,看准我口型———”

“Ich,不是广东话的「衣」、也不是英文「itch」——”

说着,他下颌微沉两毫米,舌尖轻抵下门牙,忽然抓她食指按自己喉结:

“有没有感受到这个震动?”

“就像声带最入面粒原子弹爆开粒尘……”

齐诗允的食指熨贴在雷耀扬凸起的喉结上,心跳如踩油门般猛地加速,双颊倏然一下,泛起羞赧的红晕,她目光专注聚焦在他棱角立体的双唇,却无心听他继续教授诀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Liebe——”

“记住个「ie」,要像煲靓汤——”

眼见对方用上齿扣住下唇三分之一处,气流仿似吹灭生日蜡烛前那秒的犹豫。而他鼻尖,在猝不及防时蹭过她耳廓,声嗓极具诱惑:

“要先绷紧「利」再滑去「bow」…维也纳人话:似天鹅交颈……”

“Dich…舌根突然抬向软腭制造爆破,ch音就像…咬碎一粒裹了焦糖的冰块,尾音,要够狠!”

雷耀扬认认真真说完,身下女人一句都没有跟着学。但她笑得花枝乱颤,已经陷入了另一种状态的沉醉,娇艳欲滴。

此刻,他也懒得去管这位顽劣的“学生”是否有在认真听讲,男人贴近她耳畔,低声道:

“知不知…德语的「爱」是阴名词———”

“意要像保护穿珍珠旗袍的淑女,永远用die?Liebe爱呵护她。”

游艇摇曳,渗进一缕阳光,让睫毛在男人卓越的脸容上投下格律诗般的阴影。而雷耀扬那些严苛的发音规则,忽然之间变作最古老的调情。

齐诗允沉沦在对方含情脉脉的耳语中,快要溺毙在他深沉如海的眼波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她闭上眼时,男人突然抽离双手终止暧昧氛围,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望着她笑道:

“好喇,我不打扰你。”

“继续温书,晚上我要验收你的学习成果。”

有所期待的齐诗允脸颊顿时泛起红晕,她恼羞成怒,欲将揉皱的那团纸砸在对方胸膛泄愤,可她忽略了风向,纸团被一阵海风吹落甲板,并未触到雷耀扬分毫。

正气急败坏时,一阵急促脚步连同催命符般的手提铃声由下至上传来,男人闻声扭过头去,加仔的半个脑袋已经显现:

“大佬,骆生Call你……”

雷耀扬听后没有多话,一脸严肃地走过去,将那厚重得有点笨拙的Iridium卫星电话拿在手中接听。

而此刻齐诗允腮边的绯红还未退却,她拿起书,朝正在挠头的加仔尴尬一笑,又故作镇定地回首眺望港岛。

九七的尘埃似乎刚刚落定,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悬浮感。

已经快要接近中午时分,但远处的太平山,仍然笼在一层纱雾般的薄霭里,中环那些曾经睥睨众生的摩天商厦,此刻竟显得有些伶仃。

笨重的货轮是海平线上移动的积木,更远处,青马大桥的钢铁脊梁横跨碧波,是人力对自然的傲慢宣言,却也成了这海天画卷里,一道冷峻的注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艘白色游艇,正载着这尚未消散的复杂心绪,向着更开阔、更纯粹、也更不可测的蔚蓝深处驶去……

须臾,雷耀扬仍站在驾驶位处接电话。他语句简短,偶尔因信号稍作停顿。精刻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少有的柔和,而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古龙水气息,此刻,似乎也被咸涩的海盐味彻底覆盖。

他的视野锁定前方无尽的海平线,双手稳若磐石,牢牢掌控住驾驶位的船舵方向,指节时不时微微发力,好像在外化电话那头事态的严重性。

不知东英龙头又有怎样的安排,齐诗允不语,只是默默又翻动一页书。

颠簸的阳光碎裂地洒在她微阖的眼睑,带来一种近乎虚幻的、偷来的宁静。

而在这之前,两人心照不宣地将书房的移民文件、「上面」那双深不见底又充满算计眼睛、怡和集团堆积如山的公关案卷……所有沉甸甸的隐忧与现实的枷锁,暂时抛入身后这片深不见底的蔚蓝。

此刻,只有头顶炽烈的阳光,周身微咸的海风,以及引擎运转时透过柚木甲板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平稳震动。

在这些与以往不同的喧嚣中,构筑起一方像是借来的、脆弱却珍贵的宁静港湾。仿佛只有这一刹的静谧,还有跟前人的气息,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不多久,雷耀扬叩断电话,似乎是在消化刚才道来电内容,又像是被某种外力被拖住了脚步。

长舒一口气后,他转过身,望定齐诗允,说得言简意赅:

“诗允。东英很快会有新变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新变化?

…难道…龙头位置会有所改变?

太快了———

心脏,有一刹的揪紧。手中香槟杯冰凉的寒意渗进皮肤,阳光映着女人微蹙的眉心和眼底的挣扎,她忐忑不已,用指尖缠绕住抱枕上的流苏,寻找一个脆弱的着力点。

去年生日,两个人还如糖似蜜地仰望漫天星海…但现在,更复杂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更亲密,却再不如过去那般轻松自在。

远处,一声悠长的货轮汽笛,穿透潮热空气,如同一声沉重叹息。

游艇绕过桥咀洲,泊在离白沙湾锚地不远的中段水域,就像一枚过分精致的领针,别在洗得发皱的蓝丝绒上。

白色海鸥掠过桅杆,投下瞬息阴影。

心事重重的女人站起身,往船舷处靠近。

不远处的原始峭壁岩层泛着锈红色,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通透湛蓝的海面。在阳光穿透下,沙床纹路清晰可见,让她忽然有些想念芭堤雅,想念那片通透的琉璃海。

倏然间,一股力道将她向后带,贴在气息温热的胸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最近,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先入籍尼维斯,过几年平静点…再从尼维斯移民到奥地利。”

雷耀扬温柔声线浮荡在耳际,双手很自然地揽在她腰胯,挺拔身姿自摇晃的船影投下,如移动的水墨画。

咸腥海风灌满他们扬起的衣角和裙摆,那点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郁结,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就像船尾被螺旋桨搅碎的泡沫,转瞬消失在无垠的蔚蓝之中。

尼维斯。那个加勒比海的弹丸之地,着名的洗钱天堂和避税港湾…听起来,就像一场危险的豪赌……

齐诗允转过身来回望雷耀扬,眼神里,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却也想要将话题变得轻松点:

“如果移民成功的话…那到时雷生你打算做什么?住家男人?”

远处有快艇引擎声撕裂海面,又迅速被潮声吞没。雷耀扬用鼻尖蹭过她发间馨香气息,低笑着说:

“我?我打算买下美泉宫附近一间老书坊……”

“每日替雷太煮咖啡,烫报纸,等你放工返来审阅维也纳的江湖…我最多…同当地黑帮争下中文报纸发行权。”

齐诗允挑眉,手掌覆在他胸膛,但对方亚麻布料下心跳平稳得令她恼火:

“东英奔雷虎改行做《欧洲华信报》?奥地利黑手党怕是要笑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故意咬重尾音,像咬破一颗鱼蛋里的椒汁,以示刚才没有砸中他的小小报复。而对方用指尖卷起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语调又变得一本正经:

“慕尼黑有间老牌改装厂,想找亚洲合伙人。”

“他们专改战后古董平治,上次帮他们找到六三年300SE的鸥翼门零件,德国佬当我是再生父母。”

“哗?雷生要改行当德国车神医?还是想每日着工装裤,带上你的狗同维也纳阿伯争机油?”

“其实呢…你在那边继续做车行也不错。因为我更钟意看车房靓仔躺在底盘下修车,最好是…上身不着衫……”

女人玩笑着,食指指尖点在对方衬衫第三颗纽扣上,撩拨似地摩挲那跃现的猛虎刺青,雷耀扬被她逗笑,手指碰了碰她耳垂,让她的手掌覆盖在自己胸口,语调温柔却狠戾:

“车房哪个靓仔能靓过我?”

“你不是最钟意我对波?”

听过这不正经的荤话,齐诗允不禁笑出声来,又说出一个令她有些困扰的问题:

“你现在不如先担心Warwick,它只识听广东话和英文指令,到时怎么跟维也纳警犬交流办案心得?”

“讲起…今日应该带它一齐出海,不可能次次都晕浪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把她揽回自己臂弯里,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带Warwick出海的情景,一个头两个大:

“上次它呕到我成甲板都是,样子癫过打风冲上岸的水母。当时洁癖发作还要给它收拾,激到我想即刻跳海游返岸喇……”

“还有,Warwick只衰狗恨死坐长途机,五年前带它去曼谷,差点咬烂航空笼。

“到时移民的话,可能还要包货机专门运它同我们那堆书。”

听雷耀扬「如数家珍」般描述起Warwick的过去,齐诗允想象它幼时模样不禁莞尔。她笑着,抬眼望向白沙湾滩岸,看见几个细路仔正用泥沙堆砌城堡。

潮水一来,他们尖叫着跑开,沙堡毁于一旦。

而这时,男人语调又忽然正经起来,说着她从未想象过的生活:

“雷太,你怕不怕有一日醒来,发现我变作维也纳二手车市场普通华裔阿伯,肚腩凸出,日日同人吹水话当年飚过龙翔道?”

听他说完,齐诗允噗嗤一下笑出声,又故作嫌弃地撇撇嘴:

“其实我更惊你半夜梦游,拎住扳手去同维也纳市长讲数呀!还有,雷耀扬,你要敢变成那种样子,我真的会一脚把你踢出家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落下,男人拖住腰臀一把将她抱起,她猝不及防的叫喊,倏地惊起礁石上两只海鸥扑棱棱飞向吊钟洲。

齐诗允自上而下,在环抱的高处俯视他,帆影掠过她灵动的瞳孔,眼底荡漾浪花炸开的碎光。海风吹开男人衬衫领口,露出那头栩栩如生的猛虎刺青。

他身上那些伤痕与荣光,此刻都化作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肤。

其实移民与否都不是最要紧,最要紧的…是跟前这个为她遮风挡雨,与她出生入死的男人。只要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就算一辈子呆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也没有关系……

倏然间,齐诗允揪住他敞开的衬衫领口,亚麻布料在她指间蓦地皱起,远处货轮鸣笛声撕开海面,她却只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回响。

潮水忽然开始转急,游艇晃动幅度比方才更大了些。海风掠过雷耀扬额前的碎发,显得他硬朗的轮廓更清晰分明。

女人俯身,咬住对方下唇,齿间漫开比香槟更真实更醉人的浓情。

而他的回应来得更凶,虎口嵌在她后颈上,另一只手已环住她的腰肢,将人抵在舵轮旁。男人稳稳托住她,覆住她胭脂色的唇,让咸风在唇舌流转,发酵成危险的蜜。

唧啧声滂溢,他用拇指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忽然轻笑:

“嗯…雷太今日好生猛…今天几号?是不是M快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未尽之语被她用额头撞回胸膛,发顶翘起的碎毛搔得他下颌发痒。

“雷生……”

她突然咬他下唇,齿间模糊溢出宣言:

“其实…移不移民我都无所谓。”

“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在哪里都得……”

雷耀扬望着海平线上渐行渐远的船影,掌心贴住她后脑勺将人按在自己胸前。东英的未来与移民的阻碍在胸腔震荡,最终化作句熨在她发间的回应:

“好。”

海风裹挟着欲望的微粒,温柔吞噬所有引擎的轰鸣。

紧拥的两人情动难抑,调转方向,双双倒入身后不远处柔软的太阳床。身体陷落瞬间,摆放在侧的笔记本和《德语速成》缓缓滑落,“啪”地一声闭合在甲板上。

男人灼热的手掌探入衣摆,抚上齐诗允微凉的肌肤,而她仰头轻咬他喉结之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允姐!午……”

一个熟悉又煞风景的声音,伴随着噔噔噔的上楼梯脚步,毫无预兆地乍响。

加仔那颗短刺发的脑袋刚从楼梯口冒出来,就看到甲板上几乎纠缠成一体的两人,声音瞬间又卡在喉咙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唰地一下又红到耳根。

闻声,雷耀扬动作猛地一僵,额头青筋跳了跳,气急败坏地扯过一旁散落的薄毯盖在齐诗允身上,迅速将她严严实实揽在怀里。

他扭过头,对着那个第三次在游艇上坏他好事的死仔包怒吼:

“加仔!你个脑是不是埋屎?”

“第三次喇!信不信我掟你落海喂鯊鱼?!”

与对方狠戾视线对上,加仔吓得舌头打结,慌忙背过身去,结结巴巴地解释:

“Sorry…大佬……允姐…!”

“是…是下边个厨师叫我上来问……问你几时可以开餐…龙虾同牛排…差…差不多快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对方被吓到漏口的这番话,齐诗允把滚烫的脸深深埋在男人汗湿的胸膛里,肩膀因为忍笑而微微颤抖。

雷耀扬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的火气却变成了哭笑不得,他抓起旁边一个未开封的矿泉水瓶,作势要砸过去:

“食食食!你就识得食!”

“阻人亲热好折堕你知不知!给我滚下去!十分钟后再开餐!”

“是…是……大佬,我即刻消失!即刻消失!”

闻言,加仔如蒙大赦,差不多要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慌乱得,就像是后面真有鲨鱼在追。

片刻后,甲板上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海浪声和彼此还未平息的急促呼吸。

雷耀扬低头看他身下坏笑的女人,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腰:

“还笑?个死仔包次次都挑这种时候……”

齐诗允抬起笑出泪花的眼,蜻蜓点水一样啄了一下他的下巴,拖长语调,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算喇,他又不是故意的,而且……”

“…龙虾冻咗就唔好食啦,雷生。”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咬了一下,眼神又变得幽暗:

“记住,今晚我要验收成果,如果讲不出…你就「知味道」。”

齐诗允明白男人话语里暗含的意味,她虽觉意犹未尽,但又故作听不懂,笑着挣脱他的怀抱站起身,整理着被揉乱的衣服,才向他伸出手:

“肚饿啦,大佬~带我去医肚啦。”

雷耀扬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心中的懊恼也烟消云散,抓住她的手借力起身,顺势将她拉回怀里重重亲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如同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般,手拖手走下甲板,去享用那顿被不合时宜打断的、姗姗来迟的午餐。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白沙湾锚地华灯初上,勾勒出远离都市的模糊轮廓。

艇舱内,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地流淌在柚木与真皮内饰上。被一场暴雨洗刷后的空气变得清冽潮湿,透过微开的舷窗渗入舱内,混合着海水的咸腥。

齐诗允裹着浴袍坐在主舱沙发上,发梢还有些湿润。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那本德文教材的边缘。

中午,雷耀扬在甲板上对她说的那句:“晚上验收”像羽毛,又像钩子,在她心尖反复撩拨、刮挠。

她有些恼他的游刃有余,更恼自己竟如此期待。

舱门轻响,女人抬眼,看见沐浴过后的雷耀扬走进来。他手中端着两杯红酒,步伐沉稳,目光却像锁定了猎物的虎,锐利而专注。

男人身上深色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清爽的沐浴露香,取代了白日汗湿的海盐味道。

他走近,将一杯酒递给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这一瞬,冰凉的杯壁与她微热的皮肤形成极为明显的对比。

“验收时间到了,雷太。”

雷耀扬望着有些局促的齐诗允,声线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他在她身旁惬意地坐下,在沙发微微下陷同时,气息随之渡过来。

但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晃动杯中深红液体,目光一动不动地盯住对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天我教你的句子,还记得多少?”

女人抿了一口酒,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像点燃了一小簇火。

她试图集中精神,回忆下午那些复杂的发音和语法,但在他极具存在感的注视下,脑子里却只剩一片空白,还有他靠近时温热的气息。

“…忘了。”

她有些赌气地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忘了?”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也仿佛震动了周围的空气。雷耀扬放下酒杯,忽然伸手,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块凸起的骨头。

齐诗允轻轻一颤,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他的触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挑逗。

“看来…需要加强记忆。”

他嗓音压得更低,顺着她的脚踝,把掌心缓缓向上滑动,抚过她光滑的小腿肚。丝质睡袍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而他的目光滚烫,灼烧着她的肌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贱格!……你…你就是故意的…!”

她呼吸开始不稳,试图用言语反抗,声音却颤得不像话:

“在甲板上那样…逗我……”

“嗯?哪样?”

他装傻,手臂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轻易地揽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雷耀扬一手环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则捧住她的脸颊,用大拇指暧昧地抚过她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瓣。

“我记得教你的时候,不是一直很认真吗?”

他将她的手顺势放在自己脖颈处,让她掌心覆盖在突起的喉结上,就像几个钟头前那般,暧昧里,透着股要擦枪走火的危险气息。

而他的目光,一寸寸巡梭她的脸庞,带着一种审视与浓烈的占有欲。

那双修长的、既能弹奏莫扎特也能掀起腥风血雨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脚踝骨骼,掌心因常年握枪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细腻的肌肤,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颗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心跳如擂鼓,牙尖陷进被他方才用指尖抚过的唇瓣,身体深处涌起一股汹涌的空虚感。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戏谑和浓重欲念的眼睛,知道自己彻底落入了他的陷阱。

这个认知让她羞耻,却更让她兴奋。

“既然验收不合格…”

男人低头,鼻尖轻蹭着她的,呼吸缓缓交融:“那就要接受惩罚。”

她望定对方,声音细若蚊蚋,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他睡袍的衣襟:“……什么惩罚?”

但雷耀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起头吻住了她。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带着侵略性的、?霸道的、吮吸啃咬式的吻,仿佛要以这个吻,吞噬她的所有呼吸和理智。

齐诗允嘤咛一声,大脑彻底缺氧,只能被动地承受,又情不自禁地回应。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都急促不堪。

雷耀扬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是翻滚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惩罚就是……”

男人咬着她的耳垂,湿热的气息灌入她耳中,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今晚,你要完全听我的。”

他的手早已探入她的浴袍,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背脊,然后继续向下,揉捏着挺翘的臀。那指尖仿佛带着魔力,点燃一簇簇火苗。

齐诗允浑身发软,意识迷离,所有矜持和骄傲都在他的循序渐进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她知道他要什么。

下午那个未完成的调情,此刻到了收割的时刻。

男人稍稍松开她,深不见底的黑眸紧锁着她迷蒙的双眼,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Say?it.”

齐诗允脸颊酡红,眼神涣散,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丝抵抗被情潮彻底淹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望定他眼眸,凝视这如同深渊般危险又令人沉溺的男人,她红唇微启,声音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Tonight,?I\'\'\'\'\'\'\'\'m?all?yours…”

“…Sir.”

语调中,带着刻意的服从,却因她的声线平添一抹诱惑。而这句话就如同最有效的催情剂,也如同彻底臣服的信号。

「Tonight,?I\'\'\'\'\'\'\'\'m?all?yours.?Sir.」

听到这句话,雷耀扬眼底猛地暗沉下去,?血液如海啸般奔涌,让男人眼底最后一丝戏谑与从容都被彻底冲垮,瞬间拧开了他体内压抑的洪闸。

指尖顺着她小腿曲线缓缓上行,途经之地,点燃簇簇名为欲望的火焰。

“Good?girl.”

说罢,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舱内宽大的双人床。

齐诗允下意识地轻呵,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间,呼吸间全是她熟悉的、令她心安又心动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步伐稳健,几步便穿过温馨的主舱,走向室内那张宽敞的双人床。

主卧舱中,灯光被调至昏黄暧昧。

白金色调的意大利皮革、抛光柚木与镀铬金属在光下泛着奢华温润的光泽。齐诗允被轻轻放入柔软的被褥间,身体微微陷落,男人随即覆了上来。

沉甸甸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暗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掌控一切的掠夺者。

而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思考或反悔的时间,一个炽热的吻再次落下,比先前更加急切和贪婪,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用舌撬开她的牙关,肆意占有她的呼吸。女人细声呜咽着,手指没入他浓密的发茬中,仰起头,羞赧又热烈地回应。

睡袍的系带被轻易扯开,微凉的空气接触到彼此滚烫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热吻间隙,雷耀扬从枕下抽出一根帆船赛事所使用的凯夫拉尔绳,叁两下,赤红的绳索便缠上那一双纤细皓白的手腕。

他动作轻缓,充满令人心生躁动的仪式感。冰凉的绳索贴上了齐诗允温热的脉搏,将她双手轻轻缚于床头精致的镀铬栏杆上。

随即,是宣告他掌控的开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准松开。”

他命令,指节蹭过她敏感的内腕皮肤。

齐诗允咬住下唇,点了点头,一种混合着羞耻与极度兴奋的战栗窜过脊椎。

男人的吻落下,不再是甲板上带着顾忌的的小心谨慎,而是带着侵略性的攻城略地。雪茄的淡淡薄荷味与红酒醇香渡入她的口腔,混合着彼此的气息,让人几度晕眩。

一只大手在她身上游走,隔着丝薄布料精准地揉捏抚弄,力道恰到好处地介于温柔与粗暴之间,激起她压抑的呻吟。

他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抚上她胸前的柔软,或轻或重地揉捏,指尖挑弄着顶端逐渐硬挺的蓓蕾,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酥麻快感。

“啊……”

齐诗允忍不住呻吟出声,身体像紧绷的弓弦不由自主地向上,更紧密地贴合在他的掌心。

雷耀扬低喘着离开她的唇,吻沿着她的下颌、脖颈一路向下,留下湿热的痕迹。最后,他张口,含住一侧挺立的红樱用力吮吸舔弄,另一只手,则继续肆虐另一边,指尖夹着那粒敏感的凸起,轻柔地捻动。

女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快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汇聚到她小腹深处,形成一股强烈到极致的空虚和渴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难耐地扭动着腰肢,?双腿不自觉地摩擦。

而他埋首在她颈间,啃咬着那处脆弱的脉搏,留下绯色的印记。

男人灼热目光毫不避讳地欣赏着这片专属于他的领地,指尖划过蕾丝边缘,又探入其中,精准地找到那粒早已硬挺的蕊尖,轻轻掐在指腹中捻弄。

“唔……”

齐诗允猛地弓起身子,手腕上的束缚带来微妙的禁锢感,让快感更加尖锐。

“出声。”

他命令,指尖动作不停,或轻或重地挑逗会令她反应强烈的地带:“我想听。”

“雷耀扬…嗯……”

她无意识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是带着哭腔的哀求。

细碎的呜咽与娇喘再也压抑不住,蓦地从她唇边逸出。雷耀扬闭眼,享受着这声音,如同在享受最完美的乐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抬起头,微阖的眸中是骇人的欲望。手还在继续向下探索,滑过平坦的小腹,分开对方微颤的双腿,让指尖勾勒着陷入,触到那最敏感的核心。

另一只手滑悄然至她腿心,隔着一层薄薄的湿润布料,开始施加压力,缓慢地画着圈。

“雷太,你湿透了。”

他陈述着,语气带有一丝恶劣的笑意。

“…是因为我?”

听罢,齐诗允条件反射地想要并拢双腿,却又被对方强健有力的手臂顶开。最终,她也只能无助地点头,眼眸湿润地望着他,满是渴求。

慢条斯理地剥掉最后一层纤薄布料,眼见那里早已淋漓不堪,温热的蜜液也浸润了他的指尖,雷耀扬不疾不徐将手指刺入那湿滑的甬道,引来她一声尖锐的抽气和更加剧烈的挛缩。

男人俯身向下,用唇峰细细划过对方敏感的大腿内侧,直至在她翕动的花穴边缘停留。

这一刻,齐诗允只觉得浑身汗毛都战栗起来,难以言喻的电流在她身体里反复徘徊,让她溃败得更彻底……而现在,对方正用食指和拇指掐住她两瓣丰腴无暇的肉唇,挤出一个令人垂涎的形状。

雷耀扬张口,将力量集中在探出的舌尖,凑向前去勾动她顶端几乎跃现的红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雷……”

女人的手在瞬间揪紧身下的床单,从她拳心向四周射散的褶皱,如同她早就一团乱麻的心脉。

可对方毫不犹豫,倏然将那嫣红柔韧的软肉含入口中,不知餍足地,舔吸对方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花阜,让一股又一股的情水从被舌苔抵住的缝隙中向外滴淌。

舌面宽阔而有力,缓慢地、一遍遍地舔过最外围的褶皱,感受着她每一次细微的痉挛。接着,舌尖变得尖细,精准地找到那颗藏匿在花瓣中的蕊珠,开始绕着圈地挑弄。

舔吸频率时快时慢,力道时轻时重,同时,两根手指探入她温热紧致的体内,指腹配合着舌尖舔弄的节奏抽插,缓慢地按压着内壁某一处略显粗糙的点。

齐诗允的目光已然涣散,可幽径里尚未被填满的空洞感觉令她无法平静,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和更多的渴望,她下意识地,跟他重复了那个代表臣服的称呼:

“Sir……”

雷耀扬眸光幽深,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热气灌入她耳蜗,如同恶魔的蛊惑:

“求我。”

“说你只要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鼻息令女人意乱情迷,几乎要哭出来。她腰肢难耐地摆动起来,只想寻求更深的填充,回应也变得语无伦次:

“……求你…给我…”

“求谁给你?”

男人继续逼问,身下微微用力,往穴口挤入一个灼热的顶端。但他只是用伞头蹭着那片泥泞滑腻,感受着她剧烈的颤抖和得不到抚慰的痛苦。

“Sir…我只要你、求你…求你给我……”

这个称呼彻底取悦了他。男人终于满意。

抽出裹满她蜜液的手指,他猛地抬起她的腰,将自己早已肿胀又坚硬如铁的欲望对准那片泥泞温热的入口。

“记住你的话。”

他沙哑地命令,腰身猛地一沉,整根肉茎彻底贯穿到底,毫无阻隔地彻底占有了她。

“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突如其来的充实感和轻微的滞涩迫得齐诗允叫出声来,被束缚的双手握成拳状,手肘处紧贴住他结实的臂膀肌肉,很快,那微痛便被汹涌而来的巨大快感所淹没。

她再也无法思考,只能遵循本能,随着他越来越狂野的律动尖叫、呻吟。

快感堆积得太快太猛,像不断下坠的漩涡,她仰起头,胡乱地亲吻着他的脖颈、肩膀,在他皮肤上留下细碎的印记。她贴近他耳畔,一遍遍地喊着他钟意的称谓,连带着身体内部剧烈地收缩绞紧。

雷耀扬喘息愈发粗重,汗水从额角滴落,砸在她潮红的肌肤上。女人甬道里那紧窒湿热的包裹和那声声的?“Sir”?几乎让他疯狂。

他抱紧她,一次比一次更深更狠地撞进去。

每一下,肉茎都碾过齐诗允穹窿里最敏感的那一点,饱胀感让她失控地呻吟,而对方的穿插越来越凶猛,如同窗外曾有的暴雨,汹涌澎湃。

床榻发出有节奏的摇摆声响,混合着肉体撞击的黏腻水声和她破碎的呜咽。男人垂眸紧紧盯着她的表情,掌控着节奏,将她一次次逼向巅峰的边缘又倏然拉回。

“允,看着我。”

雷耀扬双指微微发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迷朦的眼,让她看清,此刻占有她的到底是谁。

齐诗允视线朦胧,微张的双眸噙着水润的泪,男人低头吻住她,将她的细吟尽数吞入,身下动作也愈发狂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仿佛要将近期所有的压抑、恐惧、不安都在这场性事中发泄出来,只想要通过最原始的连接,确认彼此的存在与占有。

最终,在她一阵剧烈痉挛和尖叫声中,彼此一同抵达极致,他将她死死摁向自己,身子沉重地压在她身上。

喘息粗重地回荡在方寸之间,汗湿的胸膛和双乳紧密相贴,感受着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

世界仿佛静止了。

女人浑身瘫软,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连手指都无力动弹。

她沉浸在这灭顶的余韵中,许久才睁开眼…在与对方深邃视线相接时,齐诗允才发觉,雷耀扬那眸中的欲望风暴已暂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她独有的缱绻浓情。

男人微微支起身,解开绳索,同手指拨开她汗湿粘在额角的发丝,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个轻柔的、与方才的狂暴截然不同的吻。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他霸占过的痕迹和滚烫的余温,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咸湿佬。”

女人声线里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嗔怪,引得雷耀扬低笑,手指眷恋地抚过她光滑纤薄的脊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对你。”

随即,他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喘息时,又哑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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