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按摩男郎(H) 李佳玛
昨日还愤愤不平的业主们,在看了今日的早报和新闻后,都像是食过降压药一样渐渐恢复平静。而集团掌权者亲临现场的宽慰和承诺,也让他们打消了在这寒冬里自讨没趣的想法。
可是在暗处,有人早已张开了捕食的网,站在接近风暴的上空窥伺。
维港霓虹在湿冷的夜雾中,晕染开一片仿若海市蜃楼的虚幻光海,掩盖着海面下涌动的暗流与礁石。
接近夜里十点时,VIARGO的指挥中心依然灯火通明。而此刻,更像一个弥漫着硝烟与咖啡因的旧式战情室。
巨大白板上,密密麻麻贴着从各大报章剪下的新闻报道、手写的电话号码、关系脉络图…以及几张关键人物的偷拍照,均用红蓝墨水笔圈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箭头。
几台笨重的CRT显示器中,闪烁着DOS界面的冷光,上面是枯燥的文本数据和简单的舆情统计图表。
空气里,混杂着速溶咖啡廉价香气、复印机臭氧的微酸,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烟草味…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传真机滋滋作响,俨然一副作战中的紧急状态。
施薇亲自坐镇挥斥方遒,如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雌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慢慢地踱步在白板前,指尖夹着的不是细长薄荷烟,而是一支气味浓烈的万宝路。烟雾缭绕中,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白板上每一个名字,每一条关联线。
有几份煽动性极强的传单复印件,标题赫然是:《新宏基欺诈,血泪控诉!》。施薇思酌几秒,将目光扫向一个戴着银框眼镜、正在疯狂拨打电话的女子:
“Cathy,那几个在铜锣湾、尖沙咀带头撒传单、喊口号的苦主,底细摸清未?”
闻言,对方立刻捂紧话筒,语速飞快回答她:
“搞清楚了,有三个是收钱办事的烂仔,常年在庙街混饭吃。”
“领头那个穿灰夹克的,是对家长河地产工程部一个管工的表弟,叫烂命华,在深水埗开雀馆。”
“我托警署反黑的刘Sir查过,底细污糟。”
听罢,施薇嘴角扯出一道弯弧,就像刀锋在冰面划过:
“雀馆?”
她轻轻弹了弹手中香烟,几粒烟灰飘落在不慎沾染了咖啡渍的地毯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就给烂命华送份大礼。”
“找两个生面孔,今晚去他场子玩,输几铺大的。然后当场掀桌,就说他出千。动静闹大点,让阿Sir们刚好巡逻路过,请他去差馆饮杯咖啡,顺便聊聊他表哥在长河的「丰功伟绩」。”
女人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淬毒,带着不容置疑的淡然:
“天亮之前,我要这几个苦主,闭嘴,消失。”
此时,齐诗允正全神贯注,让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跳跃,每一个由她精心设计的反击点,都化作射向新宏基敌手的利箭。
作为施薇最得力的客户主任,也是她为数不多能称得上闺蜜的人。此刻,正一丝不苟地梳理着「黑料」数据库,为即将到来的舆论反扑准备弹药。
“Yoana。”
施薇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慵懒的、胜券在握的腔调,仿若丝绸滑过刀刃:
“新宏基公关部那个姓陈的,刚把补充协议的传真发过来了。数字很漂亮,七位数起跳。”
说着,她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冰冷的灯光下扭曲、消散,如同被她玩弄于股掌的舆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昱明今天那场苦情戏,效果比预期还好。”
“媒体嘛,最吃这套英雄落难的悲情牌,尤其是…当这英雄,长得还不赖……”
言毕,女人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齐诗允抬起头,用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但语气中带着职业化的冷静:
“Boss,舆论风向初步扭转,但退订量还在缓慢爬升。我们需要更猛的料,把对家恶意做局的锤砸得更实,最好能牵扯出他们资金链的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道:“新宏基那边提供的证据链,还有漏洞需要补。”
只听施薇轻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烟,眼中闪过狡黠而冷酷的锋芒:
“漏洞?我们就是补洞的人。至于猛料……昨晚线人送来的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对家那个财务总监,在澳门欠下的赌债和挪用的关联公司流水……啧啧,足够让他在监狱里过完千禧年。”
这份情报,正是她头一晚就收到的新宏基即将被做局的「风声」。
她不是消防署救火队员,而是趁火打劫的猎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精准地嗅到了血腥味,在暗处轻轻煽动翅膀,让那本可控的「火星」演变成燎原之势,再在猎物最虚弱、最恐慌的时刻,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开出天价。
说罢,施薇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如同某种终结信号。
紧接着,她站起身来,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依旧闪烁着不安灯火的维港,如同俯视着一副精美的棋盘:
“通知所有人,凌晨三点,总攻开始。”
“我要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所有报纸头条,都是《新宏基遭受恶意狙击,无辜业主成棋子》的报道。”
齐诗允和在场众人应了一声,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指令下达中。
她信任施薇的能力,甚至是崇拜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但一丝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像窗外渗入的冷风,悄然爬上她的脊椎。
她不知道这场针对新宏基的滔天巨浪,源头竟有自己最信赖的上司推波助澜。
她为参与这场战役而心跳加速,浑然不觉自己倾注心血的锋芒,其指向的深渊边缘,正站着她的丈夫,以及丈夫那庞大而脆弱的家族根基………
而她更不知道,在一间弥漫着雪茄与威士忌气味的办公室里,雷耀扬,正在与他那位身处风暴眼中心的兄长雷昱明,进行着一场异常沉重的对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同一时间,新宏基临时办公室顶层,雪茄的浓雾与威士忌的辛辣如同凝固的幽灵,盘踞在寂静无声的空气里。
刚结束完一场紧急会议,雷昱明像从硝烟中退下的战将,带着一身疲惫深深陷在宽大皮椅中。
在他特别定制的西装袖口上,被几点干涸的泥浆沾染,如同凝固的血痂。
厚重的窗帘紧紧闭合,隔绝了窗外那片虚假繁荣的光污染,室内,只余一盏落地灯,攀爬在雷昱明疲惫的轮廓上。
空气异常安静,只有他指间雪茄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以及冰块在空酒杯底偶尔的轻撞。
男人短暂闭目养神,用以舒缓这几日连轴转的疲惫。
这时,一道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迹,毫无征兆地从连接备用消防通道的暗门处滑入。
没有脚步声,没有门轴转动声,只有一股裹挟着室外寒意的气流悄然涌进来,搅动起室内略显冰冷的温度。
这身影在昏暗中慢慢显现,鸭舌帽压得很低,深色连帽衫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双唇。
雷耀扬像一道沉默的刀锋,切开了这片属于他兄长的、充满算计与疲惫的空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昱明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对着虚空,又或者是对着杯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沙哑地开口,声线中带着酒意和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洪兴的烂仔,鼻子比狗还灵。”
“我多少年都未见你穿过连帽衫,来一趟真不容易…下次,要不要换个更莫扎特的方式进来?”
他玩笑着,陷在沙发里的身子随着话语落下微微颤动。
“还能同我讲笑,看来大哥心情还没糟糕到我预想的地步。”
雷耀扬回应着,兀自踱步巨大的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绒布一隅,以万人之上的角度感受着外面那个喧嚣又冰冷的世界。
此刻的新宏基,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又隔阂深重的家族,正处在这样一个被无数恶意目光凝视的深渊边缘。
“我也不知大哥几时报名了无线艺员训练班深造,演技好过去年的金像奖影帝。”
男人声音不高,却像是冰层下的暗流,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力量。他并没有提自己是如何避开洪兴可能在暗处窥伺的眼线,因为这对于他而言,不过是行走江湖的本能。
这时,雷昱明终于缓缓抬起眼皮,那眼底布满红丝,却燃烧着一种孤狼般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他轻轻晃了晃空杯,几枚冰块发出空洞的脆响,他嗤笑一声,鼻音浓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退订潮?”
“不过是一盆浇醒白日梦的冰水。”
他伸手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液体在昏暗中,折射出危险的光泽。
雷耀扬回转视线,目光扫过凌乱桌面的一角,那里,有一份摊开的文件上,VIARGO国际公关公司的Logo异常醒目。旁边,潦草地签着雷昱明的大名。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座思考中的山岩。
雷昱明顺着他方向瞥去,嘴角突然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如同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讽刺剧:
“VIARGO,施薇。”
他啜饮一口酒,辛辣感让他微微眯起眼:
“你太太的顶头上司,兼…好友?”
雷昱明将“好友”二字咬得格外清晰,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这把刀,够快、够毒…开价,也够狠。”
“但正是现在,我需要的。”
放下酒杯,他把身体前倾,雪茄的红点在昏暗里灼灼逼人,男人眼神锐利如猎鹰,穿透烟雾直视雷耀扬,左手食指若有似无地敲在沙发上:
“只是这场火…烧得太旺、太急。退订潮像是被人提前泼了油……风还未起。救火的梯子就已经及时递到眼前。”
“巧得让人……不得不想,这递梯子的手,是不是也沾了引火的「油星」?”
男人的目光继续锁定面前同父异母的弟弟,那无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将施薇暗中煽动的可能性,连同齐诗允身处其中的尴尬位置,赤裸裸地摊开在兄弟之间。
此刻的施薇,是操纵困局的幕后黑手。
而他的齐诗允,是横亘在他们当中的、浑然不觉的帮凶。
雷耀扬的呼吸,在连帽衫的阴影下微不可察地一滞,而雷昱明的洞察力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向他竭力维持平静的表象之下。
“施薇的手段,业界公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壹周刊》编辑到今天这个位置,她能第一时间拿到梯子,也算是她的本事。”
男人避开了「油」和「火」的直接指控,只陈述一个表面的事实和真相,但这句话本身,已是对雷昱明猜想的无声确认。雷耀扬了解施薇公关刀法,也清楚,这所谓「巧合」背后的不寻常。
但他没有再多说。因为有些窗户纸,捅破了,流出的可能是无法收拾的血。
“不过眼下,只要这把刀够快,够锋利,能割肉就行。至于刀柄上是不是沾了油…查起来费劲———”
“还容易…割伤自己人,倒不如……先用着。”
自己人。
三个字,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直指对此毫不知情的齐诗允。
雷耀扬觉察到大哥今夜的不寻常,却又具体说不上来…他到底哪里不一样。
而后,只听见雷昱明短促地笑了一声,那冷漠的笑声里,带着洞悉世事的苍凉,他顿了少顷,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弟弟处在暗影里的脸:
“昱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还未说完,男人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来回滚动。待他再开口时,声音更低,更沉,如同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诅咒:
“现在,她能只盯着对家撕咬,是因为能赚新宏基的银纸,能打响她VIARGO的名号……”
“我是怕她哪天胃口大了,或者单纯来了兴趣,想看看新宏基的董事长,除了明面上的光鲜,底下还埋着什么定时炸弹……”
“对她来说,不过是多翻几页旧档案,多撬开几个老仆人的嘴…到时候,她手里捏住的,就不只是新宏基的委托金了…她能借机赚的银纸,是足以买下半个VIARGO的惊天猛料啊……”
窗外的霓虹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变幻的、如同鬼魅般的狭长光影。
雷昱明盯着那道光影,仿佛看到了未来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沉默了数秒,才用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试探、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兄长的低沉声音补充道:
“我知你十七岁离家,爸爸对外讲你在国外念书,把你这页彻底翻了过去…你骨头硬,当初连姓氏都差点都要改掉…这些年,你也从来不屑跟雷氏扯上任何关系……”
“昱阳,我知你不想跟雷氏有牵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这堵墙迟早要塌,或者……你想要开诚布公,不再躲在这暗门后面……”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坦诚,同时,也带精明商人的算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提前话我知。”
“至少……让我想想,怎么把这堵塌了的墙,变成砸向敌人的石头,而不是…压死我们的坟。”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威士忌的余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维港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红绿蓝紫的光变幻交织,无声地涂抹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也涂抹在雷昱明那张写满疲惫、算计与一丝罕见脆弱的脸上。
他的「开诚布公」,与其说是亲情的召唤,不如说是危机下的利益重组提案。
那自十七岁起,就发誓要与「雷」字切割的意志,就如莫扎特《安魂曲》中宿命的低吟,冰冷而不可逆转。
雷昱明在等,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回音。
等一个来自深渊边缘的、关于家族隐秘最终命运的冰冷宣判。
而听过兄长这番意味深长的提醒,雷耀扬的呼吸在阴影下,极其轻微地停滞了一秒…困难,且艰涩。
一边,是洞察一切却为了家族基业选择引狼入室的大哥,一边,是被蒙在鼓里、正为仇敌磨刀霍霍的妻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施薇,那个煽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站在风暴眼,冷笑着收割。
如果这层血缘关系坍塌于世人面前,那自己与齐诗允的婚姻…也将会寿终正寝。这是雷耀扬最不愿看到的结局,也是他最不能承受的打击。
寂静的空气里,仿佛能听到两个男人的叹息和心跳。
雷耀扬将目光回视到雷昱明颓然的面孔上,轻声答道:
“好。我知点做,正打算尽快移民。”
“大哥,你就快要做爸爸,保重身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还有事,走先。”
说完,他没有再看那份刺眼的VIARGO方案,也没有回应雷昱明眼中那洞悉一切、却又选择暂时妥协的无奈。
男人转身的动作流畅无声,融入门外走廊的那片阴影里,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豹,来去无踪。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鏖战一晚,VIARGO依旧笼罩在为新宏基退订潮进行舆论狙击的高压氛围中。
公司内,压低却急促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无形的硝烟,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咖啡因和一种名为「Deadline」的焦灼感。
齐诗允坐在电脑前,修长十指在键盘连续不断敲击,屏幕上,是即将发给几家关键媒体的、揭露新宏基竞争对手「长河地产」资金链问题的核心通稿。
但在她专注的表象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飘向办公室尽头那间被玻璃隔断的独立办公室。
施薇在那里。
但今天的她,与那个永远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眼神锐利如雌兽的Vicky,判若两人。
那几扇隔音玻璃,并不能完全阻隔所有动静。
齐诗允看到Vicky又一次拿起电话,背对着外面,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通话时间很短,挂断后,她烦躁地将手中的万宝路狠狠摁灭在堆满烟蒂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粗暴。
她叩断电话许久,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双手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低着头,久久不动。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浓密卷发下,一小段异常僵直的脖颈。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三次了。
每一次电话响起,施薇都会是这种反应——短暂的、极力压抑的焦躁通话,然后陷入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台北,林舒雯。
齐诗允的心揪紧了。
她比公司任何人都清楚施薇和表妹林舒雯的感情。施薇平日看似冷硬行事不留情面,实则对林小姐护短到极致。林舒雯去台北祭母却无故卷入洗钱风波的消息,如同一把钝刀,正在凌迟着施薇的神经。
但此刻,正是为新宏基这场硬战役冲锋陷阵的生死关头,双重压力狙击,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那个一向坚不可摧的女人肩上。
忙完手头工作,齐诗允起身走到茶水间,悉心冲了杯浓郁的黑咖啡。而后,她端着杯子,轻轻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Vicky?”
她的声音已经尽量放得轻柔,却还是让Vicky猛地抬起头,瞬间,对方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而只有眼底深处那来不及完全掩饰的红血丝,和一丝极淡的疲惫,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e?in.”
施薇的声音略显沙哑,但已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对方坐下。
齐诗允将咖啡放在她面前,浓郁的香气似乎让其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她汇报着工作,目光却关切地落在施薇脸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新稿子快好了,最后核对几个数据。”
“你…没事吧?我看你成日都没停过手,样子很累。”
闻言,女人端起咖啡杯,滚烫的杯壁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掌控一切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台北那边……”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轻描淡写的:
“……舒雯有点小麻烦,细路女唔识世界,总是要我操心。”
小麻烦?
齐诗允的心沉了沉,因为她知道。施薇越是轻描淡写,事情就越严重。她知道她在封闭自己,也不想让她卷入与工作无关的家族危机,更不想让她担心。
“Vicky…”
“如果有我可以帮手的地方,你一定要出声。不好一个人硬撑。”
她的声音带着真诚的关切,手掌覆在对方手背,试图传递一种无声的支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罢,施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看见对方那双清澈的、带着担忧的眼睛,一如既往地信任着自己。
这刹那,让她想到不久前,自己得到的那份背景干净得诡异的调查报告,还有那份消失时间出奇吻合的两个同姓人…一股难以言喻的闷痛,在瞬间涌上她心头。
但她硬生生把这个疑窦压下很久,因为第六感告诉她,这是个不可轻易开启的潘多拉魔盒。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齐诗允正全心全意投入在新宏基这场硬仗里,状态不能受影响。更重要的是,那个猜测一旦被证实,对她的冲击…将是毁灭性的。
自己不能亲手把好友推进那个可能充满欺骗与血腥的豪门漩涡里,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在谎言和假象里活着,至少……在确保林舒雯安全、度过眼前这场危机之前,不能。
“Thanks,?Yoana.”
Vicky终于露出了一个相对真实的、带着疲惫却温暖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放在桌上的手背,指尖冰凉:
“我没事,真的。”
“现在只需要专注于把长河打趴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她勾起唇角,将话题强势地拉回工作:
“新稿子我看过了,切入点很好。但关于长河关联那家澳门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证据,再夯实一点,我要让他们一击毙命,没有翻盘余地。”
女人的眼神重新锐利起来,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错觉。
齐诗允立刻点头,专业素养让她瞬间进入状态:“OK,半个钟内给你最终版!”
她起身,准备离开。但就在她走到门口时,桌上的那部私人加密电话,再次尖锐地响起…如同一道催命符咒。
余光瞥见施薇的身体略微僵了一下,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而方才强撑的锐利,被一种深沉的忧虑覆盖。但施薇没有立刻去接,只是对齐诗允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去忙。
女人轻轻带上门,隔绝了那刺耳的铃声。
玻璃隔断内,施薇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了听筒,她背脊挺得僵硬笔直,像一柄即将投入另一场未知战斗的剑。她的侧脸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轮廓,紧绷而凝重。
齐诗允收回目光,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键盘的敲击声重新变得急促而有力。
她必须把这份稿子做得完美无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帮到施薇的方式,用她的专业,替对方分担一部分工作的重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女人,在各自的战场和心牢里,为了彼此,也为了自己,拼尽全力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风暴。
办公室内,为新宏基而战的硝烟依旧弥漫,而台北的阴云,正透过那部加密电话,沉沉地蔓延过来,压在香港的上空。
已是中午。
但半山区的雾迟迟不散,湿冷地黏附在玻璃窗上,将山脚下的景致晕染成一片模糊的低饱和度水彩画。
雷耀扬独自坐在开放式小吧台旁的柔软皮沙发里,指间More雪茄已燃至尽头。
圆形水晶烟缸里塞了长短不一的咖色烟蒂,或许是太久没有食烟的缘故,他居然报复性地抽完了一整盒。
电视机开着,却被调成静音状态,正播放着长河集团财务总监涉嫌挪用公款、被廉政公署和警务处双面夹击的现场调查画面。莫扎特《C小调弥撒曲》在角落的老式唱机上无声旋转,庄严而悲悯的旋律悠悠荡入男人脑海,萦绕许久。
乐声是抵御外界喧嚣的堡垒,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风暴。
早些时候,乌鸦向自己借走一笔巨款,暗地里,又紧急变卖名下几处灰色资产…车宝山那头虽未有明确动作,但「诱饵」已经放出,自己现在只用静待其落入网中。
但他没料到的是,陈天雄这傻仔竟真敢孤注一掷,豁出性命去闯台北龙潭虎穴?真是愚不可及,又…悲壮得可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份「疯癫」和不计后果的痴狂,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最完美的武器,最致命的硫酸。
加上车宝山那头阴毒的狼…对林舒雯那近乎病态的执念,更是绝佳的催化剂。
雷耀扬都能想象得到,当车宝山得知,陈天雄这头疯虎竟敢染指他心中那抹不容玷污的圣域时…那扭曲的面孔和沸腾的杀意…会为这场风暴增添多少精彩画面。
元旦将至,台北,也即将成为这两人宿命的角斗场。
林氏集团的洗钱风波,美国杜邦家族虎视眈眈吞并的野心,是现成的火药桶。而陈天雄的痴情和疯狂,车宝山的隐忍与狠毒,都是点燃它的火星。
鼻腔向外喷涌出一阵烟雾,薄荷醇的味道弥漫开来。长长的一簇烟灰在他两指之间摇摇欲坠,将落未落时,被他用力摁进面前的水晶烟缸中。
头一晚,齐诗允因为工作没有归家。
他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雷昱明的那些警告在他思海中翻涌不息,兄长的忧虑如同沉重的枷锁,试图将他重新拖回那个他早已摒弃的、名为“雷氏”的牢笼。
现在,自己孤立无援,独行于一根染血的绳索之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端,是他无法割舍的挚爱,另一端,则是即将吞噬一切的万丈深渊———
那隐瞒多年的真相,让他如何能去叩响棺椁,将其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开诚布公?
那意味着将他精心构筑的、独立于雷氏之外的身份会被彻底摧毁,将齐诗允卷入这肮脏血腥的豪门漩涡,更意味着…向在暗处窥伺自己的毒蛇…暴露他致命的软肋。
男人冷硬的唇角,在顷刻间抿成一条拒绝的直线。
提前告知?
不。那堵墙,无论是塌是立,都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这一切,都不过是命运交响曲中又一个强横的不和谐音。
而他的回应,早已写在十七岁离家那日的决绝背影里,写在尼采的箴言中…也即将写在他为守护自己选择的道路而可能采取的、更冰冷彻底的行动里。
饮完最后一口忠叔替他泡的茶,苦涩正在味蕾蔓延时,卧在脚边休憩的杜宾犬双耳竖起,整个身子也跟着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瞪着圆溜溜的眼,神采奕奕地望向玄关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女主人的归家信号。
在Warwick奔跑向大门边时,雷耀扬掸掉丝质睡袍上不慎沾染到的几粒烟灰,他好整以暇也站起身来,也准备去迎接忙碌了一整晚的中环丽人。
门开启,齐诗允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潮入来,还有熬夜工作后挥之不去的、混杂着咖啡与疲惫的气息。
她妆容精致,却也难掩眼下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燃烧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近乎亢奋的专注余烬。雷耀扬接过她脱下来的大衣外套,她则弯下腰,径自去拥抱热情迎接她的杜宾犬。
“雷太没看到我?”
“你眼里只有Warwick?”
男人站在一侧,一副假意呷醋的神态。
齐诗允白了对方一眼,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自己整个人抛进沙发里,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她继续抚摸身侧Warwick油光水亮的黑色皮毛,看着雷耀扬玩笑道:
“雷生,你几时才肯把扯旗山醋王的封号让贤?”
“我都不敢想象Warwick这么乖,居然是你养的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皱眉,顿了几秒,抬起头用鼻尖去嗅空气里残留的More雪茄味道,发觉了不对劲:
“喂?你食烟?”
“不止一支吧?”
“嗯……”
“因为我太太忙于工作彻夜未归,所以我夜不能寐,我一直在望穿秋水的等你回家———”
说着,他也倒入沙发里,将齐诗允揽在自己臂弯下。
对方把他轻轻推开一点距离,对他的说法半信半疑。这男人失眠的原因,或许还有那天在日料店的意外偶遇……
“口甜舌滑。”
“我就知你戒不掉烟,这个借口太烂,麻烦下次换一个。”
女人顺势靠在雷耀扬怀里嗔怪道,但通顶捱了一夜太累,她已经没有余力再多思量计较,只得暂时把心中隐忧默默消化。而就在这时,对方修长的手指轻柔按在她两侧太阳穴上,力道舒缓,低沉声线自她头顶飘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已经提前放好热水,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听过,齐诗允轻“嗯”一声,闭上眼,蜷进对方温暖胸膛前,听那让她安定的稳健的心跳,已经被他熟悉的体温驱散了大半通宵工作的倦意。
宽绰的按摩浴缸里,水流汩汩翻涌,蒸腾起氤氲的热气,将冰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齐诗允整个人沉在温热的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颈,她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通顶熬夜带来的僵硬与疲惫,将昨夜鏖战的硝烟洗净。
紧绷的神经在热水的包围下,令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身体终于有了一点松懈的迹象。
雷耀扬坐在对面,健硕胸膛以上裸露在水面,水珠沿着他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丝丝滑落。他背靠光滑的缸壁,目光却穿透层层蒸腾的水雾,落在对方那张卸去精致妆容、带着疲惫却依然清丽的脸庞上。
“今早报纸一出街,舆论风向彻底扭转。”
“现在矛头全部指向长河集团,也算没有白费我们苦捱一晚……”
齐诗允一边谈及自己的工作,一边把玩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水波温柔地荡漾,触碰着彼此肌肤。
这本该是爱侣间最私密放松的时刻,但雷耀扬听过她这番话,却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着她舒展的眉眼,想到她正全心全意为之效力的女人,那双可能正在暗中挖掘他与雷昱明致命秘密的眼睛———
“诗允,做公关这行,太耗神。”
男人的声线在回荡在空旷空间里,被水声和湿气裹挟,显得有些低沉模糊,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伸出手,指尖划过温热的水面,带起细微的涟漪,轻轻摩挲了一下齐诗允搭在缸沿、微微泛红的手腕:
“九七之后,风浪更急。”
“看你成日搏到尽,眼睛都熬红,我担心你身体顶不住。不如……考虑换份轻松点的工作?”
“我朋友的出版社正好缺个编辑职位,闲暇时间多,年薪不低,也不用成日同豺狼虎豹打交道。”
男人指腹抚摸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动作带着怜惜,语气却刻意放得随意,就像是不经意的闲聊。这是他极少有的、近乎直白的干涉,一个包裹着“关心”外壳的试探气球,将真正的意味隐藏在关怀的水波之下。
齐诗允听过,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目光似乎透过蒸腾的热气,望向了某个充满力量与激情的回忆深处———
九六年快活谷马场,那个阳光刺眼的上午。
钟梓淇作为首个女骑师,回港参赛初战失利。千里马失足招致一堆男性记者非议,但她…却意外结识了此生伯乐,施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迷朦的水汽把女人的眼眸显得格外湿润明亮,她反手握住雷耀扬带着水珠的手指,语气玩味:
“豺狼虎豹?”
齐诗允唇角勾起一抹混合着疲惫与骄傲的笑意,用自己的手指交扣住方手指缝隙:
“边个豺狼敢近身?”
“以前做记者,总是受到老细各种限制选材和内容…现在不一样,和这个世界的污糟事去做斗争的方式,还有很多种。”
“你都说九七风浪急,言论自由慢慢会受限,出版社…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况且,我应承过Vicky,只要VIARGO一日在,只要她需要我,我就一定会撑她到底。”
女人微微坐直了些,声音带着一种被热水蒸腾出的、近乎亢奋的音调。水波在她丰盈的胸前荡漾,也不用再多讲,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对眼里,燃烧着对施薇手腕和能力的崇拜,以及对这份事业价值的深切认同。
水声哗哗,蒸汽弥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手指在她坚定的握力中微微僵硬。她的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试图将她拉离风暴的微弱希冀上。
跑马地的救命之恩,并肩作战想要“改变世界”的豪情,对施薇无条件的信任与追随……这些,都构成了齐诗允精神世界里,坚不可摧的壁垒。
现在,他试图撬动这壁垒的一角,无异于白费口舌。
而林舒雯那一头……
他本想问问看身前女人,施薇对于自己表妹受困台北的情况有何动作,但他思索少顷,还是决定按下不表,以免齐诗允卷入更复杂的漩涡里。
其实也无所谓,施薇有什么行动不紧要。反正凌晨三点,他蓄谋的计划就会着手进行。
男人沉默着,任由对方扣紧他的手,目光却沉沉地落在不断翻涌的水面上。水波倒映着天花板上朦胧的灯光,扭曲、破碎,如同他此刻心境。
满室氤氲水汽,如同化不开的迷雾,模糊了浴缸中两个紧密相依的身体。
齐诗允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投向深渊的石子,终将激起滔天巨浪,将他和她,一同吞噬。他试图将她拉离风暴的微弱恳求,在她对公道的执着和对这份工作的忠诚面前,脆弱得就像水面的泡沫…一触即破。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他只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低沉,喑哑…被水声轻而易举吞没。再无涟漪。
片刻后,雷耀扬缓缓抽回手,围抱住女人,将身体向后,与她更深地沉入水中。可尽管温热的水包裹着彼此,却依旧不能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而齐诗允,被满池热水泡得有些昏昏沉沉。
浴水无序晃荡,沿浴缸边缘向外倾洒,浇湿满地鎏金瓷砖。
潮热的虚空被男人昂立的粗硕填满,她忘情地闭上眼轻吟,将身体更深地滑入对方温暖怀抱和水流中。
齐诗允翻过身,将丰盈的胸乳紧贴住雷耀扬雄阔的肩线,指尖在他凹陷又突起的背肌上划出一道道绯色纹路,在两人唇与唇触碰到的刹那,身体几乎要融化……
每一处细腻都被周到抚慰,每一寸肌理都浸泡得酥软。
每一次浮沉,她都被他进得更深、抵得更紧、塞得更胀……
阵阵爽意蔓延进脊椎,激得皮肤上的毛孔都快要绽开,疲乏的大脑已然混沌不堪,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的反应与之纠缠。
热水滚烫,蒸汽氤氲,像一场柔软的囚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水波随着他们细微的动作荡漾,一下下拍打着缸壁,?发出阵阵旖旎的声响。
女人被带引着,背靠对方胸膛,他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将一只手臂横在她胸前,指掌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力道精准而狎昵,仿佛在掂量一件属于他的温润玉器。
她的头微微后仰,枕在他肩上,睫毛湿漉漉地颤动,喉间溢出极细微的、猫一样的呜咽。男人的吻落在她耳后,沿着颈侧敏感的肌肤一路向下,湿热触感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像慢性毒药延宕进身体。
雷耀扬把另一只手潜入水下,长指探入那片已经浸泡得绵软的花阜,沿着边缘不急不缓地打着圈研揉,感受着她骤然绷紧的腰肢和抑制不住的战栗。
“雷…”
她难耐地唤他,声音被水汽蒸得酥软破碎。
“嘘。”
男人将气息喷在她耳廓,更添一分玩味的撩拨。
掌心动作愈发孟浪,几根手指加重了力道与速度,精准地碾磨那处微微凸起的脆弱花核。齐诗允仰起头,嘴唇微张,就像离水搁浅的鱼,所有的呼吸和呻吟都被搅动得紊乱不堪。
水面晃动愈烈,她的脚趾绷紧,条件反射地蜷缩起来,雷耀扬他感受着她的内里从最初的柔软湿润逐渐变得剧烈收缩绞紧,就像无数张小嘴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手指,涌泄出与池中水完全不同质感的腺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齐诗允几乎要攀上顶峰的那一刹那,他却骤然抽离。
女人不满地扭动,发出近乎哭泣的哀求。
雷耀扬却扳过她的脸,深深地吻住她,吞掉她所有声音。
同时,腰身猛地向上一顶,将自己炙热坚挺的肉茎再次埋入她的最深处。
热水包裹住紧密相连的身体,他抱着她,开始缓慢而有力地动作,每一次进入都又深又重,碾压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
而齐诗允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甜蜜的酷刑,任由他引领着,在情欲的波涛中载沉载浮。
满室弥漫着糜艳春色,而此刻,她并不知雷耀扬那双隐藏在氤氲水汽后的眼睛,正翻涌着怎样深沉的忧虑与冰冷的决断。
莫扎特的单簧管协奏曲在他脑中切换到了第三乐章,而这轻快跳跃的音符下,是湍流奔涌的悲怆底色。
维港的夜,透过雾气,在浴室的玻璃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斑驳的水痕如同被命运嘲弄的鬼脸,从远处窥视着人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凌晨三点,半山区被包裹在层层雾霭里,风睡去了,只剩下一片被抽空的静。
空气湿漉漉,带着山林夜间特有的凉意,但又并不纯粹,总嗅得到一丝丝逸散过来的都市尾气…是山下那座不夜城代谢后的余温,攀着陡峭的盘山路弥散上来。
结束几场酣畅的交欢,浑身绵软疲乏的齐诗允独自陷在大床里进入深眠,而雷耀扬饮过一杯咖啡提神,已经准时坐在书房中静候消息。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老式绿罩台灯,散发出一种昏黄、凝滞的光晕,堪堪照亮桌面中央的区域,如同舞台唯一的追光。
男人身体深陷在宽大的皮质高背椅中,墨绿色睡袍领口微敞,露出冷硬的锁骨线条,整个人几乎快与椅背的阴影融为一体。
空气里弥漫着古龙水和旧书的霉味,以及一种名为绝对掌控的冰冷气息。
没有音乐,绝对的寂静如同绷紧的弓弦。唯有桌面上一台加密传真机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嘶声,以及他自己平稳得近乎刻意的呼吸。
一幅台北市区的精密地图被平整地摊开,摆在眼前。
阳明山区、圆山大饭店、林家别墅的位置…通通都被红笔醒目地圈出,几条预设的路线,如同毒蛇般蜿蜒交错。而地图旁边,是一台体积不大、天线却异常粗壮的卫星电话,此刻屏幕幽暗,等待被叫醒。
“滴—滴———”
突然,加密传真机发出短促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吐纸口缓缓送出一张纸,雷耀扬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只将身体微微向前倾,让台灯的光线完全笼罩他的脸。
那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像精心雕琢的面具,唯有那双凌厉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得惊人,琥珀色瞳眸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洞悉一切又漠视一切的幽光。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在冰凉的传真纸上轻轻划过,如同情人抚摸肌肤,动作优雅,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纸上的文字简洁,一撇一捺都以冷血勾勒:
【CX564落地,目标“乌鸦”入巢。巢外暗影确认躁动,“山魈”紧随其后,“秃鹫”爪牙就位。】
【笼中“白鸽”状态:惊惶。】
【风暴眼:林氏别墅,气压持续升高。诱饵已布,静待疯兽互噬。】
默读完这几行字,一道弧线如同冰刀在冰面划出的细痕,缓缓爬上男人的嘴角。
阴毒计划正严丝合缝地推进,陈天雄那头,被爱情和虚假情报彻底点燃的“疯兽”,已经踏入了台北这片为他精心准备的猎场。
而车宝山那只阴冷的山魈,果然闻着血腥味紧随而至,几个钟头前他的眼线在机场的躁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舒雯的惊惶?
这女人,本是一步闲棋,一个或许将来能够牵制施薇的潜在筹码。万万没料到,这枚棋子,竟会以如此戏剧性、如此…致命的方式,被卷入漩涡中心,更点燃了陈天雄这头疯兽的孤勇。
那正是最完美的催化剂,她的恐惧,会通过内应精准地传递给陈天雄,让那癫佬更加不顾一切!
杜邦的爪牙就位?
很好,坚硬的磨刀石已经备好,就等着疯兽的獠牙去磕碰。
雷耀扬拿起卫星电话,按下了一个预设的快捷加密通讯键。
听筒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嘶声,如同毒蛇在暗处吐信。他的声音响起,平稳,低沉,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绝对权威:
“乌鸦入巢,山魈嗅迹紧随,气压够高了。”
随即,他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台北地图上林氏别墅的位置轻轻敲击了一下,如同敲响丧钟:
“该起风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让线人把白鸽的求救信号,发得再凄厉些。务必…让乌鸦的爪,先挠到秃鹫的逆鳞。”
“他流的血,要够红,够醒目…不过记住,定要给他留一道生门,必须要他有命回香港。”
那头,对方没有分秒迟疑,是收到指令的有力答复。
挂断电话,雷耀扬靠回椅背,重新隐入阴影中。
他意图十分明确,让这莽夫同另外两方血拼,但必须确保陈天雄绝境逢生。回来,他必会助他实现那夜的承诺———
成为东英的接班人…以及,自己的最佳挡箭牌。
而一切都如他所料,如他所算。
陈天雄的痴狂,车宝山的怒火,林舒雯的无助,杜邦的贪婪…这些复杂的人性,在他手中,不过是提线木偶身上的丝线。
他精准自如地拨动每一根,让他们在预设的舞台上,走向近乎毁灭的终局。
他们的爱恨情仇,挣扎搏命,在自己眼中,不过是一局精妙棋谱上的落子,是维也纳金色大厅恢弘乐章前,几声微不足道的、注定被淹没的杂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台灯的暖黄色光晕,只照亮他搁在扶手上的小半截手臂和握着卫星电话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稳如磐石。
得意,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得意,如同寒流般在他胸腔内无声地蔓延、膨胀。
书房重归寂静。
只有加密传真机指示灯幽绿的微光,如同鬼火在黑暗中闪烁,雷耀扬闭上眼,等待着下一份来自台北的血色报告。而脸上,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继续等待,等待那注定会响起的、宣告猎物入网的枪声。
天色未明,书房的宁静突然被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撕裂。
那铃声不是普通座机,而是连接社团核心的加密专线,如同警报般在昏黄的台灯光晕下疯狂嘶鸣。
雷耀扬缓缓睁开假寐的双眸,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被惊扰的痕迹。仿佛早已在等待这声召唤。
他伸手,动作沉稳得如同拂去尘埃,拿起了听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龙头。”
男人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半点彻夜未眠的疲惫。
听筒那头传来的,却是东英龙头骆丙润近乎咆哮的怒吼,声线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老狮:
“雷耀扬!你同我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对方的声音震得听筒嗡嗡作响,怒火几乎要顺着电话线烧过来:
“我信你稳重,才叫你去劝住乌鸦只癫狗!你怎么劝的?!”
“劝到他变卖家产!拖住成队人马杀去台北?!现在全港字头都知下山虎为个女人同美国杜邦、同台北林家开片!你话我点收科?!社团脸面放去边度?!”
骆驼年过花甲,在江湖沉浮大半生,最重规矩与社团声誉。乌鸦此举,无异于将东英社架在火上烤,公然挑战杜邦这头财大势强的国际巨鳄,更可能引发与台北本地势力的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一切…是在他明确让雷耀扬去“规劝”之后发生的!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个一向以智谋着称的奔雷虎,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男人不是一心想要脱离社团远走高飞?还是他又改变主意想要争夺龙头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人大脑一片混沌,但知道此刻并不是追究这件事的好时机,因为陈天雄那个亡命之徒,更让他头痛不已。
雷耀扬将听筒稍稍拿离耳边,等骆丙润的咆哮稍歇,叹了一口气才平静地开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沉重:
“龙头,息怒。”
“乌鸦的癫性你我都清楚。当晚在皇朝会,我口水都讲干,利害关系已经同他剖到明:我讲杜邦财大势强,林家也无可奈何!社团绝对不能沾手!但他听唔入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我已尽力”的坦诚:
“但他话他为那个女人,他可以不要条命!可以不要东英个名!我阻他就是他的死敌!骆生,你讲,我是不是要当场同他开片?绑住他手脚?”
这番话,半真半假。
劝阻是真,陈天雄的疯癫回应也是真。
但言语间,雷耀扬刻意放大渲染了乌鸦的决绝和对自己的敌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有心无力”的劝架者。
骆丙润在电话那头粗喘,显然并未完全消气,但雷耀扬的“无奈”似乎也戳中了他对乌鸦脾气的认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声音依旧严厉,却少了几分暴怒,多了几分狐疑:
“就算劝不住,你为何不第一时间报上来?!”
“搞到他带一帮人杀到台北,我们还蒙在鼓里!你是社团的智囊!没理由看不到到这铺祸有几大!”
问责的核心来了。
质疑他为何隐瞒不报,任由事态恶化!
而雷耀扬,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嘴角淡淡勾起,语气却愈发诚恳,甚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
“老顶,我怎敢瞒你?”
“事发突然,乌鸦变卖资产、召集人手,都是一夜之间的事!”
“我收到风第一时间就想上报,但乌鸦当时癫到极点,他放出狠话,说谁阻他或报上就同谁誓不罢休!而且他手上的人马同火力不可小觑,龙头你都知……若我贸然行动惊打草惊蛇,逼他做出更癫的事,连最后挽回的余地都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巧妙地将「隐瞒」包装成顾全大局、避免即时冲突升级的无奈之举,继续娓娓道:
“我本想暗中跟住,看能否在台北将他截住,或者…至少将损害降到最低———”
顿了一秒,雷耀扬话锋一转,抛出关键后招,语气变得凝重而“忠诚”:
“龙头,其实我收到风…蒋天养的近身,他个契仔车宝山…亦都带了一班精锐,暗渡台北!”
只听到电话那头,骆丙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
“乜话?!”
“他去做乜?!”
雷耀扬的声线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将自己逐渐带离这风暴中心:
“具体目的未知。”
“但时机太过巧合。乌鸦一动,他就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我怀疑…洪兴早就收到风,甚至可能是他暗中设局,引乌鸦去台北踩陷阱!其目的就是要借杜邦同林家的刀,废掉我们东英一员大将,再趁机落井下石!”
他将这波祸水,精准地引向洪兴,将乌鸦的“私奔”瞬间升级为“敌对社团的阴谋”。
这个信息如同重磅炸弹,瞬间转移了骆丙润的焦点!
因为比起乌鸦的癫狂,洪兴在背后捅刀子的可能性,更能点燃这位老龙头的怒火和对社团利益的捍卫之心!
“滴…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加密传真机再次发出急促的鸣响,打破了电话中的凝重气氛。一张新的报告缓缓吐出。男人没有立刻去看,但电话那头的骆丙润显然也听到了传真机的声音,厉声问:
“乜事?!”
雷耀扬拿起传真纸阅览,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冰冷光芒。
随后,他对着话筒,用一种混合着“如释重负”和“凝重”的语气汇报道:
“龙头,台北最新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鸦杀入林家,真的救出林舒雯。但代价惨重,他带去的兄弟折损大半,右臂被子弹贯穿。洪兴车宝山…带人中途杀出,想黄雀在后,结果同杜邦的保镖、乌鸦的残兵爆发混战。”
“车宝山被乌鸦一刀劈中胸口,虽然冇死,但伤势极重,洪兴的精锐亦都死伤泰半,杜邦同林家的人同样损失不少!”
“现在台北差佬已经全面封锁现场,三方都损手烂脚,一地鸡毛。”
消息传来,书房内一片深渊般的死寂。
电话那头,骆丙润也沉默了。
震惊、愤怒、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交织。
就在他怔忪时,雷耀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绝对的冷静和早已预见般的沉稳:
“阿顶,事已至此。乌鸦虽然疯癫,但他够胆够狠,重创洪兴车宝山同他的精锐,更让杜邦同林家见识了我东英的牙力!这次的事,表面上看是大祸,但是……”
他刻意停顿,让骆丙润慢慢消化:
“…祸水已经引向洪兴,是车宝山带人导致局面彻底失控!杜邦同林家的怒火,会死死咬住洪兴!我们东英,反而可以置身事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鸦虽然犯下大错,但他用血同命搏翻来的战绩,未尝唔可以成为社团的一道护身符!”
雷耀扬成功地将一场可能毁灭社团的灾难,扭转成了“惨胜”并祸水东引的局面!既保全了乌鸦,重创了车宝山和洪兴,更让骆丙润的怒火从乌鸦身上,彻底转向死敌洪兴。
而电话那头,骆丙润继续在沉默中思酌奔雷虎的话。
须臾,才传来一声沉重而疲惫的叹息,那怒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雷耀扬冷静的分析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湖老枭的审慎与无奈:
“既然事已至此…扬仔,社团这边的手尾,你要跟紧。”
“台北的消息,第一时间报我知!至于乌鸦…等他条命保住返香港!我再慢慢同他算账!”
“明白,龙头。”
“社团的利益,我一定睇实。”
男人胜券在握,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
挂断电话,他凌厉的目光,瞥向传真纸上那密密麻麻又冰冷刺眼的字。骆丙润的问责,已经被他的几步棋完美化解,甚至,赢得了更深一层的“信任”与善后的主导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鸦留命活着,成了他计划中对抗洪兴和大陆关系的挡箭牌。车宝山重伤,洪兴嚣张气焰大挫,也把对准自己的矛头和焦点成功转移。
而他,纤尘不染,不费吹灰之力,稳稳收割这一切。
通往维也纳的道路上,最大的社团障碍,已被他用他人的鲜血和痛苦,彻底扫清。
窗外的天色,依旧灰暗。
但雷耀扬知道,属于他的黎明,就快到来。
与此同时,在港岛另一端,一场更加寒冷的风暴自半山而下,正遮天蔽日地席卷洪兴社。
维港上空阴云密布,圣诞余韵被湿冷的冬雨冲刷得寡淡稀薄,蒋天养的办公室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扫过。
价值不菲的明式红木茶几被整个掀翻在地,上好的紫砂茶具碎成粉末,深褐色的茶汤和茶叶泼溅在名贵的手工地毯上,如同凝固的血污。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和令人窒息的硝烟味。
蒋天养站在风暴席卷后的中央,身子微微发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位向来以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着称的龙头大佬,此刻却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棕熊。
他手中紧握着一个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指节捏得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捏碎!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他接到了台北那方传来的噩耗——
他精心培养、视作洪兴未来转型关键、甚至不惜为其用体面身份矫饰的契仔车宝山,昨夜竟瞒着他,带领洪兴最精锐的一批刀手,私自潜赴台北!
更可怕是,消息传来时,惨剧已然发生:车宝山为救那个林家千金林舒雯,卷入一场惊天混战,不仅他自身身负重伤,带去的心腹精锐,更是伤亡惨重!
而对手,竟是美国杜邦家族的保镖、台北林家的护卫,以及…死对头…东英社的疯狗乌鸦!
“车——宝——山!”
蒋天养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痛心!他猛地将手中的手机狠狠掼向墙壁!?“砰!”?一声巨响,手机零件四散飞溅!
“扑街仔!痴线!!!”
男人狂怒地咆哮,把声震得整间办公室嗡嗡作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畀你读名校!畀你洗底!畀你做精算师!系想你用个脑!唔系用你个心去犯贱!!!”
眼看他精心为契仔铺就的洗白之路、融入上流社会的跳板,被这愚蠢透顶的行径彻底砸得粉碎!洪兴未来寄予厚望的白手套,瞬间变成了惹下泼天大祸的罪魁祸首。
在自己的改革蓝图中,最核心、也是最寄予厚望的一步棋,或者说…他最忠诚的傀儡,就是车宝山!
蒋天养不惜重金,动用海量资源,为车宝山打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清白身份。回到香港后,车宝山在他安排下进入一家与洪兴有千丝万缕联系但表面干净的金融咨询公司,接触正当商界名流,学习现代商业规则。
他的终极目标,是让其成为一个能游走于上流社会、用金融和法律为社团攫取利益、洗白根基的核心人物。
车宝山,就是他蒋天养为洪兴谋划的后江湖时代的船锚。
可现在,航向完全不受他掌控,这傻仔竟敢背着他私自带人抵达海峡对面,去救那个自己早年间就警告他不要接近的女人…而更让蒋天养怒火攻心的,是后续传来的情报:
杜邦家族震怒!林家震怒!台湾黑白两道震动!
所有矛头,都直指车宝山及其背后的洪兴社。
杜邦的律师函和威胁电话已经在路上,林家更是放出狠话要他们血债血偿!骤然间,洪兴变成众矢之的,被架在国际财阀和台湾地头蛇的双重怒火之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生……”
站在一旁的白纸扇陈耀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强作镇定地开口,试图为其分析局面:
“我们当务之急是扑火,杜邦同林家,只能用钱、用关系去摆平。”
“台北差佬那边,也要尽快疏通,至少保住车少条命,至于东英乌鸦……”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肯定是这件事的导火索,甚至可能——”
“导火索?!可能系乜?!”
蒋天养猛地打断陈耀的话语,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他一步踏前,揪住对方衣领:
“那你告诉我,车仔怎会知那女人有事?!”
“他怎么会撞上乌鸦?!怎么杜邦同林家的人反应会那么快那么狠?!这个局!摆明系有人精心设计!借刀杀人!目的就是要废我个契仔!重创我洪兴!”
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这一切绝非巧合…这背后,必然有一只阴冷、精准、毒辣到极致的黑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耀被蒋天养的杀气逼得后退半步,额头渗出冷汗:
“蒋生英明…事情真相我们已经全力着人在查!
“但…台北那边现场混乱,差佬封锁严密,我们的线人折损好几个。而且车少重伤昏迷,问不到具体事发信息…暂时……暂时无直接证据指向幕后是谁……”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飞速运转的大脑将推测和盘托出:
“东英那边,骆驼个老狐狸同雷耀扬肯定早有准备,以利益看,他们一定会把乌鸦的行动定性为私人恩怨,撇得一干二净!”
“杜邦同林家,目前只能咬死我们洪兴这个明面目标……”
这意味着,洪兴在短时间内,无法找到真凶。
而随着时间流逝,所有有迹可循的线索,最终都会在暗中被抹除………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蒋天养熊熊燃烧的怒火上,他像一头被陷阱重创却苦苦找不到猎人的野兽,只能对着虚空发出不甘而暴戾的嘶吼。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生……”
“杜邦、杜邦亚洲区总裁电话……直接打到总堂线…他讲……要我们洪兴……给个交代……”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蒋天养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被迫接受他劈头盖脸的唾骂:
“交代?!”
“我畀佢老母交代!!!我都想烧佢老窦对春袋!!!”
随后,只见暴怒的男人抓起手边仅存的一个翡翠貔貅狠狠砸在地上,霎时间,玉屑纷飞,一块一块迸向房间每个角落。
蒋天养气得浑身发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他精心布局多年的转型大计,洪兴好不容易积累的“半上岸”资本,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而暴怒之后,是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无力感。
他扶着唯一还立着的书桌边缘,大口喘息,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炸裂的胸膛。他赤红双眼扫过地上手机的残骸,最终,定格在窗外灰蒙蒙的维港上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底是谁?!
一个冰冷的问题,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车宝山救林舒雯,是痴情犯蠢。
但台北这场混战,时机太巧,冲突太烈,损失太大!东英乌鸦这头疯狗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恰好”和车宝山撞上?
杜邦和林家的人…为什么反应如此迅速激烈?
这背后……绝对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推动!有人在设局!有人要借刀杀人…摧毁洪兴!!!
眼下他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受到重创,社团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而他…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这口恶气,这口哑巴亏,比把他千刀万剐更难受———
蒋天养猛地一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巨响,声音嘶哑却带着无尽的杀意:
“去给我查!!挖地三尺都要查!”
“台北那边,谁走漏风声让车宝山知林舒雯有事?又是谁引导他撞上乌鸦同杜邦的人?!香港这头!又是边个在背后搅风搅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不论用什么方法!务必把车宝山给我带回来!”
他眼中寒光四射,恨不能将幕后之人碎尸万段!
陈耀领命,带着脸色煞白的秘书退出办公室,门阖上时,蒋天养颓然跌坐在唯一完好的大班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扑…街……”
他不甘心地咒骂,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窗外维港挂上的新年灯饰,只觉得无比讽刺。
洪兴的新年,注定要在杜邦的威胁、林家的索赔、台湾的追查以及找不到幕后黑手的巨大憋闷中度过。
而此刻,在港岛另一端的半山宅邸的书房中,雷耀扬刚刚挂断骆丙润的电话,已经向其传达完自台北来的新消息。
在晨光熹微中,他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自信,显得愈发深邃莫测。
蒋天养的暴怒与困境,正是他棋局中,最完美的一环。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十二月末,风暴从退订潮中骤然转移。
VIARGO宽绰的会议室内,四五台电视机同时静音播放不同频道,用以监测本地新闻、国际舆论和英文媒体动向。
在一台拥有专用桌面和显示器的新闻通讯社终端机中,正比电视新闻更快地捕获全球突发消息。而几个钟头前,那场由台北血案引发的舆论海啸,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两岸三地。
“啪!”
一份刚送抵的《苹果日报》被女人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头版触目惊心的大标题,用红色裂纹字体彰显事态严重性:
《台北阳明山变喋血修罗场!东英乌鸦为救红颜拼死闯关!洪兴车神横插一脚酿惨剧!杜邦保镖死伤枕藉!》。配图,是模糊的现场照片:数量被撞毁的汽车、狼藉的花园、闪烁的警灯,以及…几个担架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轮廓。
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早第几份关于台北事件的夸大报道,施薇用手掌竭力将林舒雯的脸覆盖住,她站在桌沿前,面对着忙碌的团队,神情冷峻得骇人。
剪裁锋利的套装撑起女人身姿,蜜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她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眼底的红血丝被精致的妆容悄然掩盖,只剩下一种淬火般的、近乎非人的冷静与专注。
只是在这锐利之下,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因至亲卷入风暴而带来的、超越职业范畴的焦灼。
这份焦灼,不仅源于林舒雯深陷漩涡,更源于那两个如同鬼魂般缠绕着舒雯命运的男人———
车宝山和陈天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至于,在她发布下一个指令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极可能致命的失误。
“May!”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嘈杂,精准地传入一个负责媒体监控的短发女子耳中:
“把所有提及林舒雯「被挟持」、「三角恋」、「红颜祸水」字眼的报道!都给我标记出来!发律师函!告到他们破产为止!我要舆论焦点立刻从她个人身上移开!”
与此同时,施薇走上前去,涂抹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向白板上洪兴车宝山和东英陈天雄的照片:
“集中火力!给我把洪兴搅局、车宝山是罪魁祸首的标签钉死!把陈天雄和车宝山这两个祸根钉死在耻辱柱上!”
“记住!重点是洪兴车宝山!目前所有资源,优先轰炸港台两地的八卦媒体!特别是那些带头抹黑林舒雯的!给我告!用最重的律师函砸!”
施薇的指令精准狠辣,直指洪兴这个明面上的敌人,重点打击车宝山这个阴魂不散的旧爱……时隔多年,没想到这男人竟诈尸回魂!居然又找上了她视若珍宝的表妹!
她出于本能地优先保护林舒雯声誉,但策略核心,逐渐变成了泄愤式的、对车宝山和陈天雄的全力绞杀。更想要借此机会,彻底斩断林舒雯与这两个“灾星”的任何关联。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眼见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但指令已带上了强烈的个人色彩,毫不避忌:
“所有报道,把洪兴和东英的宿怨给我炒热!让全港全台都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她忽略了,或者说,在亲情和多重压力下,短暂地轻视了另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敌人———
掌握着国际话语权的杜邦集团!
很快,女人思索几秒,又把目光转向另一头:
“阿Ken!联系我们在台北的关系,拿到第一手现场勘查报告和警方初步结论,特别是关于洪兴车宝山带人主动介入、扩大冲突的证据!”
“中午之前,匿名发给所有主流媒体和财经分析机构!标题关键词:洪兴搅局、祸根、林氏危机的外部黑手!”
即便一眼认出报道上那个曾在日料店见过的车姓男子,但当齐诗允得知这复杂三角恋时,还是不可避免地震惊!也在她心中某一处不可窥望的暗角里,猜测这背后…是否有雷耀扬的手笔?
所以,就算此时火冒三丈的施薇无差别对这两大社团狙击,她也不能有半分恻隐地偏向哪一方。
调整好情绪,她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神情异常镇定,十指如飞,双眼同时监控着多个信息流。
因曾经做过记者,所以对信息的敏感度、对舆论风向的预判、以及对不同媒体立场的理解,早已刻入骨髓。而在这片看似有序的混乱风暴中,她立刻捕捉到了施薇指令中的盲区!
过度聚焦于“黑帮火并”的狗血剧情,固然能吸引眼球,也可短期转移部分对舒雯的恶意,但后续…只会进一步强化林氏集团与黑道纠缠不清的负面形象,而这,这正中杜邦下怀!
“Boss!”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果断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杜邦那边在偷换概念!”
“Jefferson的发言,正被《华尔街日报》和路透社引用,重点在林氏管理失职导致其未婚妻遇险,把林小姐的受害者身份,偷换成了林氏内部问题的象征和导火索!”
“你们看:「林柏兴先生未能保护其女儿及杜邦集团代表的财产安全,引发对其领导力的根本性质疑…此次事件,揭示了林氏集团在风险管控和合作伙伴选择上的系统性失败。」”
“而杜邦在干什么?”
“他们在把一场由多方因素导致的悲剧,完全扭曲成林氏单方面的管理灾难!并将林小姐物化为林氏无能的证据!这是在为金融市场的做空和后续的强制收购铺路!”
施薇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齐诗允。
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被点破的凛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齐诗允的话,在刹那间浇灭了她部分被仇恨蒙蔽的怒火,让她看清了杜邦那更加阴险、也更加致命的獠牙!女人眸中,快速闪过一丝被点醒的凛然和更深的焦虑。
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警示:只盯着洪兴和本地八卦,放任杜邦在国际上给林氏和林舒雯定性,后果不堪设想!
国际财经媒体的影响力,比本地八卦大百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讲下去!”
施薇的声音依旧冷,但多了一份倚重。
齐诗允站起身,快步走到投影仪屏幕前,迅速调出刚才自己整理出的《华尔街日报》的报道页面以及路透社的快讯,激光笔红点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开关键段落:
“看这里:「未婚妻的安全都无法保障,引发投资者对林氏集团治理结构和风险控制的严重担忧。」还有这里:「此次暴力事件,还暴露了林氏与地方势力的复杂纠葛」……”
说着,她语速开始加快,思路无比清晰:
“杜邦在引导国际舆论,将血案的责任巧妙地转嫁给林氏本身,为其后续可能的吞并行动制造道德和法理依据!同时,还想将林小姐物化为林氏管理失败的证据!”
女人目光灼灼地看向施薇,提出脑中已然形成的犀利策略:
“我认为,反击点必须立刻调整:第一点,也就是核心:必须将林小姐牢牢钉死在唯一且最大的无辜受害者位置!并且淡化她未婚妻身份,强调她是被卷入家族危机的独立个体。”
“第二点,把矛头转向,集中VIARGO的国际媒体资源,发布深度背景解析——重点揭露杜邦在此次「联姻」中的可疑动机。”
“还有,其保镖在事件中过度使用武力的细节,以及Jefferson急于撇清关系、指责受害者的冷血态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第三点,林氏集团的声明,必须由林柏兴先生亲自出镜,要把痛失爱将、女儿受惊、表达极度悲痛和对暴力的最深切谴责,但更要强调他将全力配合调查,揪出幕后黑手!”
“同时立刻安排权威心理医生,对林小姐的「精神状况」进行评估,出具遭受严重惊吓和创伤的证明,强化其受害者形象………”
“Boss,我们必须立刻调整主战场!核心目标绝对不能让林小姐成为林氏管理失败的替罪羊!必须将她塑造成唯一的、最大的、且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策略层层递进,齐诗允敏锐地识破了杜邦的致命杀招,故而果断将主战场拉升至国际层面进行硬撼。
施薇望定她,眼中的焦虑和愤怒终于被一种混合着庆幸、倚重和复杂情绪的光芒取代。眼底最后一丝因亲情带来的迷雾彻底散去,只剩下纯粹的、对得力助手的欣赏和器重。
她不再犹豫,立刻拔高声调下令:
“所有人!按Yoana的方案执行!”
“优先级:国际媒体反击杜邦!立刻!马上!”
“阿Ken,你手上的本地资源分一半给May,全力配合Yoana的国际线!Yoana,你全权负责对杜邦的反击和渠道投放!我要在三个钟头内,看到《华尔街日报》和路透社的平衡报道出现!”
“重点!转向林柏兴声明和心理评估背书!至于那两个男人的报道…先做降温处理,就按Yoana刚才说的口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众人得到新指令,立刻全情投入战斗。
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战鼓,一场针对国际资本巨鳄的舆论反击战,在VIARGO会议室内轰然打响。
施薇看着齐诗允专注而锐利的侧影,心中,那因表妹安危和对那两个「灾星」的痛恨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似乎终于找到了一艘坚不可摧的航船。
半山豪宅书房中,窗帘紧闭。
处理完台北血腥残局,忠叔敲敲门,又端进来一杯热咖啡。老人轻轻置于桌面,又悄无声息地走出书房。
此时,处于风暴之外的雷耀扬,正透过冰冷的屏幕,窥视、监听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室内的光源,只有加密终端屏幕的幽蓝,映照在男人如同冰雕般冷硬的侧脸。因为此刻,他对齐诗允的光芒,欣赏与顾忌…同时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无线电频率发射器中,手边的电话里…VIARGO的内部通讯和应对方案已经被他清楚收悉。
从施薇最初的指令、再到齐诗允那番一针见血的剖析、以及随后施薇果断调整的策略…这场针对国际资本巨鳄的凌厉反击战,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
刚开始,听到施薇因急于保护林舒雯而优先打击本地八卦、忽略了杜邦的国际攻势时,雷耀扬的唇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意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失误。
果然,再强大再锋利的刀,一旦被感情左右,也会露出破绽。
因为施薇的失误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他棋盘上可以利用的一步。他冷眼旁观,如同俯瞰斗兽场中野兽的困斗。
这个破绽,让他对局势的掌控更添一分把握。
然而,当齐诗允那清晰、冷静、直指要害的分析和反击策略跃然耳中后,男人在杯沿蜒游的手指,幽微地停顿了一瞬。同时,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惊艳。
齐诗允的敏锐犀利,以及对国际舆论场的深刻理解,远超他的预期。
她的策略环环相扣,逻辑严密,攻守兼备。其格局之大、眼光之毒、手段之稳准狠…瞬间扭转了施薇失误造成的被动,甚至将攻击矛头,精准地指向了更危险的敌人
她就像一把突然出鞘的绝世名剑,寒光四射,瞬间就劏开了杜邦精心编织的甩锅陷阱,并精准地找到了最致命的回击点!
这份在巨大压力中展现出的才华,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时,一股强烈的、几乎冲破他冰冷外壳的激赏与骄傲,如同岩浆般在胸腔内奔涌!
他的齐诗允,平日里在自己怀中温软依人,此刻却如同战神现世临凡,在硝烟弥漫的舆论战场上纵横捭阖,光芒万丈!
这份耀眼夺目的才华,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更让男人心旌摇荡,他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亲吻她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眸,向全世界宣告她的非凡!
强烈的激赏与骄傲在血液里交织,以至于他冰封的脸上,掠过一丝动容的暖意。那一刻,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透过监听的频率,去触摸那个专注敲击键盘、眼神锐利如星的女人。
但下一秒…害怕失去她的恐惧,如同最凶猛的野兽,瞬间吞噬了所有的骄傲和倾慕…以及,显露出更深沉的忌惮和防备。
一股比深海还要冰冷刺骨的,恐惧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狂跳的心脏,将那刚刚升腾起的暖意绞杀殆尽!
因为这份光芒…太耀眼了。
耀眼到…足以照亮他精心隐藏在黑暗深渊中的所有秘密!
他欣赏她的光芒,因为这光芒,是他黑暗世界中罕见的珍宝。但同时,这光芒,也照亮了更多他试图隐藏的角落。
目前看来,施薇已经是个巨大的威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齐诗允在工作中展现出的这种能力,若有朝一日……被错误地引导,或者是……一旦她知晓了全部真相,其反噬之力,将远超施薇!
她既然能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中,一眼看穿杜邦的阴谋,精准找到反击点,这份能力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它让她在保护他人的战场上无往不利,却也意味着,她对谎言、对伪装、对费心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所以,自己那“因家庭变故堕入黑道”的模棱两可的解释,她还能相信多久?
一旦她将这份能力用于深挖他的过去…那被雷义用无数金钱和鲜血掩盖的罪孽,自己与雷昱明血脉相连的真相,那些足以毁灭他们婚姻和她整个世界的血海深仇……还能隐藏多久?
还有…她对自己昨日反常地劝她离开VIARGO的举动,难道没有丝毫更深层次的怀疑?
台北的血,点燃了舆论的风暴。
施薇的失误,暴露了情感的软肋。
而齐诗允的光芒,惊艳了黑暗,却也投下了更深的阴影。
雷耀扬如同端坐蛛网中央的狼蛛,冷静仔细地评估着每一丝震颤,为即将到来的新年,也为那越发诡谲难测的未来,做着最精密的算计。
齐诗允的机警,虽然暂时弥补了施薇的失误,但这场围绕着林氏、杜邦、洪兴、东英以及他自身秘密的超级风暴,才刚刚开始释放它真正的蝴蝶效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须臾,男人摘下头戴式耳机,眼神幽深如寒潭。
颀长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钝痛感传来,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
在某个瞬间,他仿佛看到齐诗允得知全部真相的那一刻———
她眼中那纯粹的爱意和信任,会瞬间化为最深的惊骇、无边的痛苦和刻骨的仇恨…他害怕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会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仇人……
或许,她会像曾惊醒自己的那个噩梦一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他而去,甚至…会举起她此刻用来保护别人的笔尖,化作复仇的利刃,狠狠刺向他和他所代表的、沾满她父亲鲜血的家族……
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失去她的代价。
那将是比坠入地狱更深、更永恒的黑暗。
窗外的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黄昏时分的暖金,维港两岸的节日彩灯渐次亮起,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元旦狂欢。
书房内,只有加密终端屏幕的幽光和雷耀扬独自沉思的剪影。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元旦新年将至,维港两岸已迫不及待地披上节日灯饰。流光溢彩,缤纷绮丽,倒映在漆黑摇曳的海水中,如同沉入海底的虚幻宝藏,预示着今晚即将到来的盛大烟火。
但另一头,深水湾的海风带着咸腥的寒意,吹拂着岸边和山腰上造价不菲的堡垒。
白色波子一个急刹,停在施薇那栋包豪斯风格的别墅前。齐诗允抬头向外望,巨大的落地窗内一片昏暗,气氛却与窗外的喧嚣喜庆格格不入。只有零星几盏氛围灯亮着,映出室内豪奢又冰冷的轮廓。
这很不施薇。
再过几个钟就是新年,但此刻的VIARGO应该仍是灯火通明,键盘声、电话声、还有施薇那带着绝对掌控力的指令声…是维港永不落幕的交响乐。
新宏基的退订潮狙击战虽已在收网阶段,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百万计的委托金和公司的声誉。林氏、杜邦还有本港两大社团的血腥风暴已经暂时告一段落,林小姐也已经安全……而施薇,那个视工作为生命的女人,竟然无故消失了。
齐诗允情绪中的不安,就如同背后深水湾的海水,冷得寒彻心扉。
一个钟头前,施薇那通电话里的声音,沙哑、飘忽,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与脆弱。
对方只说了句:“…Yoana,过来同我饮杯”便挂断了电话。这反常现象,比任何工作指令都更让齐诗允心惊。
佣人出来迎接,又无声地引她入内,步入玄关处时,浓烈的高级红酒香弥漫鼻腔,还混合着一种空旷的、近乎颓败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客厅巨大的白色羊毛地毯上,几点醒目的暗红污渍如同凝固的血迹,而施薇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利落的权利套装,而是裹着一件丝绒长睡袍,赤着脚,蜷缩在面向深水湾的那座弧形沙发里。
她面前的玻璃矮几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波尔多酒瓶,一只水晶杯歪倒着,残余的酒液正缓缓滴落。
“Vicky?”
齐诗允走近轻声唤道,心也跟着揪紧。
施薇闻声,缓缓转过头。
灯光昏暗,但齐诗允仍能看清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有些花了,眼底布满红血丝,不是熬夜工作的那种憔悴,而是混杂着过度饮酒、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她看到齐诗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Yoana…你来啦?”
“来…坐低……陪我饮杯。”
施薇摸索着想去拿酒瓶,手却有些不听使唤。齐诗允见状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Vicky,你喝太多酒了。”
触手的肌肤冰凉,她拿起酒瓶放到一旁,坐在施薇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现在林小姐那边都已经安全了,你不要太担心……”
“…安全?呵……”
施薇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后怕:
“安全?杜邦那群豺狼!还有陈天雄和车宝山那两个扑街!Yoana你知不知她差点就被人当作筹码,签卖身契!差点就———”
她愈发说不下去,猛地抓起矮几上还剩下小半杯酒的杯子,仰头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睡袍领口。
“都怪我……”
“是我…是我没有看紧她……”
施薇的声音带着哽咽,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PR女王,只是一个劫后余生、充满自责的姐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以为送她去纽约读书,离香港这个是非地远点…离林家那班豺狼远点…谁知…谁知道哪里都是虎穴!”
她用力捶了一下沙发扶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和无力。
齐诗允默默递上纸巾,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她知道施薇对林舒雯这个表妹的感情,远非普通亲戚可比。因为林舒雯是她心中仅存的、未被名利场彻底污染的柔软角落。
施薇胡乱擦了擦脸,眼神有些失焦涣散,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
在酒精作用下,她突然抓住齐诗允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双眼死死盯着面前人,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苦,有迷茫,还有一种…洞悉了什么却又难以置信的惊疑:
“Yoana,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好小?小到……兜兜转转,谁都避不开谁?”
施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和一种诡异的清醒,齐诗允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百思不得其解:
“你讲乜啊?Vicky……”
可对方并没直接回答,她缓缓松开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十足却冰冷无比的水晶吊灯。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新宏基…雷昱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名字,像是咀嚼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这场退订潮…我们帮他们逆转乾坤……赚他几多钱?几多人情?”
随即,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跳。她不明白…施薇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对方目光又缓缓移回自己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Yoana,你老公…雷耀扬……”
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说出一个荒诞的猜想:
“……其实…我仔细查过他。”
施薇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锤,砸在齐诗允心上:
“…他的背景,干净到离奇。”
“十七岁前的信息一片空白…什么都查不到,干干净净得…就好似…被人用漂白水洗过一样。”
女人说着,看似迷朦的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洞穿迷雾的锐利光芒,尽管被酒精模糊了部分锋芒,却依旧惊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雷昱明……雷家……”
“据我所知…雷义没有私生子…倒是有个细仔,雷昱阳…他…同雷耀扬年纪…差不多…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一直对外讲…是送去国外,但…就连雷义过世…我们都没见过这号人物……”
“……八卦周刊上都说他病了…真的病了吗?”
她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抬起的那对眼,目光如钩,直直刺向齐诗允:
“Yoana…你话……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
齐诗允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雷耀扬……和雷昱明?
同父异母的兄弟?!
那个掌控着新宏基庞大帝国、在镜头前演苦情戏的雷昱明?和她那个信奉尼采与莫扎特、身份成谜,极度厌恶与豪门扯上关系的丈夫雷耀扬?!
———怎么可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Vicky!”
“你醉了!乱讲什么!”
齐诗允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慌乱。她近乎本能地反驳对方,因为这猜想,实在是太过荒谬…太过……可怕!
女人看着齐诗允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惊惶,那抹奇异的锐利光芒似乎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疲惫和醉意覆盖。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抖得厉害,酒液都洒出来不少。
“醉?可能吧……”
施薇喃喃道:“可能我真的太累……想多了……”
她仰头,灌下那杯酒,仿佛要将那个可怕的猜想连同酒精一起咽下去,灼烧掉。她放低酒杯,身体软软地陷进沙发里,声音小到几不可闻,像梦呓:
“但是Yoana……”
“…小心你身边的人…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连…我们制造的所谓真相…其实都是…以利益为出发点的假象……”
话音未落,施薇已经缓缓闭上眼,脑袋向沙发内一歪,似乎终于抵不过酒精和情绪的猛烈冲击,沉沉睡去。但她眉头还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也被那可怕的疑云纠缠。
齐诗允呆呆地坐在原地,浑身冰冷。
这一刻,她突然惊觉,当年白龙王为什么会说那句:“不要同他追根究底……”
不要同他追根究底。
仿佛知得越多,就苦得越深。
当时她不解其意,只当是玄机。此刻,却如冰水浇头,瞬间让她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强行拉回一丝清明,似乎也找到了一些…不合理因素的源头。
雷耀扬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修养,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精湛琴技…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却渊博的学识,他那异于常人的经商头脑…以及与雷昱明如出一辙的气质,还有那日在葬礼上,和遗像上的雷义神似的五官……
可他明明跟自己坦白过,父母早就过世…且对他并不好…所以…即便每逢清明都不会去祭拜……
雷绍棠和叶明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对夫妇…真实存在吗?
雷耀扬到底在隐瞒什么?又何需大费周章,在婚姻登记处写上伪造父母姓名欺骗自己?
还有他和雷昱明……这两个人,明明就是自己介绍下认识,且当时,完全看不出他们之间有过任何交集的痕迹……
齐诗允的思绪霎时间乱作一团,仿佛饮醉酒的是她而不是施薇。否则…她的世界怎会如此崩塌如此颠倒?!
客厅里,只剩下施薇不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海浪拍岸的、单调而冰冷的调调。
对方最后那句醉话,像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了她心里。
女人眉头紧蹙,盯着Vicky沉睡中依旧不安的侧脸,又想起雷耀扬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他对雷氏话题的避讳…还有他最近反常地劝她离开VIARGO……
雷义过世后,在她心中留下的疑影在此刻再度袭来,全面覆盖了她的思绪。
深水湾的夜,浓稠如墨。
奢靡的别墅里,弥漫着酒气、后怕、和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危险的家族秘密疑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的心,就如同窗外那片漆黑的海域,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一个名为“雷耀扬”的漩涡,正悄然成形,即将吞噬她所有自以为是的认知与平静。
漆黑的海面被巨大的落地窗框住,清晰映照出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庞,也映照着命运即将掀起的、更加诡谲的波澜。
深水湾的寒意似乎粘附在皮肤上无法甩掉,即使回到了半山温暖如春的家中,也无法驱散。
齐诗允把缓缓车泊入车库,却没有着急从车上下来…就像是,缺乏了某种面对现实的勇气。她疲惫地将双手交叉擎在方向盘上,额头无力地抵向面前唯一的支撑点。
而施薇那醉醺醺的、带着惊悚怀疑的话语,还在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雷耀扬…雷昱明……”
“背景干净到离奇……”
“小心你身边的人……”
“没有什么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如针尖,刺破了她对雷耀扬、对这段婚姻、甚至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壁垒…巨大的惶然无措如同冰冷的海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越想,拳头攥得越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试图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
伪装。必须伪装。
她深知施薇酒后吐露的这个“怀疑”,一旦被证实或深挖,会将引发何等可怕的风暴。
这不仅…关乎雷耀扬那讳莫如深的身份,更可能牵涉到雷氏与新宏基的根基,而自己作为雷耀扬的妻子、施薇的心腹,此时,正处在这风暴眼的核心,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现在,保护施薇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这个“猜测”永远停留在模糊的醉话阶段。同时…她也必须保护自己和雷耀扬,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她深吸一口气,朝后视镜努力扯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略带疲惫的微笑。
可镜中女人,脸色苍白。
在那双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悸,即便她嘴角的弧度,已经足够“日常”。
一进门,她发现雷耀扬早已等在玄关。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灯光下照耀下,像这彻骨寒冬里唯一的温暖。可虽然他神情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如同探照灯般,正细细扫过齐诗允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来了。”
男人声音温和,带着一贯的关切,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和外套:
“施薇没事吧?”
“刚才听你在电话里讲她表妹的事…搞到她好不开心?”
面对他看似关切的询问,齐诗允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女人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视线,努力将在深水湾别墅听到的一切、感受到的冰冷恐惧和那种撕裂般的痛楚,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她甚至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疲惫但还算自然的笑容:
“嗯,Vicky饮好多酒,一直同我讲没有保护好林小姐…她好自责。”
“我陪了她一阵,确定她睡了以后才走。”
齐诗允刻意避开了施薇提及雷耀扬身世的任何字眼,只跟他谈情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到她的样子,真是好心疼。”
“明明这一切…又不是她的错。”
说着,她开始主动靠近跟前的男人,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膛,深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闷闷的:
“忙了一整天…好累啊……”
这个习惯性地依赖动作,一半是真情流露的疲惫和寻求慰藉,另一半…却是刻意的掩饰和试探。她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试图从中,捕捉一丝异常的波动。
而雷耀扬从容自若,极其自然地伸臂环住她,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他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和那深埋的、不同寻常的疲惫感,绝不仅仅是因为陪伴施薇。
那个女人…到底说了什么?
他心头的紧绷的警界线并未解除,但齐诗允此刻的表现,至少说明…不论是施薇还是自己,她都选择了沉默和…保护。
这个反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涌起更深的、混杂着爱怜与愧疚的复杂情绪。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抚慰的力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辛苦你,她没事就好。”
雷耀扬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中,不肯放手:
“诗允。”
“今晚…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看烟花。”
“好不好?”
“…嗯。”
齐诗允蜷在他怀里轻轻点头,闭上眼睛,尽力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泪意,还有无法向他言说的痛楚。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两个人并肩而立。
山脚下,可以看见维港两岸汹涌的人潮,大家都在翘首以待新年到来。所以即便不在现场,也可以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着节日特有的、混合着期待与喧嚣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指针快要同时指向零点时,雷耀扬从背后缓缓拥住齐诗允,用下巴轻触她柔滑的发顶,让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
男人低沉声线,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承诺,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记不记得去年…”
“黄金海岸泳滩…在烟花下,我应承过你。“
“我们今后,会一起迎接好多好多个新年。今年是第二个,以后……每一年,都会是这样。”
说着,他的手臂倏然收紧,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和忠贞不渝的坚定:
“当时,你问我说了什么,我说:我爱你。”
“现在,我要说:我永远爱你。”
他语调轻柔又低沉,却像滔天巨浪,在一瞬间冲垮了齐诗允回家后苦苦维持的堤防。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她眼眶,模糊了视线。
那个烟花璀璨的跨年夜,他在震耳欲聋的爆鸣和漫天华彩中,他紧拥着她,在她耳边许下这诺言。那时的爱,纯粹而充满无限希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此刻,同样的承诺,却像裹着蜜糖的利刃,甜蜜与刺痛交织,狠狠扎在心上。
“嗯……”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齐诗允转过身,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熟悉的温暖和安全感,仿佛躲进他的世界里,才是她唯一能抵御外界寒流和内心惊涛的港湾。
室内寂静,女人不敢抬头,怕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和无法掩饰的迷茫、恐惧……还有同样…至死不渝的深爱。
倏然,零点钟声敲响。
“嘭——!哗——!”
第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墨黑的夜空中轰然绽放,瞬间点亮了整个维港,也映亮了紧紧相拥的两人。
璀璨的光芒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雷耀扬深邃专注的侧脸上,也照亮了齐诗允埋在他胸前、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湿润的睫毛。
烟花一朵接一朵,绚烂夺目,将夜空渲染得如同梦幻仙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欢呼声、惊叹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从玻璃窗外隐隐传来。
雷耀扬低头,凑近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也确实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他的目光深沉似海,里面翻涌着爱恋、守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以及为了守护这份爱,不惜化身修罗的决绝。
但从齐诗允回来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或许施薇,已经投下的那名为颗怀疑的种子,在她心中悄然生根。但他,更相信他们之间深入骨髓的爱,不可斩断的羁绊,以及…相信白龙王那冥冥中的警示对她的约束。
女人在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盛大的烟火。
白龙王的话如同箴言,在每一次心跳中回响。
但她爱这个男人,爱到骨子里。
这份爱,让她本能地选择了暂时的“糊涂”,选择了保护,选择了相信,此刻他怀抱的温暖是真实的,没有一丝欺瞒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那深埋的真相,那可能的欺骗与不堪…她不敢再想,也不愿再想。至少此刻,在这漫天烟火见证的承诺里,她只想紧紧抓住这份可能随时会冷却的温暖。
雷耀扬望着窗外不断升空的烟花,却根本无心欣赏。
因为齐诗允的依赖中隐藏的惊惶,他感受得一清二楚。这场围绕着他身世秘密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炸裂、消散,如同他们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璀璨的光芒下,两人紧紧相拥,爱意深沉,却也暗流汹涌。
未来,如同这变幻莫测的夜空,美丽、绚烂,却也隐藏着未知的惊天风暴。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这短暂的璀璨中,汲取彼此的力量,握紧彼此的手,走向那布满迷雾却也郑重承诺过的:一起迎接好多好多个新年。
而今后每一步,他们都需如履薄冰,却又义无反顾。
两个人紧紧相拥,共同等待着新年的钟声,也等待着那被血色与阴谋搅动的未来。
风暴的蝴蝶翅膀已然扇动,带来的,注定不会是平静。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新年伊始,香港街头还残留着节日的喧嚣余温,但空气里已透出寻常生活的平淡。
弥敦道一间熟悉的咖啡馆内,靠窗的位置,齐诗允和刚从英国回港团聚的淑芬相对而坐。窗外,是匆匆来往的人流,窗内,则氤氲着咖啡香和一种微妙的沉寂。
淑芬瘦了些,新剪的短发利落,眉眼里添了几分经历过情伤后的疏淡和清醒。
两人刚从芙蓉花园过来,方佩兰见到淑芬很是欣喜,叁人聊了许久后,终于是昔日同窗好友的私话时间。
她搅动着眼前的拿铁,仔细打量着对面好友,试图猜测她隐在眉宇间的愁绪:
“阿允,你好像…很累。”
女人开口,声音带着关切:“黑眼圈几深下。最近雷生又忙到没影,丢你一个人?”
听过,齐诗允勉强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的疲累,并不是因为雷耀扬年后忙碌,而是因为,元旦那日施薇无意间透露的猜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而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滋长。
他身上那些与黑道格格不入的精英气质、深不可测的资金来源、对某些特定领域的熟悉、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与江湖莽夫截然不同的底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往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合乎逻辑的可能性。
她害怕去证实。
如果他是雷昱阳,那个雷氏家族的二少,为何要隐姓埋名踏入东英社这片泥沼?这背后藏着多少凶险和秘密?一旦揭开,他们之间这看似稳固的关系,是否还能经得起现实巨浪的冲击?
她不忍心去挖。
她爱现在的雷耀扬。爱这个会为她下厨、事无巨细体贴、呵护她、会在深夜拥着她听古典乐的男人。她怕真相的重量,会压垮这一切。
齐诗允避开淑芬探究的目光,语气有些含糊地解释:
“没有…他最近是比较忙,但都还好。”
“可能之前那份PR?pn赶得太犀利,还未缓过来。”
但淑芬何其了解她,一眼就看穿她的言不由衷。她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啊。以前念书的时候,你每次有心事,那对手指个动作就出卖你喇。”
齐诗允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无奈地放下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不是同雷生有关?”
淑芬单刀直入,有种看淡红尘事的松弛,还有种自嘲意味:
“男人啊…有时真是看不透,就好似我同赵山河…”
她再次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但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楚:
“我以为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留在香港做一个中学老师,结果呢?人家转头就可以搂住第二个女人,还是个背景复杂的大佬情妇。”
“爱情这种事,有时真是贱过地底泥。”
短发女人又自侃地笑了笑,带着一种毫不在意的淡漠:
“所以啊,有些事,不要想得太完美…看开一点,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才最实际。男人靠得住,猪乸都会上树。”
听着好友的肺腑之言,齐诗允心中酸涩更甚。淑芬的伤疤血淋淋,自己的疑虑相比之下…似乎显得有些矫情,却又极为真实地折磨着她。她带着迷茫,轻声回应说:
“我知…”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还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有时觉得离他好近,有时又觉得隔住一层雾…看不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个惊人的猜测说出口。因为那太沉重,也太危险。最终,她只是喃喃道:
“…淑芬,我是怕…怕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失去现在拥有的平静。”
听罢,淑芬心疼地伸出手,覆盖住对方微凉的手背,传递过来自她的温暖和力量。
“阿允,我不知你具体害怕什么,但如果一件事,需要靠你蒙住双眼才可以留住,那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女人握紧她的手,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悉心开导:
“不过,既然你现在不想捅穿层纸,那就暂时不要想这么多,只需要专注做好自己的事。”
“你份工做得这么出色,VIARGO没你不行的!等个心定落来,可能答案自己就会出现。”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继续补充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
“总之,千万别像我以前那么傻,把全部心思挂在一个男人身上,最终伤的…还是自己。”
“e?on,??up!?You\'\'\'\'\'\'\'\'re?strohan?you?think!”
这番话,令齐诗允豁然开朗,她反手握住淑芬的手,朝她用力点了点头。虽然好友的话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慰藉和支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啊,无论雷耀扬是谁,她首先得是她自己,是那个在职场拼杀、能独当一面的齐诗允。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短暂。
两位同窗好友,各自带着爱情的伤与惑,在这新年的开端,互相依偎,汲取着继续向前的微薄勇气。
未来的风暴无人知晓,但至少此刻,她们并非独行。
立春已过去好几个礼拜,节庆气氛如同慢慢褪色的红纸,被春季湿冷的海风卷走,只留下满地细碎的狼藉。虚假的欢腾逐渐消散,露出这座都市紧凑精明的底色。
空气中,多了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紧绷的平静。
一个多月前,那场震惊两岸叁地的血战,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献祭。洪兴社元气大伤,车宝山销声匿迹,麾下精锐折损殆尽。
更要命的,是林氏集团和杜邦家族同仇敌忾,将滔天怒火与无休止的官司,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钉在了洪兴身上。蒋天养焦头烂额,再无力对东英社或雷耀扬个人施压。
陈天雄虽重伤,却奇迹般生还,带着为爱血战、重创洪兴的悲情英雄光环返回香港。
在东英社内部,尤其是在那些崇尚武勇的底层成员心中,乌鸦声望如日中天。在雷耀扬看似中立实则推波助澜的运作下,那晚在皇朝会承诺的交易,正稳步推进。
然而,最大的赢家,此刻却并未感受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某日夜深人静时,书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半山的灯火与海风的呜咽。
只有一盏绿罩台灯,在宽大的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齐诗允忙碌一天已然入睡,而雷耀扬没有处理文件,也没有在周密地计划什么,他只是独自僵坐在高背椅中,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
男人深陷在书房那张象征着掌控的椅子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份关于奥地利永久居留权被驳回的文件通知。果然,移民局那帮移民官不会让他侥幸过关,而因为自己的叁合会成员身份,齐诗允母女的申请也受到了极大影响。
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继续触碰「红线」。
否则,会引起多方对自己的「过度」关注。
而在台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摊开着一份极其陈旧的证件复印件。
出世纸纸张泛黄,边缘卷曲,带着岁月沉淀的霉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姓名一栏,清晰地印着叁个字:雷昱阳。
旁边,是一张更名契的模糊照片副本,监护人签名处,是雷昱明刚劲有力的笔迹。
雷昱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被刻意埋葬了二十年的名字,一个承载着冰冷童年和母亲宋曼宁刻骨恨意的符号。那个如同冰雕的冷漠女人,看着他的眼神永远带着怨毒,仿佛他,是她一生屈辱与不幸的活体证明。
她是雷义强占的战利品,却是自己不被期待的生命源头。她对齐晟那未能圆满的爱恋与私奔的惨烈结局,让她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了这个有着雷义血脉的自己身上。
离家,更名,是他对这恨意的决绝逃离,也是对自己血脉的彻底切割。
雷昱明在他离家后不久,以监护人的身份,替他更名为「雷耀扬」。
这看似是一种切割,一种新生的开始。
但雷耀扬深知,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将他纳入雷氏的谱系,却又将他放逐在边缘,成为一个有用的、却永远见不得光的影子。
耀扬,这个光芒万丈的名字,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辛辣的讽刺。
如今,这个被深埋的旧名,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幽灵,在他试图拥抱新生的时刻,带来了最深的不安。
现在他害怕的,不是名字本身,而是这个名字背后所连接的血淋淋的真相。雷义对宋曼宁的强占,对齐晟一家的迫害…以及…那个在浅水湾别墅中,最终由程泰执行,却是雷义授意的、对齐诗允生父齐晟的虐杀!
他看着「雷昱阳」这叁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烧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烙印进他灵魂最深处。在某一刹那,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在冰冷豪宅里、在母亲怨毒目光下、孤独长大的少年。
这份出世纸,是连接那个冰冷地狱与此刻深渊的锁链,是随时可能引爆齐诗允世界的定时炸弹的核心部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倏然间,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恶心、愤怒、自我厌弃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淹没。
男人猛地抓起那份出世纸复印件,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几乎要将其揉得粉碎!仿佛这样,就能彻底抹杀「雷昱阳」的存在,抹杀那不堪的过去和致命的秘密!
但最终,他只是颓然松开了手。
撕碎一张纸有什么用?
真相早已刻入血脉,埋藏在齐诗允父亲惨死的废墟之下。
恐惧像冰冷的绞索,缠绕住他的咽喉。他害怕齐诗允知道,他不仅不是她所认识的雷耀扬,更是那个被母亲憎恨的雷昱阳,是那个沾着她父亲鲜血的家族的子嗣!
他害怕看到她眼中仅存的爱意,会瞬间化为比宋曼宁更刻骨的恨意!
待情绪渐渐稳定,他将那份冰冷的出世纸塞回书桌最深、最隐秘的暗格,如同埋葬一具腐尸。锁上暗格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书房一角,年桔盆栽依旧挂着金灿灿的果实,但恐惧的种子却在生根发芽。
雷耀扬很清楚,施薇那晚在深水湾酒醉后的模糊话语,如同投入齐诗允心湖的石子,涟漪虽被强行抚平,但震荡的余波从未真正消失。
她是个极其敏锐的女人,一个能在舆论风暴中一眼看穿杜邦阴谋的顶级P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刻意不去深究自己的过去,不再主动询问他童年生活的细节,在他偶尔提及“家中变故”时,眼神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迅速转移话题。
在新闻里看到雷昱明或新宏基的消息时,她会不自觉地观察自己的反应,哪怕…他掩饰得再好。
这种安全距离,对雷耀扬而言,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他心惊肉跳。
这是一种沉默的审视,一种带着疑虑的等待。
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耐心的蛰伏,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她遵守着白龙王「莫要追根究底」的警告,但这「不追究」,本身就是一种无声无形的压力。
某个寻常的夜里,卧室只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齐诗允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光线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雷耀扬洗完澡进入卧房,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
如往常一样,他自然地坐到床边,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
女人幽微地一僵,随即放松,顺从地靠进他怀里,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她翻过一页书,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睡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早看新闻,新宏基雷生又搞了个大项目,同政府合作开发新界北,风头好劲啊。”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财经新闻。
雷耀扬环抱着她的手臂,肌肉在瞬间绷紧,又迅速放松。
他低下头去,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馨香,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吗?听讲他手腕一向犀利。”
“但是新界北水好深…不知这次搞不搞得定。”
他的回应滴水不漏,像一个纯粹客观的旁观者点评商界动态,亦将自己与那位“雷生”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齐诗允“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将书合上放在床头柜,关掉了床头灯。
她转过身,主动环抱住雷耀扬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
“好累…睡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安,阿允。”
男人收紧手臂,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
雷耀扬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温热和心跳,也能感受到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潜藏的暗流。
她在试探。
用最不经意的方式,轻轻叩击着他堡垒最薄弱的那道门。而他,则以更完美的伪装和更温柔的陷阱,回应着这份试探。
借助昏暗的光线,他看着她安然入睡的侧颜轮廓,心情复杂。
他太了解她了。
雷耀扬能感觉到那份刻意维持的安全距离。这份「若无其事」,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心惊。
虽然齐诗允也会像以前那样,会窝在他怀里絮絮叨叨一天发生的琐事,但她看他的眼神,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探究,随即又被完美的温柔覆盖,她现在甚至…连对他「家庭变故」的过往,都绝口不提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爱她,爱到愿意用谎言和鲜血为她构筑一个安全的港湾。
但这份爱太炽热、太深沉,暗藏着毁灭性的山崩地裂。他恐惧真相暴露的那一刻,恐惧失去她眼中残存的光。这份恐惧,如同癌细胞在他体内极速扩散,日夜啃噬骨与肉。
而齐诗允,在对方熟悉的怀抱和令人安心的心跳声中,却无法安然入睡。
她闭着眼,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施薇的醉话、雷昱明的名字、雷耀扬那过于完美的回应、以及白龙王那句如同诅咒般的告诫…近段时间,都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在得知那爆炸性的猜测后没几天,在公司里与施薇独处时,齐诗允很想问出口那夜的酒后真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最终,话到嘴边,又悄然咽下。
她刻意不去触碰那危险的真相,但怀疑的枝桠,却在她刻意保持的安全距离之外,悄然萌芽。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在爱恋与惊惧的夹缝中,呼吸艰难。
而两人最近的相处,没有任何争执,连最小的拌嘴都没有。
彼此都像在薄冰上行走的舞者,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个笑容都带着刻意的弧度。
他们用最深的爱和最深的恐惧,共同默契地维系着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仿佛只要谁先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或者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脚下那看似坚固的冰面,就会瞬间碎裂,将他们一同拖入冰冷刺骨、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九九八年刚刚开始,可对这对夫妇而言,好像没有新年的希望,只有旧日阴影的不断拉长。
雷耀扬站在获胜的棋盘上,却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而他怀中抱着的…是随时可能破碎的珍宝。
齐诗允在他筑起的看似安全的港湾里,却感觉,脚下是深不可测的致命暗流。
窗外维港的夜色,沉静而深邃。
半山豪宅的灯光,温暖却虚假。
这对世界上最亲密的爱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张床上,都怀揣着各自无法言说的秘密和恐惧,在爱的牢笼与真相的悬崖之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
维也纳的晨曦,依旧是他们共同遥望的灯塔,但他们通往那里的每一步,都踩在由谎言和沉默堆砌的、随时可能崩塌的危桥之上。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无声的撕裂与更沉重的绝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半山宅邸阔大的落地窗外,潮湿空气里浮动着山茶花的甜腻与海港的咸腥。维多利亚港刚亮起的灯火如同熔化的黄金,在缓缓降临的夜幕上肆意流淌、蜿蜒。
室内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晕,落在雷耀扬摊开的掌心。
一个暗金色丝绒首饰盒,静静躺在他手中。
盒盖掀开,内里衬着墨黑的缎子,托着一只冰种翡翠玉镯。镯身剔透如凝固的寒潭春水,几缕阳绿飘花如同游弋的水草,莹润的光华在灯下流转。
这光华,此刻正映着齐诗允含笑的眼眸。
“方女士最喜欢这种老坑种的水头……”
两人坐在沙发里,她依偎在他身侧,指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重,轻轻点在那冰凉的翠色上,声音温软:
“很像爸爸从前送给她的那一支,不过后来…摔碎了。”
雷耀扬并没有追问为何碎了,但他目光温和,低下头,用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晚香玉味道的发顶,像是弥补那遗憾的安慰。
同时,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她的气息,与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皮革与劳丹脂的独特味道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短暂而虚幻的屏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开口,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磁性,试图将承诺烙印得更深:
“今晚我订了富临最大的包厢。杨生焗鲍鱼的手艺比阿妈好,但是蒸鱼,就没有阿妈做得滑嫩企理。”
他语气里,是近期难得的轻松,在试图驱散空气中那无形的沉重。齐诗允窝在他怀里轻笑,逐渐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逐在这难得的温馨氛围里。要看好书请到:hunzirj.
“你想吃阿妈做的菜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叮铃铃铃——!!!”
但话音未落,尖锐、急促、毫无预兆的电话铃声,如最锋利的玻璃碎片狠刮过生锈的铁皮,骤然撕裂了室内营造的温情。
那声音,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雷耀扬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侧过头,目光投向沙发旁矮桌上那台黑色的座机。屏幕幽幽亮起,没有姓名,只有四个冰冷的字:
【未知号码】
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自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椎疯狂上窜,滚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他猛地扣紧手中的丝绒首饰盒。坚硬的盒盖边缘硌在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冰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接起来,雷耀扬没有多说什么,只有紧皱的眉宇,还有对那头“邀约”利落的应承。
整个过程快到,齐诗允悬着的心都还陷在紧张里。而当雷耀扬再抬眼看向身边人时,脸上的柔和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磐石般的沉冷。
“允。”
少顷,他的声音响起,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虽是最亲昵的称呼,却骤然失去了刚才的温度:
“我让司机先送你过去。”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齐诗允脸上的笑意,如同被瞬间投入液氮的花朵,在顷刻冻结、凝固、碎裂…那温软如水的眼眸里,暖意也跟着迅速褪去。
她静静地望着对方,没有质问,没有吵闹,只是轻轻地、几乎是用气息问出两个字:
“…上面?”
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沉睡在黑暗中的猛兽,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
雷耀扬的喉结颤了一下,仿佛要咽下某种滚烫而苦涩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嘴唇微张,却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所有的解释、安慰、承诺,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危险。他只是沉默着,如同矗立在暴风雪中的黑色礁石。
而此刻,男人脑海里想起汇丰银行保险柜,中那迭硬物的轮廓———
冰冷的牛皮纸文件袋,边缘锋利,里面装着染着台湾三联帮的血腥秘密,也装着他此刻无法言说的恐惧与挣扎。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回答。
于是他站起来转身,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留恋。
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玄关的门被拉开,又轻轻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命运的齿轮死死嵌合。
齐诗允愣在原地,玄关顶灯的光线被高大的门框切割,投下深深的阴影,将她大半个身子笼罩其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低头,目光落在他交给自己手中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上。
窗外的维港依旧流金淌银,璀璨夺目,但一声沉闷的春雷突然在远处炸响,如同巨兽压抑的咆哮。刹那间,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片黄金海洋,被震得粉碎,化作万千惨白冰冷的银鳞,在黑暗中疯狂闪烁、跳动。
空气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那越来越近、预示着风暴的滚滚雷音。
香港的春雨,仿佛带着股海港铁锈与陈年淤血的腥气。
旺角西洋菜南街,一间老牌书店,隐藏于一栋大厦侧后不起眼的窄门里。
门楣上,“文脉书社”四个褪了金漆的隶书字,被经年的烟尘覆得面目模糊。光线艰难穿透污浊的玻璃表面,锈蚀窗框,将书架上那本硬壳《资本论》的猩红封面,映照得如同年代久远、已然凝固发黑的血块。
书社店主,是个双耳失聪的干瘦老头,他佝偻着腰,站在木质柜台后,用枯如残竹的手指,小心翼翼对着一本纸页脆裂的线装书修修补补,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当此刻在他书社深处的那两张熟面孔,是自风里飘来的两粒尘埃。
旧书店的霉味,浓得能拧出黑水,沉甸甸压在肺叶上。两个身份敏感的男人,就站在那片摇摇欲坠的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却又被分割成两个对立面。
左面,中年男人苍劲有力的指节,划过扉页上卡尔·马克思那张虬髯浓密、目光如炬的肖像,他用指腹感受着铜版纸冰凉的质感与油墨细微的颗粒,以一种近乎亵渎的缓慢态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点啊雷生?你想扶乌鸦坐稳东英个位?”
“上面等紧你交功课,你将一只癫狗放进教室?佢唔识人话嘅…为咗个女人血溅台北,你哋东英社系黑社会?定系情种出产地?”
许一声音很低,话题却单刀直入,字字讥讽,像一个个冰冷又钝重的秤砣,砸在雷耀扬心尖。
而自己仿佛是好学生做坏事,先斩后奏被训导主任点名批评,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反驳。
见他不语,许一又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像生锈的钢锯在骨头上拉锯,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倒刺,刮扯皮肤:
“去年春天……”
“我记得湾仔警政大楼天台的风,卷住审讯室咖啡的酸馊味,还有烟蒂焦油味……”
“吹得人眼睛发涩。那个味道…散得好慢。”
“傻佬泰那笔账,能沉在维多利亚港海底不见天日…是看雷主席最后那点体面。”
男人刻意将「雷主席」三个字咬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又留有余地的压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新宏基二少」,而是,指向雷义晚年那场倾尽资源和人脉、意图为逆子洗白铺路的赎罪行动。这体面,是雷耀扬此刻最需要,也最致命的软肋。
而傻佬泰,那个被雷耀扬与高文彪合谋、用残忍手段折磨致死的和合图龙头…那个知晓雷义罪孽、对齐诗允父亲之死负有直接行凶责任的凶手…许一当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份人情,此刻成了悬在奔雷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更是对齐诗允最致命的威胁。
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珠透过书架缝隙,敏锐捕捉到阴影中雷耀扬身躯那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去年春天”、“咖啡”、“烟蒂焦油味”……
“体面”……
这些词眼,如同浸了神经毒素的冰针,狠狠刺入他的记忆。而“雷主席”三个字灼烫在耳膜上,仿佛能把把皮肉烧得焦臭。
雷义,这个死透了也阴魂不散的父亲,还要在死后跟自己玩「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那套」烂剧情?明明是他,把自己一步一步拒之门外,临死前还要惺惺作态挽回,是为了心安理得?还是死而无憾?
他不愿回想,仿佛一想到雷义,呕在自己衬衫上的猩红滚烫的鲜血又再度浸入胸膛,黏得发腥。
肮脏又恶臭。
但他思绪,不由自主闪回1997年,警署顶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螺旋桨的狂暴气流中,知晓雷家一切背景和秘密的许一,用手中勃朗宁冰冷的枪口顶着他肋骨,另一只手,捏着傻佬泰寄到差馆的匿名举报信……
那份屈辱的“合作”如同烙印,一直刻在他不想掀开的伤疤深处。
而楼下审讯室里,是齐诗允那张因愤怒和不安而紧绷的脸…所有被胁迫的狂暴、对她安危的焦灼,都在这一刻化作冰冷的铁水灌入血管。
雷耀扬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象征救赎与真爱的铂金婚戒,正死死抵在面前《李尔王》深蓝布面封皮上,「Nothing」一词的烫金凹痕里。
力道之大,让指关节瞬间绷紧暴起狰狞的青筋。
而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被赤裸裸揭穿的羞辱感,猛地冲上颅顶。
男人凸起的喉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强行将那翻腾的黑暗洪流压回深渊。再抬眼时,眸底只剩下东英奔雷虎那标志性的、淬炼于无数次街头喋血的沉冷。
指环因力道愈发深陷,皮革被压出印痕,如同一个新鲜又无声的伤口。而一股浓烈的、带着硝石和血腥味的铁锈感,瞬间塞满他的口腔。
腕表指针旋动,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齐诗允在等他,他不愿,再看到她眼底的失落。
“许si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声音终于从喉间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像砂纸打磨过,吐息粗粝:
“乌鸦的喙…能叼走立法局大门上那对镀金的狮子。”
“英国人那些贴金的门面,只有这种不知死活的凶物,才敢用爪子去撕,用命去撬。”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残酷的比喻,目光穿过缝隙,声音里只有一种被逼至悬崖的困兽发出的、孤注一掷的低吼:
“体面?”
“那是给坐在立法会里打瞌睡的绵羊定的。现在这盘死棋,要的就是这股能把金漆都啄下来、露出底下烂木头的疯劲!”
听过这话?,许一的手腕在深色风衣袖口下,极其轻微地一颤。
那柄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幽冷枪管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无息地探出,精准地切开亚当·斯密《国富论》厚重书脊投下的浓重阴影边缘。
枪口没有指向文件袋,而是虚虚抬起,隔着尘埃与凝滞的空气,稳稳地对准了雷耀扬左胸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位置———
去年春天,在那里,冰冷的金属曾感受过他心脏因狂怒和恐惧而疯狂搏动的震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凶物?”
许一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如法官敲下法槌:
“上面要的,是能调校钢琴音准、弹出和谐乐章的手。”
“不是只会抡起大锤、把大笨钟砸成废铁的蛮力。”
枪管纹丝不动,锁定那无形的致命点,男人唇际那抹残忍的弧度骤然加深,虚瞄的枪口毫无征兆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玻璃窗。
许一把本就不高的声音压得更低,就像毒蛇在草丛中游弋:
“齐小姐被请去协助调查那天……”
“…很巧。有人看见雷主席那架劳斯莱斯,泊在柴湾华人永远坟场外。而他站在某人的墓碑前,足足两个钟……”
他故意停顿,每一个字都在潮湿空气中阴冷地回荡:
“雷生,你说,雷主席过去看谁?他是去忏悔?还是忍不住想让人往那墓碑上泼镪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嘶啦——!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冰刃瞬间割裂,雷耀扬的耳膜深处,莫扎特那沉重如铅的《安魂曲》乐章中,所有低音提琴的琴弦被骤然拉紧到极限,发出令人汗毛倒立的、濒临崩断的锐鸣。
每一个低沉呜咽的音符都化作烧红的钢丝,狠狠绞紧他的神经!
齐诗允被带走时的屈辱,父亲雷义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华人永远坟场那阴森冰冷的气息…都被许一这轻描淡写的「看见」瞬间掘开…化作千万根钢钉狠狠扎入他的骨髓!
窗外的雨声、书店的霉味、顶灯滋滋的电流……
一切感官被彻底屏蔽。
只有那无形的低音提琴声,如同地狱的挽歌,裹挟着足以将他灵魂拖入深渊的恐惧和罪孽,在颅内疯狂绞动。
每一次震颤,都牵扯着一个名字:齐晟。
……曾经是雷义的,现在,是他的…心魔。
然而,奔雷虎的意志,是在绝望熔炉中锻造的寒铁。那些足以冻结血液的风暴,在抵达他面门的瞬间,被一股更决绝、更冷酷的力量强行压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脸上的肌肉,如同覆盖着永冻的冰层,下颌线绷紧如刀削斧凿的断崖。
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缩进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只剩下绝对零度寒冷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海面之下,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暗涌。
“快刀,斩得断缠住脖子的乱麻。”
雷耀扬的声音再度响起,竟比刚才更平稳,更坚硬,如同冰川移动时冰层断裂的脆响,他猛地向前一步,皮鞋重重踏在腐朽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仿佛整个书店都在呻吟。
他从手边口袋里抽出两个牛皮纸文件袋,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而那边缘磨损、沾染着深褐色霉斑的袋子,被他狠狠砸在面前那张污迹斑斑的矮桌上!
“砰!”
一声闷响,震起一片灰黑色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尘埃。
袋口因这粗暴的力道猛然敞开,里面影印文件的字迹如同毒蛇般蜿蜒而出———
台湾三联帮走私船精确的船号、暗语、接驳点;还有深圳罗湖那几个幽灵账户背后层层嵌套、最终指向大陆某位要员亲属的致命证据链……每一个数字,都散发着噬人血肉的寒光。
他抬眼,目光死死钉在许一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天雄的野火……”
“足以烧穿英女王挂在立法局里那张假笑的画像!还有这些!够不够?!”
这时,许一虚指着窗外的枪管,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收了回来。
冰冷的枪口,最终落在一个文件袋被雨水洇湿的边缘水痕上。
他缓缓地、用枪管碾压着那片潮湿的痕迹,仿佛在碾碎一条湿滑冰冷的蠕虫,发出细微而粘腻的摩擦声。这时,中年男人的语调,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冰冷,还有种困兽被自己逼得无路可退的嘲讽:
“雷主席这些年洗白的银纸,就像维多利亚港的潮水,一波波流进尖沙咀各个堂口的金库……”
枪管碾过水痕,留下更深的湿迹,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洞察力极强的的眼珠,死死锁住雷耀扬顿然收缩的瞳孔:
“但是他老人家当年坐在中环顶层办公室拨算盘时,可曾算到过,齐家祖坟山上的龙脉———”
“…那个金尊玉贵的齐晟,会在他手里,断得这么彻底?”
喀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一道惨白得如同幽冥鬼火的闪电,猛地撕裂天与地!
瞬间,书店内被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刑讯室,所有的秘密、恐惧、罪恶都无所遁形!
刺目的强光中,雷耀扬挺立的身影被勾勒成一道深黑的剪影。
他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婚戒,在电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刺目、如同死鸟眼睛般的寒芒。
眼底那冰封万载的寒川之下,积蓄了半生的火山仿佛瞬间爆发。对齐诗允身世的恐惧、对父亲滔天罪孽的怨毒、对自身成为帮凶的绝望、对可能永远失去她的灭顶预感……都在这极致的光明审判下,轰然喷发!
然而,那喷涌而出的并非炽热的岩浆,而是被瞬间冻结到绝对零度的、毁灭性的寒流。
所有的情绪在爆发的顶点被强行坍缩、凝固,最终化作两点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虚无黑洞。
“许sir。”
他的声音穿透了紧随闪电而来的、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世界都震碎的雷鸣,清晰,平稳,却冷得让空气中的水分子都瞬间凝结成致命的霜晶,透出一股看透世情的冷硬:
“当权者手里,只需要一把指哪捅哪、够快够狠的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此刻的神情与刚才地仓惶截然不同,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用寒冰雕琢而成的死亡面具。他稍作停顿,唇角微微扬起,又低声道:
“但如果这把刀自己太聪明,太有想法……握着的人,反而要担心割了自己的手。”
“我的身世同埋雷家的包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几时会爆。而且…不仅会炸伤自己,更会炸伤上面的布局。”
“陈天雄没有这个风险,相较我而言,他的背景够白、够干净,他同大陆的关系,也可以更纯粹、更安全。”
“只要让他看到足够的前程同生路,他的忠诚,会是最死心塌地的。他的癫狂。是对目标的执着,只要目标设定,他就是一把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而我,我顾虑太多,心思也没他那么纯。”
“许Sir,请你考虑清楚。”
听到这里,中年男人的眼神定格在对方坚毅的面容上,指尖悬停在粗糙的牛皮纸上方几毫米的地方,仿佛在感受从纸袋内部散发出的、那无形却滚烫的能量———
这些…都是足以在海峡两岸的黑白两道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
是比起雷耀扬的身世、齐晟的死…更致命的核武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面需要的,是一把在暗处做事的刀,这把刀要够快够狠,又不要会自作主张。这一点上,陈天雄,确实比雷耀扬更简单更易掌控。
经台北一事,许一懂得,乌鸦所追求的东西,无非系权、钱、同埋一份「被认可」的肯定。
这些,上面可以轻易给到。
只要能平稳过渡交接,不会造成大陆利益的损失和香港地下秩序的动荡,换一把趁手的刀,似乎更稳妥。
许一不语,雷耀扬屏息,感觉时间被窗外的雨声拉长、直到凝滞。
中年男人的手指,如同某种精密的仪表指针,在无形的刻度上细微地颤动。沉默少顷,他忽然笑起来,阴冷地将态度转变:
“陈天雄坐不坐得稳,不是我讲了算。”
“你这些「典籍」我收下了,我会把意思传达到。”
“还有,我知你移民申请被驳回了,怪只怪「奔雷虎」的名头太响…就算明面上你没有犯罪记录,也不可能通过奥地利警方的审查。”
“好心提醒你,贿赂行不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这世上…也有再多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说罢,许一开始漫不经心整理桌面上那些,快要从牛皮纸袋里倾洒出来的秘密,将旧朽的线绳,重新缠绕回那文件袋后的白色圆片下。
他没有再多言。
但离开时,皮鞋踩在陈年地板上的稳健步伐,那种掌握极权的如山压迫感,足以让雷耀扬感到忐忑和后怕。
不出三分钟,本港警界一哥消失在狭小晦暗的书社中。
而站在原地的男人却如临深渊,把目光投向窗外那被暴雨疯狂冲刷、一片混沌的世界。他亟待想要穿透此刻的绝境,望向阿尔卑斯山脉…最终,却只看到深处某个冰冷、黑暗、与世隔绝的牢笼。
死寂如同实质的铅汞,轰然灌满整个空间。
只有窗外倾泻而下的暴雨,如同天河的闸门被彻底轰碎,以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姿态,冲刷着这个被秘密、阴谋和冰冷恐惧填满的角落,发出连绵不绝的、仿佛要冲刷掉一切痕迹的咆哮。
而那咆哮声中,似乎夹杂着莫扎特《安魂曲》若有若无的悲鸣,以及一个名字在灵魂最深处无声的、永恒的冰封———齐诗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铁灰色林宝坚尼如同蛰伏的巨兽,悄然匍匐在富临饭店侧街晦暗不明的阴影里。
引擎早已熄灭,车内一片死寂,唯闻窗外的暴雨疯狂抽打车顶钢板的尖锐,如同无数冰冷的指甲在抓挠棺盖。
雷耀扬枯坐驾驶座,左手铂金婚戒在仪表盘幽绿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死死攥紧方向盘,手背青筋因过度用力而暴突,带着小幅度的颤抖。
许一模棱两可的态度,以及末尾那几句话,还在他脑中反复回荡。
那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碎他精心构筑了数年的逃离之梦。不是梦碎,而是通往梦的路,被一座名为「奔雷虎」的冰山彻底撞沉,连带着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也拖入冰冷的深海。
奥地利警方审查…驳回…就连齐诗允和方佩兰都有被标记的可能性……他本以为自己洗得够白,以为金钱与手段能铺平道路,却不想…有些烙印,是刻在命运骨髓里的,永生无法剔除。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他胸腔里弥漫、扩散,几乎要搅浑他的血液。
男人蓦地松开方向盘,压抑的喘息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恍惚中,他仿佛能看到齐诗允那双清澈、带着信任与期待的双眸,还有方佩兰那慈和、已全然接纳他的笑容…这一切,都可能因为他那无法洗刷的「奔雷虎」烙印而崩塌、毁灭……
愤怒,一种无处发泄、只能焚烧自身的愤怒猛地窜起!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一拳砸碎眼前昂贵的真皮仪表盘!想将这座虚伪又逼仄的城市轰碎!
凭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只想抓住一点光明,只想护住那一点温暖,凭什么那些过往的幽灵,那些冰冷的规则,就是不肯放过他?!
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惧将这怒火狠狠压灭。
他不能失控。
因为许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还在黑暗中盯着他。他任何一丝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更彻底的毁灭。他必须撑住。必须把这一切惊涛骇浪,死死压在矫饰的面具之下。
男人深吸一口气,可那空气冰冷刺肺,激得他猛地从置物格里摸出雪茄盒,但手指颤抖,几乎抹不开打火机的拨轮。
而当火苗骤然亮起时,就像一道危险的警灯,映亮他瞬间扭曲又强行压制的面部肌肉。
当浓烈辛辣的烟雾涌入肺叶时,猛的带来一阵剧烈呛人的咳嗽,却也暂时压下了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尼古丁的麻醉感缓慢蔓延进体内,雷耀扬靠在椅背上,获得一丝短暂的安宁,任由窗外暴雨声吞噬一切。
可《安魂曲》的旋律不受控制地在脑中轰鸣,每一个音符都像砸在他的心脏上。
诗允…诗允…这个名字,在他灵魂最深处无声地尖叫,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恐惧。他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告诉她,他们向往的阿尔卑斯山雪峰、多瑙河的宝石蓝…都因为自己肮脏的过往,化为了泡影?
甚至可能…连累她们永无宁日?
时间,在暴雨声中飞速流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直到雪茄燃尽,烫到指尖,带来极快又尖锐的痛感。男人猛地甩开烟蒂,那点刺痛,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绝不能倒下。
雷耀扬用力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被冰封的绝望。
他仔细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外套,将墨色领带重新拉紧,直到感到一丝窒息的压迫感逼近喉咙才松开手。
后视镜里,自己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无人能够将他拉回的万丈深渊。
男人推开车门,暴雨瞬间扑打在身上。
他任由雨水冲刷了几秒,仿佛想洗去一些无形的东西。
而后,雷耀扬才撑开伞,迈步走向富临饭店那金碧辉煌、却仿佛通往另一个审判场的大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鞋跟敲打湿漉漉的地面,声音被暴雨吞没。
他脸上的面具已然戴好,但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只有他自己知晓的裂痕,岩浆般灼热的绝望与恐惧在疯狂奔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富临饭店包厢里的温暖灯光、佳肴香气、以及齐诗允可能带着一丝埋怨却依旧温暖的目光,此刻于他,不啻于一场最残酷的刑罚。
富临饭店最大的包厢,隔绝了街市的喧嚣。
雷耀扬在原地站定,包厢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暖融灯光、鲍汁浓香、以及悠扬的南音瞬间涌来,与车内的冰冷死寂割裂如两个世界。
剔透锃亮的水晶吊灯将无数棱面切割后的光斑泼洒而下,落在铺着暗红丝绒桌布的圆台上,将中央那盅煨得浓稠发亮、泛着玛瑙般深红光泽的「阿一鲍鱼」映照得如同稀世珍宝。
“对唔住,阿妈,诗允。”
男人开口,声音刻意放松,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砂砾感,是紧绷神经摩擦出的杂音。他挤出笑意,保持着一贯的礼貌和风度:
“塞车,又落雨。”
借口苍白得像一戳就破的纸,但他必须说。
“哎呀,落雨就慢点开车嘛,安全最紧要!”
“耀扬,快坐低,鲍鱼焗得啱啱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微胖的身形,裹在女儿为她特意定制的绛紫色丝绒旗袍里,手腕上,那只翡翠玉镯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镯子水头极足,几缕灵动的阳绿飘花如同被禁锢的春水。
看见雷耀扬终于到来,中年女人的脸上立刻漾开慈和皱纹,眼角的担忧稍稍褪去。
但她说着,目光却悄悄掠过女儿紧绷的侧脸。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花胶的胶质香气、陈年花雕的酒香,以及一种名为富贵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齐诗允抬起眼,妆容精致的眼底却藏着一丝被等待消耗殆尽后的冷倦。她的目光落,不由自主在他肩头未干的水渍和略显难看的脸色上。
憋在心里的那些猜测,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强行咽下,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哼。
她将面前骨碟里的清蒸东星斑细心剔去刺,推到母亲面前,动作利落,带着一种无声的抗议。
方佩兰没有多说,只是脸上继续堆出笑意,圆润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珍重,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镯子那冰凉的翠色,眼尾细密的皱纹微微上扬:
“普通过个生日而已,耀扬你太破费喇。”
“不过这个鲍鱼溏心焗得透,确实比我们清和靓叁分……”
姗姗来迟的雷耀扬笑着,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椅背,他随手解开领带,领口的两粒扣子被他烦躁地扯开,露出紧绷的脖颈线条。但面对方佩兰,他仍然保持一贯的恭敬礼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破费,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心食饭最紧要。”
“诗允讲,你最钟意那支摔碎了。这个,就当稍作弥补……”
男人身上那股烟草混合古龙水的气息,此刻,被杯中温热的陈年花雕酒气一蒸,变得愈发浓烈,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佳肴在前,却味同嚼蜡。
他知道,那枚定时炸弹必须由自己亲手引爆。
雷耀扬深吸一口气,喉结颤动,仿佛咽下的是玻璃碴。他仰头灌下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给了他一丝开口的力气:
“阿妈,奥地利…那边……”
“移民手续…遇到点问题,需要…延迟点。”
他不敢用「驳回」二字,那太过绝望。但声线里,带着一种被酒精和更深层焦灼浸泡过的沙哑,打破了席间刻意维持的平静。
话音落下,方佩兰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无措的茫然与担忧,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而齐诗允却猛地抬头,目光如锥,瞬间刺穿他强装的平静。那里面,没有雷耀扬预想中的震惊或者失落,反而迅速凝结起一层薄而锋利的怒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几乎是立刻接口,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撇清的锐利:
“延迟?好哇。”
女人将目光扫过对方,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吝啬:
“公司刚接下怡和集团全年的公关合约,况且清和酒楼生意咁好,也根本抛唔低。”
“移民?以后得闲再讲。”
斩钉截铁说罢,齐诗允拿起公勺,舀起一勺蟹黄羹,力度不轻不重地放进母亲碗里,但还是将汤汁溅出少许。她的视线死死锁住男人的眼睛,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疑虑和对他今日再次食言的怨怼:
“我这个人也不似雷生……”
“做生做死打拼半生的江山,可以说丢就丢,说走就走。”
那冰棱般的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和少许不易察觉的伤痛。
但「江山」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雷耀扬脸上。她听懂了他的「延迟」,也听懂了他的无能为力。她没有追问原因,只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将他的失败、他的「麻烦」推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仿佛移民计划,从来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念,与她无关,与他们的未来无关。但这种干脆,比任何埋怨都更让雷耀扬窒息。她保全了自己的体面,却也将他推得更远。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锐响骤然撕裂了空气。
是雷耀扬手中的银叉尖,狠狠地划过面前细白骨瓷碟的边缘,刺破了燕窝羹的甜腻。
男人胸腔那口浊气,堵得更死。
他看着她故作忙碌、却紧抿的唇线,看着她眼底那簇被强行压下的失望火苗,所有解释、所有道歉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沉默,端起酒杯,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至胃底,却暖不了分毫。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转小,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如同呜咽。
包厢内,水晶灯依旧流金泻玉,佳肴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却再也无法拼凑出十分钟前那勉强维持的温馨假象。
“江山?”
听到齐诗允久违的刻薄嘲讽,以及偏向施薇的执着,雷耀扬的心在刹那紧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不忍责怪,只是于喉间滚过一声极低、极冷的笑,那笑声像砂轮在粗糙的铁器上摩擦,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残酷。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花雕。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荡,在灯影下折射出如同稀释鲜血般的波光。而男人的视线没有望向方佩兰,反而将目光投向齐诗允。
那眼神沉甸甸的,如同坠入深海的石头,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恳求与愧疚,他盯着杯中晃动的血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与绝望:
“新界北填海造出来的那些楼盘,看着光鲜亮丽,地基往下挖深点…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流沙!”
说着,男人盯住对付,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焦灼与惶然:
“不走?难道等它塌下来,把所有人都活埋?!”
他意有所指,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着刚刚在书店里那场冰刃交锋的余寒,更是在回应方佩兰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那个用大排档养活女儿、双手布满油烫伤疤也要护她周全的世界,不能再被卷入腥风血雨。
“塌下来也是你自己挖的坑!”
银叉“当啷”一声,被狠狠砸在细白的骨碟上,发出刺耳的锐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积压了叁年的疑惧、对他身份秘密的探究、今日突然失约的委屈和等待…以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对移民的抗拒,如同冲破堤防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她清亮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颤抖,她实在很想当面质问一句他到底是谁!
可她害怕问出口,如同覆水难收,她与他,再也不能回头。
空气瞬间凝固。
鲍汁浓郁的香气,仿佛凝结成了沉重的铁块,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奢华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晶灯电流微弱的滋滋声,以及齐诗允急促而压抑的喘息。
“啪嗒!”
方佩兰手中的白瓷匙羹脱手落下,生生砸进盛着金汤蟹黄羹的炖盅里,溅起几点滚烫的油星。
气氛凝滞到极点,方佩兰看看女儿,又看看雷耀扬,用力按住齐诗允略微发抖的手背,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圆融:
“不紧要不紧要…好事…好事多磨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香港都几好呀!大家都喺度…食翅,快食,凉咗就腥气了…”
她试图用食物温暖这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声音带着一种强行插入的、近乎尖利的腔调,劈开了凝滞如铁的沉重空气。眼底忧虑,却更深重。
方佩兰伸出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拿起公勺,舀起一大块她刚才还赞不绝口的溏心鲍,胶质在她抖动的勺子里晃动得更加厉害。
她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忙脚乱地将那勺鲍鱼放进雷耀扬面前几乎未动的碗碟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耀扬你尝尝…快尝尝……”
“这溏心焗得好靓…凉了…凉了真系会腥啊……”
中年女人声线哽咽颤抖,眼泪一直强忍着没有落下,但那声音里的慌乱与哀求,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心碎。
雷耀扬胸腔里堆聚的火气,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强行压制,他睨了一眼被方佩兰拉回座位的齐诗允,重新整理好情绪,淡淡笑着回应桌对面的中年女人:
“多谢妈。”
“你也食多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包厢重归暂时的平静,虽然已经极力挽回,但这餐饭吃得极不愉快。
几人走出饭店时,齐诗允带着母亲绕过家中等待的司机,径直坐上了泊在路边的红色计程车,半句话都没跟身后神情冷峻的男人交代。
短短几个钟,本来在家中还无限温存的夫妇此刻却冷到谷底,如同陌生人。
雷耀扬站在原地,看计程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直至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海风裹着春雨的潮气铺面而来,却把他的心,吹得龟裂碎散。
裂痕无声蔓延,如冰冷的海水渗入,沉默地吞噬着一切。
海庭道,芙蓉花园。
七十平方米的温馨小家,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冰冷。
对岸维港灯火,被紧闭的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惨白冰冷的条纹,投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如同监狱的栅栏。空气里,是几盆兰花的淡雅香气,却无法驱散从富临饭店带回来的沉重压抑。
回来的路上,雷耀扬的电话一直打来,齐诗允完全不接,直到她进了卧房,愤恨地将后盖电池扣掉甩在床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换下那身富贵旗袍,穿上了一件洗得略微发白、却无比舒适的旧棉布衫。
中年女人微胖的身形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透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手腕上那只冰种翡翠玉镯在头顶象牙白的光线下,幽幽地泛着冷光,不复包厢里的温润。
“阿允。”
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嗓音带对女儿独有的温厚与包容,试图融化空气中的坚冰:
“过来,同阿妈讲讲,今晚点解发咁大火?”
中年女人依旧清明的眼睛看着从卧房出来的齐诗允,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耀扬他…临时有事迟到,肯定是有他的苦衷跟难处。虽然你嫁给还不到一年,但是婚前婚后他待你、待我,哪样不是尽心尽力?”
“现在闹得这么僵,你这样不跟他讲一声就跑回来怎么行?”
她试图为雷耀扬开脱,话语里,是真切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听罢,齐诗允不语,只是走过去,蜷坐在方佩兰身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用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目光空洞地钉在对面电视屏幕上闪过的每一帧画面。
富临饭店里那声刺耳的银叉刮碟声、雷耀扬眼中深不见底的焦灼与阴鸷、还有自己那句如同利刃般朝他掷出的话语———
所有的声音和画面…仍在她的耳膜和脑海里疯狂嘶鸣、冲撞。喉头像被一块烧红的巨石死死哽住,真相的利刺和汹涌的委屈几乎要破胸而出。
但最终,所有的惊涛骇浪和负面情绪,都被她用尽全力压缩成一句粗粝的砂砾,艰难地挤出牙缝:
“…冇事。”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眼底布满疲惫的红血丝:
“只是…今天是你生辰,他让我们等那么久…所以很心烦。”
她迟滞了几秒,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歉疚:
“对不住阿妈…”
“搞砸你的生辰宴…我真是…好对不住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句话说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死死忍住。
方佩兰深深地叹了口气,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这看似惯常的动作,却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傻女。”
“你们肯陪我过我就好开心喇,但是你们两个闹别扭…伤感情呀。”
“移民的事可以再商量……总之呢,不管有什么问题,讲开了就好,何必搞得不欢而散?”
“听阿妈话,明早我炖一盅汤,你带回半山去给耀扬,他那么爱你照顾你,你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乱发脾气。”
女人的声音放得更柔,眼底却仿佛掠过深水埗那些年,劏房里漏风的寒夜,母女俩挤在一张破床上互相取暖的记忆……她用圆润如葱白的手指点了点齐诗允的额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
“油锅滚得再劲,都有冷下来的时候。”
“两公婆过日子,最紧要的…是讲心啊。”
方佩兰竭力避开一些禁忌的字眼,只用最朴素最世俗的道理,试图弥合女儿心中的裂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讲心。
这两个字,像一把温柔的锁匙,瞬间撬开了齐诗允苦苦支撑的堤防。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将脸深深埋进母亲温暖柔软的腰腹间,几乎是贪婪地、用力地呼吸着那旧棉布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药油和阳光气息的味道———
那是她漂泊半生、唯一确信的怀抱,是独属于阿妈的味道。
这几年间的疑惧不安、今日席间的委屈愤怒、对雷耀扬那份又爱又恨、撕心裂肺的复杂情感…所有积压的情绪,终于化作滚烫的、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洇湿了母亲腰间的旧棉布衫。
而方佩兰的手,只是更紧地、更温柔地环住女儿颤抖的肩膀,无言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女人眼底也泛起泪光,但她强忍住,不让它落下。
许久,压抑的抽泣声渐弱。
方佩兰深吸一口气,用指腹轻轻拭去齐诗允脸上的泪痕,将声音努力扬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快,劈开了室内的凝滞沉重:
“阿妈今晚有阿一鲍鱼食,有咁靓嘅翡翠戴,有高档旗袍穿…最重要嘅系…有我阿允陪住我切蛋糕!点样都好!”
“好喇!点蜡烛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着,中年女人有些抖索地掀开茶几上那个包装精致的的方形蛋糕盒,上面用红色果酱整整齐齐写着「福寿安康」,插着代表「60」的两根细细的数字蜡烛。
“嚓———”
火苗应声窜起,小小的、橘黄色的光晕在客厅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而脆弱。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两张强颜欢笑的脸庞,烛光温柔地摇曳着,在母女俩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齐诗允闭上眼,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如同风中受惊的蝶翅,剧烈地颤抖着。母亲平稳而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际,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宁。
窗外的维港灯火,在百叶窗狭窄的缝隙里静静流淌,那璀璨的光芒,此刻在她紧闭的眼睑后,却幻化成了漫天飘洒、无声燃烧的冥纸。
“祝阿妈……”
她哽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触摸到,所有关于父亲惨死的阴影、对雷耀扬身份的恐惧、以及一种莫名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喉头。
她用力咽下,仿佛咽下了一块带血的冰,最终只挤出最平凡、却在此刻承载了全部重量的祈愿:
“…长命百岁,身体安康,日日开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时间接近寅时,旺角海庭道有种喧闹彻底榨干后的疲软。
这里不似半山用金钱堆砌出的寂静,而是普罗大众劳作一日用体力透支换来的真空。白日里人潮车流厮杀出的滚滚红尘,此刻都尽数沉淀下来,只有更远处,由弥敦道隐约传来的夜班车呼啸而过的余音。
不大不小的卧房,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孤独又冰冷。
窗外,对岸灯火投射在齐诗允侧脸上,明明灭灭的光晕是暖色调的橙黄。
她紧闭着眼,却只能想起包厢里的争吵、阿妈强颜欢笑的脸、还有她兀自离开前,雷耀扬那绝望又受伤的眼神…一幕幕,如同循环播放的默片,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实在辗转难眠。
她又睁开眼。
床对面,小小的电视机屏幕兀自亮着光。
现在正是翡翠台午夜音乐台的怀旧金曲时段,女主持人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听起来,是在细数着历年的热门好歌。
齐诗允觉得心烦意乱,伸手摸索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只想让这无谓的声响消失。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按键时,一阵极其熟悉、带着淡淡哀愁的钢琴前奏悠然响起,瞬间扼住了她的动作。
「…情愫与相思?如最爱的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末了那一章?没翻开的勇气…」
这首歌她有印象,是去年获奖的十大劲歌金曲,由Wyman填词的《欢乐今宵》。
舒缓的旋律,此刻听来悲戚,宛若一根锋利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瞬间被歌词激活,清晰得令人窒息……
银叉砸在骨碟上刺耳的锐响、雷耀扬扯开领口时,颈侧虬结暴起的青筋,还有他眼底深处,想要极力隐藏却无法完全掩盖的恐惧与焦灼……
这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都在Wyman这精准如解剖刀下的词句里赤裸裸地显影:
「…故事何样美?终极是分离」
「不敢好奇?沾污结尾…」
听到这里,齐诗允猛地蜷缩起身体,像子宫里的婴儿,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情绪。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半弧形的印痕。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他共有的吉光片羽……
曼谷的炙热天气、芭堤雅的银白沙滩、多瑙河粼粼的波光、维也纳纷飞的大雪、还有萨尔茨堡飘落的细雨和弥漫音乐与咖啡香的空气……那是她与他共同踏足、经历过的…属于彼此过去和未来的、安宁的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巨大的愧疚混合着灭顶的恐慌,如同一把闷锤,狠狠撞击她的心脏———
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那个男人,如同沉默的礁石,在暗处为她挡去多少腥风血雨?他记得方佩兰每一种忌口,清和酒楼新添的冷气是他怕阿妈在后厨暑热;而自己每一次深夜加班,他的车,总会在写字楼下的阴影里亮着双闪……
他总是不声不响,将惊涛骇浪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只留给她维也纳的雪、多瑙河的蓝、和一座写着她名字的坚固堡垒。
雷耀扬煞费苦心,筑起这个名为「安全」的港湾,是为了让她和母亲远离风暴。
他独自一人,身处在那个她不敢深究、充满危机和黑暗的世界里,究竟扛下了多少重压?而她,却在富临的灯红酒绿中,用最锋利最尖锐的刀,精准刺向他那颗同样千疮百孔的心!
「犹如无人敢碰?秘密现在被揭晓」
「明日想起?我们其实承受不了…」
「欢乐今宵?虚无缥缈」
「怕没余地?继续缠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歌声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激得女人泪水汹涌而至。巨大的愧疚混合着强烈的伤怀,如一股倒灌而下的激流倾覆所有不理智。
他一直煞费苦心想让自己离开,而他自己…却无法摆脱地深陷在这泥潭中,现如今是她…亲手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
被窝里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抑制,破碎地融在枕头里。下一秒,齐诗允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踩上冰凉的地砖。
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却令她神志更加清醒。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袍,睡裙下摆在夜风中翻飞,她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不顾一切地冲向玄关处,抓起车钥匙,任由冰冷的金属硌在掌心。
女人拉开房门,如同扑火灯蛾,不顾一切地冲入裹挟着海腥与尘嚣的寒雾之中。
引擎咆哮着撕裂寂静街巷,车轮急速碾过潮湿的路面,载着她奔向半山——
因为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愧疚、心痛、恐惧、后怕……所有情绪拧成一股巨大的力量驱使着她。她必须立刻见到他,必须立刻为那愚蠢的伤害道歉,必须立刻抓住那双她险些推开的手。
她一刻也不能再等,今夜,她必须要奔向那个她亲手推开的、为她沉默筑巢的男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半山的夜,沉得像铅块。
窗外冰冷的光斑泼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一丝暖意也透不进这坟墓般死寂的宅邸。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营造的冷调,此刻,却被一种更浓烈、更阴魂不散的气息彻底吞噬。属于雷耀扬自身的独特味道,在这宽绰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却没有了平日里那丝令他安定又温暖的她的气味。
饭店包厢里,齐诗允那句如同利刃的“塌下来也是你自己挖的坑!”许一手中,勃朗宁枪管碾过文件袋时那细微而粘腻的摩擦声,还有齐诗允眼底那凝结成碎钻般、冰冷刺骨的失望与质问……
所有的声音、画面,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在他密闭的颅腔内疯狂冲撞、嘶鸣、回旋,永无止境。
身下这张大床,曾经是温存缱绻的巢穴,此刻,却冰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寒玉。
雷耀扬拿起床头上的手提,看屏幕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一直不接电话,也没有来电,甚至连一条短讯也没有。
齐诗允的电话号码嵌在他视线里,那一串倒背如流的、与他尾号一样的阿拉伯数字…像是与他冥冥之中的注定,却又注定会以分别作为结局……
…这结局,难道不能由自己来改写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内心充满惶惑与不安,此时他的预感是,短时间内,她不会再回来。
而他自己,像一个怯懦的失败者,不敢直面她尖利的质问。
丝绒被褥细腻的触感,带来令人惶然的冷意。雷耀扬猛地掀开那沉重的束缚,赤着脚,踩上厚软的波斯地毯,离开这没有她的地方。
地毯上繁复古老的花纹,在窗外幽蓝的光线下扭曲变形,仿佛无数张无声咧开的嘴。此刻,它们如同无数双来自地狱的眼睛,冷冷地嘲笑着自己的挣扎与谎言。
男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无声地踏下楼梯。
客厅落地窗前,那架深棕色的施坦威叁角钢琴如同沉默的巨兽,静踞在落地窗的阴影里。
掀开的琴盖黑洞洞地敞开着,像一具等待吞噬的棺椁。
琴架上的巴赫琴谱,是前几日,齐诗允心血来潮练习时摆放的。
他坐在冰凉的琴凳上,背脊绷得笔直,如同悬崖边一棵被狂风摧折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孤松。
修长却布满薄茧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滞,轻轻抚过琴键上那微凹的象牙纹路。指尖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这是这架陪伴他整个苍白童年的施坦威钢琴上,唯一还残留着的、属于十七岁前那个雷昱阳的、虚幻的体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父亲雷义在他决裂离家后,亲手送入拍卖行,又被他耗费无数心力、辗转多位藏家之手,最终重新带回身边的「遗骸」。
比之前更甚的死寂,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悲伤又孤独的曲调从他僵硬冰冷的指间艰涩地流淌出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生了锈的钝刀片,在同样紧绷的琴弦上艰难地刮过,发出滞涩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呜咽。
只有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刻意压低的喘息,可在空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维港的流金灯火,穿过冰冷的玻璃,流淌在他无名指那枚冰冷的婚戒上,反射出一点微弱而孤独的寒芒。
那点寒芒,又清晰地映照在钢琴漆盖上。
里面倒映出的,不是东英社令人闻风丧胆的奔雷虎,也不是雷氏深藏不露的二少,而是一张被无边黑暗啃噬殆尽、只剩下疲惫与绝望轮廓的脸。
悲鸣的尾音,在男人僵直的指尖下寸寸断裂,最终化作中央C键上那圈被一滴泪水洇开的、绝望的深色水渍。
空阔的客厅如一个巨大的冰窖,将他冻结在琴凳上,连呼吸都带着低温的凝滞。
死寂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咔哒。”
玄关处,电子密码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转动声。
那声音细微如针尖落地,却在雷耀扬死水般的心湖里,骤然炸开翻腾的波澜。
男人背脊瞬间僵直如铁,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极限,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逆流的轰鸣。他有些不敢回头,害怕这只是神经被逼至绝境产生的幻觉,又或是许一那柄勃朗宁冰冷的枪口再次抵上后背时,死神敲响的丧钟。
但平底鞋踩在厚软地毯上的窸窣声,很轻,很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的熟悉感……
像是深水埗基隆街雨后潮湿的柏油路,带着夜露的微凉与市井的烟火气,一路由下至上,沿山道而来,穿透了自己周身寒意筑起的、密不透风的冰冷囚笼,并精准地刺入他麻木的神经。
悬在空中的尾指剧烈地、徒劳地颤栗着,再也无力按下。
玄关阴影里,齐诗允站在那,带着一身寒气和压低的呼吸。
女人望着琴盖倒影中,那个被无边孤寂吞噬的身影,饭局上所有尖锐的质问、近期对他身份的探究,如同沙堡般轰然坍缩,灰飞烟灭。
她动了,如同扑向唯一光源的灯蛾,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赎罪般的急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温软的身躯,像归巢的倦鸟,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猛地从背后贴上了雷耀扬绷紧如弓弦的脊背。
滚烫的、汹涌的泪水,瞬间穿透他单薄的衣衫,狠狠灼烫在他的皮肤上,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绝望连同血肉一起融化……
齐诗允的双臂,带着一种濒死的力道,死死环住雷耀扬的肩背和脖颈。
而她的脸,深深埋进对方后背那曾为了保护她而被子弹洞穿的皮肉上,滚烫的泪水,混合着他未干的冷汗,咸涩得如同苦涩的海潮,浸透了他的感官。
“对不起……”
女人哽咽着,破碎的语调从紧贴的肌肤间挤出,带着撕裂的痛苦和酸楚,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刮过他的心:
“我不在意了…我什么都不在意了…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或者是其他什么身份都好……”
“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会再去探究……”
啜泣声中,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纵横的脸上,那双曾凝结着冰冷碎钻的眸子,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不顾一切的炽热与决绝,死死盯着他震惊回望的眼底:
“雷耀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只要你,我只要你雷耀扬!”
这句话,引起心脏地带一阵轰然的震动,连同血液一起沸腾。
像惊雷劈开冻土,令他胸腔里冻结了整晚的火山轰然爆发!坚冰崩塌,熔岩裹挟着许一的绞索、移民失败的窒息感,在她汹涌的泪水中化作灰烬。
雷耀猛转过身带起疾风,那双染过血也抚过琴键的手剧烈颤抖着,如同捧住易碎的稀世珍宝般,捧住她泪痕斑驳的脸。指尖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度。
“诗允…”
男人以嘶哑的声线唤出她的名字,如同在无边黑暗的深海里挣扎了太久、终于抓住唯一浮木的濒死者。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让你每天担惊受怕…”
“…我只是…想带你离开……”
他双唇抖颤,但所有的辩解、承诺、恐惧…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雷耀扬颤抖的吻印在她同样颤栗不已的脸颊,吻在被泪珠划过的那枚小小的泪痣上。咸涩的泪水浸透他的唇舌,但那味道不再是苦涩,而是带着一种灼痛灵魂的、救赎般的甘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落地窗外,山脚下那些明灭闪烁的灯火,仿佛被他们炽热的情感融化,碎裂、重组,化作一片温柔流淌的璀璨星河。
“……如果不能移民,我们就留在香港…”
“只要你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齐诗允说着,紧搂对方,吻上他微冷的额头。她带着轻柔的力度,从上至下,去抚慰他鼻梁下棱角分明的线条,直到她的唇,触到他独有的厚软,尝到了自己泪水的苦涩……
感知到她热情中的迟疑,男人展开双臂将她围抱托举,极稳地从琴凳上站起身,仰起头看那张被泪水模糊的面庞:
“阿允…”
“…不要离开我,求你。”
他的声嗓低哑,喉结抖动着,嗓音卑微得碎进尘埃里,在祈求齐诗允的怜悯。
可如果将来某一天…她知道所有真相…她会否也如今夜一样,只认定她所认定的「雷耀扬」?男人不敢深想,也没有作好这样的准备。此刻,他只想要侥幸又卑鄙地…成为她所希望的「雷耀扬」。
垂眸看到对方受创的落魄和狼狈,酸涩感再次冲上鼻尖,齐诗允忍住情绪,小声却清晰地回应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会…”
“我不会……”
话音悄然落下,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与无法言喻的感激心情,雷耀扬引颈吻她,又一遍遍重复她的名字,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能让他安定的咒语。
不。
她是萨尔茨堡的细雨,是金色大厅的余音,是美泉宫中他掌心的温度,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的雪绒花。
深棕色的施坦威钢琴光洁如镜的漆盖上,清晰地倒映着两具在冰冷琴键上方死死交缠的身影。他们如同在滔天巨浪中失散、最终搁浅在命运沙滩上的孤舟,伤痕累累,筋疲力尽,却终于寻回了彼此唯一的岸。
不管未来还有多少未知的风暴,还有多少像许一那般的钳制,不管明日是滔天巨浪,还是深渊沟壑…且拥此刻。
所有阻碍在这竭力的拥抱里,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欲望淹没一切,半山卧室沉入深海。
窗外维港灯火被厚重丝绒帘吞噬,未完全闭合的一隅,如一条虚幻的银河,流淌在两个人不整的衣衫和肌肤之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气里,浮荡着劳丹脂的粗粝欲念,此时此刻,都被汗液与泪水的咸腥蒸腾,化作催情的春潮。
女人白皙的背脊深陷进羽绒枕的云团,睡衣系带早被扯散,如褪下的蝶翼委顿床沿。
雷耀扬将衣衫退却,精壮雄阔的身躯在昏暗中现形,雕塑般不近人情却又叫人移不开眼。潋滟春情的双眸扫过他蓬勃的胸膛,齐诗允视线不自觉向下,目光聚焦在对方已昂然挺立的粗硕。
即便隔着一些距离,她仍可以感知到那头凶兽压抑的跳动。
浑圆的乳大面积暴露在空气中,被对方灼人的视线紧盯。她羞赧地别过头去,皮肤却愈发滚烫起来,从耳根到脖颈,一路向下攀爬延伸,泛滥出诱人的红晕。
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晦暗光线里只剩呼吸,急促,却饱含期待。
少顷,床面开始向下塌陷。
雷耀扬的吻寸寸下移,就像小心翼翼挖掘到宝藏的勘探者,颤抖着,只敢让鼻息沿她泪痕未干的颊侧荡漾。
唇舌温热而略显笨拙,如同初次触碰圣物,在颈窝那道被他齿痕标记过的绯红上反复流连、吮吸。他仿佛要将富临饭店的冰渣、书社的硝烟、所有横亘的尖刺…都熔铸成新的烙印。
女人喉间溢出细碎呜咽,指甲无意识掐进对方紧绷的肩胛,在汗湿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绯色的抓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痛楚,更是确认他真实存在的印证。
男人埋首在她起伏的胸口,鼻尖蹭过细腻肌肤,劳丹脂的冷香与她温暖气息、以及情动蒸腾的汗意,在方寸之地疯狂交缠、发酵。
每一次呼吸,雷耀扬都贪婪汲取她的味道,如同沙漠濒死者啜饮清泉。
舌尖扫过战栗的峰尖,引来她腰肢弓起,如一只濒死的天鹅,足尖绷直,陷入昂贵丝质床单的褶皱深处。
“雷耀扬……”
她语调破碎地唤他,十根手指深深插进他浓密的黑发,用力下按,如同要将他按进自己血肉里,隔绝所有外界的刀光剑影。
无垠昏暗中,他琥珀色的眼眸是唯一的光源,里面翻涌着熔岩般的渴望,却也沉淀着胶着又浓稠的恐惧。许一冰冷的枪管、身份曝光的深渊、还有父亲留下的罪恶残局……
所有负面情绪堆聚,如同幽灵在狂欢。
而他进入她的动作,缓慢得近乎残忍。
每一寸推进,都像在丈量属于他的疆域,又像是,在试探可以让他坠跌的深渊边缘。紧窒细密的包裹带来无尽欢愉与令人窒息的痛楚,汗水顺着他颈侧动脉滚落,滴在她剧烈起伏的小腹,激得她轻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俯身,用唇堵住她所有的呻吟与可能出口的疑问,吻得凶狠而绝望,古龙水气息混合着她口中的清甜,在唇齿间酿成最烈的鸩酒。
律动逐渐失控,如暴雨击打舷窗。
映照在彼此身躯上那条虚幻的星河,被剧烈摇晃的床影绞碎。
齐诗允在灭顶的浪潮中仰起脖颈,视线迷蒙地撞上未拉严的窗帘缝隙。
恍惚中,她看见维港对岸中环摩天楼顶巨大的霓虹钟表,猩红的数字正无声跳向凌晨叁点。
那冰冷的红光,像一只悬在头顶的、滴血的独眼。
“允…”
“抓紧我…”
雷耀扬沙哑的嘶吼混着粗喘,滚烫的唇瓣烙在她汗湿的耳垂,是命令,更是哀求。
脉络盘错的肉茎不断涨大,硬热撑满对方狭窄紧迫的甬道,齐诗允被他的寸寸紧逼折磨得快要发疯,双臂却听从他的指挥,围紧对方宽绰的肩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蜜水包裹柱身,进出变得滑腻无比,男人十根指节深陷腰窝软肉,仿佛要将她揉碎体内,嵌进自己同样布满旧创的胸膛里。好像现在…只有在这极致融合的痛与欢里,才能短暂麻痹他那噬骨的恐惧———
他恐惧失去她,恐惧那个正在步步紧逼、随时会揭晓的「明日」。
而他的身体,此刻却是另一个战场。每一次推送,都像一次进攻,又像一次溃败。交缠的身躯跌宕起伏,齐诗允觉得自己像浪尖上的小舟,完全被他掌控着节奏,被抛起又落下。
床单被拉扯得凌乱,像风暴过境后的海面。
就在巅峰来临的刹那,彼此眼前炸开一片虚无的白光,仿佛阿尔卑斯山脉上最炫目的雪崩。而男人沉重的身躯伏下,汗湿的额头抵着她的,滚烫的呼吸交缠,如同两具在暴风雨后侥幸靠岸、精疲力竭却依旧死死相拥的船骇。
黑暗中,只有彼此狂乱的心跳在死寂里轰鸣,像丧钟嗡震,也像他们同生共死的唯一证明。
腥甜的余烬在汗水中袅袅不散,包裹着交缠在一起的湿漉漉的躯体。
窗外,维港的绮靡夜色依旧不知疲倦地淌过,映着对岸那猩红的钟表数字,无声跳向叁点零四分。
是新的轮回,亦是新的倒计时。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九九八年,初夏。
春风已逝,空气浮着粘稠的溽热,像一块浸了糖水的绸缎,软塌塌地裹着人。维港咸腥气混着柴油和汽油味,形成这座城独有的荷尔蒙。
外海,碧如翡翠的海水被Riva游艇优雅锋利的船首切开,静静滑行在碧波之上。
船艏犁出两道雪白纯净的浪线往后拖拽,在阳光直射的海域,碎金万点,铺成一条直通天际的奢华甬道。偶尔漏进华光的游艇顶层飞桥上,照射郁金香型的香槟杯。
冰镇香槟气泡在剔透杯壁里升腾、破裂,细碎声响被阵阵海风卷走。
齐诗允裹一袭橄榄色长裙,赤着脚倚靠身后人肉沙发,她翻开手中电子辞典,时不时又手写笔记,专注攻克德文小舌音地狱。
离开香港的计划被「不可抗力」暂时搁置,但她依旧认真学习,至少偶尔去维也纳时自己也能够应对得当。而早就学有所成的雷耀扬身姿挺立,湾岸一样将她围在怀里,偶尔抬手,拨开她耳畔被海风拂乱的发丝,动作温柔细腻却撩人…令她几度心猿意马。
碍于还有细佬在下面甲板上,她只好屏息凝神,装作若无其事,亦对这位「免费」的德文老师宣泄不满:
“痴线,文曲星话「Gift」是礼物,你教话是毒药?“
女人有些气急败坏,而雷耀扬却一把抽走她手中的微型笔电,摇头笑道:
“小姐,德国人送「Gift」,直接Call白车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叫你别信这种不成熟的高科技…这个辞典词库错误率太高,你最好还是信我。”
听罢,齐诗允把一页笔记揉作纸团,扭头怒瞪对方:
“仲难!”
“维也纳咖啡点讲?你教三次我都记错...…”
看她焦灼又羞恼的模样,男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不禁朝她凑得更近了些:
“Menge,记住是「妈冷屎」。”
“就是你前几天骂我的时候讲的那句:「死佬好妈冷屎」啊……”
听罢,齐诗允被逗笑,一面伸出脚去轻踢对方小腿,一面又嗔怪着骂他衰人。而这时,雷耀扬伸出手臂将她围得更紧了几寸,低沉的语调如呵痒一般,轻拂在对方耳际:
“嗱,那「我爱你」…点讲?”
女人用余光扫过男人一副不正经却又泰然处之的态度,心想才不要落入他的陷阱,她转动起手中原子笔,挑眉笑道:
“Ich?hasse?dich我讨厌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落下,雷耀扬不语,但箍在她腰际的手开始肆意作乱,两个人笑闹着,一齐倒在太阳床上。
肢体亲密接触,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齐诗允用手捧住对方脸颊,迎着他深邃又热切的眸光,如梦呓般低喃:
“我真的不会……”
“…雷Sir,你教教我。”
男人眉宇微微蹙在一起,嘴唇绷成一条精密仪器般的直线,逐渐切换成德式的严肃脸,却是一副对她束手无策的妥协。
“来,看准我口型———”
“Ich,不是广东话的「衣」、也不是英文「itch」——”
说着,他下颌微沉两毫米,舌尖轻抵下门牙,忽然抓她食指按自己喉结:
“有没有感受到这个震动?”
“就像声带最入面粒原子弹爆开粒尘……”
齐诗允的食指熨贴在雷耀扬凸起的喉结上,心跳如踩油门般猛地加速,双颊倏然一下,泛起羞赧的红晕,她目光专注聚焦在他棱角立体的双唇,却无心听他继续教授诀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Liebe——”
“记住个「ie」,要像煲靓汤——”
眼见对方用上齿扣住下唇三分之一处,气流仿似吹灭生日蜡烛前那秒的犹豫。而他鼻尖,在猝不及防时蹭过她耳廓,声嗓极具诱惑:
“要先绷紧「利」再滑去「bow」…维也纳人话:似天鹅交颈……”
“Dich…舌根突然抬向软腭制造爆破,ch音就像…咬碎一粒裹了焦糖的冰块,尾音,要够狠!”
雷耀扬认认真真说完,身下女人一句都没有跟着学。但她笑得花枝乱颤,已经陷入了另一种状态的沉醉,娇艳欲滴。
此刻,他也懒得去管这位顽劣的“学生”是否有在认真听讲,男人贴近她耳畔,低声道:
“知不知…德语的「爱」是阴名词———”
“意要像保护穿珍珠旗袍的淑女,永远用die?Liebe爱呵护她。”
游艇摇曳,渗进一缕阳光,让睫毛在男人卓越的脸容上投下格律诗般的阴影。而雷耀扬那些严苛的发音规则,忽然之间变作最古老的调情。
齐诗允沉沦在对方含情脉脉的耳语中,快要溺毙在他深沉如海的眼波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她闭上眼时,男人突然抽离双手终止暧昧氛围,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望着她笑道:
“好喇,我不打扰你。”
“继续温书,晚上我要验收你的学习成果。”
有所期待的齐诗允脸颊顿时泛起红晕,她恼羞成怒,欲将揉皱的那团纸砸在对方胸膛泄愤,可她忽略了风向,纸团被一阵海风吹落甲板,并未触到雷耀扬分毫。
正气急败坏时,一阵急促脚步连同催命符般的手提铃声由下至上传来,男人闻声扭过头去,加仔的半个脑袋已经显现:
“大佬,骆生Call你……”
雷耀扬听后没有多话,一脸严肃地走过去,将那厚重得有点笨拙的Iridium卫星电话拿在手中接听。
而此刻齐诗允腮边的绯红还未退却,她拿起书,朝正在挠头的加仔尴尬一笑,又故作镇定地回首眺望港岛。
九七的尘埃似乎刚刚落定,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悬浮感。
已经快要接近中午时分,但远处的太平山,仍然笼在一层纱雾般的薄霭里,中环那些曾经睥睨众生的摩天商厦,此刻竟显得有些伶仃。
笨重的货轮是海平线上移动的积木,更远处,青马大桥的钢铁脊梁横跨碧波,是人力对自然的傲慢宣言,却也成了这海天画卷里,一道冷峻的注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艘白色游艇,正载着这尚未消散的复杂心绪,向着更开阔、更纯粹、也更不可测的蔚蓝深处驶去……
须臾,雷耀扬仍站在驾驶位处接电话。他语句简短,偶尔因信号稍作停顿。精刻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少有的柔和,而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古龙水气息,此刻,似乎也被咸涩的海盐味彻底覆盖。
他的视野锁定前方无尽的海平线,双手稳若磐石,牢牢掌控住驾驶位的船舵方向,指节时不时微微发力,好像在外化电话那头事态的严重性。
不知东英龙头又有怎样的安排,齐诗允不语,只是默默又翻动一页书。
颠簸的阳光碎裂地洒在她微阖的眼睑,带来一种近乎虚幻的、偷来的宁静。
而在这之前,两人心照不宣地将书房的移民文件、「上面」那双深不见底又充满算计眼睛、怡和集团堆积如山的公关案卷……所有沉甸甸的隐忧与现实的枷锁,暂时抛入身后这片深不见底的蔚蓝。
此刻,只有头顶炽烈的阳光,周身微咸的海风,以及引擎运转时透过柚木甲板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平稳震动。
在这些与以往不同的喧嚣中,构筑起一方像是借来的、脆弱却珍贵的宁静港湾。仿佛只有这一刹的静谧,还有跟前人的气息,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不多久,雷耀扬叩断电话,似乎是在消化刚才道来电内容,又像是被某种外力被拖住了脚步。
长舒一口气后,他转过身,望定齐诗允,说得言简意赅:
“诗允。东英很快会有新变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新变化?
…难道…龙头位置会有所改变?
太快了———
心脏,有一刹的揪紧。手中香槟杯冰凉的寒意渗进皮肤,阳光映着女人微蹙的眉心和眼底的挣扎,她忐忑不已,用指尖缠绕住抱枕上的流苏,寻找一个脆弱的着力点。
去年生日,两个人还如糖似蜜地仰望漫天星海…但现在,更复杂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更亲密,却再不如过去那般轻松自在。
远处,一声悠长的货轮汽笛,穿透潮热空气,如同一声沉重叹息。
游艇绕过桥咀洲,泊在离白沙湾锚地不远的中段水域,就像一枚过分精致的领针,别在洗得发皱的蓝丝绒上。
白色海鸥掠过桅杆,投下瞬息阴影。
心事重重的女人站起身,往船舷处靠近。
不远处的原始峭壁岩层泛着锈红色,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通透湛蓝的海面。在阳光穿透下,沙床纹路清晰可见,让她忽然有些想念芭堤雅,想念那片通透的琉璃海。
倏然间,一股力道将她向后带,贴在气息温热的胸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最近,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先入籍尼维斯,过几年平静点…再从尼维斯移民到奥地利。”
雷耀扬温柔声线浮荡在耳际,双手很自然地揽在她腰胯,挺拔身姿自摇晃的船影投下,如移动的水墨画。
咸腥海风灌满他们扬起的衣角和裙摆,那点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郁结,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就像船尾被螺旋桨搅碎的泡沫,转瞬消失在无垠的蔚蓝之中。
尼维斯。那个加勒比海的弹丸之地,着名的洗钱天堂和避税港湾…听起来,就像一场危险的豪赌……
齐诗允转过身来回望雷耀扬,眼神里,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却也想要将话题变得轻松点:
“如果移民成功的话…那到时雷生你打算做什么?住家男人?”
远处有快艇引擎声撕裂海面,又迅速被潮声吞没。雷耀扬用鼻尖蹭过她发间馨香气息,低笑着说:
“我?我打算买下美泉宫附近一间老书坊……”
“每日替雷太煮咖啡,烫报纸,等你放工返来审阅维也纳的江湖…我最多…同当地黑帮争下中文报纸发行权。”
齐诗允挑眉,手掌覆在他胸膛,但对方亚麻布料下心跳平稳得令她恼火:
“东英奔雷虎改行做《欧洲华信报》?奥地利黑手党怕是要笑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故意咬重尾音,像咬破一颗鱼蛋里的椒汁,以示刚才没有砸中他的小小报复。而对方用指尖卷起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语调又变得一本正经:
“慕尼黑有间老牌改装厂,想找亚洲合伙人。”
“他们专改战后古董平治,上次帮他们找到六三年300SE的鸥翼门零件,德国佬当我是再生父母。”
“哗?雷生要改行当德国车神医?还是想每日着工装裤,带上你的狗同维也纳阿伯争机油?”
“其实呢…你在那边继续做车行也不错。因为我更钟意看车房靓仔躺在底盘下修车,最好是…上身不着衫……”
女人玩笑着,食指指尖点在对方衬衫第三颗纽扣上,撩拨似地摩挲那跃现的猛虎刺青,雷耀扬被她逗笑,手指碰了碰她耳垂,让她的手掌覆盖在自己胸口,语调温柔却狠戾:
“车房哪个靓仔能靓过我?”
“你不是最钟意我对波?”
听过这不正经的荤话,齐诗允不禁笑出声来,又说出一个令她有些困扰的问题:
“你现在不如先担心Warwick,它只识听广东话和英文指令,到时怎么跟维也纳警犬交流办案心得?”
“讲起…今日应该带它一齐出海,不可能次次都晕浪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把她揽回自己臂弯里,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带Warwick出海的情景,一个头两个大:
“上次它呕到我成甲板都是,样子癫过打风冲上岸的水母。当时洁癖发作还要给它收拾,激到我想即刻跳海游返岸喇……”
“还有,Warwick只衰狗恨死坐长途机,五年前带它去曼谷,差点咬烂航空笼。
“到时移民的话,可能还要包货机专门运它同我们那堆书。”
听雷耀扬「如数家珍」般描述起Warwick的过去,齐诗允想象它幼时模样不禁莞尔。她笑着,抬眼望向白沙湾滩岸,看见几个细路仔正用泥沙堆砌城堡。
潮水一来,他们尖叫着跑开,沙堡毁于一旦。
而这时,男人语调又忽然正经起来,说着她从未想象过的生活:
“雷太,你怕不怕有一日醒来,发现我变作维也纳二手车市场普通华裔阿伯,肚腩凸出,日日同人吹水话当年飚过龙翔道?”
听他说完,齐诗允噗嗤一下笑出声,又故作嫌弃地撇撇嘴:
“其实我更惊你半夜梦游,拎住扳手去同维也纳市长讲数呀!还有,雷耀扬,你要敢变成那种样子,我真的会一脚把你踢出家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落下,男人拖住腰臀一把将她抱起,她猝不及防的叫喊,倏地惊起礁石上两只海鸥扑棱棱飞向吊钟洲。
齐诗允自上而下,在环抱的高处俯视他,帆影掠过她灵动的瞳孔,眼底荡漾浪花炸开的碎光。海风吹开男人衬衫领口,露出那头栩栩如生的猛虎刺青。
他身上那些伤痕与荣光,此刻都化作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肤。
其实移民与否都不是最要紧,最要紧的…是跟前这个为她遮风挡雨,与她出生入死的男人。只要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就算一辈子呆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也没有关系……
倏然间,齐诗允揪住他敞开的衬衫领口,亚麻布料在她指间蓦地皱起,远处货轮鸣笛声撕开海面,她却只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回响。
潮水忽然开始转急,游艇晃动幅度比方才更大了些。海风掠过雷耀扬额前的碎发,显得他硬朗的轮廓更清晰分明。
女人俯身,咬住对方下唇,齿间漫开比香槟更真实更醉人的浓情。
而他的回应来得更凶,虎口嵌在她后颈上,另一只手已环住她的腰肢,将人抵在舵轮旁。男人稳稳托住她,覆住她胭脂色的唇,让咸风在唇舌流转,发酵成危险的蜜。
唧啧声滂溢,他用拇指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忽然轻笑:
“嗯…雷太今日好生猛…今天几号?是不是M快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未尽之语被她用额头撞回胸膛,发顶翘起的碎毛搔得他下颌发痒。
“雷生……”
她突然咬他下唇,齿间模糊溢出宣言:
“其实…移不移民我都无所谓。”
“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在哪里都得……”
雷耀扬望着海平线上渐行渐远的船影,掌心贴住她后脑勺将人按在自己胸前。东英的未来与移民的阻碍在胸腔震荡,最终化作句熨在她发间的回应:
“好。”
海风裹挟着欲望的微粒,温柔吞噬所有引擎的轰鸣。
紧拥的两人情动难抑,调转方向,双双倒入身后不远处柔软的太阳床。身体陷落瞬间,摆放在侧的笔记本和《德语速成》缓缓滑落,“啪”地一声闭合在甲板上。
男人灼热的手掌探入衣摆,抚上齐诗允微凉的肌肤,而她仰头轻咬他喉结之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允姐!午……”
一个熟悉又煞风景的声音,伴随着噔噔噔的上楼梯脚步,毫无预兆地乍响。
加仔那颗短刺发的脑袋刚从楼梯口冒出来,就看到甲板上几乎纠缠成一体的两人,声音瞬间又卡在喉咙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唰地一下又红到耳根。
闻声,雷耀扬动作猛地一僵,额头青筋跳了跳,气急败坏地扯过一旁散落的薄毯盖在齐诗允身上,迅速将她严严实实揽在怀里。
他扭过头,对着那个第三次在游艇上坏他好事的死仔包怒吼:
“加仔!你个脑是不是埋屎?”
“第三次喇!信不信我掟你落海喂鯊鱼?!”
与对方狠戾视线对上,加仔吓得舌头打结,慌忙背过身去,结结巴巴地解释:
“Sorry…大佬……允姐…!”
“是…是下边个厨师叫我上来问……问你几时可以开餐…龙虾同牛排…差…差不多快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对方被吓到漏口的这番话,齐诗允把滚烫的脸深深埋在男人汗湿的胸膛里,肩膀因为忍笑而微微颤抖。
雷耀扬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的火气却变成了哭笑不得,他抓起旁边一个未开封的矿泉水瓶,作势要砸过去:
“食食食!你就识得食!”
“阻人亲热好折堕你知不知!给我滚下去!十分钟后再开餐!”
“是…是……大佬,我即刻消失!即刻消失!”
闻言,加仔如蒙大赦,差不多要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慌乱得,就像是后面真有鲨鱼在追。
片刻后,甲板上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海浪声和彼此还未平息的急促呼吸。
雷耀扬低头看他身下坏笑的女人,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腰:
“还笑?个死仔包次次都挑这种时候……”
齐诗允抬起笑出泪花的眼,蜻蜓点水一样啄了一下他的下巴,拖长语调,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算喇,他又不是故意的,而且……”
“…龙虾冻咗就唔好食啦,雷生。”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咬了一下,眼神又变得幽暗:
“记住,今晚我要验收成果,如果讲不出…你就「知味道」。”
齐诗允明白男人话语里暗含的意味,她虽觉意犹未尽,但又故作听不懂,笑着挣脱他的怀抱站起身,整理着被揉乱的衣服,才向他伸出手:
“肚饿啦,大佬~带我去医肚啦。”
雷耀扬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心中的懊恼也烟消云散,抓住她的手借力起身,顺势将她拉回怀里重重亲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如同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般,手拖手走下甲板,去享用那顿被不合时宜打断的、姗姗来迟的午餐。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白沙湾锚地华灯初上,勾勒出远离都市的模糊轮廓。
艇舱内,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地流淌在柚木与真皮内饰上。被一场暴雨洗刷后的空气变得清冽潮湿,透过微开的舷窗渗入舱内,混合着海水的咸腥。
齐诗允裹着浴袍坐在主舱沙发上,发梢还有些湿润。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那本德文教材的边缘。
中午,雷耀扬在甲板上对她说的那句:“晚上验收”像羽毛,又像钩子,在她心尖反复撩拨、刮挠。
她有些恼他的游刃有余,更恼自己竟如此期待。
舱门轻响,女人抬眼,看见沐浴过后的雷耀扬走进来。他手中端着两杯红酒,步伐沉稳,目光却像锁定了猎物的虎,锐利而专注。
男人身上深色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清爽的沐浴露香,取代了白日汗湿的海盐味道。
他走近,将一杯酒递给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这一瞬,冰凉的杯壁与她微热的皮肤形成极为明显的对比。
“验收时间到了,雷太。”
雷耀扬望着有些局促的齐诗允,声线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他在她身旁惬意地坐下,在沙发微微下陷同时,气息随之渡过来。
但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晃动杯中深红液体,目光一动不动地盯住对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天我教你的句子,还记得多少?”
女人抿了一口酒,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像点燃了一小簇火。
她试图集中精神,回忆下午那些复杂的发音和语法,但在他极具存在感的注视下,脑子里却只剩一片空白,还有他靠近时温热的气息。
“…忘了。”
她有些赌气地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忘了?”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也仿佛震动了周围的空气。雷耀扬放下酒杯,忽然伸手,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块凸起的骨头。
齐诗允轻轻一颤,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他的触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挑逗。
“看来…需要加强记忆。”
他嗓音压得更低,顺着她的脚踝,把掌心缓缓向上滑动,抚过她光滑的小腿肚。丝质睡袍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而他的目光滚烫,灼烧着她的肌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贱格!……你…你就是故意的…!”
她呼吸开始不稳,试图用言语反抗,声音却颤得不像话:
“在甲板上那样…逗我……”
“嗯?哪样?”
他装傻,手臂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轻易地揽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雷耀扬一手环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则捧住她的脸颊,用大拇指暧昧地抚过她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瓣。
“我记得教你的时候,不是一直很认真吗?”
他将她的手顺势放在自己脖颈处,让她掌心覆盖在突起的喉结上,就像几个钟头前那般,暧昧里,透着股要擦枪走火的危险气息。
而他的目光,一寸寸巡梭她的脸庞,带着一种审视与浓烈的占有欲。
那双修长的、既能弹奏莫扎特也能掀起腥风血雨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脚踝骨骼,掌心因常年握枪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细腻的肌肤,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颗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心跳如擂鼓,牙尖陷进被他方才用指尖抚过的唇瓣,身体深处涌起一股汹涌的空虚感。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戏谑和浓重欲念的眼睛,知道自己彻底落入了他的陷阱。
这个认知让她羞耻,却更让她兴奋。
“既然验收不合格…”
男人低头,鼻尖轻蹭着她的,呼吸缓缓交融:“那就要接受惩罚。”
她望定对方,声音细若蚊蚋,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他睡袍的衣襟:“……什么惩罚?”
但雷耀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起头吻住了她。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带着侵略性的、?霸道的、吮吸啃咬式的吻,仿佛要以这个吻,吞噬她的所有呼吸和理智。
齐诗允嘤咛一声,大脑彻底缺氧,只能被动地承受,又情不自禁地回应。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都急促不堪。
雷耀扬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是翻滚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惩罚就是……”
男人咬着她的耳垂,湿热的气息灌入她耳中,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今晚,你要完全听我的。”
他的手早已探入她的浴袍,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背脊,然后继续向下,揉捏着挺翘的臀。那指尖仿佛带着魔力,点燃一簇簇火苗。
齐诗允浑身发软,意识迷离,所有矜持和骄傲都在他的循序渐进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她知道他要什么。
下午那个未完成的调情,此刻到了收割的时刻。
男人稍稍松开她,深不见底的黑眸紧锁着她迷蒙的双眼,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Say?it.”
齐诗允脸颊酡红,眼神涣散,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丝抵抗被情潮彻底淹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望定他眼眸,凝视这如同深渊般危险又令人沉溺的男人,她红唇微启,声音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Tonight,?I\'\'\'\'\'\'\'\'m?all?yours…”
“…Sir.”
语调中,带着刻意的服从,却因她的声线平添一抹诱惑。而这句话就如同最有效的催情剂,也如同彻底臣服的信号。
「Tonight,?I\'\'\'\'\'\'\'\'m?all?yours.?Sir.」
听到这句话,雷耀扬眼底猛地暗沉下去,?血液如海啸般奔涌,让男人眼底最后一丝戏谑与从容都被彻底冲垮,瞬间拧开了他体内压抑的洪闸。
指尖顺着她小腿曲线缓缓上行,途经之地,点燃簇簇名为欲望的火焰。
“Good?girl.”
说罢,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舱内宽大的双人床。
齐诗允下意识地轻呵,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间,呼吸间全是她熟悉的、令她心安又心动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步伐稳健,几步便穿过温馨的主舱,走向室内那张宽敞的双人床。
主卧舱中,灯光被调至昏黄暧昧。
白金色调的意大利皮革、抛光柚木与镀铬金属在光下泛着奢华温润的光泽。齐诗允被轻轻放入柔软的被褥间,身体微微陷落,男人随即覆了上来。
沉甸甸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暗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掌控一切的掠夺者。
而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思考或反悔的时间,一个炽热的吻再次落下,比先前更加急切和贪婪,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用舌撬开她的牙关,肆意占有她的呼吸。女人细声呜咽着,手指没入他浓密的发茬中,仰起头,羞赧又热烈地回应。
睡袍的系带被轻易扯开,微凉的空气接触到彼此滚烫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热吻间隙,雷耀扬从枕下抽出一根帆船赛事所使用的凯夫拉尔绳,叁两下,赤红的绳索便缠上那一双纤细皓白的手腕。
他动作轻缓,充满令人心生躁动的仪式感。冰凉的绳索贴上了齐诗允温热的脉搏,将她双手轻轻缚于床头精致的镀铬栏杆上。
随即,是宣告他掌控的开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准松开。”
他命令,指节蹭过她敏感的内腕皮肤。
齐诗允咬住下唇,点了点头,一种混合着羞耻与极度兴奋的战栗窜过脊椎。
男人的吻落下,不再是甲板上带着顾忌的的小心谨慎,而是带着侵略性的攻城略地。雪茄的淡淡薄荷味与红酒醇香渡入她的口腔,混合着彼此的气息,让人几度晕眩。
一只大手在她身上游走,隔着丝薄布料精准地揉捏抚弄,力道恰到好处地介于温柔与粗暴之间,激起她压抑的呻吟。
他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抚上她胸前的柔软,或轻或重地揉捏,指尖挑弄着顶端逐渐硬挺的蓓蕾,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酥麻快感。
“啊……”
齐诗允忍不住呻吟出声,身体像紧绷的弓弦不由自主地向上,更紧密地贴合在他的掌心。
雷耀扬低喘着离开她的唇,吻沿着她的下颌、脖颈一路向下,留下湿热的痕迹。最后,他张口,含住一侧挺立的红樱用力吮吸舔弄,另一只手,则继续肆虐另一边,指尖夹着那粒敏感的凸起,轻柔地捻动。
女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快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汇聚到她小腹深处,形成一股强烈到极致的空虚和渴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难耐地扭动着腰肢,?双腿不自觉地摩擦。
而他埋首在她颈间,啃咬着那处脆弱的脉搏,留下绯色的印记。
男人灼热目光毫不避讳地欣赏着这片专属于他的领地,指尖划过蕾丝边缘,又探入其中,精准地找到那粒早已硬挺的蕊尖,轻轻掐在指腹中捻弄。
“唔……”
齐诗允猛地弓起身子,手腕上的束缚带来微妙的禁锢感,让快感更加尖锐。
“出声。”
他命令,指尖动作不停,或轻或重地挑逗会令她反应强烈的地带:“我想听。”
“雷耀扬…嗯……”
她无意识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是带着哭腔的哀求。
细碎的呜咽与娇喘再也压抑不住,蓦地从她唇边逸出。雷耀扬闭眼,享受着这声音,如同在享受最完美的乐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抬起头,微阖的眸中是骇人的欲望。手还在继续向下探索,滑过平坦的小腹,分开对方微颤的双腿,让指尖勾勒着陷入,触到那最敏感的核心。
另一只手滑悄然至她腿心,隔着一层薄薄的湿润布料,开始施加压力,缓慢地画着圈。
“雷太,你湿透了。”
他陈述着,语气带有一丝恶劣的笑意。
“…是因为我?”
听罢,齐诗允条件反射地想要并拢双腿,却又被对方强健有力的手臂顶开。最终,她也只能无助地点头,眼眸湿润地望着他,满是渴求。
慢条斯理地剥掉最后一层纤薄布料,眼见那里早已淋漓不堪,温热的蜜液也浸润了他的指尖,雷耀扬不疾不徐将手指刺入那湿滑的甬道,引来她一声尖锐的抽气和更加剧烈的挛缩。
男人俯身向下,用唇峰细细划过对方敏感的大腿内侧,直至在她翕动的花穴边缘停留。
这一刻,齐诗允只觉得浑身汗毛都战栗起来,难以言喻的电流在她身体里反复徘徊,让她溃败得更彻底……而现在,对方正用食指和拇指掐住她两瓣丰腴无暇的肉唇,挤出一个令人垂涎的形状。
雷耀扬张口,将力量集中在探出的舌尖,凑向前去勾动她顶端几乎跃现的红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雷……”
女人的手在瞬间揪紧身下的床单,从她拳心向四周射散的褶皱,如同她早就一团乱麻的心脉。
可对方毫不犹豫,倏然将那嫣红柔韧的软肉含入口中,不知餍足地,舔吸对方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花阜,让一股又一股的情水从被舌苔抵住的缝隙中向外滴淌。
舌面宽阔而有力,缓慢地、一遍遍地舔过最外围的褶皱,感受着她每一次细微的痉挛。接着,舌尖变得尖细,精准地找到那颗藏匿在花瓣中的蕊珠,开始绕着圈地挑弄。
舔吸频率时快时慢,力道时轻时重,同时,两根手指探入她温热紧致的体内,指腹配合着舌尖舔弄的节奏抽插,缓慢地按压着内壁某一处略显粗糙的点。
齐诗允的目光已然涣散,可幽径里尚未被填满的空洞感觉令她无法平静,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和更多的渴望,她下意识地,跟他重复了那个代表臣服的称呼:
“Sir……”
雷耀扬眸光幽深,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热气灌入她耳蜗,如同恶魔的蛊惑:
“求我。”
“说你只要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鼻息令女人意乱情迷,几乎要哭出来。她腰肢难耐地摆动起来,只想寻求更深的填充,回应也变得语无伦次:
“……求你…给我…”
“求谁给你?”
男人继续逼问,身下微微用力,往穴口挤入一个灼热的顶端。但他只是用伞头蹭着那片泥泞滑腻,感受着她剧烈的颤抖和得不到抚慰的痛苦。
“Sir…我只要你、求你…求你给我……”
这个称呼彻底取悦了他。男人终于满意。
抽出裹满她蜜液的手指,他猛地抬起她的腰,将自己早已肿胀又坚硬如铁的欲望对准那片泥泞温热的入口。
“记住你的话。”
他沙哑地命令,腰身猛地一沉,整根肉茎彻底贯穿到底,毫无阻隔地彻底占有了她。
“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突如其来的充实感和轻微的滞涩迫得齐诗允叫出声来,被束缚的双手握成拳状,手肘处紧贴住他结实的臂膀肌肉,很快,那微痛便被汹涌而来的巨大快感所淹没。
她再也无法思考,只能遵循本能,随着他越来越狂野的律动尖叫、呻吟。
快感堆积得太快太猛,像不断下坠的漩涡,她仰起头,胡乱地亲吻着他的脖颈、肩膀,在他皮肤上留下细碎的印记。她贴近他耳畔,一遍遍地喊着他钟意的称谓,连带着身体内部剧烈地收缩绞紧。
雷耀扬喘息愈发粗重,汗水从额角滴落,砸在她潮红的肌肤上。女人甬道里那紧窒湿热的包裹和那声声的?“Sir”?几乎让他疯狂。
他抱紧她,一次比一次更深更狠地撞进去。
每一下,肉茎都碾过齐诗允穹窿里最敏感的那一点,饱胀感让她失控地呻吟,而对方的穿插越来越凶猛,如同窗外曾有的暴雨,汹涌澎湃。
床榻发出有节奏的摇摆声响,混合着肉体撞击的黏腻水声和她破碎的呜咽。男人垂眸紧紧盯着她的表情,掌控着节奏,将她一次次逼向巅峰的边缘又倏然拉回。
“允,看着我。”
雷耀扬双指微微发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迷朦的眼,让她看清,此刻占有她的到底是谁。
齐诗允视线朦胧,微张的双眸噙着水润的泪,男人低头吻住她,将她的细吟尽数吞入,身下动作也愈发狂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仿佛要将近期所有的压抑、恐惧、不安都在这场性事中发泄出来,只想要通过最原始的连接,确认彼此的存在与占有。
最终,在她一阵剧烈痉挛和尖叫声中,彼此一同抵达极致,他将她死死摁向自己,身子沉重地压在她身上。
喘息粗重地回荡在方寸之间,汗湿的胸膛和双乳紧密相贴,感受着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
世界仿佛静止了。
女人浑身瘫软,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连手指都无力动弹。
她沉浸在这灭顶的余韵中,许久才睁开眼…在与对方深邃视线相接时,齐诗允才发觉,雷耀扬那眸中的欲望风暴已暂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她独有的缱绻浓情。
男人微微支起身,解开绳索,同手指拨开她汗湿粘在额角的发丝,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个轻柔的、与方才的狂暴截然不同的吻。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他霸占过的痕迹和滚烫的余温,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咸湿佬。”
女人声线里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嗔怪,引得雷耀扬低笑,手指眷恋地抚过她光滑纤薄的脊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对你。”
随即,他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喘息时,又哑声说道:
“One?more?time,?baby……”
少顷,游艇随波轻晃,如同温柔的摇篮。
舷窗外海面平静,唯有远处的阑珊灯火,如星河流转。
舱内,被激情复起的腥甜萦绕着。齐诗允跨坐在男人身上肆意驰骋,雷耀扬收紧了手臂,与对方十指交扣,给予她支撑的力量。
床笫之下,无垠的海域比夜更浓。
彼此的爱意与情愫交融,却比这片海更深。
至少在此刻,什么移民困境、社团纷争、过往阴霾,都被暂时隔绝在这片摇曳的、只属于他们的海上孤舟之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元朗,东英陀地。
神龛前香火缭绕,像三炷插向虚空的引魂幡。
窗外,暴雨砸在铁皮檐篷上,声如万鼓齐擂,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一张长形檀木桌被岁月浸染得油亮发黑,东英社五位手握实权的堂主分踞两厢,周围社团叔伯元老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如同填满火药的火药桶。
仿佛一点火星,便能引爆。
关帝神像高踞神龛,面目在烟雾中模糊不清,三炷线香烧出笔直的三缕青烟,袅袅上升。
雨珠狂暴地抽打着窗外生锈的铁皮檐篷,发出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轰鸣,如万千战鼓在头顶擂响。
中央主位,骆丙润被套在宽大的老式西装里,但依然可以瞥见他生得紧凑扎实的骨架。老人眼窝微微深陷,皱纹如刀刻,两枚眼珠偶尔转动,连带着手背拳锋的老茧,睥睨在场所有躁动不安的心神。
他身后,站着下一任白纸扇,古惑伦。
男人将长发束成利落马尾,如幽灵般,挺身侍立在骆驼身后阴影里,面如冠玉的轮廓添了几分成熟稳重,几根修长手指轻轻按在一份未启封的牛皮纸文件袋上。
长桌两侧,分坐东英五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首上席:擒龙虎司徒浩南。质料上乘的丝质衬衫收束不住他的疏狂落拓,裹着文明外壳包装,却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弩。
他手里盘转着一枚打火机,黑框眼镜后的面容不苟言笑,那双凌厉眼眸扫视左右,带着台北幕后势力的疏离与审视。
左次席:下山虎乌鸦,依旧是坐没坐相歪斜地陷在椅子里,仿佛骨头都是软的。一柄薄如柳叶的刀在他指间如穿花蝴蝶,用锋利的刃,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供奉在神龛前的苹果。
细长果皮弹簧一样上下垂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红,如同将断的血线,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右首上席:笑面虎吴志伟,圆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个子不高,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服还是衬得他格外精神。
他指尖夹着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面前摊开的几本数薄,宛若供奉祭品,镜片后的眼神阴鸷,在盘算着今日自己能够获益多少。
但面前摊开的数簿,更像是他的战利品,却也像是他的囚笼。心中不满几乎要溢出镜片,尤其是目光扫过末座那人时。
右次席:烂面虎甘国亮。俗不可耐的花衬衫领口敞开泰半,粗大金项链随他呼吸起伏,男人嘴里用力咀嚼槟榔,腮帮鼓起,眼神凶狠至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目光不时瞟向司徒浩南。
而在末座阴影中:奔雷虎雷耀扬独占一位,与中央的骆驼隔着好长一段距离。
墨色衬衫领口随意被他敞开两粒纽扣,指间婚戒在昏暗中反射出一点幽微的冷光。他静坐如古井,仿佛与周遭的剑拔弩张完全隔绝,就像是随时在为自己金盆洗手远走高飞做准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室内气氛紧张,而室外却墟冚一片。
一班四九仔被隔绝在厚重的木门外,只得靠吵嚷喧哗猜测内里风云,新龙头热门人选,成了他们躁动不安的唯一下注。
此刻,被隔绝的喧嚣争执,更反衬出室内死寂下的波涛汹涌。
听见外面细佬吹嘘着雷耀扬这些年来的各种丰功伟绩,又炫耀着乌鸦如何一刀一枪辟出台湾那条黄金水道……笑面虎鼻梁上金丝镜片寒光一闪,夹在指尖的烟蒂带着狠戾,狠狠摁熄在数簿「尖东陀地数」那一栏。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18es.
烟星高温烫穿了纸页,留下一个焦黑的不规则溃烂痕迹,而他阴冷声线,就像毒蛇滑过冰面:
“黄金水道?”
他讪笑一声,尾音拖长,充满嘲讽。
“有命掘,都要有命驶才得!没我盘数滴水不漏,东英早变咸水塘的臭鱼烂虾!”
说着,他目光先剜过心不在焉的乌鸦,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几乎喷薄而出。
这头一向与他合拍、最能拼杀的下山虎,如今却像被抽了魂,为个女人浑浑噩噩,竟甘愿被人左右当枪使!最终,他的视线狠狠刺向末座的雷耀扬,含沙射影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怕只怕…有人食碗面反碗底,引狼入室都未定!还要扮做救世主个样同大家讲大话!”
“——叼!”
听到这话,甘国亮猛地啐出口中猩红的槟榔渣,黏糊糊地粘在地板上:
“笑面虎你真系口水多过浪!”
“要劈就出去劈个痛快!何必在这里同大家打哑谜!?”
男人额上的旧疤因扯动的角度而扭曲,目光却下意识地再次瞟向主位旁沉默的司徒浩南,仿佛是在寻求某种支持。
而司徒浩南手中盘转的打火机骤然停住,视线缓缓扫过全场一张张或激动或阴沉的脸,最终落在主位骆驼那张皱如树皮的老脸上,朝身旁男人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台北的态度,无声胜有声。
末尾位置,雷耀扬眼帘低垂。
“呵…打哑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问在场的哪一位,不敢对住这灯火起誓!讲他从未设计陷害同门兄弟!”
笑面虎食指指向头顶那盏昏黄的钨丝灯,这句指控,就如同骤然投入深潭的石块,在密闭的会议室内激起无声涟漪。
所有人的视线,或明或暗,或疑或惑,都随他目光聚焦到了末座那个始终沉默的雷耀扬身上。
但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隔着氤氲的烟雾,迎上笑面虎那双藏在镜片之后、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男人不卑不亢与之对视,眼神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置身事外的平静。
仿佛对方激烈指控的对象并非自己,他只是一个偶然路过、冷眼旁观的看客。
只不过桌面下,男人搭在膝上的右手尾指,极其轻微地、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是烙印在肌肉深处的死亡节拍,但窗外万鼓齐鸣的雨声,完美地淹没了这微不可察的痉挛。
狼?谁是狼?
室?又是谁的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东英社的庙,何时又真的成了你吴志伟的家?
吠得再响,也不过是围着铁笼打转的野狗,看到的天地,永远只有眼前这一亩三分。
究其根本,是因为乌鸦一意孤行去台北,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行事而愤愤不平,加之古惑伦能力出众,也即将随新龙头上任取代他的位置,故而让这一向圆滑狡诈的马屁精有些狗急跳墙。
跟不少字头一样,东英内部的斗争无休无止,一旦牵扯到利益层面上,同门撕破脸也并不稀奇。
雷耀扬极冷淡地扫了笑面虎一眼,目光隔着缭绕的烟幕,穿透那气急败坏的矮个男人,嘴角牵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
因为这场质问,他早有准备。即便是当时最危急的关头,他都有办法让骆驼心悦诚服…更何况,现在只是一个无凭无据就敢来向自己泼脏水的同门?
而他此刻的笑容里透着些许挑衅,就像一枚锈蚀的钉子,精准地扎进笑面虎的心窝。
一股火气堵在胸口,烧得对方脸皮发烫,气氛正紧绷之时,骆驼的声音倏然响起,带着龙头话事人的威压:
“好喇,大家都稍安勿躁。”
“争了几个月,今天该有个结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人将手掌微微抬起,站在他身后的古惑伦立刻如提线木偶般躬身,把那份密封的牛皮纸文件无声地递到他指间。
不出几秒,封口处被猛地撕开,发出一阵刺耳刮擦声,如同指甲划过棺材板。里面一纸文件被他抽出摊平。
只见抬头上,一个血红色的台北堂口印鉴赫然在目,印泥浓稠暗红,如同尚未凝结的伤口,瞬间撕裂了室内凝滞污浊的空气:
“水灵姑姐,有令——”
他刻意停顿,让末尾二字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堂主的肩头,强调这并非商量,而是来自更高意志的裁决。
“姑姐远在台北,亦心系社团香火传承。”
“她老人家焚香起乩,请示过祖师爷,亦观过天象,推过紫微斗数。”
说着,骆驼的眼珠如同两颗蒙尘的玻璃球,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疑、或算计、或不安的脸……最终,死死钉在吴志伟那瞬间变得煞白、写满不可置信的脸上。
而提到「焚香起乩」、「紫微斗数」,几个叔伯元老的神色立刻变得更加敬畏。
霎时间,笑面虎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一旦搬出玄学命理,在这位姑姐那里就几乎成了定数,再无转圜余地。
骆丙润继续说着,声音沉缓,却不容置疑:
“姑姐言道:东英五虎当中,有人命格煞中带旺,凶星坐命亦能反照社团,正合当下东英杀出重围、以血开路之气运!”
“此乃天意,亦是社团运数所在!”
老人声音不高,却因灌注了东英幕后那位姑姐的无上权威,字字如铁锤砸落,回荡在死寂的室内:
“故而,姑姐法旨:边个坐呢个馆…佢五万门生嘅刀,就撑边个落到底!”
“边个有异议,就系同我五万门生把刀过唔去,同祖师爷嘅意旨过唔去!”
言毕,他将常年练拳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檀木桌上,声响如棺盖合拢,彻底盖棺定论!
空气顿然陷入一种焦灼的死寂,这一刻,只有窗外铁皮檐篷在暴雨疯狂蹂躏下发出濒临撕裂的哀鸣,以及神龛前檀香燃烧时,那三缕笔直上升、诡异不散的青烟。
“东英社下一任坐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天雄。”
这时,乌鸦受过伤的那只右手倏然停住,薄如蝉翼的刀锋静止在空中,寒光流转,映出他嘴角缓缓咧开的那一丝、癫狂而满足的弧度曲线。
垂落的苹果皮,无声无息地断裂,掉落在地。
而笑面虎重新点燃的香烟,似乎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长长一截烟灰,无声地簌簌落下。而那金丝眼镜片后,狭长的眼中瞳孔陡然细缩,浮动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巨斧,猛地劈开厚重的雨幕。
瞬间的强光,将昏暗的室内映照得如同曝光的底片。惨白,却又极为清晰地勾勒出阴影末座雷耀扬的脸———
他无悲无喜,情绪没有任何泛起涟漪的迹象,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让人无法窥探。唯有指间那枚铂金婚戒,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芒。
骆克道的夜,是酒精与荷尔蒙混合成的迷幻剂,是红港永不休眠的脉动所在。
汹涌人潮在狭窄的街道上摩肩接踵,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霓虹招牌如同争奇斗艳的电子妖姬,用最艳俗、最刺眼的红绿蓝紫拼命嘶吼,试图榨干每一个过客的荷包与精力。
的士高狂暴的电子节拍从门窗缝隙中喷涌而出,与酒客的喧哗、妖冶的娇笑混合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洪流,盘踞在此处,彻夜不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在,这片极致喧嚣的中央,却存在着一个静谧黑洞———
「K.366」
它安静得,根本不像一间开在骆克道的店。更像一个遗世独立的隐士,冷眼旁观窗外一切庸碌尘嚣。
没有闪烁的霓虹,没有穿着暴露的揽客女郎,只有一块打磨光滑的深色金属板。上面用最简洁的字体蚀刻着「K.366」。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高音谱号标识,如同一个只有圈内人才懂的暗号。
厚重的实木门常年紧闭,将所有浮华与躁动无情地隔绝在外。
这里从不接Walk-in的散客,宽绰空间中,只有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的、用高背沙发或书架半隔开的卡座,保证了绝对私密性。
虽然客人寥寥,但每一位都衣着得体,或是低声交谈,或独自品酒看文件,与门外那些彻夜狂欢买醉的「市井之徒」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里,是雷耀扬的私人情报沙龙,亦是他品味与权力的无声宣告。更是他在血腥江湖之外,为自己精心构筑的一个用音乐、艺术和金钱堆砌起来的、绝对掌控的乌托邦。
在这里,他是主人,是鉴赏家,更是一位幕后操盘手。
每一次门的开合,都像是一次身份确认,将纷扰与危险完全阻挡在门外,只留下被他筛选过的、符合他标准的「艺术」与「秩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此刻,在这间Pub的暗门之后,又是另一重天地。
隔音极好的私人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几乎到冻人的地步。
雪茄烟雾在缓慢爬升,如同无声的权力博弈在空中拉扯,墙壁上镶嵌着昂贵的音响系统,外界的声浪被高效地吸收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流淌在空气里的、低徊而精致的古典乐。
灯光,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昏黄暖调,主要光源来自顶一个个小巧的射灯,精准地打在莫扎特亲笔乐谱真迹《K.366》上。
黑色玻璃几上,摆放着一箱现钞,整齐码放的港纸闪耀诱人光亮。
杯中冰块撞击杯壁发出脆响,与此刻无形角力混合形成一股压抑感十足的协奏。
雷耀扬陷在阴影处的沙发里,整个人,就像是一场文明的悖论。
一袭量身剪裁的绅装,包裹住他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肌肉。那为爆发力而生的硬朗线条从肩膊延伸至手背,指间粗雪茄泛着幽暗的红光,面容在昏黄光线下半明半暗,如同静伏的深渊。
对面,陈天雄大马金刀地坐着,如同一头被强行塞进体面华服的困兽,似乎永远不懂遵循规则。尤其衬衫扣子,必定会扯开三颗以上露出那片壮硕的古铜色胸膛。
他坐在那里,仿佛是一栋未经规划的僭建物,像城寨危楼猖狂地不断向上扩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即将加冕的东英话事人头衔,并未让这男人显得从容。而他眼神锐利如钩,毫不掩饰其中的躁动与审视。
“雷老板…”
乌鸦开口,带着少许嘲讽和刻意拉开的距离,省去所有客套。
“我个位,坐得稳唔稳,你点睇?”
他轻晃着杯中琥珀色的矜贵液体,目光直直刺过来。
“个位是水灵姐点头,老顶让出来,社团叔父元老共同认可。”
“你问我?”
雷耀扬睨对方一眼,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模糊掉唇角那道极淡的曲线。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疏离。
而他避重就轻,还将问题抛回给乌鸦,点明其上位的关键在于台北的幕后大家姐,与自己毫无关联:
说话间,又把目光掠过乌鸦的右手,假意关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的右臂,好点未?”
“死不了,不过…差点就真的交代在台北。”
陈天雄不屑地嗤笑,语调里有浓浓的自嘲和对奔雷虎的戾气:
“你当初透露给我的「料」说万无一失,谁知一踩落去就是杜邦铁桶阵!车宝山条仆街又好似掐准时间杀到现场———”
“雷耀扬,这些「巧合」…不是「意外」两个字就讲得通吧?”
质问来得赤裸,直接。泛着血腥味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说罢,男人身体猛地前倾,受伤的右臂让他动作有些变形,眉头狠狠一皱,但眼神中的凶狠和猜忌却毫不掩饰,像一头暴躁的野兽。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乌鸦恨得咬牙切齿,目光死盯住对面的雷耀扬:
“你明明一早就在车行见过车宝山!当时竟还同我讲大话说他只是个客户?”
“这个局…你居然连我都算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是冲动,但不是低B!”
听过这番秋后算账的问责,雷耀扬毫不闪避地迎向对方目光。琥珀色瞳眸深不见底,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嘲弄,仿佛在看一个跟自己无理取闹的细路仔:
“那日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谁知他会是蒋天养个契仔?我是车行老板不是风水师,又怎会算得到?”
“再说,情报的事,本来就真假难辨,尤其是隔着个海峡,有差错几正常。况且林家的内应临阵退缩或者本身就有问题,杜邦将计就计布防,又有几出奇?”
“至于车宝山———”
他停顿了几秒,将粗雪茄慢慢搁置在水晶烟缸凹槽处,笑道:
“他痴恋林小姐多年,甘愿为她假死遁世,现在又「死而复生」为红颜…已经闹到成个江湖都知,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乌鸦,出来行这么多年,江湖金科玉律你应该再清楚不过:银纸同女仔,最容易令人判断失误。”
“当时收到风他发癫一样扑过去,你以为蒋天养不想拦?但他同你一样癫!谁又拦得住?”
雷耀扬三言两语,将责任推给了「不可控」的人性,亦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话间,他又顺势,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添了一点酒,动作尽显优雅从容,与对面乌鸦的躁动急切形成鲜明对比:
“陈天雄,你杀到台北搏命的这份孤勇胆色…是水灵姐最看重的。加上她通晓玄学,一向看人好准…这次她肯出面点头撑你,自然是算到你是今后对东英最有利的人选。”
“要我讲,过去的事,纠结无益。”
“你不如趁现在想一想,怎样坐稳这个位,不好辜负水灵姐的期望…同埋东英几万兄弟的饭碗。”
男人再次轻描淡写地抬出了「水灵」这个名字,既是点明乌鸦上位的最关键推力,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和提醒:你的「知遇之恩」,该记在谁头上。
而悄然默许这一切发生的大陆方面,只用顺水推舟,便可将利益最大化。
“水灵……”
乌鸦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那个智慧与手段都深不可测的女人,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自己能得到她的赏识和举荐,确实是天大的运气和资本。而这份「恩情」和对其能力的敬畏,也暂时压下了自己部分咄咄逼人的气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心底对雷耀扬的那根刺,却并未消失。
乌鸦冷哼一声,脊背靠回沙发,反常地细抿一口威士忌,那酒精的辛辣味道,似乎浇激发了他心头那股邪火:
“总之,以后再有「发财」大计,雷总最好先提点清楚,不要让我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踩坑!”
“我乌鸦命硬,但唔系次次都咁好彩!”
话里的讽刺和不满几乎溢出来,但他也只能以揶揄的字句发泄积压在心中的愤懑。而雷耀扬佯装听不出对方话里的刺,他举了举杯,语气淡漠如常:
“自然。”
“今后你是坐馆,决定点行,你话事。”
“我负责睇住盘数,东英唔乱,大家先有得捞。”
他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纯粹的揸数,撇清了所有战略层面的责任,语气疏离得如同谈论天气。并且流露出对社团权力事务毫无兴趣的态度,甚至是…一丝急于抽身的意味。
这番话,半真半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的,是他确实一心只想尽快脱身移民,远离这是非之地。假的,是他并非完全超然,只是将真实的意图更深地隐藏起来。
对话陷入僵局。
乌鸦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副伪装完美的面具下找出丝毫破绽,却一无所获。因为雷耀扬那种彻底的、近乎厌倦的疏离感,反而让他有种一拳打在空气里的无力。
可自己心中那股被利用、被算计的窝火感愈发炽烈,却找不到任何实质证据发作。
雷耀扬的每一句话都严丝合缝,每一个表情都滴水不漏,这种绝对的正确和冷静,让乌鸦感到一种莫名的、即刻想要摧毁某种东西的暴躁。
男人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牵动了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但他脸色僵了一瞬,却硬撑着没哼出声。
“不打扰你食雪茄了。”
“社团的事,我自有分数。钱还你,我们两清。”
乌鸦丢下这句话,语气态度依旧强硬。
说完,也不等雷耀扬回应,男人转身就拉开门往外走,背影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和挫败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包间的门开了又关,将外界的喧嚣短暂放入又隔绝。雷耀扬依旧独坐在昏暗里,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雪茄,任由烟雾模糊了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
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平静。
乌鸦的恼火与猜疑,在他预料之中,也无足轻重。
棋子已经过了河,是横冲直撞还是能将军,就看这头疯兽自己的造化。而他要做的,只是需要确保这盘棋,最终仍按照他的终局来走。
水灵的突然介入和赏识,正好成了自己最好的掩护,也完美解释了他为何支持乌鸦上位。同时,更淡化了他自身在台北事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他现在,只需要做好一个心不在焉、只等脱身的「揸数」。
骆克道的夜还很长,东英的新时代,就在这弥漫着虚伪客套与冰冷算计的暗室里,拉开了它注定不会平静的序幕。
社团的权柄更迭,在雷耀扬眼中,不过是通往维也纳之路上一段必要的、嘈杂的插曲。
Pub外的夏夜依旧迷离,而他的心,早已飞越了这片充满血腥与算计的江湖,落在了多瑙河畔那虚幻而宁静的晨光之中。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清晨,柴湾华人永远坟场。
盛夏的晨光尚未变得酷烈,透过稀疏的云层,温和地洒在依山而建的层层墓碑之上。微风吹拂着坟场道路两旁的常青树木,发出沙沙的轻响。
齐诗允挽着母亲方佩兰的手臂,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去。
中年女人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沉甸甸食盒,里面装着几样齐晟生前爱吃的北方小菜:一份酱肘花拼白肉血肠,一碟炸茴香豆…还有一瓶,她去年从北京带回的菊花白。
女儿则捧着颜色素雅的花束,拎着一些新鲜的时令水果。这是母女二人每年雷打不动的行程,来看望长眠于此的齐晟。
而就在她们接近停车场出口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时,一个身着米白色套装、戴着网纱礼帽和遮脸墨镜的女士,正从侧边的小径转出,正往她们所在的停车场方向走来。
她身姿挺拔,气质雍容,身后跟着两名保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双方迎面遇上,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母女二人定睛一看,是雷宋曼宁。
在报刊杂志和电视上见过许多次的人,此刻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让方佩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多年前,丈夫梦呓中无意识吐出的那个名字…如同鬼魅般,骤然击中了她。尽管对方墨镜遮面,但那通身的气派,让她几乎立刻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重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食盒提手。
而一旁的齐诗允也,感到十分意外。她与雷宋曼宁仅在雷义的葬礼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作为公关公司的代表前去吊唁,与这位主持大局、气质不凡的雷太有过几句极其客套的寒暄……
但今天…是父亲的忌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雷宋曼宁显然也认出了齐诗允。
墨镜后的目光,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一丝极细微的慌乱被她迅速压下。
她走上前,率先开口,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仿佛只是偶遇面熟的晚辈:
“是齐小姐吧?这么巧。”
说完,她的视线自然地、带着一丝询问意味地落到方佩兰身上,仿佛从未见过她。
“雷太,早晨。”
齐诗允惊异于对方还记得自己同时,挂上得体的职业笑容予以回应,但她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手中空无一物,像是已完成祭拜。
一旁的方佩兰回过神来,听到女儿对对方的称呼,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她并不知两人之前见过面,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早晨。”
雷宋曼宁对着方佩兰,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疏离,完美扮演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位是…齐太太吧?”
“你女儿很优秀,一定是你平时教导有方。”
她用了「齐太太」这个称呼,既符合身份,又彻底划清了界限。而这番看似礼貌的夸赞,除了让齐诗允顿觉意外,更是让方佩兰心中隐隐作痛。
因为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骤然失去丈夫的悲苦、这么多年独自抚养女儿的辛酸…岂是对方寥寥数语就可宽慰?
“雷太实在过誉了,是我家阿允自己争气……”
方佩兰低声回应道,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瞥向对方来的方向。
那条小径…似乎也能通向上方齐晟的墓区,心瞬间被攥紧,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燥闷。
“雷太今日也是来祭拜?”
齐诗允状似无意地接话,目光探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是一位很多年前故去的亲人。”
雷宋曼宁的回答轻描淡写,不留任何话柄,却让方佩兰悬着的心又添了几分疑惑。而这时对方顺势看了看表,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
“时候不早,不打扰二位了。”
随即,她不再多言,对母女二人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与她们擦肩而过。
空气里,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昂贵清冷的香水尾调。
方佩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而这时,齐诗允轻轻拉了一下她紧绷的手臂:
“阿妈,我们上去吧。”
虽然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女人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这位雷太的突然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如果…如果雷耀扬真的是她的儿子,她为何能如此疏离?且不说豪门世家一向最重子嗣,她又为何能对自己亲生仔不闻不问?甚至似乎毫不在意?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她…和父亲的忌日又有什么关联?真的只是来祭拜亲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母女二人各自沉思着,一路走到齐晟墓前。
果然。墓碑前祭台上,赫然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芍药花,洁白扎眼。
方佩兰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束花,脸色微变。她弯下腰,开始机械性地摆放祭品,动作却心不在焉,差点碰倒酒瓶。
“阿妈,你没事吧?”
齐诗允眼疾手快扶住酒瓶,神色担忧,却下意识地不再继续说下去。
她注意到了母亲异常的失态,以及那束似曾相识的芍药花。因为程泰死后,她们来祭拜那年…也有这样的一束花。
“没…没事。”
方佩兰猛地回过神,掩饰地笑了笑:
“…可能是今天起太早准备这些菜,有点累了。”
她低下头,避开了女儿的目光,喃喃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爸爸…他以前人缘就好,有人来看望…也不奇怪……”
这苍白的解释和闪躲的眼神,反而在齐诗允心中种下了更清晰的疑影。母亲显然认识那束花,或者说,猜到了送花的人。
……会是雷宋曼宁吗?
怎么可能是那个女人呢?
她望向墓碑上爸爸的黑白遗像,心中翻涌起一种莫名的失落和不安。
须臾,祭拜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下山时,齐诗允借口去询问管理处事宜,找到管理员福伯,故作不解地问:
“福伯,雷太今天…是来祭拜朋友吗?”
福伯知道她问的人是谁,呵呵一笑,回应道:
“哦,雷太啊?”
“她不是来祭拜朋友,是她母家有一位表叔婆,好多年前就葬在上面那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着,老人特地指了指与齐晟墓区相反的另一侧山坡,又补充一句:
“她得闲就会来这里上柱香的,今日你们刚巧碰到咯。”
对方圆滑地敷衍过去,女人得到这看似合理却依旧无法完全打消疑虑的答案,便不再多问。
回程车上,阿妈不语,一直望着窗外沉默,比以往每一次祭拜完还要沉默。这反常,让齐诗允心底的疑惑和不解更加深刻,但她选择不再追问,因为爸爸在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形象,不可撼动。
而早已驶离的林肯轿车内,雷宋曼宁摘下了墨镜,露出微红的眼眶。
方才她看到了方佩兰眼底的惊痛,也察觉了齐诗允敏锐的审视。
今日之所以会选择一早前来,就是希望能赶在母女二人之前,她独自面对齐晟,继续向他诉说积压了二十年的愧疚,与无法言说的秘密。
她甚至特意选择了另一条更远、更僻静的小径下山,企图避开,却终究还是在停车场附近“偶遇”。而那位早已疏远、几乎无人记得的表叔婆的墓,成了她此刻最不得已、却也最合理的掩饰。
但自己,也只能继续戴上那副高贵从容的面具,将所有的秘密,连同那束代表着她未说出口的歉意与无尽怀念的花束,一同埋葬在那座冰冷的墓碑前。
三个女人,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心事,被一段尘封的往事与一束无辜的白花,悄然连接,又在猜疑与伪装中,分道扬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将方佩兰安全送回清和酒楼后,齐诗允便驱车返回中环的公司。
她将自己重新投入繁忙的工作中,审核方案、处理邮件、与团队进行头脑风暴,试图用成堆的事务填满思绪,将那束白色芍药和雷宋曼宁的身影暂时驱逐出脑海。
下午的例行会议上,她一如既往地冷静专业,条理清晰地分析着下一个项目的媒体策略,仿佛清晨坟场的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敏锐的观察力和潜意识里的不安,让她在会议间隙偶尔失神。
傍晚时分,终于处理完手头所有紧急事务。齐诗允疲乏地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心。
落地窗外,维港已渐次亮起璀璨灯火。她拿起手提,打开收件箱翻看,才看到雷耀扬十分钟前发来的讯息:
「半个钟后到公司楼下接你。等我。」
近段时间,自从骆驼正式退隐,乌鸦在一片暗流涌动中坐上东英龙头之位后,这男人明显变得更加忙碌。
新旧权力交替,利益需要重新平衡,各方人马需要安抚或压制,他作为社团实际上的运营大脑,有太多事情需要亲力亲为,晚归已经成了常态。
待齐诗允检查一遍妆容收拾好东西下楼,林宝坚尼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还有雷耀扬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抱歉,等很久了?”
他侧过身帮她系安全带,发顶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也察觉到对方极力掩饰的疲惫:
“今天很累?”
“…还好,就是例行公事而已。”
齐诗允轻笑,避开对方探究的眼神,看了看表,又望向车窗外:
“走吧,阿妈应该在等我们吃饭了。”
雷耀扬嗯了一声,随即发动车子。
他其实记得今天的特殊性,也是他今天特意将日程排得如此满的原因之一。
自傻佬泰处得知真相后,他对那个名为「齐晟」的男人,充满了憎恶与迁怒。他认为,就是这个人的存在,间接导致了自己一生的不幸与扭曲,更是所有悲剧的源头………
他无法像雷宋曼宁那样带着愧疚去祭奠,甚至刻意避忌在这一天靠近柴湾的那个坟场。而这种复杂而阴暗的情绪,与他深爱齐诗允的事实剧烈冲突,可他却只能在这之中选择逃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须臾,车子泊在白加士街,清和酒楼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光。
三人在酒楼里间,专门为雷耀扬预留的私人包厢里坐下。
今夜不是寿宴时那样正式的大餐,气氛显得轻松了许多。方佩兰已经准备好了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香气扑鼻,令人垂涎。
“来来,快趁热吃。”
“耀扬,今日我特地炖了淮山枸杞螺头汤,补气的,你最近太忙,要好好补一补。”
说着,方佩兰笑着给雷耀扬盛汤,语气关切。
“多谢阿妈。”
雷耀扬伸出双手礼貌接过,笑容温和:“只是社团里些琐事,让你费心准备了。”
这时,齐诗允也拿起筷子,默默吃着阿妈煮的菜,仿佛连说话都需要消耗体力。
席间,方佩兰絮絮叨叨地说着酒楼最近的趣事,问着两人工作和生活的近况,努力扮演着一个寻常的、关心儿女的母亲角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一股隐隐的不安还是如同透明的薄膜,不易察觉地弥漫在空气里。
中年女人的笑容偶尔会闪过一丝勉强,尤其是在目光无意中扫过女儿时,会迅速移开。齐诗允则比平时更为沉默,虽然也是应对得体,但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藏着心事重重的痕迹。
母女二人极有默契地,都绝口不提清晨在坟场的那次“偶遇”。
那是独属于她们之间的、关于另一个女人的秘密,一个暂时无法对雷耀扬言说的疑团。
但雷耀扬何等敏锐,他几乎立刻察觉到了这丝不寻常。
方佩兰的过度热络,齐诗允的异常安静,以及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将他排除在外的微妙氛围,都让他心生疑虑。
她们在隐瞒什么?
与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有关吗?
但他无法确定,更无法直接追问。
于是,他只能选择用他的方式来应对和缓解这份不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极有耐心地回应着方佩兰的每一句关心,甚至主动聊起一些社团里无伤大雅的趣事,巧妙地避开血腥与阴暗面,只挑些能逗笑长辈的片段。
他会细心地注意到齐诗允喜欢哪道菜,不动声色地将盘子挪到她面前。他的举止体贴而周到,试图用这种稳定的、温和的力量,将餐桌上那若有似无的裂缝悄悄弥合。
这顿饭,就在这种表面温馨、内里却各怀心事的微妙平衡中进行了下去。
窗外,是寻常的市井喧闹,窗内,是看似和睦的家常晚餐。
但平静的海面之下,无人知晓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秘密和猜疑,如同埋下的种子,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彻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夜里九点多,林宝坚尼驶入半山宅邸的车库,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空间里消散。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绕过车库,步入灯火通明的室内。一整日的奔波与各自心底的暗涌,让沉默在归家的途中蔓延。
“我去冲凉。”
齐诗允脱下高跟鞋,率先上楼,重重心事被掩盖在平静的外表下。今晚她本想留在旺角的家中陪伴方佩兰,可阿妈却说约了罗姨一起搓麻,婉拒着让她和雷耀扬回半山休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窈窕却略显紧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抬手松了松领带,眼神深邃。
他转身,去了客用浴室。
花洒拧开,他想让略凉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乏,同时,也想冲掉与那一丝因无法参透母女二人秘密而产生的烦躁。
约莫一个钟后,两人都已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身上带着同款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却不约而同地没有走向卧室,而是先后进入了二楼那间宽绰的书房。
书房中,只亮着几盏暖黄的灯,光线柔和,将巨大的书架和深色皮革沙发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氛围中。
雷耀扬倒了两杯威士忌,递了一杯给齐诗允。
她接过,指尖与他轻微触碰,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晚餐时那微妙的沉默。
随后,他们在靠窗的长沙发里坐下,各自拿起一本书。
男人手里,是一本德文原版的哲学论着,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书页上。
齐诗允则独自蜷在沙发的另一端,膝上摊着一本最新的国际新闻期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铜版纸页,同样心神不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气中漂浮着威士忌的淡淡余韵、旧书的墨香,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酒楼包厢中,被刻意忽略和压抑的隐隐不安,在这私密而宁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得愈加清晰。
文字骤然失去了魔力,那些排列整齐的字符在眼前跳跃,却无法真正进入大脑。
女人的目光木讷地停留在某一页许久,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却是清晨那束刺目的白芍药,母亲闪躲的眼神,以及雷宋曼宁那完美无瑕的、带着距离感的仪态。
它们再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令人不安的谜团,即便她将可能的猜测和想法一压再压。
齐诗允能感觉到身旁雷耀扬平稳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须后水味和威士忌的醇香,这些平日能让她安心的因素,此刻却莫名地让她有些心绪不宁。
而雷耀扬同样无法集中精神。尼采的箴言,在他的理解里,从未如此晦涩。
他能清晰感知到齐诗允的走神,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的、难以捉摸的疏离感,就像一层极薄的纱,隔在两人之间。
想起晚餐时那怪异的气氛,心中疑虑如同投入水的墨滴,缓缓扩散。
他不知道她在隐瞒什么,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不安。他需要确认,需要打破这层隔膜,感受她的真实存在。
少顷,男人合上书,将其随意放在一旁的边几上,站起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柔软的羊毛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像一头悄无声息接近猎物的猛虎。齐诗允感受到身旁沙发垫的下陷和逼近的体温,翻动杂志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雷耀扬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温热宽厚的掌心覆盖在她冰凉的小腹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清新的花香。
“今日同阿妈吃饭之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你们…吵架了?”
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明显的探询意味。这让齐诗允的身体快速僵硬了一下,她缓缓合上杂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有啊,怎么突然这样问?”
“感觉。”
他的手掌在她腰肢上轻轻摩挲着,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面料,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你同阿妈,好像都有点心不在焉。”
“现在也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着,男人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向上游移,指尖轻柔地掠过肋骨的弧线,小心试探着,像在抚平一只紧绷的蝴蝶。女人抬眸,轻轻吸了口气,试图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勉强地笑了笑:
“…真的没有。”
“可能是…今天大家都有点累了吧。”
这拒绝显得有些无力,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如果说她碰见了雷宋曼宁,她无法预知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而最近雷耀扬忙得昏天暗地,齐诗允已经有点记不清,上一次这样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是什么时候…身体深处因为他的触碰而悄然苏醒的渴望,与脑海中和母亲不安的神色交织在一起,着实让她心乱如麻。
听过她的解释,对方没有再追问,却也没有收回手。
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贴在对方裸露的颈侧,那里的肌肤细腻又敏感,顿时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栗。
“诗允……”
“不要把烦恼憋在心里,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对我讲……”
他柔声呢喃她的名字,试图像从前一样开导她,声线里充满蛊惑人心的磁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想说的时候,告诉我……”
“……嗯”
齐诗允低声回应,却闭着眼,逃避对方的探寻。
看她乖巧颔首应承,雷耀扬俯下身,让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但他并没有急切地触碰她,而是就着她端着酒杯的手,抿了一口她杯中的酒液。
这动作,充满了强势的占有欲,还有种慢条斯理的亲昵。
不仅是情欲,更是一种急于确认占有、驱散不安的本能。他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感受她的存在,填补最近因忙碌和秘密而拉开的微妙距离。
女人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热度和沉稳的心跳,威士忌的醇香混合着他自身的气息,一如往常,强势地侵占了她的感官,令意识微醺。
“唔……”
将酒樽搁置在边几的一刹那,细密的吻落下来,她含糊地低吟了一声,比平时软糯几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本散落在地毯上,无人理会。
窗外的璀璨夜景,彻底沦为模糊的背景。
此刻,这间书房不再是思考的圣地,转而演变成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坦诚的交流场域。
在这里,言语显得多余,唯有体温、喘息和交织的感官体验成为彼此解读的唯一文本。理智如同那本被合上的财经杂志,被暂时搁置一旁,让位于更汹涌的本能与情感洪流。
雷耀扬埋首在她腿心中央,用舌尖近乎虔诚的狂热探索着她的疆域,仿佛现在,自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在她身体的版图上重新确认自己的所有权,抹去所有令他不安的距离感。
而她,在最初的被动承受后,也开始慢慢回应,指甲划过他浓密的黑发,无意识地陷入他结实的手臂肌肉,她需要扣紧他,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渐渐地,汗水濡湿了额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情欲蒸腾出的暖湿,混合着威士忌的余韵和彼此皮肤的气息。
灯光在他们起伏的轮廓上投下晃动交错的光影,如同一场无声而激烈的默剧。
两具身躯相拥紧贴着,在巅峰边缘,徘徊了一次又一次。
最终,当所有紧绷的弦骤然松开,世界仿佛在极致的白光中寂静了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低喘着,沉重地伏在齐诗允身上,火热的温度将彼此皮肤黏在一起,激烈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如同擂鼓,分不清彼此。
潮情逐渐褪去,书房内只剩下两人交缠过后的喘息声,肆意弥漫着不该属于这个空间的情欲味道。
雷耀扬就着匍匐的姿势,将意识迷朦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
他的额头埋在她汗湿的锁骨处,平复着无序的呼吸。仿佛只有这样极致的亲密,才能暂时驱散他心中那莫名的不安,确认她依旧属于他。
齐诗允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身体还残留着细微的颤栗,大脑却逐渐从空白中恢复运转。
那束白色的芍药花,母亲苍白慌乱的脸色,还有雷宋曼宁优雅而疏离的身影……又如同潮水般再度席卷入脑海。身体的亲密无间,却似乎让心底那个隐秘的疑团……变得更加清晰和…更加令人不安。
她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男人汗湿的脊背,思绪一片混乱。
而雷耀扬喘息着,在满足之余,那份因无法完全掌控和知悉而产生的阴霾,也并未完全散去。
好像,身体的距离消失了,心的距离,却似乎在无声地拉远。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天幕灰蒙蒙地笼罩着窗外繁华景致,连绵的雨模糊了一切,带着进入秋天的萧索。
放工前一个钟,齐诗允关掉电脑,望着窗外无尽坠落的雨丝短暂发愣。
少顷,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和日程表,不得不又强打起精神。
一场为某国际环保基金会筹款的珠宝拍卖会后的公关酒会,就在附近一家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VIARGO是基金会的公关合作伙伴之一,作为该项目核心成员,她推脱不掉。用粉底稍稍掩盖眼底的倦色,女人拎起手袋,与几位同事迅速赶赴下一场名为酒会实为工作的地点。
酒店宴会厅内,是另一番天地。
水晶吊灯流泻下璀璨的光芒,空气中浮动着香槟、高级香水与雪茄的混合气息。富商巨贾与文化名士穿梭其间,大家言笑晏晏,构成一幅流光溢彩的世纪末众生相。
齐诗允身着剪裁利落的卡其色西装裙,踩着被她驯服的高跟鞋穿梭在觥筹交错的人群里。
她脸上,挂着得体而略显疲惫的职业微笑,与相识的媒体人、客户寒暄,目光却敏锐地扫视全场,评估着舆论氛围。
就在她与一位杂志主编交谈的间隙,一道清冷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穿透力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齐诗允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见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女人肤如凝脂,气质卓绝。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未曾带走那份惊人的艳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冷冽、疏离的高贵。
而她的眼神,正透过摇曳的人影,精准地落在自己脸上。
那道目光复杂难辨,有关注,有审视,还有一种神秘的、极淡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慨叹…这种感觉,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跳。
一年前,在雷义那场隆重的葬礼上,雷宋曼宁作为富豪遗孀操持葬礼。
当时她一身墨黑,脸色苍白如纸,对自己的眼神和态度却温柔近人,给当时作为公司代表的齐诗允留下深刻印象。
而前段时间,她和阿妈才与这位孤高的女人在坟场偶遇过,在她心中…留下一连串的疑问。
过了须臾,对方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朝齐诗允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个极其浅淡、几乎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可这个极其冷淡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自己不得不对她回应的气场。
女人定了定神,端着香槟杯走了过去。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语气恭敬而疏离:
“雷太,晚上好。”
“又碰面了。”
雷宋曼宁的视线在她脸上细细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精致的妆容,看到她底下的疲惫。但她语气自然亲和,还有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小姐,我们真是有缘。”
“刚才我就注意到你了,忙得像只小蜜蜂。”
她的声线并不像她外表那般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略显低沉的柔和。就像当初在葬礼上第一次面见时那样,也没有了在坟场当天的戒备和紧绷感,而她的目光只在齐诗允脸上短暂停留,快得让人抓不住任何情绪。
“VIARGO这次的活动做得很成功。”
“去年你们为新宏基打了一场漂亮仗,帮Martin免去很多后顾之忧,让他现在可以继续安安心心做事…讲实话,我真的很欣赏你们团队的办事能力……”
听过,齐诗允莞尔,保持着职业性的谦虚回应道:
“雷太过奖了,我们不过是运气好。”
“今晚是基金会影响力够大,去年长河那场仗,主要归功雷生决策果断,新宏基的公关部也配合得非常好。我们VIARGO,才有幸在业界打响更高知名度。”
她的举止谈吐依旧得体,心中,却保持着一种莫名的警惕。
因为自坟场偶遇后,她也开始在暗中留意这女人的动向,发现了一些让她捉摸不透的端倪。
自雷义过身后,雷宋曼宁就鲜少出现在公开社交场合。近日不知为何又频频出现在媒体面前,且由她接过权柄的互益集团,在这一年多来,除了和新宏基在明里暗里较劲,与北京方面的商业合作变得更加密切频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短暂的沉默中,香槟气泡细碎地升腾。
如果现在无端提及爸爸的事,会显得太突兀也太荒谬。齐诗允犹豫了片刻,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冲动,让她决定冒险,向对方试探另一个她压抑了很久的疑问。
女人暗自深呼吸,把声音放得更轻,仿佛只是与对方闲聊:
“说起来,外界都知雷生能力出众,却好像从未听说雷家另一位公子的事?
“我记得…他似乎……叫雷昱阳?”
她刻意用了“似乎”这个模糊的词,同时,将目光紧锁住雷宋曼宁的脸。
话音落下那瞬,齐诗允清晰看到,对方端着酒杯的手指略略地收紧了一瞬。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晃动,但那一瞬间身体的细微紧绷不是错觉,没有逃过自己敏锐的眼睛。
这个举措,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沉。
随即,她又以退为进,故作失态一样尴尬地笑起来:
“Sorry雷太,我想我可能有些冒昧…只是因为雷主席葬礼上…我没有见到他所以有点好奇,你可以当我刚才未讲过……”
但这时,雷宋曼宁缓缓勾起唇角,目光重新落在对方脸上。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深处,被一种更加漠然的平静所覆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小姐,你似乎…对雷家的旧闻倒很感兴趣。”
中年女人盯住对方,抿了一小口香槟,语气听不出喜怒,却仿佛是无奈的自嘲:
“某些不成器的反骨仔,在国外也不让人清净,家族自然不愿多提。”
“免得…玷污门楣。”
她将那个从未出现过的雷家二少,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一个被送往国外的“不成器”、“玷污门楣”的纨绔子弟…这种划清界限的意味和冷漠态度,让齐诗允感到极度不适。
而就在这时,女秘书快步走来,在雷宋曼宁耳边低语了几句,中年女人朝齐诗允微微颔首,顺势结束了这场气氛窒息的对话:
“抱歉,齐小姐。”
“还有点事,我先失陪。”
说罢,她深深看了齐诗允一眼,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和缓,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质疑,从未发生。
雷宋曼宁优雅转身,墨绿色裙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宴会厅中,略显嘈杂的交谈声和碰杯声仿佛被隔绝,齐诗允独自站在原地,觉得手中的香槟杯壁有种冰凉入骨的寒意。
雷宋曼宁的反应,就像一块沉重的铅块,狠狠压在她的心头。
那看似完美的应对和那极致的冷漠,还有那瞬间的紧绷……无不印证着「某人」不愿提及的过去。
那过去…必然是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痛苦与压抑。
就在两人对话过后的某个瞬间,令她骤然想起雷耀扬在婚姻登记时,父母姓名一栏填写的那两个陌生的名字。
当时齐诗允只觉奇怪,如今想来,那或许是他对自己真实出身一种决绝的、带着恨意的切割。他鲜少提及的、那个不希望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母亲…竟会是这样一个冰冷、高贵、且显然对他充满厌弃的女人?
而他真正的身世背后……到底藏着怎样骇人的秘密?
如若她真的和雷耀扬有关系…如若她从雷昱明口中知晓自己现在的婚姻状况、丈夫姓甚名谁…那么…她也应该讨厌自己才对……
为什么三次碰面…雷宋曼宁对自己…都平易近人得不可思议?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如她心底不愿承认的那个猜测一样…和爸爸有什么关系…所以忌日那天…阿妈才会那样的不自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可能。
以自己的了解,以爸爸的为人,绝不可能。
齐诗允仰头饮尽杯中酒,极力否认这个想法。可冰冷的液体却无法浇灭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而与此同时,她对雷耀扬的疼惜也达到了顶点,那份被强行压抑许久的、对真相的探究欲,如同被春雨浇灌的野草,愈发疯狂地滋长起来。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这场看似偶然的再次相遇,就像一把钥匙,插入了她心中那把努力尘封的密盒,虽然未能打开,却已让锁孔发出了令人不安的、细微的松动声。
夜里十点多,半山宅邸在夜雨中显得格外寂静。
回到家,齐诗允拒绝了忠叔和佣人惯常的服务。她麻木地蹬掉高跟鞋,脱下染了些许酒气的外套,关掉了所有调整适度的灯光,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落地窗外,自山下投射上来的霓虹,透过层层雨幕,在客厅里晕开模糊、流动的光斑,一如她此刻无法平息的心绪。
雷宋曼宁那张冰冷高贵、却又在自己提及「雷昱阳」时,瞬间紧绷的脸,一直在齐诗允脑海中反复浮现。
她没有去洗澡,也没有立刻去处理未完成的工作,只是蜷缩在客厅巨大的沙发里抱着一个软垫,陷在刚才那场怪异的碰面中,望向窗外发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女人冷漠到极致的语气和措辞,像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切磨齐诗允想要掩埋的旧伤痕。
雷昱阳。
与充满锋芒与侵略性的「耀扬」截然不同。是一个阳光、甚至有些温暖的名字。而她曾试图,将这个名字与她朝夕相处的那个男人联系起来……
他口中的家变到底是什么?要让他决绝到连名字都彻底抛弃?甚至在自己的婚姻登记书上…为父母填上两个虚构的名字?这些决定…需要他经历怎样的失望与痛苦?
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对家庭温暖的极度漠然又极度的渴望,想起他眼底深处那片鲜少能触及的冰冷荒原。原来…那不是天生的冷漠,而是被至亲之人用刻骨的厌弃与伤害,一点点浇铸而成的铠甲。
虽然她对他承诺过不会去探究,但今夜…面对那个女人,自己实在是无法再忍受……
倏然间,心口泛起细密的、针扎般的刺痛。
不是因为自己不慎进入到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疑云中,而是纯粹地为了雷耀扬这个人。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悯和心疼,在胸腔里极速地膨胀发闷。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渴望触碰他,确认他的存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段被彻底冰封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电子密码解锁的轻微声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和一丝淡淡的、属于码头海风与的金属机械的气味。他在门口顿了顿,适应了室内的黑暗,然后看到了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怎么不开灯?”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平稳。
齐诗允抬起头。
在模糊的光线中,看到他高大的身影立在玄关的阴影里,面容看不真切,只有轮廓是熟悉的。
“嗯…?”
“我在想一个方案…忘记了。”
她轻声回答,熟练地拿起工作当作借口,立刻将自己从那段危险的沉思中打捞出来。
雷耀扬疑惑地沉吟几秒,脱下身上的猎装外套走到沙发边。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机油味朝着对方嗅觉扑过去,却让齐诗允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是哪家公司让我太太这么拼命?回到家都还在想方案?”
他嘴角带笑,伸手想去开旁边的落地灯。
“不要开……”
齐诗允忽然上前阻拦,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很结实,她能感受到皮肤下脉搏平稳的跳动,还带着些许室外的微凉。
但这个举措,让对方的动作陡然顿住。
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探究。
而女人没有解释,只是就着拉住他手腕的那股力道,微微直起身环抱住了他的腰。随即,将侧脸轻轻贴在他仍带着室外水气的衬衫上。
这动作有些突然,但带着一种罕见的、主动的依赖。让雷耀扬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虽然自己早就习惯了她的刻薄毒舌,也钟意她不经意间的温柔细腻。却很少见她如此直接地流露出需要…他低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柔软的发顶和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沉默着,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纤薄后背上,拍了拍。
窗外雨声淅沥,霓虹的光影无声流淌。
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客厅里静静相拥。
雷耀扬的手掌很大,很稳,隔着她薄薄的丝质衣衫,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和力量。齐诗允闭上眼,感受着他胸腔平稳的起伏,嗅觉里,是对方身上熟悉又令自己心疼的气息。
她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里,只让这一刻纯粹的、想要靠近他、温暖他的本能主导着自己。
她能感觉到他最初的僵硬慢慢软化下来,环住自己的手臂又稍稍收紧了些。
他没有说话,她也不需要他说话。
这种无言的、带着些许笨拙却真实的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更能抚平她心中翻滚的浪涌。
过了许久,齐诗允才轻轻松开他,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他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
“忙了一下午有没有肚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去给你煮公仔面?”
雷耀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似乎想从她眼中读出些什么,因为自齐晟忌日后那些疑问,他一直未得到确切答案……
最终,他只是抬手,用指节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答道:
“好。”
“雷太,请少放盐,不然我怕我会提前秃顶。”
听到这番调侃自己厨艺的玩笑话,齐诗允笑着站起转身走向厨房方向,背对着他,眼眶却微微发热。
因为她知道,有些秘密,她选择了共同背负。有些过去,她也无法继续追问。
她只能用此刻的温暖,去默默对抗那深不见底的寒冰。
夜色深沉,雨还在下。
但至少此刻,还有彼此的温度和真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孔不入的秋雨,从早到晚下个不停,将青山精神病院笼罩在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潮湿和晦暗之中。
不同于夏雨的狂暴,这种天气,更让人感到一种无望的黏腻和压抑。
干瘦男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病号服,枯坐在活动室角落的塑料凳上,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
连续半年多的「表演」,已深入骨髓。
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嘴角,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毫无意义的圆圈,嘴里发出极低的、含混不清的呓语,时不时,再挤出一抹令人心生寒意的狞笑。
他的「癫」,早已不是最初那种激烈而刻意的秽物癖和嚎叫,而是演变成一种更「稳定」、更「符合」重度慢性精神障碍患者的麻木与退化。
而这种「稳定」,成功让看守他的护工和医生放松了警惕,对他从最初的严密监视,变成了例行公事的巡查。
夜渐深。
雨声单调,催人倦怠。
值班的护工阿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了看墙上缓慢走动的时钟,又瞥了眼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塑料凳融为一体的「废人」程啸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起身,提着热水瓶,慢悠悠地踱至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打水,顺便摸出烟盒,想找个角落抽根烟提提神。
就在护工疲乏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转角的那一刻,程啸坤那呆滞、空洞又麻木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同冰面裂开缝隙,底下是汹涌的、怨毒的寒流。
男人极其缓慢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站起身。
动作中,带着一种长期模仿精神病患而形成的、略微不协调的僵硬感,却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障碍物。
程啸坤没有选择通风管道那种需要体力和工具的逃跑方式。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活动室那扇为了通风而微微打开一条缝隙的窗户。因为那是雨天里,唯一不会引起怀疑的疏忽。
窗户外是病院的后院,荒草丛生,堆放着一批等待更换的旧床架和废弃医疗设备,再往外,就是一段年久失修、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锈蚀铁栅栏,以及更远处漆黑一片的山林。
雨水顺着窗棂流下。
程啸坤瘦削的身体,就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软泥,他以一种极其扭曲却异常安静的姿势,从那狭窄的窗缝中「流」了出去,双脚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湿漉漉的泥地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单薄的病号服。
他伏在泥水里,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一动不动地等待了几秒,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须臾过后,依旧只有沙沙的雨声,和远处值班室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响。
男人这才爬起来,弓着腰,利用废弃床架的阴影作为掩护,如同鬼魅般快速移动到他早已观察好的那段矮栅栏处。
栅栏根部,因为雨水浸泡和常年锈蚀,早已腐朽松动。
程啸坤用那双在无数个夜里偷偷磨蹭、抠挖水泥地而变得伤痕累累、磨掉指纹的手指,插进冰冷稀烂的泥浆里。
他死死抠住栅栏的根部,用尽全身力气,伴随着极其轻微的、被雨声完全掩盖的金属呻吟声,将那段栅栏掰开了一个足以让他钻过的缺口!
在逃生缺口跃然眼前那一刻,他没有激动,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机械般的精准。
男人漠然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栋在雨夜中如同巨大棺椁的病院大楼,眼中是沉淀了数月的、凝固般的仇恨。
而后,程啸坤头也不回地钻出栅栏,扑进了外面更深的黑暗和冰冷的雨幕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干瘪削瘦的身影瞬间被山林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日常感」。
没有警报,没有追逐,只有无尽的雨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近一个钟头后,打盹醒来的护工阿伯例行巡查,才发现活动室角落空了!窗户下的泥地上,只有几个模糊的、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脚印。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终于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刺耳的警报声在病院内乍然响起,却显得那么迟缓和无力,很快,又被淹没在沙沙的雨声中。
程啸坤,这个被所有人几乎遗忘的「癫狗」,利用了人的倦怠、环境的疏忽和天气的掩护…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完成了他沉默的逃亡。
香港沉郁潮湿的夜色中,多了一双充满仇恨和嗜血的眼睛。
在这冰冷的秋雨里,无声地投向那片霓虹闪烁的远方,寻找着亟待复仇的目标。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后半夜。
雨不知何时停了,霓虹也黯淡下去。
太平山陷入一片沉滞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雷耀扬睡得很沉。
连日来的算计、压力,以及昨晚齐诗允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抚慰意味的拥抱,让他难得地松懈了片刻神经,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然而,这份短暂宁静,被床头柜上骤然响起的手机震动声狠狠击碎。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急促,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男人几乎是瞬间惊醒,眼神在睁开的一刹那便已恢复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
他一把抓过手提,看见屏幕上跳动着「坏脑」的代号。
雷耀扬心下一沉。平时若没有紧急大事,坏脑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他。
而睡在身侧的齐诗允也被吵醒,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他安抚似的揽着她后才按下接听键,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那头,坏脑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镇定,透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紧张:
“大佬……”
“青山病院那边……程啸坤个扑街!跑路了…”
听到这消息,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男人握着手提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把外壳捏碎。黑暗中,那对琥珀色瞳眸紧缩,连同他周身的气息,都骤然变得危险而冰冷。
“几时的事?怎么逃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应该是几个钟头前,落雨的时候。”
“具体怎么逃跑还在详细调查,个废柴护工讲,程啸坤应该是撬了后院废置区段铁网……”
光头佬在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地汇报,虽然在得知消息那一刻已经着手安排,但最终决定,还是要听雷耀扬话事。
“撬铁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讥讽和杀意!个衰仔,果然是在扮癫!
“一个重度精神障碍的废人,有这么大本事?”
“搞清楚最近有谁去探过他,讲过什么话!还有在监狱里的!特别是洪兴的人…最主要是唐大宇那个扑街!”
他毫不犹豫,立刻就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监狱里那个兴风作浪的唐大宇。
“是,已经叫人去查!”
“大佬,现在点做?全港刮他出来?”
坏脑的语调逐渐恢复平稳,继续向对方请示道。
“刮!但要暗刮!不好打草惊蛇。”
雷耀扬的思维高速运转,声音冷硬如铁,一开口,就是极为周密的安排:
“重点是所有离境口岸,特别是去澳门、东南亚的水路同偷渡线!我猜他不会留在香港等死!码头、货运场、还有所有他老豆以前的旧关系,全部不要放过!一有消息,即刻通知我!”
“明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挂断。
卧房瞬间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空气里,只有雷耀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他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随时准备暴起噬人的猛兽。
而齐诗允早已彻底清醒。
虽然电话内容听得不完整,但方才那些只言片语,结合雷耀扬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那几乎要凝结的冰冷杀意,已足够让她明白。
出大事了。
那个本该被牢牢锁在精神病院里的、与她和雷耀扬都有血海深仇的危险人物,竟然逃脱了!
女人的心瞬间收缩得厉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雷耀扬的手臂。但对方紧实有力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温度也只比她稍高一点。
而雷耀扬,这才察觉到她的清醒和触碰。
他猛地转过头,黑暗中,眼神锐利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来不及完全掩饰的震惊、暴怒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因为事态彻底脱离掌控而带来的凛然。
“Sorry,我吵醒你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一丝平时的平稳,但在那平稳之下,是压抑不住的冰冷湍流。他看了眼手提荧光绿屏上的时间,又故作镇定地安慰道:
“社团的一些琐事,你继续睡。”
但这种情况,齐诗允怎么还可能睡得着?
她坐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程啸坤……逃出来了?”
她直接点破,不想再假装不知。
“雷生…”
“一个被认定重度精神病人,能从青山那种地方悄无声息地逃走,绝不简单。内部肯定有人接应,或者……外面有人早就为他铺好了路。”
凭借职业本能,齐诗允瞬间抓住了关键疑点。
雷耀扬沉默了一下,似乎惊讶于她的敏锐,但也知道事已至此瞒不过去。他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如果是唐大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想起他刚才电话里提到的名字,继续分析道:
“监狱管理那么严…要真是他策划,我猜背后必定有洪兴的参与…那程啸坤现在最有可能的去处———”
听到这里,男人思维如追踪那扑街逃跑方向的指南针,笃定地说出他的想法:
“个扑街不会留在香港。”
“他逃出来,最有可能接触洪兴的人或者是他老豆的残兵,不过蒋天养也不会这么蠢,但如果程啸坤真的找上他,最大可能…这个时候已经被送他出境。”
雷耀扬语调里,有种他自己都未觉察的冰冷肃杀,这也是他立刻下令封锁离境渠道的原因。看着对方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阴鸷和紧绷,女人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宽慰道:
“既然已经布控,总会有线索。”
“他刚逃出去,人生地不熟,又要躲藏,一定没那么快能掀起风浪。你别太担心。”
她的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一种无力的安慰。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一个怀着刻骨仇恨、并且极有可能被洪兴暗中接走的程啸坤,就像一个被埋藏的定时炸弹,引爆…只是时间问题。
雷耀扬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要从她这里汲取一丝冷静的力量。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坐着,各自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所带来的冲击和不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程啸坤确实已经离开香港。
正如雷耀扬所料,程啸坤通过唐大宇在狱中留下的隐秘联络方式,成功联系上了蒋天养安排的人。此刻,他正窝藏在一艘前往澳门的走私快艇肮脏的底舱里,随着海浪颠簸。
冰冷的咸湿空气和发动机的轰鸣包裹着他,男人如曱甴般蜷缩在黑暗中,舔舐着逃亡的惊惧。但他眼中燃烧的,唯有对雷耀扬和齐诗允那日益炽烈的、亟待喷薄的复仇毒火。
澳门纸醉金迷的霓虹,将在不久后,成为这场血腥复仇的下一个背景板。
而香港的半山大宅中,雷耀扬的警惕性升级至最高。一场更加激烈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切割开室内的昏暗。
电视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反复刮擦着清晨尚且宁静的空气。
「…本台最新消息:经警方证实,昨日深夜,青山精神病院一名被裁定为重度精神障碍的男性病人程某坤,利用恶劣天气及院内管理疏漏,成功从病院逃脱……」
「据警方透露,该男子此前因藏毒和涉及多宗暴力案件被判监禁,极具危险性……」
齐诗允接过佣人递来的早餐,手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往向客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薄衫,侧脸线条紧绷,目光沉沉地盯着电视屏幕,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新闻播报词句一个个拆解、碾碎。
而这时,电视屏幕上出现了青山精神病院外围的镜头,记者围堵着一名脸色铁青的惩教署官员,闪光灯噼啪作响。背景里,高墙铁丝网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院方及惩教署对事件表示高度关注,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并全力配合警方在全港范围内进行搜捕。」
「警方呼吁市民如有线索,请立即举报,但切勿自行接近该名危险人物……」
很快,新闻画面切换到了下一则财经消息,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却已蛰伏在整个客厅。
男人拿起遥控器,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电视。房间顿然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虽然早已知道消息,但通过官方渠道如此公开地播报出来,意味着程啸坤的逃脱已成定局,并且将引来全社会层面的关注。这无疑,给他后续的搜刮行动增加了巨大的难度和变数。
“食早餐喇。”
齐诗允将煎好的鸡蛋和叁文治端上桌,声音尽量放得轻松,但眼底的忧虑,无法完全掩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应声,起身走到餐桌旁。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各怀心事。方才的新闻播报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涟漪正不断扩散。
晨光熹微,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照亮了长桌上简单精致的早餐。可新闻播报的余波如同冰冷的潮水,虽已退去,却留下了湿漉漉的、令人不安的痕迹。
齐诗允小口咀嚼着叁文治,但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不时担忧地瞟向对面的雷耀扬。
男人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慌乱,只是效率极高,仿佛在完成一项必要的程序,只是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终于,他放下刀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抬起,落在齐诗允脸上。那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深处那根紧绷的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几日,我会安排人送你去公司同返工。”
“不要自己开车,也不要搭地铁、坐的士。”
女人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头应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必要的保护。
程啸坤逃脱,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雷耀扬,任何与他亲近的人,都可能成为报复的对象。而自己与他老豆的血海深仇,还未完全清算……
“阿妈那边,我会加多两个人在她屋企附近看住。会低调点,不会影响到她日常生活。”
“实在不行让她过来跟我们同住,你先跟她商量。酒楼那边交给阿Ben照料应该没问题。”
雷耀扬继续说着,语气谨慎郑重。他考虑得很周详,既要保证安全,又不能吓到本就对未来惶惑不安的方佩兰。
“嗯,我会同她讲。”
“多谢你想得周到。”
女人点点头真心谢道,因为母亲是她最大的软肋。虽然雷耀扬的细致安排让她稍稍安心,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他将所有危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忍不住放下杯子,伸手过去,轻轻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手指微凉,好像自凌晨那通电话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你自己都要万事小心。程啸坤现在在暗,你在明…他癫起来,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齐诗允实在不敢想象,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怀着血海深仇的人会多么疯狂。而雷耀扬紧扣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看着她眼底清晰的担忧,胸腔里冰冷的杀意似乎被熨帖了一下:
“嗯,我知。”
男人简短地回答,没有多余的解释或保证,但眼神里的沉稳让她相信他绝非毫无准备: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你同阿妈,至于我……”
男人嘴角扯出淡淡的、却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他未够班。”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狂妄,但齐诗允知道,这是他安抚她的方式。他从不轻视敌人,尤其是程啸坤这种被逼到绝路的亡命徒。他只是在告诉她,他有能力应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总之,你一切小心。”
齐诗允收紧手指,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句最简单的叮嘱。她不能替他分担前方的腥风血雨,只能尽力不成为他的负累,并在他身后,默默祈祷他的平安。
男人点了点头,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交代:
“我出去办点事,晚一点回来陪你。你要是觉得闷,我让司机送你去旺角陪阿妈。”
“好。”
齐诗允也站起身,一路送他到门口。
雷耀扬穿上外套,在开门前,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目光深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用手背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别担心。”
说完,男人拉开门,高大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清冷的晨光中。
齐诗允站在宅邸大门口,直到他的车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阖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和咖啡的苦涩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份被强行压下的不安,再次悄然弥漫开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静的日子结束了。无形硝烟已经悄然升起,而她所能做的,除了接受他的保护,便是在心底一遍遍默念那句苍白的祈祷。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一丛一丛的茂密植被蔓延至山脚,觉得有些森然。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程啸坤,此刻在哪里?澳门?东南亚?还是偷偷潜伏在香港…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巨大的未知像一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女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如常工作,如常生活,不能自乱阵脚。因为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只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如同窗外渐渐明亮却布满灰霾的天空,挥之不去。
时间倒回几个钟前,西贡别墅内。
蒋天养穿着睡袍,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海风倾轧的棕榈树叶。
男人脸色阴沉,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几个钟头前,睡梦中的他被心腹来电紧急叫醒———
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麻烦」,竟浑身湿透、如同惊弓之鸟般,找到了陈耀联系方式。
程啸坤…傻佬泰那个不成器的扑街仔……
讲实话,蒋天养压根不想沾这身腥。
在自己接手洪兴之前,那个死鬼大哥就跟傻佬泰勾勾搭搭,关系密切得让他恶心。后来,蒋天生在阿姆斯特丹被人做掉,程泰见风使舵想来投靠他,却被他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
洪兴要洗白上岸,实在没必要再跟这种过气又一身腥臊的老狐狸扯上关系。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唐大宇从监狱里千方百计传出来的消息,就像一道闪电,劈亮了他眼前的困局,瞬间令蒋天养清醒过来!
雷耀扬,东英那头阴险毒辣的奔雷虎…极有可能是程泰父子落得如此下场的幕后黑手之一!而程啸坤这条漏网之鱼,满心怀着对雷耀扬刻骨的仇恨,竟然从铜墙铁壁的精神病院里逃了出来,还像条丧家犬一样攀上洪兴的线!
这简直是……天赐的复仇利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陈耀汇报这个消息时,蒋天养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冷酷的精光。
于是他顺水推舟,立刻吩咐最可靠的手下,连夜将程啸坤从香港弄走,直接送上快艇,转移到他在澳门的地盘藏匿起来。
整个转移过程迅疾,几乎就在雷耀扬接到坏脑电话、惊怒交加地开始布控搜寻同时,载着程啸坤的快艇已经破开夜雨,驶向了澳门迷离的灯火。
“雷耀扬……”
蒋天养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往上抬。
东英近来风头太盛,乌鸦那个癫佬坐镇龙头,连同雷耀扬在背后出谋划策,让洪兴处处受制!就连他寄予厚望的车宝山都在台北吃了大亏,重伤未愈……
这口憋闷已久的恶气,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完美的发泄口。
而程啸坤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把不需要脏自己手,就能狠狠捅向雷耀扬心脏的刀!
蒋天养深知这败家仔的底细。
好赌成性,懦弱无能,当年若不是靠着他死鬼老豆的庇荫,早就被人斩成十块八块填海。而澳门……那片纸醉金迷之地,有自己和洪兴依托何家赌场经营的、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和盘根错节的人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里,将是驯服和打磨这把刀的最佳熔炉。
现在,自己有的是办法。
先把这丧家犬安顿下来,喂他几顿饱饭,让他缓过劲来。
然后……就该好好利用这份仇恨了。
就在命令下达同时,蒋天养已经想好了后招。
他不会让他像个疯狗一样胡乱咬人,那太低效,也太容易暴露。
他会让人慢慢“引导”程啸坤,套出他所知道的、关于和合图如何断送在傻佬泰手里的各种细节。并编造一些故事刺激那傻仔,告诉他,雷耀扬和高文彪当初是如何合谋害死傻佬泰的过程……
而赌场的诱惑、洪兴的支持,将成为吊在这条蠢鱼面前的肥饵,让他死心塌地。
甚至……他已经想到了更远。
等程啸坤的价值被榨取得差不多,或者风声不太紧时,他会安排人给他彻底「改头换面」,为他制造一个全新的、经得起查验的假身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己会将他变成一把真正的、隐形的「刀」。
他随时可以悄无声息地将其送回香港,给予雷耀扬最致命的一击!而这一切,都将隐藏在澳门炫目的霓虹和赌场的喧嚣之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东方的天际透出一丝灰白。
蒋天养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新鲜空气,感觉胸中积郁许久的闷气终于舒缓了一些。
恐怕…现在雷耀扬正像只无头乌蝇一样在全港搜寻吧?
那头阴毒的恶虎绝对想不到,他恨之入骨竭力想要铲除的祸患,此刻正安全地藏在他蒋天养的羽翼之下,即将被磨成一把专为他准备的、最致命的武器。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窗前。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蒋天养,要稳坐在幕后,好好下一盘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离开半山,雷耀扬径直去了九龙塘车行内。
车行展厅依然光洁如镜,几台价值不菲的超跑如同猛兽静伏,在冷白灯光下,流淌着金属与皮革的奢华光泽,却无法驱散此时办公区内弥漫的低气压。
男人站在办公室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眉头始终紧锁,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More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坏脑和Power如两尊石像站在他身后,气氛异常凝重。
“大佬,码头、货运场、各个堂口的蛇头都问过了,没人接过程啸坤这单「货」。”
“还有偷渡去澳门、菲律宾、印尼几条主要线,这两日都风平浪静…没有异动。”
光头佬的声音带着挫败感和一丝难以置信。得到消息后,他们几乎动用了所有地下渠道,竟找不到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
程啸坤,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待坏脑说罢,掌握另一边消息的Power继续补充道:
“青山病院内部也查过了,最近除了几个例行探视的义工同律师,没有特别的人接触过程啸坤。唐大宇那边,被我们的线人盯死,但他好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安分到离奇,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大佬,唐大宇没有可能直接指挥,但是程啸坤走的路线同时间…太准太刁钻,个癫佬,不可能自己想得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个钟头过去了,依旧一无所获。
这种彻底的、不正常的干净,反倒让雷耀扬心中的危机等级提升至最高警戒线。
程啸坤那衰仔,绝不可能靠自己做到这一步!
在他背后,一定有一只强大的、熟悉地下规则的手,在帮他抹去所有痕迹。
雷耀扬摁灭手中烟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焦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转过身,眼神冰冷锐利:
“也不要完全盯死偷渡那条线。”
“陆路各个关口,特别深圳湾、罗湖,查实这两日所有过关的可疑车辆同人员,一定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这扑街…可能根本没打算即刻离港,或者是用了我们想不到的方法金蝉脱壳……”
“继续暗刮,范围扩大到全港澳所有的地下诊所,特别是能处理外伤的,他撬铁网爬墙走,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另外,还要加派人手,盯死洪兴所有揸fit人同他们的场,特别是蒋天养经常去的几个点。看紧他们有无异常调动,或者有没有接收「生面孔」。”
“还要着人看紧所有同洪兴有关联的物业、码头、仓库,不要太明目张胆,我要知蒋天养最近有什么「货」特别送去澳门!”
雷耀扬怀疑蒋天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缺乏证据,但直觉告诉他,有能力且有意愿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这种大麻烦的,洪兴首当其冲。
“还有……”
雷耀扬摁灭雪茄,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两人:
“车宝山那边,有没有动静?”
“没有。蒋天养的西贡别墅严防死守,看得很紧,近期没有他的出入记录。”
听罢,他没再多话,让坏脑和Power出去部署安排,办公室又再度安静下来。
雷耀扬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在手里摩挲,是德国保时捷工厂发来的确认函,关于车宝山订的那台新款911?GT1的配置和预计交付时间。
他看着那份文件,眼眸里滚一缕算计的冷光。
车宝山…这个重伤未愈的洪兴太子爷,也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台北一战后,他被蒋天养秘密保护起来。而齐诗允从施薇口中得知,林舒雯独自去了巴黎…看来短时间内,那位大小姐与陈天雄和车宝山这两个情种,不会再有交集。
沉吟片刻,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国工厂那边的消息先压一压,过多几个月,再不经意透露给洪兴那边知。我想看看,蒋天养个契仔几时才舍得「康复」。”
安排完这一切,他才疲惫地坐回椅子里捏了捏眉心。
程啸坤的逃脱,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原本就没有松懈的神经里。他必须,尽快把这根刺拔出来,否则,后患无穷。
中午,齐诗允回到芙蓉花园时,方佩兰正在露台晾晒衣服。
阳光洒在她有些花白的头发上,显得格外温暖,却也照出了她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
“阿妈。”
齐诗允轻唤一声,得知消息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方佩兰回过头,见到女儿,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不过细看之下,她那神情有些勉强:
“返来啦?食咗饭未呀?”
女人笑着点点头,走至露台处拉住方佩兰在客厅坐下,仔细斟酌着,将雷耀扬的安排说了出来:
“阿妈,雷耀扬的意思是,最近风声紧,他想加多两个人手再附近看住,这样…大家都能安心点。”
她没有渲染危险,只是强调了保护的必要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知道他们是一片好心,也是当下形势所迫。但自己一辈子低调惯了,想到要被人「保护」着过日常生活,总觉得不自在,也更心疼他们又要为此破费人手。
思索片刻,她拉着女儿的手,拍了拍:
“囡囡,阿妈知道耀扬是为我们好。”
“但是请人又要多使钱,又要麻烦人…我们这里街坊邻里多,突然多两个生保晃来晃去…反而惹眼。”
方佩兰顿了顿,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像是下定了决心,反而露出一个更温暖的笑容:
“不如这样喇,我搬过去同你们住一段时间啰?”
“反正你们半山间屋大,多我一个人不算多。我还可以日日煮饭给你同耀扬食,他不是好中意饮我煲的汤嘛?等这件事过去点…我再回来,好不好?”
齐诗允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之前不是没跟阿妈提过让她与他们同住,但方佩兰顾虑重重,总觉得女儿嫁做人妇她过去长住不合适,打扰他们夫妻生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想到…这次因为这场危机,阿妈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真的?妈你肯过来同我们住?”
齐诗允惊喜地抱住对方胳膊,像极小孩子般撒娇,而方佩兰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让她脸上的笑意更浓:
“当然好!他知道肯定好开心!”
“你都不知雷耀扬好挑剔!成日嫌外面的饭菜不够火候,又同我讲家里的厨师只讲究技术不讲究感情…没有你煮的好吃!”
“傻女,他是给我面子才这么说。”
方佩兰被女儿逗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但心里也是高兴的。
能近距离照顾女儿,让忙碌的两个人吃得好点,省得他们再为保护她而额外分心破费,这似乎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而这个折衷办法,也冲淡了些许笼罩在头顶的危机阴影。
齐诗允立刻拿出手提,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雷耀扬。电话很快被接通,她嘴角上扬,声音雀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生!方女士应承搬过来同我们住一段时间喇!”
电话那头,正在车行处理麻烦事的男人听到这个消息,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的痕迹。而他的声线,也终于变得柔缓:
“好,我即刻安排人过去帮忙搬行李。”
“还有,你帮我转告阿妈,我想喝她煲的橄榄排骨汤好久了。”
“知道啦!”
女人笑着答应,和一旁的方佩兰相视而笑。
至少,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他们一家人能团聚在一起,彼此温暖,互相支撑。这已是黑暗中,最珍贵的一丝光亮。
三日之后。澳门。
程啸坤蜷缩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
虽然换了干爽的衣服,肚子里有了充足食物,但精神和身体的极度疲惫依旧折磨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终于获得「安全」的松懈感,让他暂时压下了那沸腾的恨意。
蒋天养……他果然接手了!唐大宇没有骗他!
自从前几天像货物一样被快艇送到这里,一直都风平浪静。没有人来打扰他,只有那个负责看管他的马仔定时送来饭菜。
但这几日他睡得并不安稳,接连的噩梦时常将他惊醒。
逃跑那夜的惊险场景还历历在目,不过现在所处的环境,没有了监狱和病院里的酸腐和恶臭味,终于让他有种终于回归现实的实感。
那夜,自己像一只受惊的、湿透的老鼠,从青山病院后院那处被撬开的锈蚀铁网缺口钻出,却重重摔进外面及膝深的、冰冷的积水洼中。
暴雨瞬间将他单薄的病号服彻底浇透,刺骨的寒意冻得他两排牙齿打颤,却也刺激着他高度紧张的神经。
他没有片刻犹豫,甚至来不及多望几眼那栋囚禁他数月的人间地狱。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毒火支撑着他瘦削的身体前行。他弓着腰,利用荒草和废弃物的阴影作为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与青山病院相反的方向,拼命奔跑。
程啸坤身无分文,也没有通讯工具,对屯门周边的地形也并不熟悉。
但他脑子里,死死记着一个地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唐大宇在石壁监狱放风时,通过极其隐晦的暗语和手势传递给他的、位于屯门旧墟的某个不起眼的士多店地址。那男人当时告诉他:
「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找到这里,话系宇哥介绍来买烟的,自然会有人帮你。」
这是他当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独自在冰冷的雨夜和陌生的街道中跌跌撞撞地穿行,躲避着偶尔驶过的车辆和可能存在的巡逻警察。恐惧和寒冷几乎要将他吞噬,但胸中,对雷耀扬和高文彪的刻骨仇恨,像一盏恶毒的灯,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体力不支倒下时,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巷口,看到了那家亮着昏黄灯光的、招牌油腻的士多店。
他不顾一切冲了进去,但店内,只有一个在柜台后打瞌睡的老头。
程啸坤急促喘息着,几乎用尽最后力气,按照唐大宇教他的暗语,嘶哑地对老头说:
“……大宇哥…大宇哥…介绍我来……买包万宝路……”
听到这话,那昏昏欲睡的老头猛地睁开眼,浑浊的双眸锐利地扫过程啸坤狼狈不堪、穿着病号服的样子,眼神里猛地闪过一丝了然和警惕。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从柜台下拿出一包烟递给程啸坤,然后快速走到店后,用一部老式座机电话拨了个号码,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到十分钟,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破旧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从车上,下来两个面色冷硬的男人,他们一言不发地将几乎虚脱的程啸坤架上车,车子迅速驶离屯门,朝着九龙方向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程啸坤像一件货物,被层层转移。
从面包车换到货柜车,再从货柜车换到一艘隐藏在偏僻渔村的小快艇上。整个过程高效、沉默、专业,完全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也完美地避开了雷耀扬初期铺天盖地的搜捕网。
当他再次踏上实地时,已经身处澳门内港码头附近一个嘈杂、拥挤的旧楼单元房里。
他记得这个熟悉的味道,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和廉价油烟混合的气息。从前每次过大海,都会有这样的味道参杂其中。
只不过,从前他是风光无限的和合图太子爷,如今的他,是个不能见光的过街老鼠……但是,他手里还攥着傻佬泰为他留下来的唯一的翻身筹码———
雷家与齐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他必须要好好利用这笔价值不菲的「遗产」,必须要让雷耀扬和齐诗允永无宁日!
程啸坤躺在床上狞笑,正一面谋划着未来,一面回想着从前挥霍无度花天酒地的生活时,单元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但这次来的,不是那个脸熟的马仔,而是一个穿着POLO衫、身型微胖矮小的普通中年男人。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的光芒。
他是蒋天养的心腹之一,专门负责澳门这头的偏门生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程少,住得惯吗?”
“我叫钱茂昌,你叫我阿昌就得。”
对方笑眯眯地开口,递上一支高档香烟。而程啸坤警惕地看着这个年纪比他大许多的陌生男人,没有接过那烟,只是焦灼地追问道:
“昌哥,蒋生几时见我?”
“蒋生日理万机,而且现在香港那边风头火势,他不方便过来。”
“不过蒋生特意交代了,程少是贵客,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出声。”
说着,中年男人兀自点上程啸坤刚才未接下的那支烟,深吸一口,优哉游哉地吐出一个烟圈,用实际行动明晃晃地告诉对方,他给的东西,足够安全。
钱茂昌目光扫过程啸坤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瘦削的身形,又把话锋一转,笑道:
“这几日过来辛苦,我看程少你面色不太好,不如…今晚带你去轻松下?”
“澳门这里…程少以前常来应该最清楚,别的可能没有…但是让人开心的地方,有大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番话,就像投入池塘的鱼饵,让程啸坤的心猛地抖跳!
他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赌!
这个曾经让他沉沦、败家、甚至差点送命的恶魔,在经历了非人的监狱和精神病院的折磨后,此刻被轻描淡写地提起,竟然像毒瘾一样,瞬间撩拨起他内心深处那份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程啸坤看着对方那看似随意、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瞬间就明白了……这就是蒋天养给他的「甜头」,也是可以随时将他钓起的锋利「鱼钩」!
是拒绝,保持清醒,牢记血海深仇?
还是……先抓住这片刻的麻醉,享受一下久违的、活着的滋味?
仇恨与欲望,在他眼中激烈交战。
最终,那被长期压抑的、对刺激的渴望,以及一种破罐破摔的扭曲心理,缓缓占据了上风。男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浑浊的光。
“……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应承得很小声,但在这逼仄的屋子里,已经足够清晰。
听到这回答,微胖男人脸上笑容更深:
“这就对了嘛……”
“程少,人生在世,及时行乐。请。”
钱茂昌侧身,朝那锈迹斑斑的铁门之外,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见状,程啸坤顿觉四肢有些僵硬,他缓缓站起,在内心强烈的欲望驱使下,还是跟着那男人走出了这间狭小的单元房。
澳门的夜风,带着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赌场璀璨的霓虹,像一只只诱惑的眼睛,注视着他这个刚刚从地狱爬出、却又即将踏入另一个深渊的复仇者。
蒋天养的棋,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下了第一子。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九九八年秋,香港的天空,总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霾。
维港的风依旧吹着,却带不走半山宅邸中那份日益沉重的、无声的紧绷。
连续几个礼拜,雷耀扬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像梳子一样将香港乃至澳门的地下世界细细篦过数遍,却始终抓不到程啸坤的半点蛛丝马迹。
这个衰人,仿佛真的被那夜的雨融化,蒸发在了空气里。
坏脑和Power带来的消息永远是无果,每一次汇报,都让雷耀扬办公室里的空气更冷上几分。雪茄消耗量急剧增加,烟灰缸里总是堆得像一座座灰白的小坟。
他更多时间待在九龙塘的车行里,只有那里的引擎轰鸣和金属机油气味能稍微掩盖他内心的焦躁。
办公桌上那部加密电话,成了热线的另一端,雷耀扬的指令变得越发简短冰冷:
“洪兴罩的那几个澳门小赌厅,特别是离码头近、生意不咸不淡的,给我盯死那些生面孔,手上有伤,或者行动不太自然的,更要盯紧点。”
“屯门旧墟那间士多,个老嘢的仔女、亲戚,所有社会关系,再挖!我不信没有漏洞!”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明明嗅到了敌人的气味,却找不到撕咬的方向。
蒋天养这条老狐狸,把尾巴藏得极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程啸坤这把刀…被会磨得就越锋利。
而被周全保护的齐诗允,将雷耀扬的疲惫和紧绷尽数看在眼里。但她不敢多问为他徒增烦恼,只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怡和集团的年度公关案进入了最关键的执行期,忙碌,成了她最好的麻醉剂。
她在VIARGO的办公室里,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审方案、盯现场、应对媒体,用专业的铠甲将自己武装起来。
只有偶尔在茶水间独处的片刻,或是深夜听到身边人无意识的一声沉重叹息时,那份强压下的担忧才会悄然浮现,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发慌。
齐诗允学会了更频繁地查看手提,每一个来自雷耀扬或方佩兰的电话都会让她心跳漏跳一拍,确认无事才能稍稍喘息。
而在这片无形的硝烟之下,半山的大宅里,却奇迹般地维持着一方温暖、甚至称得上温馨的天地。
这温暖的源泉,来自方佩兰。
搬来同住之后,她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宽敞明亮、设备先进的厨房成了她的新领地。她似乎将近期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倾注到了锅碗瓢盆和一粥一饭里。
清晨,她总是第一个起床,用小米和瑶柱慢火熬上一锅糜,蒸上雷耀扬喜欢的虾饺和齐诗允钟爱的奶黄包。中午若是两人不回来,她便自己简单吃些,然后就开始准备晚餐的汤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花胶螺头汤、淮山枸杞炖乌鸡、西洋菜陈肾煲猪骨……各种滋补温润的老火汤轮换着来,厨房里,总是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方佩兰记得雷耀扬口味挑剔,爱食材本味,还要火候足…她细心调整着味道,力求完美。每一次看到雷耀扬默不作声,将她做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时,眼角细密的皱纹便会舒展开,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满足。
她甚至和轮班值守在外的几个年轻后生也熟络起来,偶尔会多做些糖水或点心让他们分食,让原本充满戒备的安保工作,也多了一丝人情味。
而除了方佩兰外,这个家中,还有另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忠叔。
老人总是穿着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灰色中式褂衫,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像是这个家里一道沉静、可靠的背景。
方佩兰搬来后,忠叔一贯地礼貌周到,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会恭敬地称她「齐太太」,不仅细心记下她的饮食和起居习惯,还会在她下厨时,默默准备好所有需要的食材和工具,然后又安静地退到一旁,绝不打扰。
两人偶尔在厨房或客厅遇见时,他也只是点头致意,并不多言。
方佩兰能感觉到,这位老管家身上…有种经历过风霜的沉静,还有一种对雷耀扬深沉的关爱,这让她感到安心和稳定。
而她享受着烹饪的乐趣,忠叔则负责维持整个家的秩序和洁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会在雷耀扬和齐诗允出门后,指挥钟点工细致地打扫;会细心与安保检查门户安全;也会在雷耀扬深夜归来时,无声地出现,接过他的外套,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
很明显,雷耀扬对这位老人的态度也与其他手下不同,少了几分威严冷硬,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尊重。
有时,他会在书房处理事情到很晚,忠叔会默默送宵夜进去,两人可能一句话也不说,但那种默契和陪伴,都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某日,方佩兰一边擦拭着灶台,一边对下班归来的女儿念叨:
“阿允,耀扬近日都好晚回家,今晚我煲个花生鸡脚汤,落足料,你叫他无论如何返来饮碗汤。”
齐诗允放下手袋和外套,凑到汤锅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夸张地说:
“哇,好香啊!”
“方女士你在这里我同雷生真是有口福!他今日应该会早返,我同他讲过的。”
说着,女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举止亲昵地围抱住阿妈,仿佛只要方佩兰在,她永远都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女仔。对方笑着,宠溺地拍了拍女儿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都嫁人喇…仲好似细路仔一样粘住我,唔怕丑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嫁人同做你个女又唔冲突,我就系要一世曳住你。”
齐诗允嬉笑着回应,此刻,觉得自己幸福无比。
如果,雷耀扬是让漂泊无依的她能安心停泊的港湾,那阿妈…就是一路载着她却不忍掀起丝毫风浪的大海。母女二人都沉浸在这一刹的美好里,短暂忘却了围绕在身边的诸多烦扰和隐忧。
果然,傍晚时分,雷耀扬比平日早些回来了。
他脱下带着室外寒气的西装,忠叔接过,餐厅里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
少顷,男人换过衣服坐下,神态安静地啜饮方佩兰盛好的热汤,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熨帖了他心中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阿妈,呢个汤好好饮。”
他不加掩饰地夸赞,语气是对尊敬长辈的温和体贴,中年女人听过,笑得两眼弯弯:
“好饮就饮多碗,仲有好多。”
“你们日日咁辛苦,饮食更加要注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日都在上演。偶尔,雷耀扬还会向她讨教煲汤和做菜经验,方佩兰也会笑着,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忠叔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温馨一幕,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
他知道雷耀扬过得不易,如今能看到有人知冷知热地疼他,有个像样的家的样子,自己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而方佩兰用她最擅长的方式,继续默默守护着这个家,试图用食物的温度和家的烟火气,去对抗外界那不知何时会袭来的冰冷风雨。
日子在半山的宁静中流淌,波澜不惊。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不安的暗流从未真正止息。
方佩兰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节奏,每日为女儿女婿准备羹汤,看着他们忙碌进出,心中虽有寄人篱下的隐约不适,但更多的,是家人相伴的慰藉。
一日午后,天气尚好,她想着去附近的超级市场买些新鲜水果和蔬菜。而依照雷耀扬的安排,她出门时,必定会有保镖跟随。
方佩兰与已经熟络的后生走在干净整洁的半山街道上,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她,她却无端地感到一丝寒意。
似乎…总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黏在背后,不远不近。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猛地回头,身后,却只有稀疏的行人和匀速驶过的私家车,一切如常。保镖即刻警惕地顺她视线望去,发觉没有异样后,才担忧地问及她是否哪里不舒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向对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解释道大概是自己最近神经太过紧张……
但更大的波澜,发生在一周后。
这天,她去柴湾坟场看望齐晟。
站在墓碑前,望着照片上丈夫那张依旧英俊、却仿佛永远隔着一层薄雾的面容,方佩兰的心绪复杂难言。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软布,细细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一边擦,一边如同往常一样,低声絮叨着近况:
“……老公,我现在同诗允还有耀扬住在半山。”
“他们都好好,好孝顺我……你就不用担心我们喇……”
“诗允他们以后…可能会移民去奥地利,那边确实好太平,好适合生活…但是我都不知…过去之后…会不会习惯……”
“还有…最近啊,总觉得个心不太安乐,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老公…你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阿允平平安安啊……”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墓碑基座靠近后方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墓碑的基座一角,并不显眼的地方,放着一束花。
那不是她带来的。
那是一束已经开始失水萎蔫,但依旧能看出其最初形态优雅的白色芍药。
花瓣层迭,颜色是那种不带一丝杂质的、冷冽的白,在周围灰暗石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甚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孤高的哀艳。
花束很小,夜没有附带任何卡片,但那考究的包扎方式和花材本身的稀有,都昭示着送花人不凡的品味,且绝非寻常探访。
又出现了。
方佩兰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钝器狠狠撞击。
她倏地站起身,急切地环顾四周。可视野里只有满眼密密麻麻、寂静无声的坟冢,以及远处墨绿色的山影,除了她和远处的保镖,空无一人。
是雷宋曼宁?!
这个念头在第一时间骤然窜入她的脑海,盘踞不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记得这种花…在很多年前,齐晟曾向她偶然提起过,说北方有一种名贵的白色芍药,花期虽短,却极美……
当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她无法理解的怅然与温柔,此刻无比清晰地回现在眼前。
为什么……偏偏总是这种花?
而藏在齐晟梦呓深处的那个名字,再度回荡在耳边。
那位仅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却样貌靓丽气质卓绝的雷太,还有那日在坟场入口,与她们母女看似巧合的「偶遇」……
霎时间,所有零碎的、被她强行压下的疑点,此刻因为这束花的再次出现,疯狂地翻涌上来,拼凑成一个指向明确的、让她心口发凉的猜测。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白色芍药柔软脆弱的花瓣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她永远被排除在外的、隐秘的过往。
方佩兰呆呆地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的冷意。
她没有去动那束不属于她的花,只是默默地、更加用力地擦拭着齐晟的照片,然后将自已带来的鲜花和祭品,端正地摆好。
但心中的疑影,已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再也无法平息的汹涌波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丈夫生前相敬如宾却若有似无的疏离,梦呓中不慎泄露的秘密,还有这周期性地、仿佛幽灵般出现的白色芍药……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雷宋曼宁和齐晟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去?
最终,方佩兰带着满腹无法言说的疑虑和沉重的不安离开了坟场。
回到半山那栋安保森严的宅邸,看着坐在客厅里还未换下外套、忙着与客户沟通项目细节的女儿,着窗外依旧繁华安宁的都市景色,她将到了嘴边的所有疑问和恐惧,都死死地咽了回去。
不能说。
绝对不能在现在这个多事之秋,再给两个孩子增添无谓的烦恼和危险。
她努力说服自己,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也许,只是齐晟某位念旧的、家境优渥的故友。
可她心底那个清晰的不祥预感,却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方佩兰更不知道的是,正当她为那一束白色芍药心神不宁的同时,在澳门某间烟雾缭绕、充斥着筹码碰撞声和荷官吆喝声的小赌厅贵宾室里,程啸坤刚刚将面前的一堆筹码输得精光。
贵宾室内,烟雾像凝固的蓝色幔帐,汗味、廉价香烟的焦油味,以及一种金钱快速流动时特有的、混合着贪婪与绝望的气息,在这里缓慢发酵。
程啸坤狭长对双眼,死死盯着绿色绒布赌台上那旋转的骰盅。他眼窝深陷,眼球上蛛网般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
面前的筹码已再次被扫荡一空,只剩下指尖一枚孤零零的、代表最后希望的圆形塑料。
“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荷官冰冷的声音宣判了结局。手中那枚最后的筹码也被无情地收走。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骂,双手猛地抓住赌台边缘,青筋根根分明地暴起。输钱的亢奋与蚀骨的不甘,在他扭曲的脸上来回滚动。
而此刻,那个微胖的钱茂昌适时地出现。
他脸上堆着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动作极为熟练地又将一迭筹码推到对方面前,仿佛推来的不是钱,而是续命的血液。
“程少,手风不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事!再来过,下一铺肯定翻本!”
男人像是濒死的鱼寻到水源,几乎是抢一般抓过那迭筹码。
程啸坤看也没看,就胡乱地押在了「大」上。他舔着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呼吸急促,整个人已被一种非理性的狂热完全支配。
钱茂昌看着他沉迷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点起一支雪茄,状似无意地对着身边另一个马仔低声感叹:
“唉,睇程少咁样,就谂起泰叔当年好威风…堂堂和合图坐馆,点会落到如此下场?”
“如果唔系比人阴咗……哎…真系阴功咯……”
「阴功」二字瞬间刺进程啸坤的耳膜,激得他猛地抬起头,赤红双眼瞪向说话的人,胸腔里那团暂时被赌博麻醉的仇恨毒火,猛地一下被再次点燃,烧得比之前更加炽烈!
赌厅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他眼前,只剩下父亲惨死的幻象,以及雷耀扬那张…令他心生惧怕的脸。
这几日,他的噩梦从未断过。
梦里,交替出现着老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阿妈李美莲的惨叫、高文彪那张狡诈的脸,以及…青山病院里…那无数个吃污物、学狗叫、被电击、被强行灌药的屈辱日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后,所有画面都碎裂开,全部化作赌桌上疯狂旋转的骰子和漫天飞舞的血红色筹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惊醒过来,巨大的仇恨和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需要发泄,需要麻醉,需要忘记这一切……
而赌,就成了唯一的出口。
赌场里,骰子的碰撞声,轮盘的旋转声,荷官冰冷的「买定离手」声,以及其他赌徒声嘶力竭的嚎叫或狂喜,构成了一种奇异的、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的交响乐。
赢钱时,骰盅揭开前那几秒钟的窒息感,能让他短暂忘记自己是条丧家之犬,那瞬间虚假的掌控感和颅内高潮,能让他恍惚重回昔日太子爷的风光。甚至输钱时,那种不甘和急于翻本的疯狂,也能成为一种对抗现实痛苦的、扭曲的镇痛剂。
程啸坤知道,蒋天养的人没安好心。
他们给他钱赌,输光了又「借」给他,像是在喂养一头即将用来献祭的牲畜。
那些人不经意间提起的关于雷耀扬如何风光、傻佬泰死得如何凄惨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把把精准的锉刀,每天都在锉磨着他的神经,让那复仇的火焰烧得更旺,也更扭曲。
他挣扎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偶尔极度清醒、如同回光返照的片刻,他也曾痛恨这样沉沦堕落的自己。
他应该想着怎么报仇,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瘫在这该死的赌桌上!但每一次,对现实的恐惧、对痛苦的逃避、以及那种早已融入血液的赌瘾,都会轻而易举地摧毁他本就薄弱的意志,将他再次拖回这醉生梦死的深渊。
中年男人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又给他斟满了酒杯。
温水正在持续加热,锅底的青蛙却已甘之如饴,甚至主动,寻求那致命的温暖。
而远在香港半山的那盏温暖灯火,能否穿透这重重迷雾,照亮这愈发深邃、危险的暗夜?
无人能给出答案。
方佩兰只能更用心地守着她的汤煲,试图用烟火的温暖对抗这无形的寒意;齐诗允只能更努力地投入工作,用忙碌构筑防御;而雷耀扬,只能更严密地编织他的网,等待那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致命一击。
等待,成了风暴眼中,唯一且被动的姿态。
而等待的尽头…究竟是福是祸,是生是死,皆系于那变幻莫测的未知之手,悬于一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秋意渐浓,空气里多了几分清冽的爽意。
半山宅邸在晨光中醒来,窗外庭院里新修剪过的花圃令人视觉舒适。
齐诗允取走险些遗忘在书桌上的文件。目光不经意扫过台历上那个铭刻在怀的日期时,胸腔里的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随即,又被一层飘渺虚无的忧虑悄然覆盖。
去年今日,在深水湾那片临海的碧绿草坪上,阳光灿烂得不真实。
现场弦乐队轮番演奏的欢快曲目仿佛还在耳畔回荡,花香的芬芳顺着阵阵海风扑过来,让呼吸都变得轻盈。
当时她穿着华丽婚纱,挽住相依为命的阿妈,一步步走向那个在鲜花簇拥下等她已久的男人。
那身定制西装衬得雷耀扬愈发俊朗雄豪,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在那一天柔和得不可思议,眼中,只盛得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在亲友的祝福声和欢呼声响起那一刻,她自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幸福满溢得毫无负担,可以和她的爱人无忧无虑的白首到老……
可谁能想到,仅仅一年后,他们的生活会被如此多的阴霾笼罩。
程啸坤的逃脱让人猝不及防,雷耀扬连日来的奔波,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都悄然地投射进她心里。
虽然在心底抱有一丝丝小小的希望,但齐诗允还是认为,他会忘记这个日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毕竟,眼下有太多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他已经快要分身乏术。
清晨八点,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上班,却在玄关处的矮柜上,看到了一枝被露水滋润着的、极少见的奶杏色奥斯汀玫瑰…旁边,还放着一张简洁的素色卡片。
女人心尖蓦地一颤,即刻拿起卡片打开。
内里,是她熟悉的骨力遒劲的笔迹,顿挫有力,飞扬而不失法度。
「今晚七点,K.366,等你。」
没有多余的字眼,却让齐诗允的心怦怦跳动。
原来,他没忘。
女人动容地笑着凑近,轻嗅那束花,随即,带着躁动又雀跃的心情离开家。
这一整天下来,她的工作效率都有些飘忽。
但脸上,却挂着近期难得出现的灿烂笑容。虽然那些担忧和隐患依旧存在,可心底那份被雷耀扬珍视的喜悦,像破开乌云的阳光,顽强地透射出来。
午休时,齐诗允去到中环一家相熟的古董黑胶唱片店,取走了一份早已预订好的惊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莫扎特《第23号钢琴协奏曲K.488》限量首版黑胶唱片,由德国传奇钢琴家Wilhelm?Kempff演奏,无论音质还是收藏价值,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挑选纪念日礼物这件事令她纠结懊恼了许久,可这世上,好像再没有什么比音乐、尤其是莫扎特的音乐,更能触及雷耀扬的心。
她紧紧怀抱着包装精致的唱片走出,阳光透过密集的商厦缝隙照在她面庞,短暂驱散了那股萦绕的灰霾。
傍晚,在办公室略施粉黛,齐诗允对镜整理好身上柔和温润的米白色外套和连衣裙,匆匆赶赴与雷耀扬的约会地点。
七点整,家中的座驾准时泊在灯红酒绿的骆克道。
今夜的「K.366」明显与往常不同,Pub门口悬挂着「Close」的牌子,拒绝一切闲杂人等。
走上阶梯,齐诗允推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发觉里面一片幽暗寂静。
借着昏沉光线,她小心翼翼摸索着走下圆弧形的玻璃台阶,好奇观察四周的新变化,就在她走下第三级阶梯时,柔和的灯光次第亮起。
环视一圈,Pub内空无一人,显然被清了场。
原本错落有致的桌椅都被重新布置过,数不清的奶杏色玫瑰从四周簇拥至中央,只留了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银质烛台,内里烛火正跳动着摇曳,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细看着这精心准备的一事一物,女人忽觉鼻尖发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时,雷耀扬从吧台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正对着她笑。
这位大佬换下了平日略显严肃拘谨的西装,只穿着一件深灰色针织薄衫和休闲西裤,中和了他过于冷硬的气质,反倒显得像个温良又斯文的人夫。
同时齐诗允也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扁平的长方形礼盒。
“雷太今天好准时。”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调侃。今天,她终于没有让自己等太久。
女人与他四目交接,只觉心跳加速,她点了点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而对方极为绅士的替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才将那暗金色的礼盒推到她面前:
“周年纪念日快乐。”
“拆开看看。”
看了看眼神情中满是期待的男人,齐诗允小心翼翼地拆开那质感考究的包装纸,直到她打开一层又一层,礼物终于露出真容———
里面装的并非书籍,而是一个设计极简、却透着博物馆级别质感的胡桃木画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画框中,在无酸衬纸和特制的防紫外线玻璃下,精心保护着一页泛黄的、写着流畅法文的花体字手稿。
只一眼,齐诗允的心脏就猛地一震。
是Simone?de?Beauvoir的亲笔!
她屏住呼吸,仔细辨认。内容大致是波伏娃写给萨特的一封私人信函片段,字里行间,充满了智性的交流、深切的思念,以及一种超越传统关系的、复杂而坦诚的情感羁绊。
这简直是一份直击灵魂的礼物。
因为这份手稿的价值,不仅在于其珍贵稀有,更在于它…准确无误地触及了自己的内心。
“这…你……”
“雷耀扬…这太珍贵了……”
女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她抬头望向对方,又反复确认手中的礼物,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再珍贵,都不及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语气依旧平淡,但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得意:
“我记得你家里的书架上,有很多她的书。”
“这是佳士得上一季的名作家手稿专场,恰好让我有机会拍下。”
他注意到了,他记住了。这份细心,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让齐诗允动容。
而这时,男人走近一步,骨骼分明的手指隔着玻璃,虚点在手稿上某一句下面。
尽管齐诗允的法文能力未能瞬间完全理解所有字句,但对方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已用一种带着独特冷冽韵味的英式腔调,为她念出了其中一句极为有力的告白:
“My?love?for?you?is?a?thing?that?has?its?own?life,?indepe?of?my?will,?and?yours...”?我对你的爱是一个有它自己生命的东西,独立于我的意志,也独立于你的…
念罢,雷耀扬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语调沉稳而坚定:
“我对你的心意,就像她所写的一样。”
“我不会受任何外因控制,不是因为我「应该」爱你,或者你「希望」我爱你。它就是这样的存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且,这份爱,只会为我们两个而存在。”
男人哲学式的告白,抽象,却轻易地击中了面前女人的心。
他在告诉她,他的爱,超越一切外在条件、身份标签甚至个人意志,是一种本质性的、无可动摇的存在。他的想法,完美地回应了齐诗允内心深处那份对于他的坚定选择。
泪水在瞬间涌了上来,是一种被爱侣深刻理解的狂喜和巨大的感动。
女人站起身,紧紧抱住了那承载着智慧与浓情的画框,也抱住了眼前这个对自己有着惊人洞察力和深沉爱意的男人。
她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焦头烂额搜寻程啸坤的同时,还能记得这个纪念日,为她找到这样一份完美的礼物。
在齐诗允还沉陷在这份感动中时,他牵着她绕过桌子,缓缓走到角落那台黑胶唱机旁。
她这才注意到,黑胶唱机上已经放好了一另张唱片。不是莫扎特,而是El?Fitzgerald那首慵懒而深情的《At?Last》。
唱针放下,唱片开始轻轻转动,由慢变快。舒缓又浪漫的爵士乐如同温柔的潮水,瞬间流淌在整个空间里,音质绝佳到仿佛歌者亲临现场……
正愣当她神时,雷耀扬微微躬身,再次向她伸出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抬眸望他,笑着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跳舞,是雷耀扬无所不能的人生中,一个可爱又可怜的短板。
新婚那夜,他也曾像这样郑重地邀她跳第一支舞,结果却差点踩到她的裙摆,当时又窘又恼的她,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好久。
果然,当音乐响起时,他试图引导她移动步伐,无奈动作依旧带着些微的僵硬和迟疑,全无平日掌控一切的从容。
女人仰头,看对方紧绷的下颌线和努力跟上节奏的样子,心底不由得软成一片。但这次,她没有像新婚夜那样取笑他,反而极尽耐心地配合着,将主导权悄悄接过,带着他慢慢摇曳。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力度和体温。
齐诗允踮起脚尖,柔嫩的唇瓣凑近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声说:
“不紧要…等雷生几时得闲,我一定好好将你教会。”
这句话,就像一句甜蜜的咒语,也是一个关于未来的、轻盈的约定。
随即,雷耀扬高大身躯微微一凝,手臂将她环得更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将下颌埋在她馨香的发丝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彼此就在这空无一人的Pub里,随着音乐缓缓摇摆,脚步轻移。
没有言语,只是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窗外骆克道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这里只剩下他们,和这短暂又美好的静谧时光。
齐诗允将脸埋在他温暖宽厚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古龙水的气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这段时间所有的担忧、恐惧,似乎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
“雷生…”
她轻声呢喃:“谢谢你记得。”
雷耀扬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所有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包括一年前她在自己面前说“Yes,?I?will”时微颤的声音,包括在那空沙旺那个濒死当雨夜里,她握着枪、脸色苍白却毫不犹豫扣下扳机救下他时的眼神。
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早已将他们的命运牢牢锁定在一起,留下至死也抹不去的印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待一曲终了,齐诗允娇笑着,拿出自己送给他的礼物,递到他手中:
“我送你的这份,肯定比不上拍卖会的藏品……”
“但是希望雷生你…不会觉得失望。”
听到这话,雷耀扬不以为意地轻笑,因为她就算只是送自己一双袜子他也会开心。男人双手小心拆开包装,在看到那唱片封套的一刹那,眼中陡然闪过久违的的惊喜和感动:
“K.488…Kempff?!你怎知我一直想找这个版本?”
“秘密。”
女人望着他,狡黠地笑了笑,眼中闪动着俏皮的微光。
雷耀扬嘴角勾起,手掌覆盖在女人脸颊,用拇指轻轻摩挲对方眼尾下那枚仿若星辰的泪痣。
他展开双臂,再次将齐诗允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以此,来对抗外界的所有寒冷与不确定性。
两人回到半山家中时,夜已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沉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声轻响,如同一个句点,暂时为外界的所有纷扰画上了休止符。
宅邸巨大空间重归寂静,只剩下彼此还未平息的呼吸声,在玄关冰冷的空气里交织。温热、潮湿,带着方才Pub里威士忌的余韵和一路车上无声紧握时渗出的薄汗。
灯光未开。
唯有巨大的落地窗外,维港霓虹与星月之光流淌进来,经过玻璃的层层过滤,化作一片朦胧的、失真的银辉。
这微光肆无忌惮泼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如同一条虚幻的银河。
雷耀扬牵住齐诗允,无声穿过这片冰冷寂静的星河,踏上阶梯。
指尖的温度透过她手腕处轻薄的羊绒料子,烙印在皮肤上,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纪念日的红酒还在血管里低吟浅唱,莫扎特的旋律在黑胶唱机的余韵里盘旋,波伏娃手稿上那些炽热的字句,仍在脑中灼烧。
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推开,又合拢。
空间变得更加私密,只剩下彼此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声的、缓慢缠绕对方的情丝。
齐诗允鼻腔中徘徊着他常用的古龙水气息,混合着自己身上淡淡的、特意涂抹的晚香玉。此刻,这味道随着她皮肤的温度上升慢慢挥发出来,仿佛是一种私密的、只属于彼此的多巴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光线勾勒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侧影,另一半脸浸在阴影里,眸光深邃得如同窗外夜色下的海港,暗潮汹涌。但那对眼在暗处亮得惊人,内里翻涌着她熟悉却每次都能让她为之心悸的、专注到极致的欲望。
但今夜,那欲望之外,包裹着一层罕见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并没有急于亲吻对方。
而是抬起手,用指背极其缓慢地、如同对待易碎珍宝般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室外夜的微凉,和他指尖特有的、薄茧的粗砺感。
“闭上眼。”
男人低声开口道,嗓音质感就像最好的天鹅绒擦过耳膜。
齐诗允顺从地阖上眼,视觉的关闭,让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无比敏锐。
但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然后,是他的手指,开始了更细致深入的探索…它们像最精准的画笔,用触觉细细描摹她的眉骨、眼窝、鼻梁…最后,无比轻柔地覆上她的唇瓣,指腹缓慢地、带着某种节律地摩挲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渴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着,是他的吻。
但落下的地方却并非嘴唇,而是她的额头。
一个轻柔如羽翼般的触碰,带着无限的珍惜,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呼吸的拂动。
再接着,是眼尾、鼻尖、脸颊……他像在完成一个缓慢的仪式,用双唇经过每一处来确认她的存在。
羊绒外套缓慢垂落地毯,他引导着她,慢慢向后,倒在柔软的被褥之上。
重量陷落,令大床发出轻微的声响。
此刻,窗外的微光更清晰地照亮了彼此。
男人俯身,再次吻下来,微敞的针织衫领口露出他均匀性感的小麦色锁骨,下方绷紧的肌肉线条充满了蓄势待发的雄壮。
而齐诗允在他下方仰躺,肌肤皓白如雪,在昏暗环境映衬下,仿佛在发光。
但男人依旧不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吻和手,开始了新一轮、更深入的探索。
从她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线条,再到精致的锁骨凹陷,一路向下,留下湿润而灼热的轨迹。
雷耀扬的动作熟练至极却毫不敷衍,每一次对她的触碰,都带着全然的关注和体贴。
他敏锐地捕捉着女人每一次细微的颤抖、每一声压抑又亢奋的喘息,据此调整着节奏与力度…仿佛她的身体,是这世上他唯一需要研读的乐谱,而他的全部目标,就是奏出最令她战栗的华彩乐章。
齐诗允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精心捂热的冷玉,在他的唇舌与指尖下慢慢融化、升温,变得柔软而潮湿。
意识开始漂浮,思维变得模糊,只剩下纯粹的感官洪流。
窗外城市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晕染的光海,耳边,是他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和自己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细碎的呜咽。
褪却她的连衣裙时,他的呼吸似乎重了一分。
目光一寸寸掠过那新暴露出的肌肤,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却又奇异地不含情欲,更像是……欣赏一件独属于他的绝世珍宝。
随即,男人的指尖跟随着目光,代替了唇舌,先行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温热粗粝的指腹,带着一种惊人的耐心和细致,抚过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沿着脊椎那道优美而脆弱的凹陷,一路向下,缓慢得令人心尖发颤。所过之处,激起细密的颗粒和一阵无法抑制的嘤咛。
他小心翼翼、近乎顶礼膜拜般地,勾勒着身下初雪的轮廓,仿佛怕稍一用力,便会将其玷污或融化。
雷耀扬服务着她,全然以她的感受为中心。
而齐诗允,被动地、却又主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闭上眼睛,感官被无限放大…听觉中,是他沉缓的呼吸,触觉里,是他指尖带来的、时而轻柔如羽、时而略带惩戒般重压的、变化万千的奇妙触感…而嗅觉,则是他身上冷冽的劳丹脂与自己滚烫肌肤交织出的、令人昏眩的气息。
当雷耀扬终于俯身下来,灼热的胸膛贴上她微凉的脊背,滚烫的唇舌取代了手指,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探索时,那带着湿意的热,与先前指尖的抚触形成了更强烈的感官冲击。
他吻得极有章法,从对方后颈那最敏感的区域开始,用唇瓣研磨,用舌尖舔舐,如同品味最醇香的美酒,不放过任何一寸疆域。
女人抑制不住地向后仰头,牵扯出紧绷却优雅的脖颈线条,喉间,开始溢出细碎的、连自己都感到面红的嘤咛。
而这声音似乎刺激了对方,引来了他更深层次的攫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宅邸浸在沁凉的夜雾里,唯有卧室,亮着一点温和又潺湲的壁光。
窗外是璀璨绚烂的人造繁华夜色,窗内,则是只属于雷耀扬与齐诗允的、更为私密汹涌的潮汐。
男人依旧克制着,只是将对方圈禁在怀抱与床榻之间,用唇齿和双手,在她如雪的肌肤上丈量,一遍遍书写无声的占有与誓言。
渐渐,他褪去了深灰色上衣,暗光影影绰绰,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蓬勃有力的躯体勾魂摄魄,让齐诗允的视线在那错落有致的壁垒线条上暗自流连。
雷耀扬捕捉到她短暂的失神,用手掌覆盖住薄薄的连衣裙,熨帖在齐诗允后腰,引着她,如同引导一曲华尔兹的开场。
他的呼吸轻轻擦过她耳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属于所有权的亲昵。
吻再次落下来,不疾不徐,从额角到眼睑,再到鼻尖,最后,精准地俘虏她的唇。
不是掠夺,而是品尝。
如同鉴赏家品味年份极佳的葡萄酒,他用舌尖细致地描摹她的丰盈欲滴的唇形,耐心地诱哄她启开齿关,允他深入,交换彼此气息里残存的单宁酸与焦渴。
齐诗允在他怀里软化,像一块渐融的忌廉。他的吻,总能轻而易举瓦解她的自持。
感受到对方的顺从,雷耀扬的手掌才真正开始巡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双操控方向盘、弹奏钢琴、也曾沾染无数血腥的手,此刻唯一的使命,是勘探她身体的版图。
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柔软面料,精准找到她脊柱的凹陷,又一节一节往下按压,力道恰到好处,激起对方颤动的涟漪。
另一只大手的虎口嵌住她的后颈,用拇指摩挲着她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那里脉搏立时变得急促,敲打着他的指腹。
“转过去。”
他命令,声音含混在她唇间,气息滚烫,却带着令她不容抗拒的温和力度。
齐诗允依言转身,将敏感的背脊展露给他。
雷耀扬的手指来到拉链处,动作缓慢如酷刑。
金属齿被一寸寸分开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暴露的肌肤与冰冷空气触碰,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随即被他更烫的掌心覆盖、熨平。
连衣裙顺着玲珑有致的腰线向下滑落,像蝶茧堆迭在脚边。
齐诗允微微瑟缩,下一瞬便被纳入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雷耀扬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拥住她,用下颌抵在她发顶,双臂环抱,手掌恰好覆在她小腹,热度穿透薄薄的底裤面料,直抵深处。
他带着她,轻轻摇晃,如同随着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旋律起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的唇贴着她颈侧动脉,吮吻,留下湿润的痕迹,齿尖偶尔极轻地刮过皮肤,带来一阵混合着微刺与眩晕的快感。
“冷么?”
他问,掌心却已升温,开始缓慢地、带着研磨力道地在她紧实绷缩的下腹画圈,暗示意味十足。
齐诗允摇头,向后更近地偎靠进他怀里,试图索取更多。
雷耀扬低笑,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满意于她的诚实。他的手终于向下探索,指尖探入底裤边缘,感受到她微微的潮意。
但他并不急于给予。
因为掌控才刚刚开始。
他将她调转回来,打横抱起,放入大床中央柔软羽绒被里,慢条斯理地,褪去她腿心的最后一片遮挡。
男人居高临下地凝视她,目光细细描摹她每一寸因他而染上绯红的肌肤。
齐诗允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一丝羞赧,却又被更大的期待攫住神经。
“闭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再次下令。
女人闭上眼,视觉的再度剥夺,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到他打开床头柜抽屉的轻微声响,又听到某种电子仪器被拿起时的嗡鸣,随即又戛然而止。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心脏跳得更快。
倏然间,一个冰凉的、光滑柔软如肌肤的棒状触感,突兀地碰触到她大腿内侧最柔嫩敏感的部位,激得她猛地一颤。
是一支雷耀扬精心挑选的、曲线和外形长度都极为完美的仿生震动棒。
但男人没有立刻开启,只是用那冰冷的顶端,慢条斯理地、带着某种评估意味地,在她已然湿润的入口周围画着圈。他时而轻轻按压那颗早已硬挺肿胀的花蕊,时而用棒身搓开她略略翻开的柔唇,却又在齐诗允难耐地抬起腰肢追寻时,恶劣地移开。
“雷耀扬……”
她忍不住哀求,声音却婉转撩人。
“嘘……”
“这个礼物,你要慢慢享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声音低哑,带着戏谑的宠溺。如同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小猫,但动作却是对她的绝对掌控……
撩拨片刻后,他推入最低档。
一阵阵细微的、持续的马达嗡嗡声回荡在方寸之间,那圆滑的顶端开始持续不断地、精准地震动,抵着她最敏感的那一点,却不深入。
齐诗允立即咬住下唇,但细碎的哼吟还是逸了出来。
陌生的、与众不同快感像细微的电流,开始持续不断地累积,却始终达不到爆发的临界点。
她扭动着腰肢,无声地祈求更多。
雷耀扬钟意看她情动模样,俯下身,吻住她,动作也逐渐变得极具侵略性,舌头模仿着某种更原始的韵律,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同时,男人的手腕微妙地调整角度,将那不断震动的头部顶端,更紧密地压向她湿滑的入口,施加压力,却又巧妙地阻止它真正进入。
他把另一只手伸到她胸前,指尖捻弄、刮搔着早已硬如石子的深红乳尖,温柔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痛。
“诗允……”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稍稍退后一点距离,气息灼热地喷在对方脸上,声音像是低音提琴拨弦,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而他的拇指却在此刻,极其恶劣地加大了按压花核的力道,并瞬间将震动棒向上推高了一档。
“啊!”
女人猝不及防地叫出声,身体猛地弓起:
“进…进去…求你……”
雷耀扬轻笑,从喉间滚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同时将那持续高频震动的物体,缓慢地、坚定地推入她早已泥泞不堪、火热又紧致的甬道深处。
一股强烈的、被填充的、以及内部被疯狂震动的快感,瞬间席卷了所有感官。
女人手指不由得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发出泣音般的低吟。
可他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开始颇有节奏地抽送那根震动棒,每一次进入,都精准地刮搔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每一次退出,又让那疯狂的震颤更清晰地作用于穴口和蕊珠。
然而,这还不够。
在齐诗允被这双重刺激推向第一个小高潮的边缘时,雷耀扬却突然撤出这新奇物什,并关掉了开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刹那,巨大的空虚感和戛然而止的快感,让女人茫然地睁开眼,双眸里氤氲着不解的水意。
齐诗允微微喘息着,悬浮在肉体之外的意识稍稍清明了些。
但雷耀扬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即刻跪俯到她双腿间,用双臂分开她的腿,灼热目光死死锁定花心位置。
此刻,那里正因之前的强烈刺激而快速翕张着,潋滟着动人水光。
“雷太下面这张嘴…真是越来越贪吃。”
“…不过今晚的正餐,才刚刚开始。”
他哑声说着令对方面红心跳的荤话,随即,毫不犹豫低下头,将唇舌完全覆了上去。
舌头灵活得像拥有独立生命,先是扁平地、用力地舔舐过整个阴阜,随后又蜷缩成尖,精准又快速地攻陷那颗硬挺的花珠。
他吮吸的力度带来近乎真空的刺激,又用牙齿极轻地、小心翼翼地刮过最敏感的顶端,引来对方愈加剧烈的颤抖和呻吟。
更过分的是,他开始用舌头探入她那痉挛不止的甬道,模仿着性交的动作,品尝她最原始的蜜液。
齐诗允彻底崩溃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视觉、触觉、听觉…所有感官,都被这个男人唇舌带来的极致快感全面垄断。
她把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间,不是推拒,而是无意识地按压,将他的脸更紧密地贴合向自己。呻吟变得高亢而断续,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却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牢牢固定。
“雷生……我不行了……啊…那里…”
女人语无伦次地哀求,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雷耀扬更加卖力,甚至腾出一只手,再次拿起那支震动棒。
他向上推动开关,却没有如对方预想那样插入,只是将那不断震颤的头部紧紧压在她的大腿内侧,靠近,但又不直接接触核心地游弋撩拨,那连续的嗡鸣声和近距离的威胁感,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诗允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绷紧,然后便是一阵剧烈地、失控地痉挛。
情汁蓦地流泄,高潮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一片炫目的白留在她模糊不清的视线里。
然而雷耀扬没有停止,他用唇舌温柔地、持续地抚慰着她过度敏感的花蕊,延长着她痉挛的余韵,直到她软成一滩春水,无力又轻缓地推拒他的头。
男人抬起头来,唇际还沾染着她的晶莹,眼神暗沉如深渊,却充满了餍足的骄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褪去自己早已被勃起的性器顶得紧绷的西裤,他握住自己那粗长的巨物早已青筋盘虬,隔着一小段距离,对准她仍在不断张合的花穴。
随即,他覆上她绵软的身体,吻去她眼角生理性的泪水,灼热的顶端在她艳红湿滑的入口处摩擦,却不进入。
“告诉我,谁是你的?”
雷耀扬磨弄着花唇边缘,就连鼻息都变得让人飘飘欲仙。
“你…你是我的……”
昏暗的光线仿佛扭曲了时间,齐诗允意识恍惚,只能涣散地回应。
“错。”
男人否定后,猛地沉腰,终于进入她。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悠长又如同叹息般的低吟。
“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蛮横无理地纠正道,循序渐进地,灌入她不断收缩的穹窿深处。
一种等待已久的、彻底的契合与充盈极速漫上胸腔,而男人比之前更加耐心,用一种折磨人的缓慢节奏,让她彻底适应。
而这看似传统的体位,却因他刻意的掌控而充满侵略性。
他抬起她的左腿架在自己肩上,让膨胀硬热的肉茎进得极深,每一次顶入,都精准磨蹭过对方体内最要命的那一点。
节奏开始由慢至快,力量逐渐加剧。
他引领着齐诗允,一次次攀上愉悦的巅峰,却又在最终坠落前,用更绵长的吻和更深入的推进,将她再次托起。
但雷耀扬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控制力,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碾磨在她最敏感的地带,将快感层层堆迭,推向令彼此眩晕的高峰。
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滴淌在她雪白的胸脯上,留下蜿蜒湿亮的光泽。
视线模糊,齐诗允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那双始终锁定着她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的火焰,几乎要将她连同灵魂一起焚灭。
汗水濡湿紧紧相贴的肌肤,相差甚远的肤色在激烈的交合中仿佛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世界仿佛在无声中轰然爆炸,碎裂成无数闪耀的星辰,然后又缓慢重组。窗外的霓虹依旧在闪烁,见证着这空间里,最原始、最热切、也最致命的交缠。
在顶点即将到来的那一刻,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尖叫与颤抖都吞入口中。
齐诗允还未反应过来,很快,又被雷耀扬的狂烈征伐推上新的浪尖。
“记住今晚的感觉,诗允。”
男人一边向深处冲撞,一边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因欲望而沙哑扭曲,却字字清晰:
“记住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记住是谁…才能把你填满……”
说着,他开始变换节奏,起初只是浅浅徘徊在边缘,不出十几秒又持续快速地猛攻深处,让她刚刚适应一种节奏,又即刻被另一种抛起……
雷耀扬俯下身,带着情欲的狂野,模仿吸吮乳汁的动作含弄蓓蕾。齐诗允只能破碎地呻吟,抓紧被面的双手蓦然放开,牢牢攀上他的臂膀。
感觉她再次临近,他猛地将她翻过去,让她跪趴在床上。
璀璨夜景透过微微掀开的窗帘缝隙,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如同洒落一地的碎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垂眸看身下女人起伏的脊背,动作戛然而止。
他凑身向前,唇舌开始沿着她的脊柱沟壑,留下密集而滚烫的轨迹。那是一种极致的慢条斯理,是对所有权的宣示,更是对她每一寸反应的熟悉与探索。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齐诗允哪一节椎骨旁的肌肤最为敏感,知道轻啃她肩胛骨的边缘,会让她喉间溢出怎样的压抑又动听的吟叫…也知道按摩她尾椎附近的肌肉时,能让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为他打开。
男人把手指试缓慢滑入那片早已淋漓的幽径,感受着内里滚烫的律动和紧致包裹。
来回抽插的水声令人迷醉,他极富耐心地,用两指指腹按压揉弄着那处最能引发她癫狂的敏感点,直到对方的呼吸频率彻底荡失节奏,腰肢不受控地向后迎合,寻找他那可以毫无缝隙填满内里空虚的肉茎。
“…雷耀扬………”
齐诗允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承受不住这过于精准的刺激,也是他对更深占有自己的期待。
这呼唤惹人怜爱,男人抽回手,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胯中更具有侵略性的炽热根源。
伞头停在入口,感受着那里的的悸动和接纳,又用手指精准找到她腿心那枚早已硬挺的蕊粒,开始持续而有力地按揉搓弄。
“啊…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后夹击的强烈刺激令女人瞬间扬起头,如瀑的长发翻飞披散开来,她整个人跪伏在床上颤抖不止,却又无法逃离这泥沼般的欲望深渊。
这才是他要的,绝对的掌控。
不仅仅是身体的进入,更是对她每次一战栗,每一声呻吟,每一分快感的主导。
他熟知她的身体如同熟知自己的掌纹,知道如何用力度、角度和节奏的变化,将她一次次推向高潮边缘,又在即将崩溃的前一秒稍稍拉回。
当他终于开始深入抽插时,每一次都是碾压式地猛攻。
齐诗允的意识在这狂风过境般的频率中涣散,仿佛是一粒被吹得不成形的雨珠,只能被动承受雷耀扬带来的、毁天灭地的畅意。
一双手无力地抓挠身下的床单,随着身后男人的层层递进,她终于完全放纵自己,沉溺在这纯粹的生理极乐中,发出一阵婉转高亢的吟哦。
雷耀扬被她内里紧密的壁肉吸裹得近乎缴械,炽烈双眸死咬住对方起伏不定的光滑脊背,他一手紧紧掐住她的腰,另一只,经过她摇摆的浑圆双峰手绕到小腹下方。
他摸索到那颗红肿的红蕊,开始粗暴却颇有技巧地揉按。
“忍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我一起……”
男人哑声命令道,冲撞顿时变得又快又狠。
齐诗允在这三重刺激下彻底失神,整个人剧烈颤抖着,再次抵达巅峰。雷耀扬也清晰感受到她体内剧烈的绞紧,他咬住她肩膀低喘,在她最深处释放。
剧烈喘息声充斥房间,男人伏在对方背上,久久没有动弹,感受着彼此激烈的心跳逐渐同步、平复。
余韵未消,他并未立刻抽身,而是用依旧滚烫的身体紧密地附着着她,那重量,令人安心。
细密的吻再次落下,落在她的汗湿的鬓角、颤抖的眼皮、红肿的唇瓣上,带着事后的温存与无尽的怜爱。
浪潮缓缓退去,两人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雷耀扬仔细拂去她眼尾泪花,手臂牢牢环着她,仿佛她就是飓风中,唯一需要锚定的舟。
他没有说话,但她从他剧烈的心跳、依旧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的拥抱力度中,感受到了一种远比语言更汹涌澎湃的情感———
那是占有,是守护,是庆幸,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天地里,彼此作为唯一依靠的深刻认同。
许久,他缓缓退出,将她揽入怀中,拉过羽绒被盖住两人汗湿的身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用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鬓发,吻了吻她的额头。
精疲力尽,却心满意足。
齐诗允在极度的安全感中沉沉睡去,恍惚间感觉到他起身,用温热的毛巾细致地为她擦拭,又拉过柔软的丝被将她盖好,然后重新将她揽入怀中,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强有力的臂弯是绝对的守护姿态,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极致的满足让女人眼皮沉重。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似是模糊地听到他在耳边,用向神明祷告般地郑重语气,跟自己诉说着毋庸置疑爱与承诺。
窗外,霓虹还在无声流淌。
卧室内,缱绻的余温还在一呼一吸中缠绕,将这个深秋的纪念之夜,交织成彼此记忆里再也无法磨灭的烙印。
灵与肉,在这一刻,达成了最深度的契合与臣服。
而床边斗柜上,那幅装裱着波伏娃手稿的精致画框,正静静沉睡在半山的夜色里,凝固着他们关于独立、爱与永恒的灵魂共鸣。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九九八年冬,像是被连绵阴雨泡发一样。
城市上空堆积着大量铅灰色云层,潮气无孔不入,濡湿摩天商厦玻璃幕墙,也沁透了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衣衫。
九龙塘车行二楼办公室中,气氛异常沉闷,仿佛连室外的潮湿都从通风口渗透进来。
雷耀扬手中雪茄已燃至尽头。
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如同他此刻警惕的神经。百叶窗缝隙向内投下晦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尽的寒意和烟草的焦苦。
坏脑垂手立在宽大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接收到的、来自警方内部的加密照片。画面模糊,色彩失真,但依旧能看出海滩嶙峋的乱石间,那一团肿胀、污秽、高度腐败的「巨人观」尸体。
“在大屿山,贝澳附近的滩头,晨运阿伯发现的。”
坏脑的语调有些泄气,一如他难以置信却又无法从其他方面佐证事实的懊恼:
“差佬初步调查结果显示,尸体浸了至少一个多月,面部…已经无法辨认。只能从骨骼判断出身高大约五尺十寸,男性。”
“法医官从牙齿记录同埋…手腕上一截烂掉的塑料手环,怀疑是……”
“…程啸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光头佬将声音压低,但却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空气陡然凝滞了几秒。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单调得令人心烦。
雷耀扬缓缓抬起眼,目光像两把薄刃,狠戾地刮过屏幕上那团模糊的肉色:
“蒋天养的手段?”
男人低沉语调里不带丝毫情绪,字字冰冷尖锐:
“找个差不多身高的瘾君子或者流浪汉,搞掂,剥光猪,换上个假手环,扔落海喂鱼再等潮水送返来?”
“他当我同差佬一样?都是白痴?”
雷耀扬根本不信。
像程啸坤那种被恨意浇灌的毒虫,好不容易装痴扮癫逃出来,就算要死,也只会拖住仇人同他一起下地狱…怎么可能如此无声无息、窝窝囊囊地死在一个荒僻海滩?
这实在太像一出编排拙劣的谢幕戏,刻意得令人发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我已经叫人去查近期失踪人口,特别是身形接近、无人认领的。”
坏脑说完稍稍停顿,又继续补充道:
“差馆内部的线全部都启动了,等看法医部同重案组那边,有无人收到特别指示,或者这份报告…有没有被「加工」过。”
听罢,雷耀扬摁灭了雪茄,火星湮灭在冰冷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你继续留意追查每一个细节,辩明真假…特别是牙齿———”
“去找到程啸坤的牙医记录,不是这么容易模仿到十足十的。”
看到大佬并无缓和的面色,坏脑只得应承下来,转身离开这满室的低气压地带。
门阖上,雷耀扬独自坐回宽大皮椅中,只觉没来由的一阵头痛。
好几个月过去了,眼下已进入年关,程啸坤就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竟然再无半点声息。而自己撒出的网一次次收回,除了捞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江湖传闻和徒劳的线索外,一无所获。
这种彻底的、不正常的沉寂,反而像不断加压的重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而方才坏脑带回的消息太过突兀,雷耀扬根本不相信程啸坤会这么莫名其妙地轻易死掉,还恰好被海浪冲回香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巧合得…就像是三流编剧写出来的烂戏码。
男人盯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照片和桌面上冰冷的文字报告,眉头紧锁。理智不停告诉他,这太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而接下来的几天,雷耀扬撒下的暗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金钱、人情、威胁……各种手段都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相关部门的角落。可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如同无数条细流,最终诡异地汇聚向同一个看似无可辩驳的结论。
死亡时间,不仅与程啸坤失踪时段吻合,牙齿的X光片与档案记录的磨损痕迹、补牙材料高度一致,而那截残破的尼龙手环,经微量成分分析,确与青山病院使用的批次相符。
甚至有个住在附近的老渔民,在差佬问话时,含糊地提及说:
“一个月前好似见过个瘦蜢蜢的生面口,在海边走来走去,眼神古古怪怪……”
证据链,在表面上,环环相扣。
雷耀扬独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对着摊开的一迭报告和偷拍的照片,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理智的尖刺仍在叫嚣着这是陷阱,但持续数月的高压搜寻带来的巨大疲惫,以及这看似铁证如山的事实带来的松懈感,像潮水般…缓慢侵蚀着他警惕的堤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或许……真的结束了?
那个衰仔…真的耗尽气运死在了逃亡路上?
一种混杂着疑虑、释然、以及巨大虚无感的复杂情绪,在男人胸腔里弥漫开来。他像一头追逐猎物太久、突然失去目标的猛虎,肌肉依旧紧绷,却不知该扑向何方。
但现在,他不得不暂时按下疑虑。
农历新年将至,已经接管东英的乌鸦肩负重任,相较之前的玩世不恭已逐渐变得成熟稳重。可社团内部,依旧如同一架需要精心维护的复杂机器,还是需要雷耀扬来维持运作。
各堂口岁末的账目要清算,利润要分配,暗流涌动的权力需要平衡安抚。骆驼虽已半退隐,但大陆那头的观察、以及水灵的目光,依旧透过层层迷雾窥望着东英的运转。
眼下更紧迫的是,自己手底下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见不得光的生意渠道,年终更需要他亲自梳理、打点,确保来年脉络畅通。
而所有纷杂事务之上,悬着一把更锋利的刀———
洪兴车宝山,即将重出江湖。
西贡那栋别墅不再沉寂,进出的人员明显增多,且都是洪兴的核心骨干。有暗桩回报确切消息,他听到里面隐约传出车宝山中气不足却依旧阴狠的训话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天养这头老狐狸,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打出这张复仇王牌。
存疑的内忧未绝,外患已至。
雷耀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程啸坤这团迷雾上移开。他拿起电话拨通,吩咐手下将搜查等级降至「日常监控」,并不打算完全撤除这道防线。
心底那根怀疑的尖刺,被深深埋入繁琐事务的淤泥之下,暂时不得冒头。
因为生活,必须继续向前。
然而,中环历山大厦16楼,VIARGO国际公关公司的新办公层,却是一派与窗外阴郁截然不同的炽热战场。
怡和集团的年度公关战役进入最后的收官阶段,办公气氛如同高压氧舱。
空气里咖啡因浓度超标,混合着打印机墨粉和熬夜带来的焦躁。高强度工作的环境让人没有懈怠的时间,电话铃声、IBM机械键盘沉重的敲击声、语速飞快的讨论声…汇聚成一片永不停歇的白噪音。
齐诗允在这片战场的核心。
今日她被一身剪裁极佳的碳灰色双排扣西装套裙包裹,衬得她身形挺拔利落,长发一丝不苟地用一根玳瑁纹发簪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静灼人的明眸,只是眼底淡淡的青影,泄露了连日鏖战的痕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马不停蹄地穿梭在各个工作台之间,审核新闻稿最终稿、敲定晚宴流程最后细节、应对媒体突如其来的各种刁钻问题。
此刻,女人指尖压着一份厚厚的、布满手写修改痕迹的流程表,语速清晰而果断:
“Anita,怡和主席演讲词的最终确认件,十分钟内必须搞定。”
“还有BBC那个难缠的制片人James,我刚用三条新增的独家数据堵住了他的嘴,他已经答应把焦点放在新能源投资部分。”
“Selena,后日晚宴主桌的座位图,按我用笔修改的这份重排,信和那位太子爷和怡和的董事总经理之间,必须隔开三位,用招商局和太古的人做缓冲,面子要给足。”
“媒体礼包再加多一份可持续发展报告的摘要精编,中英文对照,我要在记者离场前放到他们手上。”
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交响乐指挥,精准调动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音符。
Anita应声如钟,抱起文件夹旋风般冲向法律部,Selena则冷静地推了推无框眼镜,立刻去制作新的座位图,效率同样惊人。
办公室玻璃隔断外,施薇抱臂而立,目光停滞在齐诗允有条不紊、控住全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推门进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带着雷厉风行的节奏。
施薇将一份刚打印的、还带着余温的文件递给对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怡和的老狐狸刚签了字。”
“明年第一季度追加百分之十五的预算,Yoana,干得漂亮。”
闻言,齐诗允嘴角浮起一抹受到夸奖的腼腆笑意,而面前的女人恣意松弛地靠在她桌沿边,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新宏基地产、林氏的公关危机…再加上怡和这一仗,没人再能质疑你这个总监的含金量。”
话音落下,齐诗允接过文件,指尖立刻感受到纸张的微热。
总监。
这个自己花了近两年时间,用无数个熬夜的方案、绞尽脑汁的危机公关、以及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换来的头衔,此刻真正落定。
一股混杂着疲惫与巨大成就感的暖流,在这刹那悄然冲散了连日来的紧张感。女人抬起头,迎向施薇的目光,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锐利与得到认可的动容:
“多谢你Vicky,是团队肯跟我搏命,也不是我一人之功。
“是你带得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施薇拍拍她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六点庆功宴,老地方,不准缺席。”
“好。”
齐诗允笑着回应对方,施薇交代几句后又匆匆转身离开她的办公区域。
女人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预算文件轻轻放在已堆满材料的桌角。
升职,加薪。这一切如同阴霾冬日里破云而出的阳光,真切地照在她身上。这是她凭借自身能力挣来的城池领地,是她在惊涛骇浪般的命运中,牢牢握在手中的、实实在在的分量。
她需要这份成就感,更需要这种掌控感。
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一口,齐诗允的目光,无意间瞥见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时,有一瞬的失神。
前几日警方发现疑似程啸坤尸体的新闻,她也看到了。
初时的震惊过后,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虚脱的缓解。
那个噩梦,似乎真的随着那具腐烂的尸身,被海浪带走了…这些天她看到雷耀扬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松弛,虽然他依旧忙碌,但深夜归来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鸷淡了些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让她也能稍稍喘口气,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眼前这场必须打赢的硬仗中。
工作,是她对抗无常命运的铠甲,也是她通往正常生活的唯一途径。她必须完美收官,为自己,也为VIARGO。
窗外的冬雨依旧下个不停,但至少在这一刻,办公室的灯光足够通透明亮,足以照亮她脚下的一方之地。
这能让她暂时忘记家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沉默,忘记雷耀扬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忘记那具在大屿山海滩被发现、身份存疑的腐尸带来的残余恐惧。
待庆功宴结束回到半山,已是十一点。
忠叔适时出现,接过她的大衣和公文包,低声道:
“齐太给你炖了虫草花胶汤,在厨房温着。”
齐诗允笑着礼貌点点头,脱下高跟换上柔软的家居鞋,走向厨房。
灶上的白瓷炖盅冒着丝丝热气,旁边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母亲方佩兰略显稚拙的字迹:
「阿允,工作辛苦,饮碗汤补补身。——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暖融融一片。
因为这种琐碎而持续的母性温暖,是她卸下职场包袱后,最能抚慰人心的力量。她坐在餐厅安静地喝完一碗汤,让温热鲜甜的汤汁熨帖着疲惫的脾胃。
上楼时,齐诗允经过书房。
她看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极低的、压抑的讲电话声。迟疑了几秒,她脚步轻盈地绕开,没有进去。
因为她能感觉到雷耀扬的忙碌,以及那种忙碌之下,某种更深层次的不安。疑似程啸坤死亡的消息似乎带来了短暂的松弛,但一种新的、更庞大的压力正在聚集。
那些关于洪兴,关于社团内部更复杂的博弈。她选择不过问,将自己沉浸在事业的成功里,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生活,仿佛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中继续。
她努力维持着职业女性的光鲜与干练,享受着晋升带来的满足,贪恋着家中琐碎的温情…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深不见底的、雷耀扬正在独自面对的黑暗漩涡。
有时他还没睡,书房门缝下透出灯光,她会端一杯热咖啡或是鲜榨果汁以示关心,而两人会习惯性交换一个疲惫却默契的眼神,无需多言。
这个家,仿佛真的在狂风暴雨后,驶入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这片平静,过于平滑,过于刻意,隐隐透着一种暴风雨后万物蛰伏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方佩兰依旧每日买菜、煲汤、烧菜。偶尔望向窗外时,眼神里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茫然。那束出现在亡夫墓前的白色芍药,像一枚冰冷的图钉,将她心底某个角落悄悄钉住,不敢深究,却又无法忽视。
生活像裹着糖衣的苦药,表面的甜腻掩盖不住内里的苦涩。
每个人都在扮演正常,麻木地向前行进,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些深埋的疑团与隐患,它们就会自动消失。
澳门,葡京背后,一间灯光昏聩的地下小赌厅。
空气混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又从中散发出一种病态的、不见天日的亢奋。骰盅摇晃的哗啦声、红蓝筹码碰撞的清脆声、赌客们压抑的低吼或叹息,构成一幅沉沦的图景。
赌台边,一位脸部还有些浮肿的「新客」,用墨镜后那双赤红的眼,死死盯住旋转的骰子。他面前原本稀少的筹码,竟奇迹般垒起了一小堆。
刚才连续押中了几把「小」,为他带来一种久违的、令他眩晕的强烈征服感。
男人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不再是抠抓桌面,而是神经质地捻着一枚万元筹码。
旁边,钱茂昌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洪亮得几乎盖过周遭喧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犀利!陈生!我都话你是大富大贵之相!”
“看到未?时来运转!挡都挡不住!”
中年男人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指着赌桌的方位和程啸坤所坐的位置,唾沫横飞地低语:
“我早同你讲过!蒋生请高人看过,你现在这个「陈生」的八字,同这张台的风水旺到爆灯!”
“白虎回头,青龙汲水,正克对面庄家煞气!”
“你不是在这里赌钱,你是在这里扳回本就属于你的运数!”
这番半真半假、牵强附会的风水玄学,在这一刻,如同最猛烈最辛辣的酒,灌进程啸坤早已被仇恨和药物侵蚀的大脑。
男人猛地抬起头,新塑的陌生面孔因极度兴奋而扭曲,也顾不上那还未恢复的扯痛,那双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迷信的狂热光芒。
赢钱!运气!风水!
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金牙昌的话。他程啸坤命不该绝,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让他改头换面,卷土重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而亢奋的低笑,毫不犹疑将面前大半筹码狠狠推上「大」的区域,动作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属于我的!我统统要扳回来!连本带利!”
这一刻,赢钱的快感、虚无缥缈的命运加持,与心底那刻骨的仇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燃烧成毁灭性的能量。他已在赌桌的喧嚣与风水的妄语中,寻到了一个名为复仇的方向!
见状,金牙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脸上却堆满赞叹与崇拜:
“陈生够气魄!这铺一定赢!”
“就是要这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像你老豆一样威风!到时候…不单止赌台上,就算是香港地,都要因为你而变天!”
说话间,骰盅揭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见这情形,程啸坤发出一声扭曲的狞笑,他伸出双臂向前猛地一揽,将赢来的大量筹码尽数搂到身前,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完全沉浸在这虚假的逆风翻盘和命运眷顾中,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一步步推向更精心设计的悬崖边缘。
金牙昌满意地看着这头被重新塑造的复仇凶兽,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
须臾,微胖男人离开赌厅。
穿过一条散发着尿骚味的后巷,他快步走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皇冠旁,钻了进去。
车厢内烟雾缭绕。他拿起手提电话,按下号码,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恭敬而肃穆。接通后,金牙昌对着话筒低声汇报,语气笃定:
“蒋生。”
“条鱼食咗饵,仲食到舔舔脷,以为真系自己时运高…系,把火已经烧到遮唔住,就快连自己都烧埋……”
电话那头,蒋天养的声音低沉缓慢,听不真切,却自带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能透过电波传来冰冷的杀意。
金牙昌仔细听着,连连点头:
“…明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会让他再赢多几天,赢到以为自己是赌神再世,到时候再……”
说着,微胖男人顿了顿,嘴角咧开阴冷的弧度:
“香港那边…「年货」已经备齐,就等这阵「东风」一到,就遍地开花。”
得到蒋天养对他办事能力的肯定,金牙昌洋洋得意挂断电话,将大哥大扔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望向车窗外澳门光怪陆离的夜景,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洪兴的复仇之刃已经磨利,并巧妙地让这把刃相信自己无坚不摧。
现在,只用待时机成熟,这把疯狂的“刀”就会自行出鞘,斩向所有预设的目标。
糖衣正在融化,腐肉的气息终将无法掩盖。
香港的雨…还在继续。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戊寅虎年情人节刚过,农历新年便紧随其后,如同暖潮,漫过香江。
维园年宵花市人潮涌动,金桔与桃枝的清香隐约可闻,霓虹灯牌争先恐后地换上「恭喜发财」、「新春大吉」的鲜红贺语,仿佛要将过去一年的晦暗统统照亮。
所有一切都像极一幅缓缓展开的、底色温暖的画卷,悄然晕染着街头巷尾。空气中除了惯常的海腥与尘嚣,更多了几分欢喜甜腻的节庆气息。
半山豪宅的落地窗前,是接近初春的景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澄净。
室内暖气开得足,驱散了窗外那点微不足道的寒意。
新年假期,雷耀扬难得地彻底撇开所有社团事务与电话,只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身姿松弛地陷在露台上柔软的咖色Togo沙发里。齐诗允蜷靠在他身侧,头枕着他肩窝,像一只寻到安稳归宿的猫。
Warwick匍匐二人脚边地毯上,闭着眼,惬意享受着室内日光浴。
女人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北海道旅游画册,她指尖缓缓翻动着,神情专注。
彩页上,札幌雪祭冰雕城堡在蓝天下璀璨生辉,游客们裹着厚衣,呵出的白气都带着欢愉……再翻过一页,是洞爷湖旁一家传统的温泉旅店,木质廊檐下,露天风吕蒸腾着乳白色的热气,与远处覆盖着白雪的山峦形成静谧的对比,令人神往。
“听说札幌的雪祭二月初才结束,我们现在去,刚好能赶上尾声。”
女人声线带着一种温软的憧憬,指尖点在那冰雕照片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妈肯定喜欢,她总说香港的冬天不够冷,一粒雪都看不到。”
侧过脸,齐诗允抬眸望向雷耀扬,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跃动,那是卸下所有职场防备后,纯粹的期待:
“雷生,我们订这家温泉旅店好不好?”
“有独立的露天风吕,阿妈可以不用顾忌旁人泡个够,腰上的关节痛也可以缓解点……”
雷耀扬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
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与画册上虚幻的美景交织,让他心中那片常年被阴霾、算计和血腥味笼罩的坚硬角落,罕见地被一种平实的暖意抚平。
札幌。北海道。
不禁让他想起一九九五年那个未能成行的圣诞前夕,他试图用一场奢侈的北海道之旅拉近关系。可齐诗允却因为撞见他与丁瑶同行离开,像只警惕的、浑身竖满尖刺的小兽,用最伤人的方式,拒绝了他所有的靠近。
那时的他,除了对她的钟意,满心都是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征服欲和隐藏在背后的算计;而她,秉持着为父复仇的执念与对他的利用,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时过境迁,谁能想到,当年那对在彼此试探与伤害中挣扎的男女,竟能拥有此刻这般依偎着计划家庭旅行的宁静时光?
雷耀扬收拢手臂,将对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的实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承诺:
“好,就去札幌。”
男人握住她的手,指腹温热,细细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动作轻柔却郑重:
“就当是弥补九五年的圣诞…这次,我们三个一起。”
此时,方佩兰恰巧端着切好的一碟果盘从厅内走进来,听到夫妇二人的对话,她圆润的脸上立刻漾开慈和而满足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呀,新年假在哪里过都得,最紧要是你们两个开心。”
“我有得去旅行,有温泉泡,就心满意足喇!不用特别考虑我的。”
她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金边,心底那份历经风雨颠簸后终得安稳的欣慰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清和楼的生意已无需她再日日操心,女儿事业有成,独立干练,女婿虽然身份特殊,却待她的宝贝乖女极尽用心,对她这个岳母照顾得也特别细心周到。
她人生中最大的牵挂与夙愿,似乎已然尘埃落定,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这温馨满溢的时刻,胸腔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滴落心湖,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束白色芍药。
在柴湾齐晟墓前看到的那束洁白、萎蔫却姿态孤高的白色芍药,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么扎眼,那么突兀,与周围灰暗的墓碑格格不入。
还有雷宋曼宁,那个深埋在记忆深处、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丈夫生前偶尔梦呓中不慎泄露的秘密,全部悄悄拼凑在一起,却又是极不完整的零碎。
方佩兰气息凝滞一瞬,又深呼吸,试图将这无端的联想压下。
眼前的生活如此美满,何必让那些过去的陈年旧事、无端猜测来破坏气氛?
中年女人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女儿兴奋的脸上,拉回到他们手中画册上北海道的雪景。可是,那股莫名心慌意乱的感觉,如同潮湿天气里的关节痛,在体内隐隐作祟。
这让她在努力维持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怔忡和不安。
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温暖的表象之下,悄悄窥伺。
“阿妈,你在想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来看下这个冰屋好不好玩?”
齐诗允察觉到阿妈这一瞬间的走神,笑着将画册递过去。
“…哦,我刚刚在想今天年夜饭还需要做点什么菜。”
“这个冰屋好靓,我们可以去影相……”
方佩兰连忙接过,强迫自己双眼聚焦于图片,将心底那点不安死死摁下去,把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
出发头一日,半山公寓的客卧里,一个大大的旅行箱被摊开在地。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人字纹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和洗涤剂的清香,是属于母亲的味道。
“阿允啊,耀扬今年是本命年,等我们从日本回来,你一定要劝他抽空同我去洪圣古庙「拜太岁」。”
“我知他不信这些,但是他生意做得大,社团里又有那么多麻烦…总归求个平安要稳妥一点。”
方佩兰絮絮叨叨地说着,仔细地将一件件迭得整整齐齐的衣衫放入箱中,时不时用手,抚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知啦,晚一点我会给他讲。”
齐诗允则弯腰蹲在旁边,细心核对着一份手写清单,应承阿妈的提议后,嘴里念念有词道:
“保暖帽、手套、感冒药、晕机贴……”
“阿妈,你的高血糖药记得带够哦?”
“带够喇带够喇…”
方佩兰笑着应道,拿起一件雷耀扬昨天着人送来的崭新羽绒服,满眼都是喜欢:
“耀扬真是有心,连这种小事都准备得好周到。”
“札幌有那么冷吗?我觉得北京的冬天才是冷得冻掉鼻子……”
她不禁回忆道,摩挲着衣物柔软又质感上乘的面料,语气欣慰,却又不经意般轻轻叹了口气:
“唉,不过我好似个电灯胆,打扰你们后生仔世界就好不应该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闻言,蹲下的女人立刻抬起头,神情嗔怪地看向母亲:
“阿妈!你讲什么啊!?”
“哪有打扰?我们一家人去旅行,就是要齐齐整整才开心嘛!”
她立刻放下清单,站起身蹭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同耀扬不知几开心你一齐去,没有你在,谁管住我不能吃太多冰淇淋?谁同我泡温泉倾心事?”
“还有…去年你生日被我搞砸了…这次我想要好好补偿你的……”
听过,方佩兰眼角皱纹舒展,被齐诗允这几句孩子气的话逗笑。同时又将她说的「倾心事」这个想法铭记在怀。
或许…这次可以有适时的机会,跟女儿讲出自己心中那些萦绕不散的怀疑和烦闷?
思索着,她轻轻拍了拍对方手背,语气变得更温和认真:
“傻女,离我生日还有十多天呀,同我讲什么补偿不补偿?你阿妈我才没那么小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啊…你现在都是做太太的人喇,还似细路女一样撒娇?”
“阿妈知道你好孝顺,但是呢…女人嫁了人,始终要以自己头家为重。我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已经好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喇。”
她抬眼,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奢华却并非她真正熟悉的小家,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去意已决的坚持:
“等这次从札幌回来,我就搬回旺角那边住。”
“间屋虽然小,但是自己住惯,跟街坊邻居又熟络,我一个人不知几自在。你同耀扬是夫妻,都应该有更多自己的空间。”
听到这话,齐诗允的心猛地一紧,立刻摇头反驳,连声调都高了几分:
“不行!我不准!”
“海庭道那边家里就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得下?而且雷耀扬从来没觉得你打扰……”
接着,她又试图用惯用的含糊其辞搪塞过去,像个害怕被大人抛下的小孩子,不想让阿妈有更多推辞的借口:
“而且你都好熟悉周围环境了,酒楼那头又有阿Ben看住,也不用你亲力亲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一家人住在一齐几好,互相都有个照应……”
“诗允。”
方佩兰摇了摇头打断女儿,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过来人和母亲的坚持和提醒:
“听阿妈讲,你已经嫁作人妻,不可以再像结婚前那么任性、样样都凭自己心意。耀扬疼你,是你的福气,但你都要识得体谅他,为他设想……”
“虽然我也很想时时同你在一起,但总归还是不太方便,你们有你们的工作,我也有我想做的事,只要我们时常聚在一起…不就好?”
“阿允,我们母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阿妈最想你过得幸福。只要你幸福,就是对阿妈最大的孝顺…明未?”
看着女儿在瞬间有些泛红的眼眶,她心里也是一酸,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软下声音哄道:
“好喇好喇,又不是即刻就搬。等玩回来再商量,好不好?”
“快点来,帮我一起把行李收拾好,明天还要早起……”
听过,齐诗允不再说话,她低下头,但鼻尖还在发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她知道,方佩兰这些话并非一时兴起。
其实近段时间,阿妈的不自在和忧郁她也有察觉到,或许是因为父亲坟前那束花…或许是那位突兀出现在坟场的雷太……但她把这些猜想都压在心底,竭力去安抚对方,却不敢轻易触碰。
可无论究竟是为何,齐诗允心中所愿,从来都是阿妈的平安健康。因为方佩兰是这二十年来支撑她抵抗命运风雨的力量,为了阿妈,她可以放弃自己,豁出一切。
最后,女人转身闷闷地“嗯”了一声。试图将所有不舍和担忧悄悄藏起,重新拿起清单,假装专注地核对,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仿佛预示着一次美好的旅程。
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和对未来隐约的不确定。
但此时此刻,更多的是即将共同出游的期待,将这丝细微的伤感暂时压下。
翌日中午,头顶这片天空是冬季罕见的、水洗过
般的蔚蓝。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是个万里无云、适合远行的绝好天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仔早已将车库里那辆黑色平治S600擦洗得光可鉴人,车子如同沉默矫健的黑色骏马,静静候在宅邸门外。
男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佣人手里的几个旅行箱,稳妥有序地放入后备箱中。
少顷,齐诗允挽着方佩兰走出铸铁大门,先后进入后排坐好。
她细心地将一条崭新的、异常柔软的羊绒毯放在后座,替阿妈系上安全带,柔声叮嘱道:
“阿妈,等下降落札幌外面肯定好冻。”
“到时你用这条毯子盖住脚,就不会觉得冷喇。”
方佩兰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眼中满是即将与家人共度美好假期的期待与温和光芒:
“知啦知啦,我个女好细心,识得照顾人。”
她享受着女儿的体贴,目光无比慈爱。
这时,雷耀扬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电话,确认没有任何需要紧急处理的讯息后,才将其塞进大衣内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戴上墨镜,遮住了可能泄露情绪的窗口,透过深色镜片,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齐诗允正细心帮母亲整理围巾,方佩兰笑得眼角弯起,母女二人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好。而这温馨的画面,像一枚小小的、温暖的印章,轻轻烙在他冷硬的心上。
在遇上这对母女之前,他不太明白家人之间真正的相处应该是怎样的模式。可遇到她们之后,方佩兰无微不至的关怀、细心体贴的照顾,都让雷耀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家庭温暖。
可惜命运的玩笑从未停止,因为自己父亲的心狠和独断,让她们过早失去了家中顶梁柱,这种愧怍心理,将会伴随自己一世……
他已经竭尽所能去弥补罪孽,随时都在害怕出现新的变数和波折。
但或许现在,那些黑暗血腥的过往,正被一点点剥离。新的生活,充满光亮的生活,似乎触手可及。
男人甚至开始不受控地幻想,北海道的皑皑雪地里,她开心得像个孩子般与自己打雪仗的模样;温泉氤氲的热气中,她放松惬意地依偎在自己怀里……
思绪漂浮间,加仔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滑出半山车道。
后面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皇冠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随着,驾驶座上是沉稳的阿兆,副驾上是高大精悍的Power。这是雷耀扬出于习惯性的谨慎安排,既为安保,也为应对旅途可能出现的任何琐碎需求。
车窗外,道路两旁张灯结彩,节庆氛围浓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车内的气氛轻松,加仔熟练操控着方向盘,偶尔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方,笑着与二人对话:
“兰姨,放心喇,我开车好稳的。”
“等下到札幌,我一定带你们吃好玩好!”
“好呀加仔,我想吃最新鲜的海胆和拉面!听讲好有名的!”
方佩兰笑得开怀,一向都喜欢加仔的机敏中透着憨厚的个性。从女儿处得知他身世,加上几年相处下来,愈发把这后生当家人一般看待。
听过,齐诗允也挽住阿妈手臂,靠在她肩上笑着接口:
“嗱,我们还要去小樽运河影相。”
“最好是能让加仔偶遇到心上人,哇…漫天飞雪…都几浪漫呀~”
经不起阿嫂这番调侃,寸头男人顿时红了脸。他尴尬笑了笑,又继续转移话题,和她们讨论哪里的海鲜丼最地道。
片刻后,母女二人坐在后排私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边听边笑,又说着,前日Wyman来电来祝自己新年大吉,听到自己要去温泉旅行时,他即刻兴奋地给她推荐了几个好吃又好玩的地方……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每一个人身上,车厢中弥漫着一种安宁的幸福。
中年女人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轻轻握住了女儿温暖的手,仿佛想从这真实的触感中,汲取更多的安心,彻底驱散心底那丝莫名的伤怀与不安。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她这样宽慰自己。
右边副驾座上,雷耀扬听着身后的欢声笑语,嘴角亦不自觉微微上扬。
暖意透过车窗投射进来,几乎让人产生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错觉。这一刻,他甚至短暂地忘记了洪兴的虎视眈眈、忘记了那具身份存疑的腐尸带来的隐忧和焦虑。
须臾,黑色平治下了高架,汇入通往机场高速公路的车流里,行驶在一条宽阔笔直、车流虽众却井然有序的路段。
男人将视线移向车窗外,右侧是海,左侧是山,骄阳在海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点,距离离岛区的新国际机场,只有最后几公里车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通往新国际机场的青屿干线上,车流如织。
黑色平治平稳行驶在中间车道,加仔全神贯注握住方向盘,一路保持着安全车距。后方不远处,阿兆驾驶着黑色皇冠,Power则是习惯性地警惕观察着周围。
车内,气氛依旧带着出行前的轻松。
方佩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正和身旁女儿讨论着札幌的雪景和温泉,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齐诗允一一回应,偶尔会歪过头,透过车内后视镜,与前排的雷耀扬交换一个温柔眼神。
男人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不过多年刀头舔血练就的本能,让他仍保留着一丝对周围环境的警觉。
但此刻,左右两旁都是出行的车子,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向前匀速行驶,看久了也令人视觉疲劳。
黑色平治一路向前,透过挡风玻璃,已经可以看到新机场流线形的海鸥展翅外观,头顶上,客机在不断起降,是属于天际的另一种繁忙景象。
雷耀扬拨开袖口看了看腕表时间,和加仔说着稍后车子停泊在机场的具体位置,又略显担忧地问及齐诗允,需不需要提前服药缓解恐高焦虑……
然而,他们都并未察觉到,一辆看似笨重、毫不起眼的泥头车,早已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盯上这辆豪华座驾。
一个身型干瘪消瘦的男人坐在泥头车高大的驾驶室里,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新塑的面孔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扭曲,一头冷汗甚至浸湿了鸭舌帽檐和脸上的口罩。他死死盯住前方那辆黑色平治,眼中翻滚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唐大宇的蛊惑、蒋天养的承诺、以及他自身积压许久的怨毒和恨意,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毁灭的冲动。
程啸坤并没有选择蛮干。
成功追上雷耀扬的座驾后,他先是利用几次变道和车速变化,让中间的几个大型车辆作为遮挡,又逐渐地、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后方那辆一直紧跟着的黑色皇冠,间隔了两辆车的距离,让Power和阿兆的视线短暂受阻。
心跳频率如擂响的战鼓,掌心被冷汗浸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几乎要打滑。男人反复告诫自己:慢一点、不能急…再慢一点……
就在加仔因为后方车辆被隔开、车内气氛轻松而略微放松警惕的一刹那……
就在齐诗允侧头,对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的瞬间……
或许只有零点几秒……
机会来了———
程啸坤眼中顿时凶光毕露,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庞大的泥头车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咆哮,车头猛地向左一甩,以一种决绝而精准的角度,狠狠撞向平治的左后侧!
这个角度,正好对准的是副驾驶座后方的位置,而雷耀扬!那个杀父仇人!就在那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轰!!!!”
刹那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被极度挤压撕裂的巨响,在道路上猛然炸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的蛮力天塌地陷般从右后侧狠狠袭来!平治如同被巨人手掌狠狠拍中的玩具车,完全失去了任何可操控的能力,车子猛地向前蹿出,同时失控地旋转、侧滑!
安全气囊在瞬间爆开,雷耀扬只觉得左边身体遭到重击,白色气囊猛地砸在脸上胸前,剧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他耳边不断被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刮过,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混合成毁天灭地的交响!
一声震耳欲聋的、属于金属被极度挤压、撕裂、粉碎的恐怖轰鸣猛然炸开,仿佛天与地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
世界,在无法逆转的状态中彻底颠覆。
“诗允!阿妈!!”
前排的男人在剧痛、眩晕和漫天飞舞的安全气囊粉末中,用仅剩的理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但后方袭来的冲击力实在太过强劲,齐诗允几乎是在瞬间就被这铺天盖地的碰撞震到昏厥。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瞬的关头,坐在后排右侧的方佩兰根本来不及思考,但母性本能超越了人类所有的反应极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没有选择蜷缩自保,她用尽全身力气,在慌乱中解开安全带,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阿允——!!!”
“抱住头!快抱住头!!!”
同时,中年女人猛地扑向坐在雷耀扬正后方意识已经不清晰的女儿!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死死地、毫无保留地护住了齐诗允的头部和上半身!
也正因为她这个保护性的扑挡动作,使得原本可能直接承受更多冲击力和飞溅玻璃碎片的齐诗允,被母亲温暖而柔软的身体紧紧包裹住。
而方佩兰自己,则因为扑过去的动作让整个身体暴露更多,后脑和背部重重地撞在严重变形的车门框和刺入车内的尖锐金属构件上…这一刻,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
在一阵强烈的剧痛过后,女人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现场顿然变得无比混乱,程啸坤一击得手后,他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到那辆平治后备箱被撞得深深凹陷、冒着白烟失控旋转的惨状,一股混合着病态快感和极度恐惧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够了!够了吧?!
雷耀扬那个扑街肯定受重伤了吧!
还有那个死八婆…那个老女人好像也……就算不死也要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他暗自得意安慰自己时,内心深处的怯懦和恐惧在此刻彻底占据了上风。他无比害怕再次被差佬抓住,更害怕蒋天养昨日在电话里同他说的不铲除雷耀扬,自己将会「生不如死」!
但是此刻,他根本…没有勇气再撞第二次去确认生死!
“走!快走!”
程啸坤像是自我催眠般低吼着,手忙脚乱地挂上倒挡,庞大的泥头车发出刺耳的噪音,艰难地从无比混乱的车流中退出。
霎时间,不知是幻觉还是现实,远方似乎已经响起一阵交通车刺耳的鸣叫,让驾驶位上的干瘦男人不敢有片刻迟疑,猛地调转方向。
他如同丧家之犬般,趁着现场混乱不堪,趁后方Power和阿兆的车还被阻挡的宝贵几秒钟,不顾一切地疯狂逃窜而去!
命运最残忍之处,就在于它总在你最不设防、最满怀希望、最接近幸福的时刻,撕下所有伪装的平和面具。
以最蛮横、最不可理喻、最猝不及防的方式,露出狰狞的獠牙,给予致命一击。
灾难的降临,没有任何预兆。
雷耀扬的意识几乎在撞击的瞬间涣散,但这生死关头,他顾不上那个已经逃窜的肇事者,只有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度恐惧与保护的本能力量,如同高压电流般击穿了他所有的麻木与痛楚!
“———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疯狂地、拼尽全力挣扎,用受伤的身体,死命撞开那扇已经有些变形的车门。他踉跄着、几乎是从车里滚跌出来,然后飞快起身,扑向后方!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冻结。
四肢百骸瞬间像是被泥浆包裹,粘稠又冰冷的拖住了他迈出的脚步。
只见平治的左后侧,已经彻底塌陷、扭曲、碎裂…如同被巨兽的利爪狠狠撕扯过!后车窗玻璃已经完全消失,后备箱中的旅行箱已然变形,只剩下狰狞的、参差不齐的锋利边缘。
而后座左侧…已是一片狼藉的人间惨状。
齐诗允歪倒在严重变形的座椅里,额角一道深刻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涌出鲜血,鲜红的液体迅速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和散落的长发,她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深度昏迷,毫无声息。
而方佩兰……方佩兰……
她大半个身子,以一种完全扭曲的、超越了人类生理极限的、彻彻底底的保护性姿态,死死地、毫无缝隙地覆盖在女儿身后………
仿佛在撞击发生的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体内爆发出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决绝,将自己化为了最后一道血肉盾牌!
后面那张齐诗允特意为她准备的、柔软温暖的羊绒毯,此刻已被从车外刺入的、冰冷尖锐的金属构件彻底搅烂,上面浸满迅速扩张刺目得令人眩晕的、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只有脸侧靠在女儿冰冷的肩膀上,原本红润的面色已经变成一种可怕的、死寂的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生命…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破碎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阿妈!!!”
雷耀扬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破碎而绝望的哀嚎!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冰冷的绝望,像无数把无形的冷冽刀锋,狠狠捅向他的心脏、割开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彻底撕碎、碾磨成灰烬。
男人短暂怔忪,立刻又疯了一般扑上去,徒手去掰那严重变形、死死卡住的车门框架。
十根手指,瞬间被锋利如刀的金属边缘割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毫无知觉……
疼痛?早已被精神撕裂的剧痛彻底淹没!
“兰姨!!!允姐!!!”
这时,加仔也从驾驶座的冲击中挣扎出来,他额头撞破,血流披面,跌跌撞撞地冲到后座另一侧,看到车内惨状时,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惊惶,不顾一切冲到大佬身侧帮忙。
突然间,后面车辆接连停下,发出刺耳的尖锐。
因为拥堵,只能狂奔赶来阿兆和Power见到这场景,两人脸色同时剧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佬!!!”
“Call白车!!!快!!!”
Power反应极快,一边朝周围失控尖叫的人群大吼,一边立刻掏出手提疯狂拨打999。
周遭,是其他车辆惊恐万分的喇叭声、还有路人发出的尖叫、呼救声、以及某种混乱的、背景噪音般的哭泣声。
此刻,雷耀扬血淋淋的双手还在不停拆开变形的金属板,冷汗不断从他皮肤下渗出滚落,像是在一遍一遍提醒他的徒劳无功……
他的世界,在短短几秒钟内极速崩塌。
从温暖明亮、充满欢声笑语的期盼天堂,骤然堕入冰冷、血腥、充满扭曲和绝望哀鸣的、彻头彻尾的人间地狱!
原本精心憧憬的札幌雪原、浪漫的冰雕、温泉氤氲的热气、家人的笑语、异国的新年……所有关于美好未来的想象和计划,在这一声巨响之后,被彻底击碎、碾轧成齑粉,化为最残酷的泡影。
新年假期的所有温暖与期待,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野蛮而荒谬的车祸碾得粉碎,余留永远都无法被洗刷干净的猩红色彩。
温度变得严寒刺骨,希望灭绝的窒闷笼罩着整个空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扭曲的钢铁、殷红的鲜血…还有至亲微弱得即将熄灭的气息、和无边无际的、足以将灵魂都冻裂的恐惧与绝望。
男人跪在扭曲变形的车身旁,徒劳地、一遍遍地试图撼动那冰冷的金属,想要触碰到里面生死不知的至爱之人。
这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又无力的毁灭感,如同最深最黑暗的海啸,将他彻底淹没侵吞。
头顶上,那片原本灿烂无比的、象征着希望与旅程开始的阳光,此刻却冰冷无情地照耀着这一片狼藉如炼狱般的车祸现场,讽刺得令绝望。
方才发生的所有喧嚣都已变作尘埃。
灰白的世界,重新被一种刺耳的、枯燥的鸣响取代———
救护车与警车笛声,编织成一张紧张的网,笼罩着混乱的事故现场。
雷耀扬几乎是被阿兆和Power半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双眼赤红看着救护人员用极其小心的动作,将后座那两个对他而言重于生命的女人,依次从扭曲的钢铁残骸中转移出来。
母女二人被迅速抬上担架,送入消防处控制中心派出的流动伤者治疗车。
而此刻,方佩兰的情况,看上去不再像最初那般血腥恐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她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仿佛生命的光泽正从她身体的每一寸逃离。医护人员表情颇为凝重,在她颈间固定了护颈,又快速进行着基础生命支持。
另一旁,齐诗允额角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依旧昏迷不醒,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救她…先救我阿妈!!!”
“求你们先救她!”
男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完全失了往常的冷峻与沉稳。他抓住一个医护的手臂,染血的指节因用力而颤抖,眼中…是近乎哀求的绝望。
他宁愿自己承受千百倍的痛苦,也无法承受失去她们任何一个的可能。
这时,同样遭受重创的加仔也被另一辆救护车带走,他额头撞破,肋骨可能骨裂,但意识尚存,脸上满是对这次意外的愧疚与惊惧。
不出十分钟,治疗车和救护车风驰电掣般驶向最近的医院。
比白车宽绰许多的车厢内,灯光惨白,只有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雷耀扬没有知觉的左手紧紧覆盖主齐诗允冰凉的手,右手则无意识地攥握成拳,还未凝固的伤口渗出血来……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并排躺着的母女二人身上,每一次方佩兰微弱的喘息都牵动着他的心神,每一次仪器数据的跳动,都让他心脏骤停。
车箱内冻得令人寒毛倒竖,世界缩小于这方寸之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祈祷。
少顷,医院急症室门口,早已收到通知的医疗团队严阵以待。担架车滚轮发出急促的声响,迅速将两人分别推向不同的抢救室。
“家属请止步!”
一名护士上前,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雷耀扬。
男人前所未有狼狈,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焦灼地在抢救室外狭长的走廊中来回踱步,身上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昂贵大衣显得格外突兀。
阿兆和Power沉默地守在一旁,脸色同样沉重。
少顷,有护士过来要替他紧急处理手掌的割伤和脸颊的擦伤,都被他粗暴地推开:
“我没事!”
“里面怎么样?!告诉我里面怎么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勃然大怒,眼底布满血丝,情绪正处于随时都会崩溃的边缘。
直到医生简单却强硬地表示,若不处及时理伤口可能无法恢复正常,也无法进入后续的探视,男人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颓然坐下,任由护士为自己消毒包扎。
酒精刺激伤口的刺痛通过手指蔓延到心脏,却远不及此刻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
就在这时,坏脑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到,却被现场迫人的低气压激得冷汗直冒。
听到这阵脚步声,雷耀扬猛地抬头,那双被悲痛席卷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一丝冰冷的、属于奔雷虎的锐利寒光,尽管这寒光之下,是摇摇欲坠的脆弱。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河水中捞出来:
“坏脑,那辆车撞过来的角度…不是意外…就是冲住我来的!”
男人喘着粗气,努力凝聚起几乎涣散的神志:
“那群废柴差佬的调查根本不作数!我要知道…司机姓甚名谁!背后又是谁在操纵!明天之前我就要确切答案!”
尽管心神俱碎,他那在黑道腥风血雨中磨砺出的本能,依然精准地判断出了异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场灾难,绝非偶然!
听罢,坏脑重重点头,留下一众精悍得力的保镖嘱咐几句,又立刻转身带几个细佬离去。
远处,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时间一分一秒都如同酷刑。
护士仍然在清洗伤口,可雷耀扬只觉得双手麻木冰冷,根本无知无觉。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感觉自己正被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吞噬。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与朦胧中,齐诗允仿佛漂浮在温暖的羊水里,像胎儿一样蜷缩在子宫中。
她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身被一种奇异的安宁包裹。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是阿妈的声音。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极致惊恐和哭腔,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允!阿允!!!”
“抱住头!快抱住头!!!”
痛苦又真实的呼喊在耳际不停回响,让女人心脏骤然揪紧!她张口想要回应,却发觉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眼前是一道暖色调的光线,如老式电影放映机般,闪过一幕幕她熟悉的画面:
起先,是深水埗狭窄的板间房,阿妈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哼着温柔的小调,回头对她笑……
然后,是她第一次拿到《明报》实习工资,给阿妈买了一条廉价的丝巾,阿妈一边嗔怪她乱花钱,一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眼角闪着泪光……
紧接着,是阿妈在清和楼油烟缭绕的后厨,挥动着锅铲,汗流浃背,却在她放工进门时,立刻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靓汤……
最终,是雷耀扬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吃饭,阿妈紧张得手忙脚乱,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不停地给那男人夹菜,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审视和期盼……
画面温暖而清晰,充满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和母亲无尽的爱。
但渐渐地,视线里阿妈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妈?”
“阿妈你去哪里?”
齐诗允不禁在梦中焦急地呼喊,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
方佩兰没有回答她,但她看见阿妈站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面容慈和,依旧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棉衫,对着她温柔地笑。
中年女人眼神里,充满了道不尽的不舍与牵挂,可她却却轻轻地、缓缓地向后退去。
“乖女……”
随后,方佩兰的声音悠悠传来。
听起来已不再是惊恐的哭喊,而是变得异常清晰又和蔼,仿佛就在自己耳边低语,却又带着一种遥远的空灵:
“阿允不怕…阿妈在这里……”
“不要走啊阿妈!你带我一起走!带我一起走!不要丢下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在梦中痛哭失声,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而来,她用尽全力拼命向前奔跑,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
而方佩兰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依旧温柔,带着无尽的牵挂嘱托道:
“傻女,不要跟过来……”
“以后…阿妈不可以再陪你了……你以后…要食多点饭…不要一心挂住工作…夜晚记得盖好被……”
“阿允,你要生生性性…同耀扬好好过日子…他是个好男仔…爱你…惜你呀……”
中年女人的声音渐渐微弱,身影几乎透明,化作点点柔和的光粒,如同冬日呵出的白气,缓缓消散在虚无的黑暗中。
一字一句都充满了最深沉的不舍与爱,仿佛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轻轻落在齐诗允的心上:
“阿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阿允…要好好活下去…要幸福啊……”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顿时,齐诗允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哭喊,猛地从无尽的黑暗和悲痛中挣扎出来!
朦胧模糊的视线被医院病房刺目的白光眩得睁不开眼,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而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酸痛也在瞬间袭来。
她醒了。
但那个梦境的最后瞬间,那些逼真到残酷的分离感、还有母亲彻底消失的画面,让她即使在醒来的瞬间,也被巨大的、不祥的悲痛狠狠攫住。
泪水轰然决堤,再次模糊了尚未恢复的视线。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不堪的恸哭。
而此刻,抢救室的门恰好打开。
医生走了出来,面色沉重地…走向如同石雕般守在门外的雷耀扬。
而齐诗允的苏醒,与另一个抢救室传来的最终消息,几乎同时发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低频的嗡鸣,把一切照得惨白。
齐诗允躺在病床上,刺目灯光让她逐渐清醒。意识稍稍回溯一点,剧烈的疼痛便从头蔓延到脚,如浪潮将她淹没。
这种疼痛是持续的,钝的,狠狠嵌凿在骨头里。
但真正让她猛然睁眼的,不是痛觉。是触觉。
在彻底醒来之前几秒,额头上那一瞬间的奇异触感令她心惊,冰冷,干涩,却带着极为熟悉的、母亲指腹的纹路……无比真实,却又无比虚幻。
然而,比身体疼痛更尖锐的,是那个诡异梦境带来的、撕心裂肺的悲戚和灭顶的恐慌。
方佩兰温柔带笑的脸庞,最后化作光点消散的身影…还有那一声声放心不下的叮嘱……
顷刻间,昏迷前的记忆猛地灌入脑海,所有一切都让人猝不及防。
刺耳刹车声、被猛然撞击的巨响、玻璃碎裂、天旋地转…以及最后那一刻,一个温热的、带着决绝力量的身体猛地扑过来护住她,将她死死围抱。
梦境与残酷现实在瞬间互相重迭,互相印证。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搏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她浑身抖震。
视线逐渐清晰后,头发蓬乱的她立刻不顾一切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血珠沁出也毫无知觉。她掀开被子,双脚落地只有虚软和无力,却用手死死撑住床沿,不顾一切,踉跄着往外冲———
“雷太!你还不可以落床!”
恰好进入病房的护士见状急忙阻拦,但她仍旧一意孤行:
“———放开我!”
“我要去找我阿妈!我要去找我老公!”
她声音嘶哑,用尽力气推开护士,像一头发疯的、受伤的母兽,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走廊冰冷的光线刺眼,女人毫无方向,只知拼命向前跑,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寻找方佩兰的消息!
齐诗允脚下虚浮,好几次失去平衡险些摔倒,又被追来的护士和就在面前不远处的Power试图扶住。
“齐小姐!冷静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身体还没有恢复!”
高大魁梧的Power如一堵墙挡在面前,一只手焦急地拉住她,却不敢太过用力。
“Power哥!我阿妈呢?!”
“你告诉我!我阿妈怎么样?!”
“还有雷耀扬呢!他在哪里?他有没有受伤!?”
齐诗允死死抓住对方手臂,指甲抠紧,那殷红的双眸里,是前所未有的疯狂祈求与恐惧。男人眼神一痛,下意识避开她急切探寻的目光,嘴唇翕动,难以启齿。
而就在此时,远处走廊尽头,抢救室那盏刺目的红灯,倏然熄灭了。
门,从内向外,缓缓打开。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遮挡住的疲惫与沉重,缓缓走向如同被钉在原地、面色死灰的雷耀扬。
阿兆屏息站在一旁,脸色也逐渐惨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间仿佛凝固,医生朝面前等待答案的男人沉重地摇了摇头,语调艰涩:
“…雷生,对不住…我们已经尽力……”
“方女士她…受到的撞击太大…颅内出血…还有多处内脏破裂……伤势……实在太重…”
“请节哀。”
“节哀”两个字,如同这场灾难的最终判决,狠狠砸向雷耀扬本就快要承受不住的心脏。
男人高大身躯猛地一晃,顿觉眩晕,阿兆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
世界仿佛瞬间褪色,只剩下无垠的黑暗与虚无。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细心叮嘱他按时食饭的和蔼女人…那个对齐诗允来说就是整个世界的女人…就这样…没了?
……她因为自己…招来的祸患…没了?
巨大的悲怆如海啸来袭,彻底冲垮了雷耀扬构筑的所有防线,将他死死拍入绝望深渊。
而这一幕,恰好被发现了他即刻冲过来的女人看得清清楚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医生沉重的表情、摇头的动作、雷耀扬瞬间崩溃死寂的面容、以及那回荡在寂静走廊里的“节哀”两个字,都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她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她心中其实早已了然。
从那个逼真的残酷梦境,从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从雷耀扬此刻的反应……
但她不敢面对!不能接受!那是她的阿妈!
是她在这世上相依为命几十年、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软肋和底线!为了阿妈,她可以为其拼尽全力牺牲所有!
现在…她怎么能…怎么可以接受?!
“———阿妈!!!”
齐诗允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哑尖叫,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和祈求彻底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与绝望!
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所有试图阻拦的人,如一股绝望的洪流,朝着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象征着最终离别的抢救室大门扑去!
“阿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开门!阿妈你等我!!!我来带你回家!!!开门啊!!!”
她哭喊着,用受伤的血肉之躯疯狂地撞击着那两扇冰冷的门,十根手指在光滑的门板上徒劳地抓挠,留下道道醒目的血痕!
“诗允!”
“不行!你不要去看!!!”
本来僵住的雷耀扬,被齐诗允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毁的疯狂举动惊醒,他心如刀绞,踉踉跄跄着扑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她,试图将她拖离:
“诗允!”
“求你!不要伤害自己!不要这样!!!”
“放开我!!!雷耀扬你放开我!!!我要见阿妈!!!”
“我阿妈不会丢下我的!你放开我啊雷耀扬!!!”
齐诗允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踢打、撕咬,力气大得惊人,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泪水和额角重新渗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模样凄厉又可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哀恸哭求,男人只觉得自己好似被千刀万剐般难受得喘不过气,可眼下,他只能用尽全力将她禁锢在怀内,与她感同身受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
“…我求你!!!”
“雷生…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求求你…我不可以没有阿妈…不可以……”
她的哭喊,从声嘶力竭的尖叫逐渐变为令人心碎的哀鸣,每一个字,每一次抽噎,都狠狠扎进雷耀扬同样千疮百孔的心脏。
但现在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不让她伤害自己,也不能让她去面对门后那更残酷的血腥画面。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剧烈颤抖,还有她那几乎要燃烧殆尽的绝望,自己的泪水也无声地滑落,混合着她的,灼烫无比。
而他同样痛彻心扉,同样无法接受,但他不能让她再看到那惨烈的场景…那会彻底摧毁她……
“对不住…对不住诗允……”
雷耀扬颤抖到手震,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着苍白无力的道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见状,也急忙上前帮忙劝阻,但齐诗允的挣扎如同濒死爆发,几乎无法控制。
眼看她情绪完全失控,体力即将耗尽却仍在拼命挣扎,那位主治医生当机立断,对身旁护士使了个眼色。
很快,他们拿来一支镇静剂,小心翼翼蹲下来,试图接近崩溃的女人。
“不准碰她!!!”
见状,雷耀扬下意识地嘶吼,又将女人抱紧,形成一个无法外界攻陷的防御状态。
但一垂眸,看到怀齐诗允中那涣散、疯狂、几乎要碎裂的眼神…他知道,现在这是唯一能让她暂时脱离这无边苦海的方法……哪怕只是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于是,男人痛苦地闭上眼,围紧她的手臂却稍稍松开了禁锢。
护士机敏地找准机会,迅速将针头推进齐诗允的手臂。
药效很快发作。
齐诗允拼命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眼中的疯狂和绝望,逐渐被一种茫然的、巨大的疲惫所取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门,又看了一眼抱着她、同样泪流满面、痛苦不堪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紧接着,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雷耀扬怀里。
世界,终于暂时安静了。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剩下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自己怀中轻得如同羽毛、却重得让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雷耀扬横抱起昏迷的女人,像抱着一件破碎的急需修复补救的稀世珍宝,一步步走向病房。
他的背影僵硬而踉跄,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但他也只能抱着她,走向一个没有方佩兰的、冰冷而绝望的未来。
夜里十点多,医院VIP病房内空气如同固体,混合着一种无声的悲恸在原地沉滞不动。
齐诗允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眼角不断有泪水渗出,浸湿了枕头,偶尔,还会发出一些极其细微的、破碎的呜咽,每一声,都狠狠刮擦着雷耀扬的耳膜。
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
他换下了那身血污狼藉的衣服,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手掌和额角的伤口已经重新仔细处理过,但脸上的疲惫与灰败,是任何药物都无法缓解的病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在齐诗允脸上,仿佛只要一眨眼,她也会消失不见。
他缠满纱布的十指,始终紧紧覆盖在她没有输液的那只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同样冰冷彻骨。
须臾,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坏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脸色疲惫凝重:
“大佬。”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差馆那边初步报告出来了,说是泥头车刹车系统突然失灵,司机因为害怕罪责趁乱逃脱,那扑街戴着顶帽同埋口罩,暂时无人…看到真容。”
听到这,雷耀扬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他看向坏脑,那双深邃的双眸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根本不信的嘲讽。
“失灵?”
“这么巧这么准?刚好冲住我们那辆车来失灵?”
“趁乱逃脱?无人看到?还刻意伪装?除非当时是鬼在驾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字句从男人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分贝不高,却带着肃杀的决断:
“继续查。”
“我要第一时间知这辆车的各种信息!型号、残骸…每一个零件,都要给我验清楚!还有司机!再深都要挖他出来!”
“明白。”
坏脑看向他重重点头,眼神锐利:
“我们的人已经盯紧差馆同医院,绝不会错过任何线索。”
说着,光头佬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齐诗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齐小姐吉人天相”,便悄声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后,Power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食盒。他将清淡的粥和小菜一样一样放在桌上,朝病床旁的男人轻声劝道:
“大佬,多少吃点东西,你不可以垮。”
雷耀扬微微颔首,但看也没看那食物一眼,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来回奔波的Power坐下休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状,Power叹了口气,向他低声说着:
“兰姨…的身后事,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殡仪馆,按最高规格准备。”
“等齐小姐情况稳定点,再……”
“嗯。”
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立刻打断了Power的话,仿佛光是听到“身后事”这叁个字,就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凌迟。
他闭上眼,面色绷得死紧。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是额头上缠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的加仔。他在阿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看到无比颓丧的大佬和在床上昏睡的阿嫂,他瞬间就红了眼睛。加仔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愧疚:
“大佬!对不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我无用!是我开车不小心!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阿嫂!更对不住兰姨!!!”
他说着,弯腰就要磕头。
雷耀扬猛地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加仔,眼中闪过一瞬间极其复杂的痛楚。
他松开齐诗允的手,站起身走上前,并没有扶起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细佬,只是用极其疲惫的声音说道:“起身。”
“大佬…我……”
“我话起身!”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很快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倦怠和自厌:
“不关你事,也不关任何人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加仔,肩膀略微向下地塌陷了一瞬:
“是我…所有的事,都是冲我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是我…连累她们……”
雷耀扬脱口而出的一字一句,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自我谴责。
他将所有罪责,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
加仔的失误与否,在此刻这巨大的悲剧面前,已经显得微不足道。而这悲剧真正的根源,是他无法摆脱的身份,是他所处的黑暗世界,招来了这场灭顶之灾。
寸头男人跪在地上,已然泣不成声。
而阿兆默默地将加仔扶了起来,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刺激雷耀扬。
须臾,病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加仔压抑的抽泣和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傍晚时分,澳门。
一个可以俯瞰整片流光溢彩夜色的奢华套房内,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陈年干邑的醇厚气息。
蒋天养斜倚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漫不经心听着手下从香港传来的最新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当他听到“抢救无效身亡”时,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冷酷而满意的弧线,那笑意,如同地震时龟裂的地缝,森然可怖。
“呵,奔雷虎……”
男人轻嗤一声,仰头饮尽杯中残酒,琥珀色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滚入胸腔,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残忍的快意。能如此重创对手,让他感到一种肆意掌控生死的愉悦:
“断你一臂,看你还怎么张牙舞爪!”
这快意异常鲜明,几乎溢于言表。但旋即,又被一丝清晰的遗憾所覆盖,他轻啧一声,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
“可惜…真是可惜……撞死的怎么不是雷耀扬本人?或者是他老婆都好?”
“若能全部一了百了,那才叫完美。”
蒋天养对程啸坤的“失手”极为不满,那废柴,居然没能一次性铲除自己的心腹大患!让他觉得这盘棋下得实在不够痛快。
听着这略带惋惜的喋喋不休,一直静立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车宝山缓缓转过身。
他伤势已愈,挺拔的身形重新包裹在剪裁合体的西装下,但眼神比以往更加沉稳深邃,仿佛将无数翻涌的情绪强行压缩成了外人不可窥见的隐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澳门的璀璨霓虹,在他身后交织成一片迷离的背景,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契爷。”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他外母丧命,只是开胃前菜。痛失至亲,足以乱其心神。”
“下一步,他只会更疯狂,破绽…也会更多。”
男人步履沉稳地走到酒柜旁,为自己斟了半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然而,在这份极致的冷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正悄然在他心底蔓延。
方佩兰……
那个名字在他脑中掠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那是一个与江湖恩怨毫无瓜葛的无辜妇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母亲,却意外牵扯进残酷的帮派斗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车宝山想要摧毁的是雷耀扬,是东英社的嚣张气焰,却从未想过要将这样的普通人,尤其是女人…卷入这血腥的漩涡,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这与他预想的,干净利落的复仇,并不一样。
这与他内心深处,因那个远在巴黎的身影而始终保留的一丝对“正常”与“良善”的认知,产生了尖锐的冲突。
他想到了林舒雯。
若是她知道…不,她绝不能知道。
这种殃及无辜的肮脏手段,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不齿。因为这份认知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执行计划的决心中,不致命,却持续地带来隐痛。
他迅速将这不合时宜的柔软掐灭,用更坚硬的理智覆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怪,只能怪她是雷耀扬的岳母,注定要被牵连。
“程啸坤那边,怎么说?”
他转移话题,声音依旧平稳,将那一瞬的复杂心绪完美掩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听到这疑问,蒋天养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耐烦和鄙夷:
“条废柴?”
“比他老豆差天共地!撞完一次就脚软!慌死走慢半步会被人捉到,连夜鼠返来澳门匿埋了!”
“居然成日发癫话要再过去,还要搞掂雷耀扬个老婆…痴捻线!”
话音落下,车宝山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锋锐。他沉默了片刻后,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告诫般继续说道: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
“但失控的火,很容易…反噬自身。”
他并没有对程啸坤那疯狂且目标明确的计划表示赞同或反对,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因为他知道,野心勃勃的蒋天养,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一个无辜者的殒命。
雷耀扬本人的痛苦和毁灭,才是最终目的。
方佩兰的死,只是点燃了一根漫长的导火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正的、足以将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爆炸,还在后头。
而齐诗允,这个刚刚失去至亲、悲痛欲绝的女人,无论是否成为程啸坤那疯子下一个明确的目标,她都早已被命运的浪潮抛至风暴的最中心,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蒋天养嘿嘿笑了两声,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车宝山的肩膀:
“所以,我们更要帮他一把…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点!”
窗外,澳门的夜景璀璨迷离。
就像远在大洋彼岸的拉斯维加斯,如同一场盛大而虚幻的荒诞梦境,又像一个巨大的、充满致命诱惑的俄罗斯轮盘赌,枪膛里…已然上好了对赌的子弹。
而香港那间充斥着无声悲泣的医院病房,则像是暴风眼中短暂而虚假的平静,正预示着更猛烈、更残酷的摧残,即将来袭。
车宝山将杯中未饮的酒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男人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看到了那个即将被彻底卷入风暴中心的、刚刚失去至亲的女人。可他眼底,更多的是对世事无法转圜的无可奈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医院VIP楼层走廊,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而这份沉寂,被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浮夸的急促脚步声陡然打破。
男人额汗直冒,气喘吁吁,微胖身形裹在一件极其扎眼的、装饰着巨大抽象图案的彩色毛衣里,脖子上围着条鹅黄丝巾,脸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墨镜,也遮不住他此刻通红眼眶和惊慌失措的表情。
突闻噩耗离开电台,Wyman立刻拦下计程车风驰电掣抵达医院,一路上,几乎都是跑着来的。
他人未到,但带着哭腔的、略显尖锐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阿允!阿允怎样啊?!”
“…兰姨…姨她真的……?”
他冲到病房门口,看到守在外面的Power和阿兆沉重的脸色,后面的话猛地噎在喉咙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Wyman急忙用手指揩去,却越揩越多:
“叼…怎么会这样!?”
“前几日我还同兰姨通过电话,她还讲…要去札幌泡温泉…给我买手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顷,另一阵脚步声随即停下,跟在Wyman身后的,是郭城。
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套着质感精良的羊毛大衣,发型略显凌乱。此刻,他俊朗的面容上却却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沉痛,脚步也失去了平日的从容镇定。
但作为一位见惯风浪的刑辩律师,他敏锐察觉到此次事故的疑点。
郭城并没有理会Wyman的哭哭啼啼,目光如同利箭,直接投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未知与不幸的病房门,眉头紧锁。
见他这样,Power立刻上前一步,手臂如同铁闸般微微抬起,声音低沉:
“两位,雷太正在休息,现在需要绝对安静。”
话音未落时,米白色的病房门从里面被悄无声息地拉开。
雷耀扬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仅仅十几个钟,这男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下颌冒出的青黑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又落魄,眼底密布的红血丝诉说着他极度的疲惫。然而,雷耀扬身上那股如同受伤头狼般的冰冷与戒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他的目光掠过哭得不成样子的Wyman,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当他的视线转移到Wyman身后的郭城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霎时间,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郭城也看清了雷耀扬。
看到他额角贴着的创口贴,看到他双手上厚重又突兀的纱布,看到他如同守护领地般守在病房门口的姿态……
但一想到病房里躺着的、生死未卜的齐诗允,想到那场惨烈车祸中逝去的方佩兰,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混合着尖锐的心痛,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深切憎恶…猛地冲上了头顶———
他凭什么?!
凭什么Yoana自从碰上这个男人,就要不断被卷入各种血腥肮脏的漩涡?!甚至连她最珍视的母亲都……
“雷耀扬!”
郭城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他一步跨上前,猛地揪住雷耀扬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灼人的火星:
“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你的江湖恩怨!你的打打杀杀!现在不仅害死伯母!连Yoana都搞成这样!你满意未啊?!你根本就不配———!”
话还未讲完,但这些「指控」已经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雷耀扬心脏最痛、最自责的伤口深处,并且极其残忍地搅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禁猛地攥紧双手,挽起的袖口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骇人的嗜血风暴,那对凌厉双眸直视对方,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郭大状,我劝你最好收声。”
“这里是医院,不是需要你帮当事人辩护的法庭,麻烦你搞清楚状况和场合。”
眼看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火药味一触即发。就在Power准备上前出手阻拦之时,一个矮他许多的光头已然挡在身前:
“喂!喂!两位大佬!”
“收吓火先!”
Wyman赶紧挤到两人中间,他虽然悲痛难抑,但此刻更怕他们在这病房门口动起手来,惊扰到里面可能刚刚睡着的齐诗允。
他先用力推开与自己更熟络的郭城,朝他使眼色:
“Aaron!冷静点!”
“在这里打交,想吓死里面的病人啊!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随即,光头佬又快速转向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雷耀扬,语气焦急,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清醒和恳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生!我知你心情…我同你一样心痛……”
“但阿允要紧啊……她醒来要是见到你们这样…要怎么办啊………”
Wyman看着面前这两个同样被痛苦灼烧、同样为病房里那个女人心碎,却用截然不同的方式表达愤怒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而他那刻薄毒舌本能在这种极端情境下依旧冒头,但言语间,却奇异地起到了某种降温作用:
“你们两个,一个黑面神,一个白脸官,在这里争什么啊?”
“争谁更心痛阿允啊?还是争谁更有资格帮兰姨「报仇」啊?”
最后的“报仇”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雷耀扬和郭城头上。
两人同时一震。
雷耀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的狂暴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更坚定的恨意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思绪更为清晰。是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诗允的安危,以及…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并千刀万剐那个幕后黑手。
郭城也深吸一口气,作为律师的理智回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发泄怒火无济于事,最重要的是确保Yoana的安全,以及让制造这起惨剧的真正元凶,受到法律或者…别的形式的严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件事,在他初步了解中得知,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交通意外的范畴。
走廊上,两个男人依旧像两座对峙的冰山,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与深刻的敌意,但那种即将爆发的肢体冲突冲动,却慢慢地、极其勉强地平息了下
同时,一种诡异的、基于共同目标的微妙默契,在冰冷的敌意下悄然滋生。
Wyman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问:
“…雷生…我同Aaron……可不可以…进去看一眼阿允?”
“就一眼,我们保证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不会吵到她休息。”
听罢,雷耀扬直视对方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扫过郭城那张写满关切与压抑怒火的脸。
最终,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他清楚知道,齐诗允此刻需要来自朋友的鼓励和支持,而Wyman于她,如同亲人。至于郭城…虽然自己内心深处极度排斥这个阴魂不散的情敌,但在此刻危机四伏的情势下,多一个有能力、且真心关切她的人守在暗处,或许…也能多一分保障。
见雷耀扬松口,Wyman连忙拉着依旧面色不虞的郭城,两人轻手轻脚,如同怕惊扰易碎品般,挪进了病房。
病床上,女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贴着纱布,唇上也毫无血色。见状,光头佬的眼泪再次决堤,他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来,肩膀却不住地颤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城则僵立在床尾,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看着这个自己曾深爱、至今仍无法完全放下的女人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眼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心痛与怜惜,以及对门外那个危险男人更深、更无力的愤恨。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所有负面情绪强行压下去。
两人只停留了短短几十秒,便如同逃难般,沉重地退了出来。
走廊里,雷耀扬依旧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在那里,仿佛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Wyman红着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走到雷耀扬面前,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雷生,如果有需要我帮手,尽管出声。”
“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识打,但跑腿、传讯、打个气…我都在行的……”
听罢,郭城也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底翻腾的愤懑。
他冷冷地睨了雷耀扬一眼,语气依旧生硬,却不再是单纯的指责,而是带着一种属于律师的、试图切入核心的冷静:
“这起事故…恐怕不简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有任何…通过「非常规」渠道获得的线索或证据,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法律层面的建议与…操作方式,确保它能被「有效」且「安全」地利用。”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近乎合作的暗示。
为了Yoana,他愿意暂时搁置个人喜恶,触碰一些他不屑于触碰的灰色边缘。
闻言,雷耀扬抬眸,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眸与郭城对视了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再次隔空交锋,依旧充满了冰冷的敌意和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然而,在这一刻,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揪出幕后黑手并将其碎尸万段的决绝意志。
雷耀扬没有给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幅度小到仿佛只是脖颈一次疲惫的牵动。
见状,Wyman稍稍松了口气。因为他心里非常明白,这已经是这两个势如水火般的男人,在目前这种极端情况下,所能达成的、最脆弱的共识底线了。
光头佬拉了拉郭城的衣袖,低声劝了几句,两人一步三回头,带着满身的沉重与担忧,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空旷的走廊,重新被死寂吞没。
雷耀扬将后脑抵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干涩灼痛的眼睛。
敌人的敌人,或许永远成不了朋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在通往复仇的这条血腥道路上,任何一丝可能的力量,哪怕来自他最厌恶的人,他都愿意暂时纳入考量,将其铸成斩向仇敌的利刃。
为了齐诗允,他早已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利用的了。
翌日中午,病房内。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悲伤冻结,只有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就像冰冷的秒针,一格一格地切割着凝固的空气,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齐诗允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的蝶翼,缓缓睁开。
因为长时间的昏睡和药物作用,让她的意识如同笼罩在浓雾中,一片混沌。
然而,下一秒,那锥心刺骨的、关于失去方佩兰的剧痛,如同早已埋伏在侧的猛兽般骤然苏醒。它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噬着她不堪一击的心神,让她瞬间彻底清醒。
阿妈…阿妈不在了……
这个冰冷而残酷的认知,如同裹挟着大量冰碴的潮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淹没。
女人艰难地偏过头,泪眼婆娑中,看到雷耀扬靠在墙边那张略显局促的单人沙发里。
他显然是累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
他眼下乌青,像两团不祥的阴影,下巴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落魄。
齐诗允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下移,落在他随意搭在沙发扶手的手上———
那双曾为她在黑白键上弹奏情歌…流淌出无尽爱与惆怅、优雅持杯、掌控大局的手……此刻,却被厚厚的、臃肿的白色纱布层层包裹着。纱布边缘,还隐约能看到一丝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渍,如同皑皑雪地里刺目的落梅。
昨日太过混乱,她已经厘不清所有记忆。但某种无形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或许…他是为了救她…是为了从那堆扭曲变形的、如同钢铁坟墓般的车祸残骸里,不顾一切地、徒手将她和阿妈挖出来……
霎时间,心痛难以自持。
不是为了自己所承受的伤痛,是为了他。
是为了这个看似无所不能、顶天立地,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不堪的男人。为了他们共同失去的、那个给予他们无限温暖与慰藉的、再也回不来的存在。
泪水再次无声地从她眼眶汹涌流泄,迅速浸湿了头下冷白色的棉质枕套,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的湿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啜泣声,却像惊雷般,立刻触动了沙发上那个处于极度警觉状态下的浅眠者。
雷耀扬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瞳眸瞬间聚焦,第一时间就看向病床。
对上齐诗允泪眼婆娑视线的刹那,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快得甚至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闷痛,但他浑然未觉,几步就扑到床边。
“诗允!你醒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还痛不痛?要不要叫医生?”
他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哑,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在看到自己包扎得臃肿的手时,动作僵在半空。
最终,男人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揩去她滚落的泪珠。
他的触碰带着异常的珍重,齐诗允望定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千言万语,还有无数的疑问与悲鸣,都堵塞在喉咙,如同一个失声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害怕。
害怕一开口,那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就会彻底崩碎。害怕会再次陷入那种灭顶的崩溃,害怕会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她永远无法接受、却又已成事实的答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读懂了她的眼神,那瞳眸里,盛满了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伤。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无声的、泣血般的询问。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穿透胸腔,狠狠抓拽,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住最后一丝冷静,声音放得极低极柔,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易碎的悲伤尘埃:
“没事了…没事了……”
他重复着这苍白的安慰,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你额角缝了几针,有轻微脑震荡,要好好休息…加仔他没什么大碍,断了条肋骨,休养下就好……”
他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名字,那个他们之间此刻最沉重、最无法触碰的禁忌。但泪水如同决崩的河流,她闭上眼,还是没办法控制地掉落。
见状,雷耀扬试图说些别的,任何能转移她注意力的事情,声音显得十分干涩:
“…施薇同Anita、Selena她们头先来过……”
“见你未醒,她们放下花篮同水果,说等你精神好点再来看你…施薇讲公司那边你不用担心,她会同客户解释,叫你安心休养……”
齐诗允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这些来自外界的、日常的关怀与问候,此刻听起来却如此遥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世界在她的感知里已经崩塌陷落,这些琐碎的温暖,又如何能填补那个巨大的、名为“永远失去”的黑洞?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女人才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微弱的、语不成调的声音:
“雷生……”
“…阿妈…阿妈她……痛不痛…?”
她问的不是方佩兰身体上的伤势,而是…在生命消逝的那一刻,她的母亲,是否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这是她作为女儿,最无法释怀、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愧疚。
雷耀扬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洞穿,鲜血淋漓。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绷紧,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咯声。须臾,仿佛用了毕生的意志力,他才将那股汹涌上冲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无尽自责的酸涩硬生生压回眼底。
他不能,绝不能在此时在她面前崩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痛……”
男人转回头,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眼中是完全无法掩饰的、深可见骨的痛楚,却依旧试图为她编织一个虚幻的、残忍的安慰:
“…好快…一瞬间…没有受到任何痛苦……”
谎言。他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那样剧烈的、蓄谋的撞击…现场扭曲的、金属和飞溅的…裹挟着血与肉的画面……他如何说得出口?
他只能这么说。
他必须这么说。
齐诗允睁开被泪水浸泡得肿胀的眼睛,看着他强忍悲恸、神态紧绷的模样,看着他为了拯救她和阿妈而伤痕累累、包裹着厚重纱布的双手,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如同荒漠般的绝望与自我鞭挞…她什么都明白了。
心,像是被现实彻底碾碎,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哭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用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重新闭上了眼睛。
女人将脸微微转向另一边,背对着雷耀扬。唯有那单薄得令人心碎的肩头,在细微地颤抖着,泄露着那无法言说又浩渺如海的悲伤。
不同于昨日,这种彻底又绝望的安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与质问…都更让雷耀扬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力。
他知道,有些伤口,一旦造成,便永无愈合之日。有些失去,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彻底撕裂、重塑,甚至…摧毁。
而他们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看似坚硬的保护壳,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击碎,露出了底下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内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男人无力地跌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伸出那双被纱布缠绕的手,轻轻覆在她露在被子外、冰凉而僵硬的手背上。
但即使隔着厚厚的纱布,他仿佛也能感受到她身体里传出的、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两人就这样,在这片被阴霾笼罩的房间里沉默地依偎着。
他们互相汲取着彼此熟悉的气息,等待着那个未知的、却注定布满荆棘与血腥的明天。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深夜,石澳大浪湾道。
此时的雷氏大宅,与其说是休憩之所,不如说是另一个令人煎熬的牢狱。
楼上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在黑胡桃木书桌上投下昏黄光晕。雷宋曼宁并未入睡,她裹住睡袍坐在扶手椅中,左手腕上,翡翠镯一直被她无意识地反复转动。
接手集团这段时间,她不甘心只守成。正着手利用雷义留下的资金和自己的人脉,大力推动互益集团转型。
此刻,集团上季度的财报摊在桌面,各项数字清晰,显示着她接手后的业绩稳中有升,只是这纸面上的胜利,根本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慰藉……
白日里在集团的董事会上,她还能强打精神,冷静驳回了一位由雷昱明安插进来的高层关于削减研发预算的提案,言辞犀利,寸步不让。
她条分缕析,步步为营,与会的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她甚至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提案中的细微漏洞,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让那些在商场打滚多年的男人额头沁出冷汗。
雷义过世后,坊间一直传闻她要为“亲生仔”铺路,与继子打擂台,而她也乐得以此作为烟雾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争夺权力,一部分是为了自保,一部分…或许也隐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和承认的、为那个她亏欠多年的儿子积蓄力量的模糊念头。
可自己在那些铿锵有力的话语间隙,在她签署文件的短暂停顿里,那个噩耗,总会如同鬼魅般浮现脑海———
方佩兰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温婉坚韧、与自己有着隐秘而悲哀联系的女人,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死讯,像一枚迟来的重磅炸弹,在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上炸开了一个缺口。
两日前的这起重大交通事故震惊全港,但具体消息,是昨晚才经由一个她相熟的、与殡葬业有往来的友人辗转传到她耳中。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然而,当夜幕降临,她回到这所空旷的大宅,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愧疚、自责、懊悔、还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以及对齐诗允深切的怜悯,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戳刺着她的心脏。
如果当年…不是她与齐晟那段无果的恋情,如果不是雷义的偏执狠心与嫉妒…齐晟或许不会惨死,方佩兰……也不会年纪轻轻承受丧夫之痛,独自拉扯女儿,尝尽人间冷暖。
想起坟场偶遇那日,对方望向自己那惊异又略带闪避的眼神,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她…或许早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如今,这个苦命的女人却以这种横死的方式告别尘世,连最后一点平凡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场意外背后很可能是雷耀扬的江湖恩怨,与自己无关。
可情感上,雷宋曼宁却无法摆脱那种致命的联想———
是不是所有与齐晟、与自己相关的人,似乎都不得善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她,是这一切孽缘的起点。
齐诗允…那个孩子在幼时失去了父亲,现在,又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想到这里,雷宋曼宁心中一紧。
眼前仿佛浮现出齐诗允那张与齐晟有着几分神似、却更加倔强清醒的脸。前年在雷义那场虚伪葬礼上短暂的照面,那女仔眼中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敏锐,就让她印象深刻。
但如今…她该如何承受这灭顶之灾?
一种强烈的、陌生的母性萌生出来,裹挟着巨大的怜悯与同情,混杂着沉重的负罪感,在她心中灼烧。
她想去看看那孩子,想亲口对她说一句“节哀”,想给她一些支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安慰。她甚至想告诉对方一切真相,想替齐晟、替自己,也替命运,道一句迟来的抱歉。
她想给予她保护,弥补这巨大的亏欠。
可她以什么身份去?
雷耀扬的母亲?
用这个她从未尽过责任、甚至无法宣之于口的身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亦或是…一个普通的、心怀歉意的长辈?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讽刺可笑。
她与方佩兰仅有那一次在坟场的、伪装成陌生人的「偶遇」。任何过度的关切,都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甚至可能将那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卷入更深的、关于过往秘密的危险漩涡。
虽然坊间那些她不予理会的传言…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手脚。
任何对方佩兰母女超乎寻常的关切,都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是在利用这场悲剧来拉拢被她遗弃在外的雷耀扬,作为对抗雷昱明的筹码。
褪去商界女强人的外壳,自己不过只是一个被往事与愧疚折磨的普通女人。她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为一段早该埋葬的感情,为一个无辜逝去的生命,表达最直接的哀悼。
她什么都不能。
这种清醒到冷酷的意识,带来的是一种更深切的无力与自我厌恶。她掌控着家族集团,可以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却连表达最原始哀悼与愧疚的方式都找不到……
女人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昂贵的丝绸睡袍摩擦出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最终,她只得疲惫地坐回扶手椅中,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重的叹息。
第二日清晨,雷宋曼宁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唤来了跟随她多年的、最为沉默可靠的一名助理:
“立刻去查一下,方佩兰女士的葬礼安排在何时何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时…以我个人的名义,送一个最庄重、最体面的悼念花牌和奠仪过去。”
“不要用雷家的名义,就用我个人的名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感冒一样鼻音浓重。沉吟少顷,她又继续补充道:
“选白色菊花,要最新鲜的。”
“奠仪封足,算是我一点…心意。”
辗转反侧思量了一晚,内心在下达这任务前一秒都还在挣扎。但她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这种遥远而冰冷的体面。用金钱和礼仪,来掩饰自己心中那份无法安放、也无处言说的痛苦与抱歉。
这举动,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无奈,不仅为方佩兰,也为她自己,为这被身份、秘密和过往重重捆绑,连伤心都无法自由的命运。
中环新宏基中心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内,雷昱明刚结束一个与海外基金代表的会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从容。
男人坐于大班椅中,听秘书低声向他汇报着各项事务和各方动向。
但当对方提到雷宋曼宁的人在打听方佩兰葬礼时间地点,并准备以个人名义致送奠仪时,雷昱明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宋曼宁和齐诗允?
她们除了都与雷耀扬有关,这两人之间…理应毫无瓜葛。
自父亲去世后,他这位继母利用互益集团作为阵地,没少在生意场上与自己交手较劲。
而那些八卦杂志报章里「豪门内战」、「为子夺权」的传闻,雷昱明一向都嗤之以鼻,却也乐见其成。因为这样,更能反衬出自己接班人的正统与「被迫应对」。
但现在,她对齐诗允母亲过身的「过度关注」,立刻在他脑中形成了多种可能的推演:
到底是单纯基于不能公开的、「亲家」身份的礼节性表示?
不对…以个人名义如此郑重,完全超出了礼数范畴。难道是想借此机会向雷耀扬示好,拉拢他这个潜在盟友?
还是…这背后还有有自己尚未知晓的、更深层的联系?
无论是哪一种,在目前这个敏感时期,都值得警惕。
但想起母亲也同样死于车祸,这样的情绪和伤怀令男人眉心微动,却很快又隐匿其中。放下茶杯,雷昱明拿起私人电话,拨通了雷耀扬的号码。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线里都是真诚的忧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昱阳,你外母的事我听说了……”
“你同齐小姐…节哀顺变。”
男人语气依旧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如常的照顾,继续宽慰道:
“你要保重身体…后面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千万不要客气。”
电话那头,雷耀扬的疲惫和无奈也不加掩饰,他只简短道谢,显然无心多言。接着,雷昱明又温言安慰了几句才挂断电话。但脸上那层关切很快如同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他惯常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冷静。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不受遮挡的视野极为开阔,而自己,正处于这万人之上,手握无上的权力与地位。
雷昱明俯瞰着脚下繁华的维多利亚港,俯瞰那些大部分都彰显着雷氏版图的黄金地段,目光一寸一寸丈量着那些疆域。
自己没有按照父亲生前意愿从政,一则是因为政坛斗争波云诡谲不易掌控,二则也是因为,自己割舍不下这几十年来自己逐步握在手中的实权。
男人愣神间,不禁又想起童年时母亲那温暖的怀抱,想起母亲早逝后…父亲很快将雷宋曼宁迎娶回家时的疏离与隔阂。
而他对雷耀扬这个同父异母的胞弟…确实是有过真切同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他与自己一样,自小就缺失了完整的爱和家庭温暖。虽然对外,雷昱明一直维护着这个浑身「反骨」的胞弟,扮演着宽容谦和的兄长角色。
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雷耀扬始终游离在家族核心权力之外。
这几十年来,自己略显刻意地让父亲看到对方那些「叛逆」与「危险」,成功地将雷耀扬定位成一个需要「约束」而非「倚重」的对象。
兄弟二人维系着表面和睦同时,也巩固了自己唯一的、无可争议的接班人地位。现如今,成家立业的雷耀扬更是无心回归雷氏,除了他真实身份那枚定时炸弹之外,已经没有太多让自己顾虑的问题。
就在他沉思时,刚才离开的秘书去而复返,脸色带着一丝反常的凝重:
“雷董。”
“关于二少爷的遗产继承问题…我们聘请的律师团队,有了更进一步的解读。雷主席的遗嘱和部分家族信托文件存在一些…模糊地带。”
秘书说得小心翼翼,时刻留意着雷昱明的表情变化,见对方抿唇不语,他又继续道:
“雷主席他…在法律层面,并未完全断绝二少爷回归家族核心的可能性。”
“除了已经明确归属二少爷的资产、同埋那份具有特殊意义的「协议」之外,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例如说,雷董你出现重大意外或无法履行相应职责时,二少爷对家族核心产业及部分未明确分割的遗产,依然保有…无法被轻易剥夺的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
“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
听罢,雷昱明饶有兴味地咀嚼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办公室里宁静的空气。
因为他一直以为,父亲将大部分家业交给他,只给雷耀扬留下大笔遗产和一份「保命符」,是一种清晰的安排和身份切割———
让自己执掌雷氏江山,让雷耀扬做富贵闲人,兄弟两个互不干扰。
但这份新解读的“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却彻底颠覆了他自以为是的认知。
之前那份「免死金牌」般的协议,他尚可理解为是父亲对雷耀扬的最后一点补偿和约束。
但保留继承权的意义,截然不同。
瞬间,男人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雷耀扬志不在此。那小子沉迷于他的黑道王国,对家族生意一直都兴趣缺缺。现在看来,是自己过于乐观,或者说…低估了父亲那深藏不露的…或许是对细仔的另一种形式的「保护」或「期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就意味着,那个他从未真正视为竞争对手的胞弟,在法律层面上,依然是一个潜在的、能够威胁到他绝对权力的「备选」!
之前对雷宋曼宁举动的警惕,此刻,与这个新发现产生了危险的共振。
雷宋曼宁的举动,是否意味着她早已知道这份遗嘱的深层含义?所以她开始提前布局,试图拉拢这个关键的「变量」?
如果…如果雷宋曼宁真的别有用心,想利用雷耀扬来对付自己…如果雷耀扬在这场意外之后,心态发生变化,甚至被有心人怂恿…如果雷耀扬的真实身份突然「被」公开………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难以抑制地从脊椎骨窜起。
同时,不禁又让雷昱明想起父亲过世前几日…自己被傻佬泰安排的那几个悍匪绑架的经历,至今他都还心有余悸……当时,他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邨屋里几天几夜,受尽各种精神折磨和窒息的死亡威胁。
最后…是雷义和雷耀扬联手才将他救回。
但那种生命不受自己掌控的恐惧与屈辱,仍是他夜半惊醒的梦魇。
男人转过身,透亮的玻璃窗上映出他依旧温良儒雅的脸庞,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如果说,之前还因为忌惮施薇那些手段而向雷耀扬发出告诫,现在听到这消息,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兄友弟恭」面具下,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了一道名为「戒备」与「算计」的缝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是将雷耀扬「边缘化」就高枕无忧了。
任何可能增强雷耀扬实力或影响力的因素,都必须引起警惕。
自己苦心经营、即将牢牢握在手中的一切,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来分一杯羹,即便是这个与他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弟弟,也绝不可以。
雷昱明没有转身,只是盯着自己在落地窗上忽明忽灭的倒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冷冷交代:
“近期仔细盯住宋女士那边的一切动向,特别是与雷昱阳、还有那位齐小姐相关的。”
“另外,关于那份潜在权益的解读…让我们的法律团队准备一份最详尽的评估报告,我要知道所有的触发条件、操作空间以及…可能的反制措施。”
秘书神色严肃应承下这些安排,随即调转方向离开办公室。但过了许久,雷昱明仍然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胸腔里积满了无法释放的愤懑和被父亲摆一道的委屈。
有些界线,一旦被触及,所谓的兄弟情分,在巨大的利益和权力面前,便显得如此脆弱不堪。有些规则,需要重新审视。有些防备,必须无声加强。
任何潜在的风险,都必须被提前识别、评估,并在必要时…加以控制或消除。
他不能再被动地「扮演」好大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刹那,心态微妙地悄然转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预示着这潭深水之下,即将涌动的暗流。
午后时分,医院走廊上压抑的寂静,突然被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震碎。
为首的男人,在这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只穿着一身件黑色皮风褛。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内里两团健硕的古铜色胸肌,随着他走路姿势颠簸晃颤,步伐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仿佛医院走廊是他新开辟的T台。
来人正是东英社现任坐馆陈天雄。
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的,是心腹何勇。男人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中带着点无奈。
守在病房门外的Power和阿兆见状,立刻绷紧了神经上前一步,虽未阻拦,但警惕的姿态显而易见。
而乌鸦像是没看到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径直走到病房门口,他隔着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朝里面瞥了一眼。
看到里面昏睡的齐诗允和守在床边背影落寞的雷耀扬,他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咂嘴声:
“啧。”
音量不大,却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病房里的男人,几乎在听到那熟悉脚步声的瞬间已经猜到是谁。但他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握住齐诗允手的姿势,只是周身那股浓重的悲伤,仿佛瞬间掺入了一丝凶狠的戾气。
陈天雄推开虚掩的房门,大剌剌地走了进去,何勇则将果篮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识趣地留在门外,与Power他们站在一起。
“哗?奔雷虎,咁狼狈啊?”
乌鸦开口,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腔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目光扫过雷耀扬憔悴的侧脸和他包裹着纱布的双手:
“看你这个德性,不用问都知…这次真的全部亏到蚀本喇。”
雷耀扬缓缓转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对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唇相讥,只是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冷冷道:
“陈天雄,这里不是你摆款的地方。”
“有屁快放,没有就滚。”
若是平时听到这种话,乌鸦早就跳起来跟他针锋相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现在,看着雷耀扬那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的模样,他那些刻薄的嘲讽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男人撇了撇嘴,扫了一眼大花篮上林舒雯表姐的手写卡片,自己拖过一张椅子,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不太讲究地跨坐下来:
“喂?我好心过来探病,你怎么这个态度?”
“社团重要人员同家属出事,我作为龙头过来关心下,好合理嘛?”
他稍作停顿,目光再次扫过齐诗允昏睡中的苍白面容,语气里那份玩世不恭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近乎残忍的直白:
“所以呢?有没有查到是哪个扑街做的?”
“还是亏到底裤都不剩…连仇家是谁都不知?”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在雷耀扬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波动,攥着齐诗允的手也开始无意识地收紧。但男人依旧克制着,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操心?”
乌鸦不屑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雷耀扬,你知不知蒋天养个老嘢现在笑到见牙唔见眼?”
“那班扑街洪兴仔就快当你是软柿子了!随时准备再踩多脚!你还在这里扮情圣?人家已经在磨紧刀啊雷生!”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死盯着雷耀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癫狂和不羁的眼睛里,此刻却透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焦躁的认真:
“我不管你同你老婆有几恩爱,也不管你现在几伤心。”
“但你记住,只要你一日还是东英的人,你的麻烦就是社团的麻烦!你垮了,洪兴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是成个东英!”
陈天雄这话半真半假。
既有对社团利益的考量,也夹杂着他对雷耀扬处境的某种…不能说是同情,或许更像是一种「唇亡齿寒」的微妙感触。
看到一向算无遗策、沉稳得近乎冷酷的奔雷虎,被打击成如今这副颓丧模样,他心里确实不是滋味。这无关什么狗屁同门兄弟情谊,更像是一种对「失控」和「意外」的本能厌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齐诗允脸上,眼里的戾气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覆盖。
他何尝不知道…乌鸦说的是事实?
只是此刻,复仇的怒火和蚀骨的悲痛交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陈天雄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烦躁地向后抓了抓头发,不知该说什么好。因为他习惯了和那个锋芒毕露、智计百出的雷耀扬打交道,哪怕是互相算计、彼此挖坑,也好过面对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空壳。
“叼!”
他低骂了一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男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雷耀扬,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听好,我不是在同你讲笑。这段时间,你顾好你老婆同自己条命先!”
“洪兴那边,我看住。蒋天养想趁你病攞你命,都要先问过我陈天雄肯不肯!”
“至于报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咬了咬牙,眼神愈发锐利:
“等你个人没变成残废再讲!无脑报复…只会死得快过食砒霜!”
说完,他也不等雷耀扬回应,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这病房里晦气的悲伤。男人站起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个果篮,送给齐小姐,叫她好好养病。”
话音未落,高大身影便消失在门外。走廊里又传来他莫名其妙训斥手下“睇咩睇,行啦!”的粗声粗气。
片刻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雷耀扬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松开紧握的手,小心地将齐诗允的手放回被子里,替对方掖好被角。
乌鸦那些刺耳的话,像粗糙的沙砾,磨砺着他几乎被悲伤麻痹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判断力、反应和速度都大打折扣,如果贸然行动,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甚至可能…连累更多身边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对方最后那近乎粗暴的「承诺」虽然听起来像是挑衅,但雷耀扬心中十分明白,这已经是那个向来我行我素、嚣张跋扈的下山虎,所能表达出的、最接近「支援」的姿态了。
尽管互看不爽,尽管彼此算计,但在面对共同的外部威胁时,东英这面旗帜,依旧是他们之间最脆弱也最坚固的连接。
雷耀扬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中,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属于奔雷虎的冷光。
他需要尽快恢复。
为了齐诗允,为了方佩兰,必须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付出应有的代价。
与此同时,医院外停车场边,乌鸦一边走,一边烦躁地点燃手中香烟,衔在唇边猛吸:
“痴捻线,低B,搞成咁……”
他低声咒骂着坐进驾驶位,也不知是在骂雷耀扬,还是在骂这操蛋的世事。烟雾缭绕中,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年初七那日,这座城的整片天都是灰濛濛的。
节庆余温在绵绵细雨中逐渐消弭,空气里悬浮着细密的水珠,湿气厚重,黏在衣衫和发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油。
下午两点多,北角英皇道,香港殡仪馆门口成了一个小小的、浓缩的江湖。
各色豪车沿街泊成长龙,前来凭吊的宾客身份天差地别。政商人士与叁教九流错身而过,普通朋友与老街坊相互问候…而差佬的冲锋车红蓝警灯闪烁,早已在街巷转角处待命。
穿深色西装、身形精悍的年轻男子叁五成群,立在檐下,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耳廓上别着细小的半透明通讯器线。他们不说话,眼神锐利地扫过来往人群和街面,像一群沉默的獒犬。
悼念花牌层层迭迭,从门口一路排到最大的灵堂深处。
绶带上的墨字洇了些水汽,那些头衔与落款,白的,黄的,交织在一起,构成往生者复杂的浮世图景:一边是酒楼里锅气氤氲的烟火人生,另一边,是夜幕下不可言说的秩序与义气。
风偶尔吹过,扬起白色挽联,发出窸窣的碎响。
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车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还有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这大年初七的人世,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默而拥挤,天光在厚重的云层后,迟迟没有明朗的意思。
灵堂现场布置得庄严有序,以素雅的白菊和黄菊为主,悼念花牌从堂内一直摆放到走廊两侧,上书「淑德长昭」、「母仪足式」等字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落款处,不乏政商名流、东英社团同门、食客、老街坊和齐诗允曾在报社和现任公司的同事。
老街坊们聚在一处,多是上了年纪的叔伯婶母,穿着素色夹克或墨色套装。他们红着眼圈,个个神情哀痛,低声念及着老板娘生前的好,都在嗟叹无法接受这事实。
“佩兰…佩兰她…这辈子太苦了…”
“…好不容易好过点…怎么突然就……”
罗姨与金宝酒楼老板娘挨在一起,两人用手帕往红肿的眼角擦了又擦,对着堂内正中悬挂的遗照哭得泣不成声。
照片上的中年女人笑容温煦慈和,与此刻躺在昂贵棺木中、经过精心化妆却依旧掩盖不住苍白遗容的模样,形成无比残酷的对比。
超度的诵经声低沉而富有节奏地回荡在偌大灵堂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气味和花朵的淡香,杂糅成一种无形的哀伤。
齐诗允一身粗麻孝服,跪在灵柩前的蒲团上,身形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在她身旁十多公分处,同样跪着的还有Wyman。
他换下了一身浮夸装扮,只穿着最朴素简洁的黑色西装,摘掉了所有醒目的配饰,红肿的眼睛和紧抿的唇压抑着他同样的悲痛。他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一张接一张地帮着齐诗允添烧冥纸,偶尔用他那双惯于填词的手,极其轻柔地拍拍她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陪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机械地将一张张印有往生咒的冥纸投入眼前火光扑面的铜盆中。
火苗跳跃着,贪婪地吞噬藤黄色的纸张,火光映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这些天,那双眼早已哭得如同两颗熟透的桃子,但泪水,仿佛永不枯竭的深潭,依旧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二十年前,也是在这样的灵堂,也是这样的香烛气味,自己…也是这样的悲痛欲绝。
那时,她尚且年幼,只能紧紧依偎着方佩兰,为惨死的父亲送行。
从那时起,阿妈便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而二十年后,她却要跪在这里,为阿妈送行。
但在极致的悲伤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却已经萌芽,处于疯长状态。
因为这场车祸,实在太过诡异,实在太过「恰到好处」。
她这些天都在不断回想,那辆泥头车冲撞的角度、时机…真的只是意外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事发后雷耀扬虽然在全力追查,坏脑他们也日夜不休,但至今没有明确说法。她了解雷耀扬,若真是意外,他绝不会是这般隐忍沉默。那眼底,分明藏着滔天怒火与杀意。
一个名字,一个她以为早已随着那具腐烂尸体消失的名字,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程啸坤。
他真的死了吗?
青山精神病院的逃脱…大屿山那具无法辨认的尸体…这一切,会不会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那癫佬,对雷耀扬、对她、对他们一家恨之入骨……他会不会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像毒蛇一样窥伺着,等待着给予他们更致命的一击?
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第六感在疯狂警告她。这警告让她不寒而栗,却又挥之不去。
紧接着,更深的、更令其绝望的自我怀疑席卷了她。
幼时那位远房姑婆的叹息、成年后黄大仙庙祝的断言、甚至远在泰国的白龙王那委婉的提醒……
「命格带煞」、「刑克六亲」、「家中必有灾祸连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她曾经认为是无稽之谈的判词、她半信半疑的命理,此刻却像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是不是…真的是自己?
是不是因为她八字太硬,命格带煞,才克死了父亲,如今又克死了母亲?
是不是所有爱她、靠近她的人,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种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齐诗允吞噬,焚烧冥纸的手震得厉害,火焰快燎到她的指尖都浑然不觉。
家属答礼的位置上,雷耀扬穿一身黑色孝服站在那里,从容应对着前来吊唁的宾客。
男人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悲痛难以掩饰。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跪在棺椁前、仿佛失去灵魂的女人。
仅短短几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眼前的齐诗允,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和暖意,变得无比冰冷、沉默、封闭。与此同时,一种无形的、坚硬的隔阂,正在他们之间悄然筑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在下意识地躲避他的触碰,逐渐封闭所有真实的情绪和想法。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怀疑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她在怀疑这场意外背后的阴谋和动机,他也知道那些关于她命格的流言蜚语…但这几天,他看到她的挣扎与矛盾,看到她被无端的自我怀疑折磨,雷耀扬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能铲平社团的阻碍,能摆平商场的对手,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无法有效化解这一切与她无关的事实。
他只能强压下自己同样汹涌的悲恸与怒火,一面操持着葬礼,一面不动声色地加派人手追查真相,一面还要小心翼翼地、试图为她抵挡所有可能袭来的风雨。
雷耀扬只能试图用他惯常方式,去靠近她,温暖她,修复那看似牢固却越来越岌岌可危的关系……
而今天早些时候,雷宋曼宁遣人送来的悼念花牌和厚重奠仪令他颇为不悦。坏脑匆匆来报时,他立刻安排手下去处理干净那些来自那女人的虚伪问候,因为任何会刺激到齐诗允并引起她怀疑的东西,都必须毁尸灭迹。
就在他送走一位生意伙伴同时,吊唁的人群中,施薇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出现。
女人神情凝重地走上前,先向雷耀扬微微颔首,礼节周到,却带着疏离:
“雷生,请节哀顺变。”
雷耀扬对她保持着警惕,同样回以克制地点头:
“施小姐,有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施薇绕过人群走到齐诗允身边,缓缓蹲下身。
她望着对方憔悴不堪的侧脸,心中悲悯万分,无比怜悯这个自己一向视如细妹的女人。施薇下意识地用力握住对方冰凉且沾着纸灰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Yoana,我知你伤心……”
“但你记住,VIARGO永远有你个位。你几时返来都得,我同成个Team都等你。”
她深知齐诗允一向看重工作,此刻给予职业上的承诺,或许比空洞的安慰,更能成为一种支撑。
“多谢你…Vicky。”
凝望对方殷红的泪眼,施薇闪动的眸光里,是真切的痛惜,而齐诗允空洞的眼底,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她动作温柔地揽过对方,想要给予她力量和支持,就像当年在马场,齐诗允也同样以绵薄之力对自己施以援手一样:
“傻女,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时间接近傍晚时,一位风尘仆仆、穿着黑色长大衣、气质干练中带着几分飒爽的女子匆匆步入灵堂。
陈淑芬直视着遗照上方佩兰慈和的亲切笑容,眼圈立刻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仍记得中学时,每次去齐诗允家中玩,伯母总是笑盈盈地拿出各种好吃的招待她们,对她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即便许久未见,去年她去旺角家中拜访这位和蔼的长辈时,对方还是一如往昔的热情关照自己……
往事历历在目,故人却已永隔。
女人心中慨叹命运不公,吸了吸鼻子,在人群里急切地寻找着好友的踪迹。
当她快步走到齐诗允身旁时,语调哽咽,颤抖得话都快说不清楚:
“阿允…阿允……”
“对…对不住,我来迟了……”
闻言,齐诗允猛地抬起头来,看到已返英国念书的好友奇迹般出现在这里,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
她猛地扑进陈淑芬怀里,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刻,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宣泄殆尽。淑芬用双臂紧紧抱着她,手掌轻拍她的背,无声地给予安慰,自己也同样泪流不止。
就在Wyman与淑芬作为齐诗允家属忙前忙后时,另一位同样远道而来的吊唁者也悄然出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神情凝重的陈家乐把自己裹在一套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里,显然是为了参加葬礼仓促买的。从以前报社的同事处得知这噩耗后,他立刻停下手中工作,跨越几个国家,辗转好几趟航班才抵达香港。
即便早有准备,但面对此时满堂的悲恸氛围,亲临其境的男人心中,还是不可抑制地翻江倒海。
而作为齐诗允曾经在报社的的最佳拍档,他曾无数次在「方记」收工后蹭饭,而方佩兰总是笑着给他加料,把他当半个仔般疼爱,他也常在后厨忙不过来时,主动帮手洗碗擦桌………
这些久远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回闪,陈家乐默默走上前,对着方佩兰的遗像深深叁鞠躬,再抬起头来时,两行泪在面庞交错。
随后,他轻声走到齐诗允身边蹲下,声音沙哑:
“学姐…兰姨她……”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安慰,陈家乐抬手抹了一把泪,抽泣着说:
“…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Call我,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齐诗允傻傻望定这个被磨砺得愈发成熟的学弟,习惯性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并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但这份患难与共、出生入死过的真挚「战友」情谊,就像一针强心剂般注入身体。加上好友都陆续到来陪伴在侧,让她短暂感受到了温暖和窝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这来往吊唁的宾客中,郭城的身影也曾短暂出现过。
男人神色疲惫,眼中满布血丝,显然为了调查车祸真相已连续熬了数晚。
但他并没有上前与齐诗允或雷耀扬交谈,只是将一份厚重的帛金交给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并郑重地在吊唁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时,郭城远远地望了一眼跪在灵柩前那个单薄背影,眼中充斥着强烈的心痛、愤怒、以及一种复杂的决意。但目光停留片刻,他便悄然转身,匆匆离去。
他刻意避开了与齐诗允的直接碰面,因为不愿在此时此地,再为她增添任何不必要的情绪波澜。
而强行振作的雷耀扬,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对于远道而来的陈淑芬和陈家乐流露出的真挚悲伤,他都诚挚地颔首致谢。但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郭城的到来与离去,两个男人视线有过一瞬间的冰冷交汇,充满了未尽的敌意…与某种基于共同目标的诡异默契。
可因为自己不可说的那些家族秘辛及大哥的提醒,他对施薇,一直保持着礼貌而警惕的距离。人群中,他们目光偶尔相遇,都迅速移开,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现在他已经无暇再分神去处理父辈留下的烂摊子,只想好好送方佩兰最后一程,尽到自己身为女婿、身为人夫的承诺和职责。
接近晚上九点,最后一波吊唁的亲友也已离去,只剩下最亲近的几人,以及静卧在百花丛中那口冰冷沉重的楠木棺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色如墨,浸透了殡仪馆肃穆的基恩堂。空气里弥漫着香烛与白菊融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哀戚。
很快,灵堂中央被清出一块空地。
身穿猩红色法衣、头戴五岳冠的喃呒师傅,面容肃穆,手持铜铃与法剑,已然站立在阵前。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穿着海青的经生,低眉垂目,手持木鱼、铙钹。
作为唯一的「孝子」,雷耀扬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麻布孝服,手持魂幡,站在喃呒身侧。
平日里那个西装革履、对一切宗教信仰都嗤之以鼻的的男人,此刻被这身衣物包裹,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有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近乎残忍的脆弱。他低垂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配合着仪式的指引。
齐诗允站在前排,身上同样穿着重孝。
她的灵魂仿佛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被淑芬和Wyman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护着。而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光怪陆离的默剧。
喃呒师傅摇动铜铃,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古老而晦涩的腔调,伴随着木鱼规律而沉闷的敲击,在寂静的灵堂里回荡,就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密语。
只见他步踏罡斗,身形转动,宽大法衣袍袖翻飞,如同在虚空中划开一道道无形的符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在他的指引下,僵硬地完成着一个个繁复的动作——
上香、跪拜、焚化纸符……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沉重而迟缓,那双曾弹奏钢琴、掌控权柄的手,此刻在麻布衣袖口下,隐约还能看到包扎的痕迹,每一次抬起,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这一刹那,齐诗允的思绪落在母亲那张被精心修饰过、却依旧掩不住最终时刻惊惧与痛苦的遗容上。
“阿妈…你惊唔惊?冻唔冻?”
“说什么打破地狱…你若是真的在地狱,都是我连累你,是我害死你……”
这些愧怍的话语在女人心中盘旋,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将她紧紧缠绕,还在越收越紧。
与此同时,喃呒师傅的法事进入了最关键环节。
他手中的法剑换成了七星板,步伐愈发急促玄奥,咒语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破虚妄的决绝。整个灵堂的气氛被推至顶点,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震荡、挤压。
最后,喃呒师傅猛地站定,高举手中一块象征地狱壁垒的青色瓦片,口中暴喝出意义难明的真言,随即,将那瓦片狠狠朝着地上画着的八卦阵图中心摔去!
“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划破了灵堂里所有诵经与法器之声!
那声音是如此尖锐,如此决绝,仿佛真的击碎了什么无形的壁垒。
瓦片四分五裂,碎片溅开。
在这一瞬间,齐诗允一直如同冰封般的身子猛地一颤!
而她也看到雷耀扬在瓦片碎裂的刹那,闭了闭眼,宽厚肩膀塌陷了一瞬,仿佛那一下,也重重砸在了那男人的灵魂上。
那碎裂声不像是在打破地狱之苦,更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她早已布满裂痕的心上。她仿佛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也随之“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极乐?哪里还有极乐?
阿妈不在了,她的世界,从方佩兰骤然离开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无边地狱。这仪式,破的不是亡灵的地狱,而是开启她再次踏上修罗之路的指引。
直到最后一次瞻仰遗容、封棺、准备出殡……齐诗允完全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线的木偶。
她在几位好友小心搀扶下起身,移动,完成每一个步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她的眼神始终是空的,没有再看雷耀扬一眼,也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所有的泪水,仿佛都在那声瓦片碎裂声中,被彻底蒸干了。
哀莫大于心死。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口最终被合上、钉死的棺木,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木质纹理,凿刻进自己的骨髓里。她睁着空洞干涩的双眼,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最终将方佩兰带去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但齐诗允明白,有些东西,就生命一样,一旦逝去,就再也无法挽回。
可潜藏在暗处的危险,还有那些盘旋在她心头的怀疑和诅咒,如同这香港初春的灰霾,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仿似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而一枚仇恨的种子,在那声的脆响中生根,不是被超度,是被缓缓灌溉…就在她内心那片已然化为焦土的地狱里,冒出了狰狞的、嗜血的嫩芽。
仪式结束了。
地狱,却在她所生活的现实中,正式降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亥时已过,殡仪馆门前人群渐稀,只余满地狼藉的花牌挽联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香烛余味。
陆续送走几位好友,齐诗允在雷耀扬陪同下走出大门。
她低着头,折成叁角的粗布头巾遮住了脸上的表情,而那死死扣住盒缘、紧绷到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近乎偏执的坚持。
她怀中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冰凉的黑檀木骨灰盒,抱着方佩兰留给她的、在这世间唯一的余温。
风水师站在一旁,低声建议尽早择吉日让逝者入土为安,而她却像是没听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要与怀中的阿妈永远粘合在一起。
雷耀扬侧头,见她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他知道,一旦下葬,就意味着真正的、物理上的永别…这对本就无法接受现状的她,实在过于残忍。
他需要给她时间,哪怕只是短暂的缓冲。他不能再逼她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酸楚,对风水师摆了摆手:
“劳驾大师再多看几个地方,烦请挑个最稳阵、最好的吉时,不急。”
再回到半山时,已快凌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曾经充满温馨与生活气息的家,此刻却像一座华丽封冻的坟墓,每一个角落,都弥散着让人透不过气的悲伤。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方佩兰煲汤的香味,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唠叨……
齐诗允一路沉默着,径直走向阿妈生前暂住的房间,站在房门口愣神。
房间收拾得整洁有序,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不多久就会归家一样。
床头柜面,还放着方佩兰睡前会看的菜谱,开放式衣橱里,挂着她常穿的几件舒适棉衫,梳妆台上,那瓶她用惯多年的、味道熟悉的雪花膏还静静地立在那里。
一切都维持原貌。唯独人,不在了。
女人迈步走入,痴痴地站在房间中央,略显呆滞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遗物。最终,视线落在床头那张由陈家乐影下的、多年前她和阿妈在深水埗家中的合照上。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shu8.
照片里,母女俩头靠着头,笑容无比灿烂。
那时虽然清贫,却拥有着最朴实的温暖和幸福。
而不久前,就在这个房间里,方佩兰还拉着她的手,温柔却坚定地说着要搬回旺角,让她和雷耀扬有多些二人世界…当时她还跳脚反驳,撒娇耍赖…那些对话言犹在耳,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
怎么会…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巨大的不真实感和绝望,再次将她吞没。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那个冰冷的骨灰盒,将脸颊贴在上面,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阿妈没有离她而去的温度。
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浸湿了光滑的木盒表面。
她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在竭力把所有情绪都压缩到极致。
雷耀扬几通电话处理完一些后续事宜,走上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齐诗允,独自蜷缩在方佩兰生前住过的房间里,抱着那骨灰盒抽泣……整个家,在一夜之间变得七零八落残缺不全,悲恸再度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击碎。
男人站在门口,脚步沉重如灌铅,无法迈入。
他很想上前抱住她,想告诉她,还有他在…想安慰她说,一切都会过去…可是,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袭上心头,他痛恨自己的身份,痛恨自己背后所代表的黑暗与危险,还有那些不可告人的家族和父辈的秘密……
如果不是他,方佩兰此刻应该正在家里,等着女儿回来吃饭…而不是变成一捧冰冷的灰,被齐诗允如此绝望地抱在怀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他,将灾难和死亡带给了这个原本温暖平静的家,让他最心爱的女人,后半生都要活在这无尽的痛苦与阴影之下……
这些想法像一把利刃,将他千刀万剐,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安慰的资格都快要失去。
望着齐诗允那封闭的、完全沉浸在自身悲痛中的背影,他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冰冷的隔阂已经变得越来越厚。
这段他无比珍视、以为坚不可摧的婚姻,在经历了种种猜疑、隐瞒、以及这血淋淋的生离死别后,突然变得如同精致却脆弱的玻璃器皿,布满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而这个曾经象征着爱与归宿的家,此刻也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孤寂。
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疲乏,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明枪暗箭,还要承受内部这无声的、却更具毁灭性的煎熬。一路来,他已经独自承受太多,却看不到一丝通向未来的曙光。
雷耀扬沉默着,没有走进房间。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语,只有站在她身后默默守护。
他靠在门框边,凝视齐诗允的背影许久。
最后,又轻声掉头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色渐深,窗外山脚下的璀璨灯火,此刻看来也只像无数冷漠旁观的眼睛。
客房里,齐诗允终是抵不过连日守灵的身心煎熬,抱住冰冷的黑檀木骨灰盒,在方佩兰生前睡过的床上,浑浑噩噩地陷入了不安的浅眠。
须臾过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
是Warwick。
平日油光水滑的黑棕色皮毛此刻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敏锐的深棕色眼眸失去了往常的机警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动物特有的、感知到巨大悲伤后的沉静与忧虑。
它慢慢踱到床边,四肢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摇尾或试图蹭蹭女主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昂头凝视着齐诗允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痛苦的面容,从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呜咽声。
犹豫了片刻,它选择安静地伏下身,静卧在床边的角落中。将下巴搁在交迭的前爪上,一双忠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守护着床上的人。
Warwick的存在,就像一个沉默温暖的守护者,在这冰冷的悲伤之夜里,提供着一丝微弱却坚实的依靠。
没多久,雷耀扬悄无声息地再次推开门。
看到这画面时,他不禁动容。
男人放轻脚步走过去。Warwick立即警觉地抬起头,望清对方面容后,两只耳朵微微动了动,又重新伏下,只是用目光一路追随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下弯腰,小心翼翼地拉起滑落的被角,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齐诗允短暂而珍贵的睡眠。
雷耀扬凝望对方睡颜,指尖悬在半空,想要抚平她紧蹙的眉心,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临走前,男人蹲下身,轻轻揉了揉Warwick的脑袋,低声道:
“替我陪住她。”
Warwick仿佛听懂了一般,极轻地嘟囔了一声,舔了舔对方纱布包裹下露出的手指,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齐诗允。
沉默地站了片刻,雷耀扬才悄声退出了房间,又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楼下客厅,暖黄的灯光晕开一片,忠叔早已等候在一旁,准备好了医药箱。
自从出事后,一连几晚都没睡踏实。老人眼中满是血丝,脸上每一道皱纹刻满了对他担忧与心痛:
“少爷,该换药了。”
闻言,雷耀扬走过去坐下,沉默地伸出手,任由对方一层层解开那早已被血渍和药渍浸透的纱布。
即便这些天已替他换过一次,但想到内里狰狞可怖的伤口时,忠叔的双手还是有些不受控地抖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须臾,他颤巍巍地揭下那些纱布。
当那骨节分明、能优雅从容地弹奏莫扎特、也沾满仇敌血腥的双手…露出皮开肉绽、甚至有些扭曲的伤口时,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少爷,我看伤口还是很严重……”
“既然葬礼已经办完,距离下葬也还有段时间,这些天你就不要再劳心劳力了。”
“你好好休息。少奶奶那边,我和佣人会把她照顾好。”
默默听着忠叔一如往常的关心和嘱咐,男人低下头去,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从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前所未有的哽咽。
连日来强撑的冷静和镇定,压抑的悲痛和无尽的自责,还有对外追查的种种压力,以及对齐诗允状态的恐慌……所有沉重的负担,在这一刻,在这位看着他长大、如同父亲般的老人面前,终于彻底击溃了他紧绷的神经。
眼下,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东英奔雷虎,也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伪装坚强的丈夫。
现在的他,仿佛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在雷家大宅里受了委屈,只能躲在房里偷偷哭泣、金尊玉贵却又无比孤独的雷家二少。
“…忠叔…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我应承过…会照顾好她们…我……为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高大男人语不成调,无限茫然与痛苦从周身漫溢出来。
忠叔听得老眼泛红,动作极其轻柔地用蘸了药水的棉签,仔细清理着伤口边缘的血污,每一次颤抖的触碰都小心翼翼,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老人看着这双本应抚弄琴键、执掌权柄的手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心中的痛惜难以言表。
思考须臾,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少爷,这不怪你。”
“人活一世…有好多事,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恶人想要做恶…谁都无法预料…况且这次事发突然,你不要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真的…不怪你。”
他手上动作没停,仔细地涂抹着药水,语重心长说着宽慰的话语:
“齐太离开,大家都好心痛……”
“但少奶奶现在最需要的是你,你一定要撑住。如果连你都垮了…她一个人…怎么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人的话语像涓涓细流,试图滋润雷耀扬枯竭的心脉。
对方垂下头,闭着眼,泪水向下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只有在忠叔面前,他才能短暂地卸掉所有重担,袒露那份深藏的脆弱与无助。
而楼上,Warwick的无声陪伴,成了这个夜晚,唯一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温暖。
第二日中午,阳光勉强穿透灰霾,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雷耀扬几乎是彻夜未眠,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去客房查看齐诗允的状况。
幸好,她睡得还算安稳,并不像在医院里那样时常惊醒。此刻,他强打着精神在书房处理一些紧急事务,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但情绪已被重新强行压抑回冰封之下。
须臾,坏脑匆匆进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突破进展的曙光:
“大佬,有消息。”
“有个当时经过机场高速的货车司机,说撞车后,隐约看到有个男人从泥头车驾驶座爬出来。”
“他好慌张,甚至不顾危险跳过隔离栏,立马跑去对面车道,而且有车接应,好快就离开事发现场。”
听到这里,雷耀扬猛地抬起头,眼中寒光骤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清个样未?”
“个司机话离得远,加上混乱,只见到个大概。”
“不过他讲那个人好瘦,着深色衫,戴顶帽和口罩。当时根本看不清个样,但肯定…不是差佬公布的那个失踪的原车司机。”
说话间,坏脑递上一张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的模拟画像,但上面的人像五官陌生又模糊,特征并不明显:
“差佬根据这个线索,发布了新的悬赏通缉令,只是不知几时才能有消息。”
话音落下,雷耀扬盯着那模糊的画像,程啸坤的名字却如一道晴天霹雳顿时跃然脑海。
但前段时间,警方给出的那些尸检报告与程啸坤本人高度吻合,他很想要否定这个想法,却又像是被一道无形丝线牵引着,走入了另一片迷雾之中。
男人琢磨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伤口被牵扯带来一阵刺痛,却在无比清晰地警醒自己:
“…身型很瘦。”
“保险起见,你再去留意对面车道监控,查下那个时间点有哪些可疑车辆经过。还有,洪兴那边继续盯紧,有任何异动及时通知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坏脑领命后,正要转身,可恰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齐诗允不知何时醒了,神情极其复杂地站在门口。
女人面色惨白,如大病一场,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宽大的孝服显得她更加瘦弱不堪。而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坏脑,又猛地转向雷耀扬,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微微发颤:
“坏脑哥!是不是有消息?!是不是找到那个肇事司机?!”
“程啸坤?!”
“是不是他?!”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仿佛即将面对更可怕的真相,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见状,坏脑下意识地看向雷耀扬,并不敢轻易作答。
男人立即起身走过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放柔声音,极力安抚道:
“诗允,你冷静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有目击者见到有人逃离,未确定是谁,差佬已经———”
“目击者?!见到什么?!”
“个样呢?!画出来未啊?!给我看!!!”
显然,此时的齐诗允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她猛地挥开他的手,目光死死锁在坏脑手中那张纸上,情绪激动到失控:
“是他!一定是他!”
“程啸坤他未死!是他返来报仇!是他害死我阿妈!”
“还有那个撞击角度!很可能就是冲着我来的!”
凭借着心中那股不详又强烈的预感,她声嘶力竭地发出指控,虽然雷耀扬极力劝说让她镇定,却也徒劳无功。
而在这强烈刺激下,让女人再次陷入混乱与自我谴责的漩涡,泪水夺眶而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不是…”
“都是我…是我连累阿妈…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说要去旅行?如果不是我…阿妈现在一定好好在家…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但是阿妈好无辜…她是为了护住我才……”
“……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她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发高烧一样说胡话,雷耀扬眼见她这副模样,仿若万箭穿心却又无能为力。他只能强行将想要挣脱的女人再度拥入怀中,用温和言语安慰着,并快速朝坏脑使了个眼色。
光头佬会意,立即收起桌上的画像,无声地退了出去。
渐渐,书房里,只剩下齐诗允压抑不住的、绝望的痛哭,还有雷耀扬沉重却无力的呼吸声。
真相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角,却带来了更深的恐惧与痛苦。
而那张模糊得让人毫无头绪的画像,如同一个鬼魅,悬在他们心头,预示着这场悲剧,远未到落幕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齐诗允激动痛苦的质问声逐渐被绝望的啜泣取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紧紧抱着她颤抖不止的身体,感受着她的泪水浸湿自己胸前的衣襟,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更灼痛他的心。
“不是你的错……”
“…诗允,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男人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试图驱散她那可怕的自责念头:
“你要怪就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足够警惕到那辆车……连累阿妈…也连累你……”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他痛斥自己,将所有罪责都揽下,愧疚感迫使他将姿态压得极低,语气里也充满了无尽的痛悔。
听到对方这连续不断的道歉,齐诗允抓紧对方衣襟,哭得更加伤心。
如若真的要追根究底,自己才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她每一刻都在后悔这次假期旅行的安排,如果当时她临时改变主意…该有多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人生只有一次,根本经不起假设。
情绪又历经一阵起起伏伏,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房中的声音,变成了一种虚脱的抽噎,仿佛所有眼泪和力气都从体内流逝殆尽,只剩一副躯壳。
齐诗允半靠雷耀扬怀里,望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愣神。
而感觉到她情绪的稍稍平复,男人心头的巨石却并未减轻分毫。他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让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几日,她几乎是水米未进,让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是消瘦得惊人。巴掌大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尖的,气色极差,让雷耀扬痛得揪心。
两人沉默中,他拿起边几上的电话,拨通后嘱咐几句,不多久,家里的厨师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进入书房。
银制托盘上面,是几样精心烹制的、清淡又营养的粥品和小菜,都是极易入口、温养脾胃的。但那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在这弥漫着悲伤的书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雷耀扬挥退了旁人,自己在齐诗允身边坐下。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厚重纱布包裹、动作极其不便的手,但没有丝毫犹豫地进行下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用尚且能动的指节,笨拙却又异常坚定地拿起白玉匙羹,舀起一小口温热的瑶柱鸡丝粥,仔细地吹了又吹,递到齐诗允没什么血色的唇边:
“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就吃一口……”
齐诗允目光涣散没有重点,亦对眼前的食物毫无反应。但雷耀扬极富耐心地举着勺子,坚持着,把声音放得更亲和:
“你不吃东西,身子撑不住…如果阿妈看到,她一定会好心痛……”
听到“阿妈”两个字,女人的睫毛霎时抖了一下,双眼似乎有了一丝焦距。她不禁想起方佩兰过世当时在梦中那些温柔的叮咛,胸腔里濒死的那颗心脏,仿佛有了复苏的迹象。
女人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了那只递到唇边的勺子上,然后,顺着那指尖,看到了那层层包裹的白色纱布。
厚厚的纱布边缘,还能隐约看到渗出的淡黄色药渍和少许干涸的血迹,可以想象,其下的伤口是何等狰狞和疼痛。
可这几日,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巨大悲伤和崩溃中,竟然完全忽略了他也受了伤,忽略了他这双翻云覆雨的手,是为了从废墟中救出她们母女才变成这样———
一股强烈的歉疚擂向齐诗允恍惚的意志,又重重撞击在她心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顷,她缓缓张开有些干裂的唇,接受了那一勺粥。
温热鲜甜的粥滑入喉咙,带来一股久违的暖意。
雷耀扬见她肯吃东西,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立刻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再次喂给她。
他就这样,用那双极其不便、甚至可能还在作痛的手,一口一口坚持着,极其耐心地喂她。动作已然失了往日的灵活,笨拙中却满载了不容置疑的珍视与呵护。
齐诗允默默吃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受伤的手。
泪花噙在干涩泛红的眼眶里打转,但这一次,不再是对绝望的宣泄,其中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有对他的心疼、对自己的自责、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忽然意识到,沉浸在悲伤中自我折磨,并不能让阿妈回来,反而会让活着的人,让这个同样承受巨痛却还在强撑照顾自己的男人,更加艰难。
阿妈用命护下了她,叮嘱要她好好活下去…绝不是为了看她这样低落消沉。
真凶还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正在暗处窥伺,准备下一次的袭击。
除了这个必报的杀母之仇,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在一片悲凉的废墟中悄然萌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需要快速振作起来。
至少,要先活下去。
为了阿妈,也为了…同样伤痕累累的雷耀扬。
现在,自己必须要从这失去至亲的苦海中挣脱出来,哪怕…只是先挣脱出一口气。
揪出真凶,才是对阿妈最好的告慰,也是自己身为人女必须去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咽下一口粥,抬起殷红的泪眼看向雷耀扬,声音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暌违的温柔:
“……手,还痛不痛?”
闻言,男人喂食的动作一顿,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
“不痛。”
他不想让她再担心,她便没有再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纱布的边缘。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雷耀扬心中猛地一颤,仿佛看到了冰封之下的一丝裂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给我吧。”
“我自己可以。”
她轻声说着,顺势接过了他手中的碗和匙羹。
虽然动作缓慢无力,但她开始自己吃东西了。
雷耀扬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既觉心疼,又有一丝微弱希望悄然升起的感觉。
他知道,这个伤口太深,几乎致命,离真正愈合还很远很远。但至少,她愿意尝试着,从那片绝望的深海里,向外探出一只手。
窗外的暮色渐渐降临,书房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一起,一个慢慢地吃着东西,一个静静地守护着。
悲伤乌云盘踞,但在那冗沉的绝望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那是一种基于共同伤痛和复仇目标的、更加复杂而坚韧的联系,正在重新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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